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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春 作者 久陆

文案

糙汗直男温柔攻x小可爱诱受

本文：

直男糙汉温柔攻（沈行春）x 小可爱诱受（安圆）

1995年，冬雪洁白，干净，没有搅扰，却又提心吊胆——安圆日记

沈行春家里来了个城里的小男孩儿，比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姑娘都好看。

小孩叫小圆，小事儿精一个，早晨得喝牛奶，洗完澡之后要擦香香，睡觉从来不光膀子……

他每次见了小圆粉嘟嘟的脸蛋儿总想掐一掐，还说想让小圆给他当小媳妇儿……

小圆不想给沈行春当媳妇儿，因为沈行春捏他脸的时候有点疼。

直到很多年后，安圆在自己的梦里，一直想再碰一碰，碰一碰春哥手指上的薄茧……

小剧场：

安圆：沈行春，你送我四年春冬，我还没还你，你已退场

沈行春：我不要你还，我能回场吗？

*

1：年上，竹马养成系直掰弯，有甜有酸有虐，慢热，“诱”在后半段

2：背景真实，故事虚构，小剧场年份稍有改动

3：期待你的收藏呀～

1 熊孩子在这呢……
1 熊孩子在这呢……

1995年，冬雪洁白，干净，没有搅扰，却又提心吊胆……

——安圆日记


过了下午三点，天边已经含上了大片大片暗淡的灰色，还在一点点变深。

安圆趴在安国庆的后背上，抬手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衣领，头顶的毡绒帽压在眼睛上，他干脆闭上了眼，虽然脸上裹了围巾，但小脸蛋儿还是被风吹成了紫红色，生疼。

他又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想再往脸上盖一盖，结果呼呼的老北风刮起路面积雪，雪沫子顺着围巾缝隙直往他脖子里灌。

安圆浑身一哆嗦，使劲儿缩了缩脖子，趴在他爸后背上，开口说话时声音打着璇儿的颤抖，“爸，东北的……冬天，实在，实在是太冷了，冻死小圆儿了……”

安圆一句话半天才说完，那种冷让他禁不住地自己咬紧牙关，上下牙撞出来的“咯吱”声不停地刺激着他的头皮跟太阳穴的神经，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牙会被咬碎。

安国庆背着安圆走在马路边，他把后背上的安圆往上颠了颠，喘着粗气说：“现在知道冷了吧，这还不是最冷的时候，我十年前来东北收皮子，还经历过零下四十多度的时候，现在才零下二十多度。”

安圆又咬着牙咯咯哒的说：“零下四十度，那小圆儿肯定会被冻死。”

安圆觉得那实在是太恐怖了，他用鼻子在他爸后背上拱了拱，又哼哧着问：“爸，小圆儿重不重啊？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小圆儿不重，刚刚车坏在半路上，你下车的时候摔那一下不轻吧，后脑勺直接着地，咚的一声，快吓死爸了，别再把你摔坏了，”安国庆想起来又怕又心疼，“你说你，谁让你偷偷跟着我出来的，在表姑家待着，多舒服……”

安圆吸了吸鼻子，咬着牙哆哆嗦嗦的说：“我不爱在表姑家待着，表弟说，你这次出来是想给我找个小后妈，我不要小后妈，我们班上的大军，他爸跟他妈离婚，他爸就给他找了个小后妈，他现在连个新衣服都没得穿，冬天的时候鞋都是破的，衣服前面成天都是油乎乎一片，头发也不剪，比外面流浪的乞丐还惨……”

安圆说着说着自己先委屈上了，眼睛都被自己说红了，好像安国庆真的下一秒就给他领回来一个恶毒的小后妈来，他要过上大军一样的生活，这对他来说太吓人了，比冻死在这里还可怕。

安国庆感觉到安圆在他背上蹭鼻子，他被他儿子逗的咯咯笑了两声，说：“爸就你一个宝贝儿子，看你说的可怜巴巴的，爸绝对不给你找小后妈。”

安圆听到安国庆的保证，刚刚的委屈去了一大半，他又想了想，他从小没妈，安国庆跟他说他妈在他两岁的时候因病没了，安国庆这十二年又当爹又当妈，做的比任何爸爸都好，他知道他爸不容易，他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安稳的家。

他又支支吾吾的改了口：“也不是不能找，但是，别让我跟大军一样就行……”

安国庆听着安圆的话心里发酸，说：“不找，爸不给小圆儿找小后妈。”


安圆也觉得自己多想了，转移了话题，“我们车现在坏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你还去内蒙收皮子吗？”

安国庆是做皮子服装生意的，他每年都会在东北收一大批兽皮，往年不用他自己来收，但是一个月前，跟他一起合伙做生意的那个王八犊子，卷着钱还带着店里的货跑了，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着了，他身上还有不少贷款，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天天有人上门要债，他无法，只好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勉勉强强还了债，但是日子还得继续过，他不能苦了安圆。

这次他想趁着过年前，再来收一批山货跟兽皮，倒手赚点钱，他这次是前手收了后脚就倒卖出去，先把眼下这个年过好再说。

他原本把安圆放在了表妹家，结果安圆偷偷的跟着他上了车，他车开出去五百多公里才发现安圆在车上，把他送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只能一路都带着安圆。

这一路，他带着安圆从吉林长白山开始一路往上，到黑龙江的小兴安岭，最后一站是去内蒙大兴安岭，这是他提前就跟人打好招呼去收的几个地方，今天车坏在了半路上，好在是坏在哈尔滨附近，不是荒郊野岭。

东北现在是最冷的时候，零下二三十度，安圆今年十二岁，以前真没吃过这种苦，现在苦哈哈的趴在他爸背上，被风一吹，一个劲儿的吸溜鼻子。

安国庆背着安圆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已经能看到人了，他说：“我们已经快到哈尔滨市区了，找到修车的地方之后让人把车拖走修，晚上咱爷俩就在哈尔滨住一晚上，明天天亮之后我再重新租一辆大一点的皮卡，然后再开车去内蒙，最后一趟了，从内蒙收完，咱爷俩儿就回家过年去。”

安圆不知道他爸生意上的事，一听过年，暂时忘了耳边的北风，激动的眼前一亮，“爸，我想吃你做的炒年糕，还想吃糯米圆子。”

“行，收完回家之后就给你做。”

-

-

第二天安国庆直接在哈尔滨租了一辆皮卡车，带着安圆往内蒙开，到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安圆一直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

这个冬天对安圆来说太刺激了，他跟着安国庆几乎把东北的山林都跑遍了，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出过远门，他去过离家最远的地方是北京，他跟他爸在天安门广场上看升国旗，又在天安门前合了个影。

他以为北京就很远了，这里比北京还要远很多，一路都是白茫茫的冰天雪地，这跟他老家不一样，在他老家，就算是冬天，一年里也下不了几场雪，好不容易下一场雪，堆个小雪人还得放冰柜里冻着，不然很快就化了。

这里是他从没想象过的地方，不一样的地方。

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儿来说，太兴奋了，新奇的，自然就难忘。


安国庆也知道安圆觉得稀奇，边开车边说：“那天晚上在哈尔滨的时候，忘了带你去看看冰。”

“冰有啥好看的？”安远看着窗外，“外面都是冰，我的眼睛里都是冰跟雪。”

“不一样，哈尔滨是冰城，冰雕很漂亮。”安国庆说。

安圆不在意的说：“那下次你再带我去哈尔滨看冰。”

安国庆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后排的安圆，小人儿现在显然有些累，小脸蛋原本是粉嘟嘟的，现在是深红色，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里满是疲累，但还是很亮，他说：“我们现在已经在内蒙了，内蒙的大草原也漂亮，只是我们这次来的是大兴安岭，不过离呼伦贝尔草原已经很近了，要是夏天来，爸还能带你去草原上骑马。”

安圆一听骑马，有点兴奋，转过身看着后视镜，“我想骑马，你夏天时候再带我来，我想看大草原，我们这次寒假作业就有两篇作文，要写风景的，我就写这里的。”

他又看了眼窗外，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白的，路是白的，田野是白的，树是白的，就连空气都是白的，只有天是蓝的，真干净……”

安国庆很同意小圆儿的说法，“是干净，冬天也好看。”

-

-

安国庆一路开着车都很顺畅，一路上没怎么下雪，结果开到诺敏河村口拐弯进村的时候，厚厚的积雪把路盖了个结结实实，他一脚油门下去，前车轮陷进了看不见的雪沟里，怎么也开不出来了。

安圆坐在后车座上，裹着两个大棉袄，感觉有点迷糊，正准备闭眼睡一觉，还特意把头上的毡绒帽子往眼睛上压了压，结果眼睛刚闭上，“咣当”一下，他的头直接撞上了前排的座椅后背，脑袋嗡的一声。

安国庆听到儿子“哎呦”了一声，赶紧回头看了看，“小圆儿，你没事儿吧？”

安圆揉了揉脑袋，呲着牙说：“爸我没事儿。”

安国庆伸手在安圆帽子顶上揉了揉说：“没事儿就好，我下车看看。”


前车车轱辘陷在雪沟里，雪沟边印着几道车轱辘印，路面太滑，安国庆知道他自己开肯定是开不出来了，他租车的时候还特意要求带了防滑链，但是这一路没怎么下雪，开得很顺，防滑链一直放在后车斗里，他有点后悔进村前没早点把防滑链装上。

安圆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往远处的村庄里看了一眼。

村里几户房顶的烟囱冒着灰色的白烟，被风吹得歪向一侧的蓝色天边。

圆圆的太阳挂在烟囱上，北风吹过，吹歪了袅袅白烟，也吹歪了太阳。

一个人影在太阳下，正在往他们这边走，离得太远，安圆只能从体型上看出是个男人。

他拍了拍车门，跟安国庆说：“爸，前面来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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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春家就在村口，刚刚他出来撒尿，撒完之后正准备回屋，站在院子里远远就瞅见一辆车停在村口不动了。

他知道路口那有两条不算浅的沟，下雪之后都被盖住了，不熟悉村路的人不知道，他站在院子里搓了搓手，走出大门往车的方向走。

奶奶正在做饭呢，从屋里就看着他着急忙慌的往外走，冲他喊了一声：“大春，马上就要吃中午饭了，你去哪儿啊？”

沈行春听到奶奶在叫他，也回头喊了一句：“奶奶我去村口那边看看，一个过路的车陷进去了，我去帮帮忙。”

“那你去吧。”奶奶一听他不是出去野的，没再叫他。

沈行春边走心里还盘算着，要是他能帮忙把车弄出来，得收五块钱的辛苦钱才行。

他心里想着那五块钱，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直接跑了起来，安国庆没走出去几步就跟他碰上了。


沈行春一眼就认出安国庆来了，他扯着嗓门叫了他一声，“安叔，是你啊。”

安国庆两年前来这里收过皮子，暴雪天被困在村里，最后在沈行春家借住了几天，沈行春的爷爷是个村医，当时出去给别人看诊，沈行春在外面跟孩子玩儿，当时只有沈行春奶奶在家，奶奶突然闹了一次急性肠梗阻，安国庆开车送奶奶去的医院，好在送的及时，捡回来一条命。

现在沈行春看着安国庆，想到刚刚还想收辛苦钱的事儿，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安国庆也认出了沈行春，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大春，两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沈行春抬了抬压在眼睛上的帽檐，“我在院子里看到村口有车陷进沟里了，我想着出去看看，没想到是安叔。”

“路被雪盖着，开车的时候没注意。”安国庆说。

沈行春跟着安国庆往回走，“我帮安叔把车弄出来。”

“行，我正准备进村找人呢，待会我开车，你帮我在后面推一把，估计就能开出来了，”安国庆说完，抬起胳膊又在沈行春肩膀上拍了拍：“大春今年多大了，都快跟我一样高了。”

“十六了，过了年就十七了。”

“长的真快，我儿子比你小几岁，他今年十二了，在车里呢。”

沈行春有点惊讶，“安叔你这次带孩子来的？”

安国庆宠溺一笑，说：“熊孩子一个，自己偷偷跑上车的。”

沈行春从兜里掏出手，搓了搓之后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在嘴周凝聚成了一圈升腾的白色雾气，他远远的往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副驾没人，那应该就是后排座位。

后排车窗没关，他远远的看到了里面的侧影，他的角度正对着车里小孩儿的侧脸，带着点明显婴儿肥的圆圆的弧度，他冲着车窗的侧影喊了一声：“熊孩子在哪儿呢？”

安圆刚刚一直没关车窗，听到声音之后往车窗边边挪了挪屁股，又把车窗降下来一点，下巴搭在车窗沿上。

“熊孩子在车里呢。”安国庆说了一声。

沈行春快走了两步，“我看看熊孩子。”

风里，蓝天下，安圆又听到了那道清亮的声音，在喊他熊孩子。

除了他爸之外，没人这么喊过他，安圆抻着脖子往车前的方向看了一眼，眼角不自觉的挂起一点挑衅的弧度，冲着走过来的人说：“熊孩子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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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故事还是从冬天开始，宝子们求个收藏呀～感谢感谢～

2 可以给你涂一次我的润唇膏
2 可以给你涂一次我的润唇膏

我以为雪是白色，后来才知道，雪是春哥眼里的颜色。

——安圆日记


安圆不是个热性子的人，除了安国庆，在外人面前他的性格有些冷淡，加上单亲家庭的缘故，心思也更敏感。

刚刚那人叫他的那声，有些超出了他的舒适应对区。

他正了正头顶的帽檐，仔细打量了眼跟他爸站在一起的男孩儿，他身上穿的不臃肿，所以显得特别的高，安国庆一米八多，他跟他爸站在一起，身高差不了多少。

小孩儿看人喜欢看人的眼睛，安圆也一样，那人的眼睛很黑很深，却很清，笑着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扬，很白的牙露在外面，跟他小麦色的皮肤形成对比，走路的时候胳膊随着身体微微晃动。

他就戴了个帽子，帽檐还有点歪，帽子耳朵耷拉着，耳廓被风吹的有点红。

就这么看了几眼，小圆心里不算太过排斥，即使他刚刚未经允许就叫他熊孩子，有点不太礼貌，但他并不讨厌眼前的这个人，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睛像雪花一样干净纯澈。


沈行春走到车边的时候，才好好看了车里的小孩儿一眼。

安圆从车窗里露出大半个脑袋，脸被风吹的红红的，眼睛乌亮乌亮的，长又密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白霜，他眨眼的时候，睫毛上的白霜落在眼睑下方，很快就化成一点小小的水珠往下滚，最后那滴水珠挂在脸颊上，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小孩儿眨眼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像是停在杜鹃花红色花瓣上的蝴蝶，微微煽动着翅膀。

沈行春的心里最后只剩一个想法，这个小孩儿真好看，他是个小男孩儿，但是比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姑娘还要好看。

他没忍住，下意识抬手在小孩儿帽子上摸一摸。

安圆看着伸过来的手，想躲进车里，但是他发现自己的腿麻了，因此并没来得及躲开，沈行春的手已经落在他头顶，隔着帽子轻轻的在他头顶按了按。

安圆拧着眉，他不太喜欢别人摸他的头，除了安国庆之外，他动了动脖子，躲开了头顶上的掌心，呼吸的时候故意加重，重重的一声，透着明显的不满。

沈行春觉得他气鼓鼓的样子跟他本身的长相相差很多，笑着不再逗他，收回了手。

安国庆走到安圆身侧，跟安圆介绍：“小圆儿，这个是沈行春哥哥，你该叫哥哥。”

“小孩儿……”沈行春又叫了他一声，“你叫小圆儿是吧？”

刚刚那个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叫他熊孩子，叫他小孩儿。

但安圆的眼里还是带着防备跟疏离，没开口说话。

沈行春搓了搓手，半蹲下腰，跟他平视，“小圆儿，叫声哥哥听听。”

安圆抿着唇不开口，小孩儿都是这样，如果不让他硬叫人，他兴许还能主动开口叫一声，但是要求他开口叫人，他就偏偏不想叫了。


安国庆抬手在他脸上捏了捏，“鼓着腮帮子，叫春哥。”

安国庆不说还好，他一说，小孩儿更不愿意叫了，扭着头不再看他们，只留给他们一个圆鼓鼓的侧脸。

沈行春没忍住低低的笑了几声，“小圆儿，不爱叫就不叫，直接叫我名就行，跟你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行春。”

安圆过了一会儿回过头，看到了伸在窗边的手，沈行春的手指很长，比他的手大很多，这算是很郑重的自我介绍，安圆这次没再做闷葫芦，摘了手上的手套，把手伸出窗外，握住了他的手。

沈行春的手心跟外面的温度不一样，他的手心是热的，当两人掌心贴在一起的时候，安圆感觉真的很暖和，不像冬天，像他的名字一样，是春天。

安圆有点贪恋那点温度，握了半天没松手，还用力在他手上握了握，却也感受到了沈行春指尖的薄茧，有点粗糙，他动了动手指，在他指尖上的薄茧上摸了摸，之后才慢慢开口：“你好，我叫安圆，你可以叫我小圆儿。”


安国庆在车轱辘上踢了踢，沈行春听到咚的一声，收回手走过去看了看，“安叔，我帮你推车吧，你上去开。”

安圆在车里把自己包好，围巾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头伸出窗外望了望，问道：“爸，我要不要下车啊？”

安国庆还没说话，沈行春说：“不用你，外面太冷了，小圆儿在车里待着。”

安国庆也说了声不用，他上了车刚准备启动汽车才发现油表已经空了，他又下了车，说：“没油了，我加点油，你俩孩子聊会儿天。”

安国庆从车上下来之后就从后车斗里拎了一桶汽油下来准备加油。


安圆趴在车窗上，一低头，脖子上的围巾捂在了鼻子上，他把围巾往下撸了撸，重新露出了嘴跟下巴。

沈行春就站在靠近安圆的车窗边上，抱着胳膊，肩膀斜靠在车身上，对着安圆的方向，他一看安圆的装束，就知道他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他也知道安国庆是南方人，所以小孩儿以前自然也是待在暖和的地方，嘴唇都被风吹的开裂了，下巴都红红的。

他问：“小圆儿，是不是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

“没来过，第一次来。”小圆儿说。

沈行春踢了踢脚底的雪块说：“一猜就是，脸都被风吹干了，嘴唇也吹裂了。”

安圆一听沈行春的话，突然坐直了身体，摘了手套在脸上摸了摸，的确不像以前那么滑溜了，他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开裂的嘴角，有点疼，他皱了皱眉，“脸是干了，嘴唇也裂了。”

他转过身，在后排车座上拎起一个黑包放在胸前，打开包翻了翻，从里面掏出一个圆圆的小镜子，又拿出了一盒雪花膏，雪花膏是安国庆在上海给他买的，清淡的茉莉花香，安圆很喜欢那个味道，不重，很轻。

他打开盒子，用食指在盒里剜了一小坨，对着小镜子，在额头、鼻尖、脸颊跟下巴上各点了一点，之后又摊开掌心在脸上抹了抹，抹完脸之后又把自己的手抹了一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仔细的抹。

沈行春看着安圆一套动作下来行云又流水，他想，怪不得刚刚跟安圆握手的时候，小孩儿的手指那么细嫩。

安圆涂完了手指，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淡黄色小圆管，上面扣着一个盖子，他把上面的盖子打开之后握着黄色的小管下面拧了拧，然后开始涂嘴唇。

沈行春以前在他妈妈的化妆台上见过这样的东西，是口红，但是小圆儿用的明显不是口红，他涂在嘴唇上的时候没有颜色，安圆涂完之后抿了抿嘴唇，又把盖子盖好。

沈行春问他：“小圆儿，你刚刚涂在嘴上的是什么？”

“我刚刚涂的是润唇膏。”安圆又抿了抿嘴唇。

安圆又看了看沈行春的嘴唇，沈行春的上唇唇线很有线条感，清晰又不算锐利，还有一点不算明显的唇珠，下唇要比上唇圆润一点，他只戴了一个帽子，脸上没护着东西，但是嘴唇不干也没裂，看起来红润润的。

他又注意到沈行春的目光落在他的润唇膏上，他以为沈行春也想要涂他的润唇膏，心里有点抗拒，他并不想把自己的润唇膏给沈行春涂，而且在他看来，润唇膏这样的东西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私密性，他平时都不会让安国庆用。

安圆捏紧了手里的润唇膏，开口补充了一句：“这个是我爸爸在上海给我买的，很贵，我只剩这一个了……”


沈行春被他说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安圆是以为他也想涂，他打小就是从土堆泥堆儿里长大的，再糙不过，他自然是没用过润唇膏，再说，一个大小伙子，他觉得没必要，但是小圆儿用，在他看来又很正常。

他现在特别想逗一逗安圆，抱着胳膊故作深沉地想了想，问他：“其实我家里有比你这个还好的东西，还比你这个大。”

安圆明显有些不信，问了他一句：“真的吗？”

“是真的。”沈行春用大拇指跟食指比划了一段距离，“这么长，特别多，如果你可以给我涂一次你的润唇膏，我也可以把我的给你用。”

安圆有点好奇，有些心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掏出了他的宝贝润唇膏，说：“我可以给你涂一次我的润唇膏，你不用给我你的。”

给他涂一次没关系。

沈行春看着眼底细细白白的手指，因为冷的缘故，安圆捏着润唇膏的手指在风里打颤，手指很快就红了，他原本并不想涂，但还是接过了安圆手里的润唇膏。

他打开之后学着安圆刚刚的动作，在嘴唇上抹了抹，又抿了抿嘴唇，有点滑，又有点腻的感觉，带着一股清淡的香味，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应该是某种植物或者水果的味道，

糙小伙没涂过润唇膏，抿了好几次嘴唇，嘴唇上湿滑黏腻的感觉只增不减……

3 那我下次轻一点
3 那我下次轻一点

春哥带着薄茧的指腹，捏了我的脸，第一次，是疼。

——安圆日记


安国庆加完油之后上车开车，安圆最后还是从车上下来了，跟沈行春并排站在车后，安圆厚厚的手套刚刚搭在车斗上，这次安国庆一踩油门，沈行春用力推了几把，陷在雪沟里的前车轱辘从雪沟里开了出来。

安圆看着车已经出来了，他拍了拍手套，开心的说：“好了，已经出来了，推车真累。”

沈行春看着站在自己身侧，只到他胸口的小孩儿，安圆的睫毛上还挂着白霜，他时不时抬起手，用他的棉手套擦一擦眼睛，眼周都是水痕，像是哭过一样。

安圆的脸如其名，还没长开的缘故，圆圆的，沈行春看着看着抬起手，学着刚刚安国庆的动作，在安圆的脸蛋上捏了一下，刚刚小孩儿擦过雪花膏，小脸儿的触感又嫩又滑，软软的，比他奶奶做的发面馒头还软。

安圆被人捏了脸，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沈行春手指指腹上带着茧，摸他的时候有点疼，他收起脸上的笑，扭头沉着脸的看向沈行春，声音里带着点怒气，“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可以捏我的脸。”

沈行春收回手的时候趁机又捏了捏，笑着说：“好的，哥哥错了，下次哥哥捏你的时候先问问小圆儿，行吗？”

安圆往旁边走了半步，跟沈行春保持了一点距离，“就算你问我，我也不会同意的，你捏我脸的时候有点疼。”

“那我下次轻一点儿。”

“轻一点也不可以……”安圆说，“总之不可以。”

沈行春随口应着：“好好好，不捏小圆儿了。”


刚刚安圆跟沈行春推车的时候，帽檐下压着的几根头发蹭到了眼睛上，一根头发搭在睫毛上，睫毛有点痒，又抬起手用手套蹭了蹭，但是他戴着手套，又怕冷不想摘下来，捋了好几次头发还是遮在睫毛上。

沈行春看他越来越着急，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他那几根头发捋了捋，压在帽子底下，“好了，现在就不遮眼睛了，好点了吗？”

刚刚还气鼓鼓的小孩儿，抬头冲着远处不知道什么方向笑了笑，没看沈行春，可能只是单纯的觉得不痒了，很舒服。

安圆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沈行春那时才有了一个不再模糊的概念——

小圆儿是个漂亮的，有意思的小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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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安国庆带着安圆去了沈行春家。

沈行春家的房子是普通的红瓦房，一个在安圆看来很大很大的前院，院子四周用木板栅栏围着，角落里几个高高的雪堆，墙根整齐的排着已经砍好的木柴，上面压了一层不算薄的积雪，柴火堆旁是个一个小小的狗屋，狗窝很厚实，窝里铺着一个厚厚的毡绒被，窝里住着一条大黄狗，黄狗性子温和，听到汽车响动跟陌生人的声音，也只伸着脖子冲着外面汪汪叫了两声，之后又缩进窝里趴好。

沈行春家屋里特别暖和，烧了炉子，火墙跟火炕，室内暖和，安圆进门没一会儿就摘了头上的帽子跟手套，脱了厚厚的棉袄跟军大衣，只穿了里面的一个白色的毛衣。

沈爷爷跟沈奶奶都在家，看到安国庆跟安圆的时候热情的招待他们，沈奶奶跟安圆说了会儿话转头进了厨房。

沈爷爷跟安国庆说话，安圆就跟沈行春坐在一起，他的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扁了，又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弄了弄头发，又整理了一下毛衣领子，之后一直乖乖巧巧的坐着。

沈行春对他的包特别好奇，安圆的包就是普通的上学的书包，黑色的，书包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但里面好像装了太多东西。

他问安圆：“小圆儿，你包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可以给哥哥看看吗？”

安圆想了想，拉开书包拉链，把书包口对着他的方向。

沈行春低头往他书包里看了看，安圆的书包看着不大，里面却装的满满当当，除了一些瓶瓶罐罐，刚刚他见过的雪花膏跟润唇膏，梳子，镜子外，还有几个笔记本跟书，里面还装了几盒牛奶。

安圆大方的从包里掏出一盒牛奶递给沈行春，“你要喝牛奶吗？”

沈行春挨着安圆，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天气太冷，鼻子里都是冷气，现在暖和了，他才闻到安圆身上淡淡的很好闻的奶香味。

安圆见他没接，又往他跟前递了递，“喝牛奶可以长个儿的，我每天都喝，我一开始从家里带出来的牛奶喝完了，这个是我爸爸在哈尔滨的路上给我买的，还剩下三盒。”

现在分给沈行春一盒，他只剩两盒了，安圆想，明天他就要走了，到时候再让安国庆在路上给他买。

“我不喝牛奶。”沈行春觉得牛奶腥，但是安圆身上的奶香味却非常好闻，他又在安圆的牛奶盒上捏了捏，“这么凉，你现在要喝吗？喝的话我拿到厨房给你煮一煮。”

“我现在不喝，”安圆见他不拿，又把牛奶放进了包里，“我都是早上喝。”

“那你路上的时候怎么喝？”

“我会用热水泡一下，泡温了再喝。”


俩小孩儿正说着话，沈奶奶拿了两个包子过来，刚刚她看见小圆儿的时候就喜欢的不行，她有两个孙子，所以特别喜欢小姑娘，虽然她知道安圆是个小男孩儿，但是跟她的糙孙子可不一样，她稀罕的不得了。

安圆接了沈奶奶手里的包子，乖乖的说了声：“谢谢奶奶。”

沈奶奶在他头顶摸了摸，又笑呵呵的回了厨房。


沈行春去给安国庆跟爷爷倒水去了，沈奶奶没一会儿又过来，拉着小圆儿想直接带他去厨房吃东西。

安圆还不太适应陌生人的热情，但他也知道沈奶奶是喜欢他，他回头看了看坐在凳子上跟沈爷爷聊天的安国庆。

安国庆聊得正热闹，自然是没注意到小圆儿。

安圆心里还在说，国庆同志平时说他对儿子多上心，现在儿子都被人拉着走了，他都没注意。

他只好把目光放在正在端茶倒水的沈行春身上，沈行春已经摘了帽子，很短的寸头，能看清头皮上的青茬，从侧面看，他的脖子很长，他现在里面只穿了一个薄薄的圆领手织毛衣，弯腰倒水的时候露出一截儿腰上的皮肤，还有一点有力有形状的肌肉轮廓。

安圆一手被奶奶拉着，另一只手还摸了摸自己的腰，他除了脸有点圆，身上很瘦，他摸到了自己突出的肋骨，又默默的收回了手，暗自心想，要多喝牛奶才行。

沈行春很快注意到那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小圆儿求助一样的眼神。

要说小孩儿都是这样，碰到更陌生的人，那个之前说过一两句话的，自然而然就显得不那么陌生了，更何况安圆跟沈行春一起涂过一个润唇膏，他看沈行春看他，冲他眨了好几次眼。

沈行春放下茶壶走过去，拉着奶奶带着小圆儿一起进了厨房。

“小圆儿喜欢吃什么。”奶奶问他。

“我都行，不怎么挑食。”安圆应着。

沈行春看得出安圆是个挑剔的小孩儿，加上他又是南方人，肯定会有吃不惯的东西，他低头在他耳边说：“待会儿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就直接递给哥哥，哥哥替你吃掉。”

安圆冲着沈行春悄悄弯了弯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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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安国庆的计划是下午在村里收完皮子跟山货之后就带着安圆去另外一个村，可是沈爷爷跟沈奶奶都是热情好客的人，加上安国庆以前帮过他们，说什么都要留他跟孩子吃晚饭，沈爷爷好点小酒，俩人吃着吃着最后都有点喝大了。

安国庆想，反正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安圆还是跟中午一样，安静的坐在安国庆身侧，沈爷爷跟沈奶奶坐在对面，他的右手边紧挨着沈行春。


沈奶奶稀罕小圆儿，一会儿给他弄点包子吃，一会儿给他夹块枣泥酥饼吃，一会儿又突然想起来还有发糕，又去给他热了两块发糕，

安圆碗里的东西堆得像个小山，他哪吃得下那么多东西，但是他又不好意思拒绝，沈奶奶太热情了，说一句：“小孩儿长个儿的时候，吃的多，当初大春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一顿吃三大碗饭。”

小圆儿自然是吃不下三大碗米饭，拿着一块发糕小口小口的吃着，趁着沈奶奶不注意，把自己碗里的包子夹到了沈行春碗里。

沈行春拿起安圆给他夹的包子咬了一大口，奶奶还想给小圆儿夹包子的时候他笑着拦住了，说：“奶奶，小圆儿吃不完那么多，你看他吃饭的架势，就知道他吃不多。”

安圆放下手里的发糕，转头问他：“哥哥，你说我吃饭的时候是什么架势？”

沈行春被他这句软乎乎的“哥哥”叫的心口一酥，自己把自己碗里的枣泥酥饼拿给他，软着声音道：“小圆儿吃饭跟个小猫似的，我家的猫都比你能吃。”

安圆中午进门的时候看到沈行春家里的小猫了，是个小花猫，窝在厨房边上的灶坑旁边取暖，懒洋洋的，眼皮也不抬一下。

小花猫跟院里的大黄狗是一个脾性。


安圆拿着沈行春给他的枣泥酥饼上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之后说：“哥哥的这个好吃。”

“别人的都是好吃的，是吧。”安国庆突然笑着插了一嘴进来。

安圆举着手里的枣泥酥饼放到安国庆嘴边，“你尝尝。”

“我不尝，你吃，你跟哥哥一起吃，多吃点，长的高高的，跟哥哥一样高。”安国庆说，

“小圆儿现在还小，小圆儿还长个儿呢，”小圆咬了一大口，把甜甜的酥饼咽下去之后才问沈行春，“哥哥你多大了？”

“我十六了。”

“那你比我大四岁，”他冲着沈行春低低的笑了几声，“等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应该会长的特别高。”

沈行春在他头上摸了摸，“对，能长得很高很高，跟哥哥一样高。”

安圆感觉到头顶上的手，只皱了皱眉，没说话，慢慢的嚼着嘴里的酥饼。

4 哥哥，你怎么光着膀子睡啊？
4 哥哥，你怎么光着膀子睡啊？

梦里开门关门声，狗叫声，猫叫声，还有拍在我背上棉花一样，海浪一样的手。

——安圆日记


晚上沈奶奶烧了热水，安国庆喝多了，早就躺在炕上打呼了，安圆自己用木盆洗了澡。

沈行春晚上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安圆已经洗完澡穿好了睡衣，正在擦香香，他跑到他身边看了看，“小圆儿擦的什么？还是白天的那个吗？”

“不是，”安圆指了指大的白色瓶子，边擦胳膊边说，“这个是擦身上的，白天的那个是擦脸的。”

“分的还真清，”沈行春笑着拿起大瓶小罐放在自己鼻子上闻了闻，他闻不出来什么区别，只觉得香香的，又低头凑近小圆儿脖子边闻了闻，“都是香香的，小圆儿身上最香了，哥哥从来没擦过这些东西，小圆真是小讲究的人儿。”

以前安国庆也说过小圆儿是个讲究人，安国庆还跟他说，他像妈妈，不像他那么糙，安圆对妈妈没有印象，他猜他妈妈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美人。

他擦完了胳膊，把其中一个瓶子递给沈行春，“你要擦吗？”

沈行春摆摆手，“我不擦，我感觉黏糊糊的，有点腻。”

安圆说：“不腻，习惯就好了，习惯之后不擦不舒服，总觉得是个事儿。”

“小圆儿擦……”沈行春在一旁看着，对一个糙孩子来说，就那么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晚上睡觉成了安圆的一个问题，沈行春家有两个房间，沈爷爷跟沈奶奶一个房间，安国庆躺在沈行春的炕上睡的，他们睡在沈行春的房间。

安圆以前都是自己一个睡，他不愿意跟安国庆睡一起，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安国庆睡觉的时候打呼，所以从他记事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睡，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在表姑家住的时候，他跟表弟一个房间，表弟睡觉不老实，他也不喜欢跟表弟一起睡。

虽然沈行春房间的炕很大，睡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安圆最后还是选择了睡在安国庆跟沈行春中间。

火炕很硬，安圆下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虽然是暖和，但是安圆还是翻来覆去过了半夜，怎么也睡不着。

本来沈行春已经睡着了，听到身侧的动静又醒了，揉了揉眼睛，往安圆身侧挪了挪，问道：“小圆儿怎么了？是不是睡不惯火炕？”

“是有点儿，有点硬。”安圆说。

沈行春打开灯，从被窝里爬起来，从衣柜里又抱出两条棉被来，“我把这个铺在你底下，多铺两床就软了，睡的舒服一点。”

安圆一抬头，看着沈行春光着膀子，光着腿，只穿了一条内裤，抱着被子，惺忪着眼站在炕边。

“哥哥，你怎么光着膀子睡啊？”安圆不可思议地问他。

沈行春不在意地在肚子上抓了一把，又抬起手揉了揉眼，“我睡觉都光着膀子睡，炕太热了，我从小就这么睡。”

他说完，把被子搭在炕沿上，“小圆儿起来，我把被子铺在你底下。”

安圆本来还盯着沈行春胸口看，仔细看了几眼之后才发现，沈行春的身上有很多疤痕，颜色已经不深了，但疤痕上的皮肤不算平整，所以还是能看出来，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沈行春看他出神了，“哎”了一声，“别发呆了，我给你铺上。”

安圆回神之后有点过意不去，毕竟这是在别人家里，他忙摆摆手说：“不用了哥哥，我这么睡就行。”

“我都抱出来了，铺上吧。”沈行春说。

安圆从炕上爬了起来，沈行春在他褥子上又铺了两床被子，他铺好之后又在上面摁了摁，觉得差不多挺软和的了，他拉了灯绳关了灯，“躺下吧，这样应该就好一点了。”

“谢谢你，哥哥。”安圆又对沈行春说。

“小孩儿这么客气，好好睡觉。”沈行春闭着眼，摸黑又在安圆滑嫩嫩的脸蛋上捏了捏。

这次安圆没躲……


身子底下不硬了，软软的，安圆很快就睡着了，但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阵冷一阵热，最后他知道天已经亮了，耳边是安国庆跟沈爷爷的说话声，他全都都听见，但就是睁不开眼。

“孩子发烧了，”沈爷爷拿着体温计看了看，“三十八度八，我给弄点药。”

安国庆弯腰在儿子额头上摸了摸，心疼坏了，觉得这一路上太折腾孩子，这段时间一直在路上，睡不好也吃不好的，好不容易过了安稳的一夜，结果发烧了。

“孩子没出过远门，一路折腾的，再加上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沈爷爷说着，拿了退烧药过来，让安国庆给他喂了。

沈行春一直皱着眉趴在安圆旁边看着小孩儿，在他手心里摸了一遍又一遍，安圆手心里一直是滚烫的温度。

-

-

下午安圆退了烧，起来吃了点粥，但显然还是有些嗜睡，闭着眼趴在安国庆怀里。

安国庆抱着小圆，叹了口气，“是累着孩子了，今天还准备去根河，收完这批皮子跟山货就回家呢，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沈爷爷劝他，“国庆，不着急这两天了，你跟孩子再待两天，等孩子退烧了之后再说。”

安国庆皱了皱眉，“来之前跟人家说好的时间，要是晚了，估计这趟就收不着了。”

沈奶奶看着安圆眼皮半阖着，小脸儿上还是不自然的红色，心疼孩子，跟安国庆说：“国庆，要不你这两天先把孩子放家里，你反正去山里收，回来的时候还得路过，你走的时候再来接孩子，你放心，我跟你叔肯定把孩子带的好好的。”

沈爷爷也在一旁接话，“孩子现在刚退烧，估计夜里还会反复，小孩儿发烧容易反复，晚上烧起来在外面危险，孩子受罪，你把孩子放家里，不用担心。”

安国庆看了眼趴在自己腿上的安圆，又是一阵心疼，想了半天之后说：“叔，婶，小圆儿就先放家里了，就麻烦你们了。”

安圆听见他爸要把他放在沈行春家，撅着嘴，一脸不满，但是他嗓子疼，嘴唇动一动就难受，最后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喉咙里哼唧了几声，听起来像是小羊羔的叫声。

沈行春刚刚出去喂了狗，进屋之后就听到安圆哼唧的那两声，以为他又发烧难受，跑过去看了看，抬手往他额头上试了试，紧接着“嘶”了一口冷气，道：“妈呀，这么烫，怎么又烧起来了。”

沈奶奶赶忙过来拍了拍沈行春的手，说：“你刚从外面回来，手多凉啊，你摸谁谁都烧。”

安圆感觉到额头上的冰凉感，舒服的吐了口气，感觉到沈行春想拿开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动，想要多感受一会儿他手指上的凉气。

沈行春看着安圆一直抓着自己的手不放，跟安国庆说：“安叔，我把小圆儿抱到炕上去睡吧，我看他困了，上去睡舒服一点。”

安圆在他爸腿上蹭了蹭，既想在他爸腿上睡，又想握着沈行春的手，沈行春没看出小圆儿想躺在他爸腿上睡，拿开放在他额头上的手，一手伸在他脖子底下，另一只手从他小腿下穿过去，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安圆感觉头一沉一晃，知道自己被沈行春抱起来了，有点不满的揪着鼻子，最后还是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歪在沈行春的怀里，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手指揪着他的衣领，闭着眼直接睡了。

沈行春把他抱到炕上，安圆还揪着他的衣领不松口，沈行春试着掰了掰他的手指，但是他手指抓的很紧，一点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无法，沈行春也直接脱了鞋上去，侧身躺在小圆儿身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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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庆看着儿子睡了，跟沈爷爷跟沈奶奶说：“叔婶，那小圆儿我就先放这了，我去根河收完就回来。”

沈奶奶说：“你放心吧，孩子肯定给你看得好好的。”

安国庆从兜里掏出钱来递给沈奶奶，沈爷爷沈奶奶说什么都不要，“你给我们钱干什么呢，快收起来，就照顾个孩子，又不是什么事儿，你当初还帮了我们呢。”

“婶，这不是一回事儿。”安国庆还是把钱塞到沈奶奶怀里，让人帮忙看孩子，这是应该的。

沈奶奶犟不过安国庆，最后还是收了，想着等他回来接孩子的时候再还给他，钱他们肯定不能要，现在收了，安国庆心里也踏实点，就没再多让。


安国庆戴着帽子手套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沈爷爷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他，“国庆，你等等，我跟你说个事儿。”

安国庆把围脖往下摁了摁，转头问道：“叔，怎么了？”

“前几天，大概就一个多星期前吧，村里来了一拨人，从外地来的，具体从哪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口音我们听不懂，但是我听隔壁老李头说过，那几个人也是来村里收皮子的，什么皮子都收，价格也比你高一点，但是，他们私底下不是主要收兽皮，他们拿这个当幌子，主要是来收野皮子的。”

野皮子是当地的黑话，是山上野生保护动物的皮子，大兴安岭这一带山里的野生动物多，蟒蛇，红狐，驼鹿，棕熊……太多了。

安国庆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往山里走了，”沈爷爷说，“你路上要多小心一点，他们手里可能有家伙，而且，三天前有警察来村里挨家挨户的问过了，估计是来抓他们的，没准现在已经被抓住了，总之你路上一定要小心点，碰到了能躲就躲，他们看起来不是善茬，敢干这个的，没几个心不狠的。”

安国庆点点头，“谢谢叔给我提醒，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要是碰到了，我就报警，出不了什么事儿，你不用担心。”

“好，小圆儿你不用担心，放我们这你就放心。”沈爷爷又补充了一句。


安国庆又道了声谢，压了压帽子，出门前又回头顺着半开的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小圆儿还躺在炕上睡的正香，沈行春还是刚刚侧躺在炕上的姿势，任由小圆儿揪着衣领，看到小圆头发盖着眼睛了，伸手在他额头上捋了捋。

他知道小圆儿在沈家会被很好的照顾，转头出了门。

沈行春听到了开门关门声，又听到院子里几声猫叫狗叫，知道安国庆已经走了，他低头看了看小圆，小圆儿应该也听见了，眉头皱得很深，沈行春抬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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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日记，都是他写给沈行春的情书

5 不苦，现在是甜的
5 不苦，现在是甜的

那颗蜜饯，是舌尖上的烟火。

——安圆日记


安圆醒的时候是晚上，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全黑一片，眼睛上像被蒙了一层黑布一样。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爸爸，其实他半睡半梦里听到安国庆已经走了，爸爸还说收完皮子就回来接他，可眼前的漆黑让他有些害怕，他从炕上爬着坐起来，张口小声叫爸爸，“爸，爸爸……”

窗外的北风刮得窗户“哐当”直响，即使隔着窗跟厚厚的墙，有那么一瞬间，安圆觉得自己要被窗外的北风刮走。

他又哆哆嗦嗦的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爸……”

沈行春在外屋里听到安圆颤抖的声音，赶紧开门进去拉了灯绳，屋子一亮，他就看到坐在炕上裹着被子，露着一张通红小脸儿的安圆，安圆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眼泪含在眼眶里，用力吸着鼻子，努力让眼泪不掉下来。

沈行春走到炕沿边，弯腰隔着被子轻轻抱了抱他，“小圆儿怎么了？想爸爸了？”

安圆知道他爸现在还没回来，但是刚刚睡醒的空洞感跟那阵风的恐惧还包裹着他，沈行春这么一抱他，包在眼眶里的大颗眼泪珠子越过眼眶，成串成串的往下落。

安圆本来没想哭，他觉得这么大了还哭有点丢人，但是刚刚沈行春那么一抱他，眼泪突然止不住了。

沈行春听到他小声的啜泣声，放开他，低头看了看满脸都是眼泪的安圆，抬起手给他擦眼泪，“不哭，安叔明后天估计就回来了，到时候就来接小圆儿了。”

沈行春用手指给安圆擦脸的时候，安圆还是觉得他手指上的茧有些粗糙，还扎人，但他指尖上的温度是热的，所以安圆没觉得多疼，还仰着脸让他擦。

沈行春看他不哭了，又用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说：“好了，小圆儿已经不烧了。”


沈爷爷沈奶奶也听到动静开门进了屋，安圆哑着嗓子叫了他们一声，“爷爷，奶奶……”

沈奶奶听到安圆哑得厉害的声音，忙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安圆的额头跟手心，感觉到不烧了之后才放下心，回头叫沈爷爷，“应该不烧了，老头子你快给孩子看看。”

沈爷爷手里拿着温度计跟听诊器，给安圆量了体温，36度8，的确不烧了，又拿听诊器给他听了听，肺也没问题，没有噪音，他捏着小圆的下巴，说：“小圆儿张嘴，爷爷给你看看喉咙。”

安圆听话的张嘴，“啊”了很长的一声，沈爷爷看了看他喉咙之后说：“嗓子还有点发炎，还得吃点消炎药。”

安圆不喜欢吃药，半垂下眼帘，心里有点抗拒，但是现在他没有抗拒的条件，他现在在别人家里，没有安国庆宠着他，他也不能耍赖撒娇，乖乖的点了点头，说：“好的爷爷，我吃药。”

沈奶奶笑着在他胳膊上摩挲了几下说：“小圆儿真乖，我们先吃饭，待会儿吃完晚饭再吃药，睡了一下午，饿了吧？”

安圆抬头冲着沈奶奶笑了笑，又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是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沈奶奶问他，“奶奶蒸了豆沙包，炸了春卷儿。”

安圆现在不太想吃油炸的，说：“我想吃奶奶蒸的豆沙包。”

沈奶奶笑呵呵的摸了摸他的头，“再穿件衣服就下来吃饭吧。”

他说完又叫了一声沈行春，“大春，我去厨房热饭，你领着弟弟去洗洗手。”

沈行春应了一声“好”。


安圆掀开被子，自己又套了件毛衣，两手撑着炕沿，但他刚退烧，又是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从炕上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有点发软，走两步小腿有些发抖，两只手紧紧的拽着身侧沈行春的胳膊不撒手。

沈行春看出他没什么力气，半抱半扶着他往外走，“是不是饿得没力气了？”

“可能是。”安圆下地走了两步适应了之后就好了，很快放开了沈行春的胳膊。


沈行春带着安圆去了洗手的小屋，用自己的洗脸盆倒了盆冷水，刚想让安圆直接洗，想起安圆又细又嫩的小手，又转身去厨房拎了一个暖水壶，往盆里倒了一点热水，伸出食指在水盆里试了试水温之后才跟站在一旁的安圆说：“水温正好，是温的，小圆儿来洗手吧。”

沈行春说完，拎着热水壶又转身出了小屋。

放水盆的木架有点高，沈行春的身高刚刚好，可是那个高度对于安圆来说太高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水盆前撸了撸两个胳膊的袖子，踮起脚尖儿，抬手伸进水盆里，结果水顺着手腕往袖子里淌，刚刚袖子已经撸到了手肘，最后还是湿了个透。

沈行春再回来的时候，看着安圆站在盆边，低头拧自己的袖子，他这才想到盆太高了，他走过去把水盆端下来放在地上，拉着安圆的胳膊，一摸他的袖子，已经湿透了。

他握着安圆的手腕蹲下之后把他的两个小手放进水盆里，“蹲着洗吧，待会儿洗完手进屋换个衣服去。”

安圆蹲下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沈行春的膝盖，他又往旁边挪了两步，在水盆里搓了搓手说：“我没多余的衣服可以换了，之前在路上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洗。”

沈行春随意的说：“穿我的，就是有点大，我待会儿给你找找我以前穿的衣服。”

安圆洗完之后沈行春抽过搭在水盆架上毛巾递给安圆，“这个是我的毛巾。”

安圆自然而然的接过沈行春的毛巾擦了手，其实他包里带了毛巾，他现在懒得去拿了。


沈行春给安圆找出了一个稍微小的衣服，但是安圆穿在身上还是太大了一点，毛线衣的衣摆盖在大腿上，衣袖挽了好几道，还是松松垮垮的压在手腕上，安圆的胳膊很细，显得两个袖管很空荡，也显得安圆很瘦小。

安圆也觉得穿大的衣服不太舒服，一会儿摸一摸袖子，一会儿低头摆弄一下衣摆。

沈行春说：“待会吃完晚饭，我给你把衣服洗一洗，放在火墙边晾着，薄一点的衣服明天一早就能干。”

安圆又低头理了理袖子，小声说：“我自己洗就行。”

沈行春笑了，问他：“你会洗衣服吗？”

安圆没开口，他的确没自己洗过衣服，以前在家里，安国庆工作忙的时候会请钟点阿姨，阿姨会把饭做好，把他的衣服洗好，他平时洗洗袜子内衣没什么问题，但是大一点厚一点的衣服他没洗过。

他还在想怎么回答沈行春，只听沈行春又说：“待会儿我也要洗自己的衣服，顺手把你的衣服也洗了。”

安圆抬起头，看着沈行春，笑着说：“谢谢哥哥。”

“不用谢，”沈行春牵起小圆儿的手，“奶奶已经做好饭了，去吃饭去。”


饭桌上只有奶奶跟沈行春，安圆回头看了看，问奶奶：“奶奶，爷爷呢？怎么不见爷爷来吃饭？”

沈奶奶说：“爷爷刚刚自己先吃过了，村里有孩子发烧了，爷爷被叫走了，估计晚上很晚才能回来，我们吃。”

安圆点点头，又往沈行春旁边挪了挪凳子，他一次吃了两个豆沙包，又喝了半碗粥。

家里的小花猫就窝在桌子底下，喵喵的叫唤，在他们脚底下踮着脚在他们脚边钻来钻去。

沈行春低头往桌子底下瞅了瞅，时不时丢一点东西给小花猫吃。又看到安圆也吃完了碗里的东西，又给他拿了一个豆沙包。

安圆实在吃不下了，摆摆手说：“哥哥我吃不下了，肚子都鼓了。”

他说着，往后仰着靠在椅背上，故意挺了挺小肚子。

沈行春隔着衣服在他小肚子上摸了摸，说：“还真鼓了。”

安圆坐直了身体，收了收肚子之后拍了拍衣服，肚子有点痒，不再让沈行春碰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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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半小时，沈奶奶按照沈爷爷之前给安圆开好的药，拿过来给安圆，“小圆儿，这是你晚上要吃的药，爷爷说了吃完就好了。”

安圆看了一眼，沈奶奶手里的药有胶囊，也有白色的药片，胶囊还好，但是安圆知道那个白色的药片应该是特别苦的，而且不光有药片，水杯里还有已经冲好的黑乎乎的液体，不停的冒着苦涩的味道，连房间里都是苦的。

安圆默默咽了口口水，抬手不自然的抖了抖宽松的衣袖，最后还是伸手接过奶奶手里黑乎乎的杯子，又从她手心里捏起几片药。

他盯着手里的药看了半天，抬头往沈奶奶身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沈行春不在，他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沈奶奶知道他是在找沈行春，她说：“大春一会儿就回来了。”

安圆轻轻“嗯”了一声，把药放进嘴里，又举起盛着黑乎乎液体的杯子，仰头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嘴里全是苦味，苦得他牙根疼，安圆闭着眼，小脸儿皱成一团，喉咙里涌上一阵恶心的感觉，他微微张了张嘴，想要大口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却突然感觉嘴里被塞了一个圆圆的东西。

很甜，安圆很快尝出来是蜜饯。

安圆嘴里分泌出很多口水，酸酸甜甜的味道从舌尖开始一直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药的苦涩被蜜饯的甜蜜感完全的盖住。

安圆感觉舌头上像是炸开了一团烟火，他含着那颗蜜饯慢慢睁开眼。

沈行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身上带着明显的冷气，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大衣大拉拉的敞开，脖根的皮肤有点红，弯着腰，正笑着看他。

“现在嘴里不苦了吧？刚刚小脸儿都快皱成麻花了。”

安圆用舌尖卷起那颗蜜饯，顶到右侧牙根底下，咬了两口之后冲着沈行春笑出了一排小白牙，“不苦了，现在是甜的。”

6 哥哥给小圆儿唱首歌
6 哥哥给小圆儿唱首歌

我怕狼来了的夜晚，他的歌声慢慢刻在我的喉咙上。

——安圆日记


晚上沈爷爷回来之后又看了看小圆儿，确定他没再烧起来之后放了心。

沈奶奶跟沈爷爷睡觉前还嘱咐沈行春带着安圆好好睡觉，看着他们俩都进了屋之后才回去睡觉。

安圆洗漱完之后站在炕沿边上，不停地扯着身上穿着的沈行春的毛线衣。

沈行春铺好褥子跟被子，叫了他一声，“小圆儿上来睡觉。”

安圆没应声，站在炕沿边上没动，沈行春看他没动，下来穿好鞋，问他：“怎么了？”

安圆又扯了扯毛线衣长长的衣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小声说：“哥哥，我想出去……”

沈行春看了眼窗外，问：“怎么了？怎么想出去？”

安圆小步挪了挪身体，声音比刚刚还小，“哥哥，我想出去尿尿，我害怕黑。”

沈行春家的厕所是在外面，房子后面的后院里，离的还有点距离，他白天的时候敢一个人出去，但是晚上他不敢，外面太黑了，风吹得吓人，时不时还能听到远处的狗叫声。

沈行春一听说他想尿尿，说：“外面太冷了，屋里有尿壶。”

沈行春说完之后安圆还是不动，头低的很低，沈行春猜他应该是用不惯尿壶，说：“出去的话外面很冷。”

“出去尿吧。”安圆说。

沈行春从炕沿上捞起自己的帽子扣在了安圆头上，“出去的话得戴上帽子，外面太冷。”

沈行春的帽子太大，一扣在安圆的头上就滑到他脸上，盖住了他半张脸，帽檐压在鼻子上，沈行春只看到了安圆的下巴，又把帽子给他摘了，“太大了，还是戴你自己的，你的帽子呢？”

安圆抬手理了理刚刚被压过的头发，找到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帽子戴好。

沈行春看着他额前的头发又被压到了眼睛上了，抬手给他拨到一边，捏起一根头发捻了捻说：“头发有点长了，多长时间没剪过了？”

“一个月没剪了，”安圆使劲儿抬眼看了看额头上的头发，“我以前半个月就剪一次，这次一直在路上，没时间剪，回家之后我就剪。”

“我每次都在家用推刀给自己剃头，从来没去过理发店。”沈行春笑着说。

安圆仰头看了看沈行春的寸头，沈行春配寸头并不丑，但是他自己坚决不会直接剃成寸头，那样就不好看了，会显得他的脸非常的圆，虽然以前安国庆说那样看起来更可爱。

但安圆不要可爱，他要好看……

沈行春看着安圆仰头看他出了神，抬手隔着帽子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闷闷的一声，说：“想什么呢？”

安圆还没回过神来，直接开口：“我在想寸头不好看。”

沈行春一听，抬手在自己头上摸了一下，疑惑的问：“寸头不好看吗？”

安圆赶紧解释说：“我不是说哥哥寸头不看，我是说我寸头不好看。”

“好看，小圆儿长得就好看，什么发型都好看，”沈行春说完，又捞起一个大衣递给安圆，“穿个大衣再出门，刚退烧，别又冻着了。”

安圆穿好大衣，沈行春一只手随便裹了裹自己的大衣前襟，另一只手拉着安圆，“走，哥哥带你去尿尿，刚刚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又不舒服。”

“没不舒服。”安圆小声说。

“下次想去哪儿直接跟我说。”沈行春说。

安圆软声应了，把脸缩在衣领里，跟着沈行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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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安圆穿了很多衣服，但是出门之后就被冻得走路直晃动，他现在一点都不怀疑，北风再大一点真的会把他刮走，他两只手紧紧拉着沈行春的胳膊，半边身体缩在他身侧，紧紧贴着他。

沈行春伸出手从他身后揽着他的胳膊，“冷吧。”

风里压不住两人脚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声音凌乱，安圆最后是跺着脚往前走，好不容易到了厕所，沈行春开门让他进去，“尿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安圆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又回头跟沈行春说：“哥哥，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别走远，我听我爸之前说过，内蒙有狼。”

“没狼。”沈行春说。

“真的没有？”安圆有点不信，他在电视上看过狼，会到村里吃羊，虽然沈行春家没养羊。

“真的没有，就算有，你见到的概率也非常低，有狼来了，春哥在呢，春哥给你打跑。”沈行春笃定的说。

安圆放下心来，虽然他知道见不到狼，就算真的来了，春哥一个人不一定能顶得住，但他还是很安心。

沈行春看他冻得打哆嗦，推着安圆进去了，在外面给他关了门挡了风，站在门外跟他说：“我就在外面站着，别害怕，你尿。”


安圆尿完推门出去的时候，看到沈行春站在厕所侧边的一棵枯树下，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低着头，手放在前面。

安圆刚想过去拍一拍他的胳膊，就听到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他停了脚，站在后边缩着脖子等着。

心里想着：春哥多大的人了，可真不讲究，就这么直接站在在外面尿。

村里每户人家都不是紧挨着的，都会隔着很远的一片地，冬夜里家家户户门一关，方圆十几公里都不会有人，除了雪跟风，除了黑夜跟远山，什么都没有，沈行春经常直接站在房后的雪堆里解决，他当然不知道安圆心里正在嘀咕他，系好裤子转头看着安圆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赶紧带他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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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回去的时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牙齿被他咬的咯哒直响。

沈行春带着他洗了手，又拉着他坐在炕沿上，握着他的手，隔着一层大衣，把他的手心贴在火墙上，“贴着火墙暖和暖和，冷吧。”

安圆半天蹦出来一个字：“冷。”

沈行春说：“晚上又降温了，天气预报说外面零下二十九度……”

安圆一听又降温了，连忙问：“现在降温了，那我爸爸在外面会不会也很冷。”

沈行春算了算时间跟路程说：“从这里到根河两百公里左右，安叔是白天走的，估计今天下午就到了。”

“那明天我爸爸能回来吗？”安圆又问。

“如果收的顺利，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回来了，最晚后天。”沈行春说。

安圆一听明天可能见到爸爸了，开心的不得了，身上的冷意也去了大半，收回贴在火墙上的手，从炕沿上蹦下来，跑到窗边趴在玻璃上往外看了看。

他知道他晚上睡醒的时候就变了天，玻璃窗上是一层厚厚的冰凌花，外面漆黑，他什么都看不见，更不可能看见他爸。


沈行春又收拾了一下，转头看着安圆还趴在窗户边上，喊了他一声，“小圆儿快来睡觉了。”

安圆“哎”了一声，但没立即转身，过了一会儿之后回头，结果看到沈行春已经脱了个干净，跟昨天晚上一样，只穿了一条内裤，长长的腿曲着，正在给他的褥子上铺被子。

安圆还是不太习惯这么赤裸裸的看别人，虽然他知道他跟沈行春都是男孩子，他们没什么不一样的，但他还是不习惯。

安国庆在家也不光膀子，即使是夏天也会穿一件背心，安圆更不用说，光睡衣就有很多套，春秋天的，夏天的，冬天的，分的很清楚，其实他以前在街上也看到过别人光着膀子，但是那不一样。

安圆走过去，伸手在沈行春光裸的侧腰上碰了碰，叫了一声：“哥哥……”

沈行春身上都是痒痒肉，碰他哪儿他都会痒，尤其是腰上的皮肤，别人更是碰不得，安圆刚刚那么碰了一下，他一下子蹦了起来，往后退了退，摸着自己的腰，转头笑着问安圆，“你摸我腰干什么？”

安圆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大的反应，他是不太怕痒的人，自然是不能体会，他说：“我没摸你，我就是用手指戳了你一下……”

沈行春的手还捂在腰上，又说：“行行行，那你戳我干什么啊？”

安圆想了想之后说：“哥哥晚上睡觉，一直都是光着膀子睡的吗？”

“对啊，我昨晚不是说了吗？我习惯了。”沈行春直接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又问：“怎么了？”

安圆抿着唇没说话，脱了鞋爬上炕，找出自己的睡衣，放在被子旁边，又指了指墙边的拉灯绳说：“哥哥你把灯关了吧。”

沈行春看着他手里的睡衣，知道他是想换睡衣了，但是他偏想逗逗安圆，说：“你就这么换吧。”

安圆捏着睡衣，绷着下巴坐着不说话了，转了半个身，背对着沈行春。

沈行春抬起手指，学着刚刚安圆的动作，在他腰上戳了戳问：“怎么了？生气了？”

“没生气。”安圆的声音还有点哑，听起来不像生气，更像是委屈。

沈行春不逗他了，拉了拉灯绳，冲着安圆小小的后背说：“小圆儿换吧，哥哥把灯关了。”

过了几秒钟，房间里才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沈行春听到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可能是安圆穿反了衣服，穿好之后又脱了下来，最后安圆安静的躺好，呼吸声很轻。

沈行春还没什么睡意，问躺在他身侧的安圆，“家里没电视，会不会有点枯燥？”

“不会，”安圆说，“但是我还是睡不着。”

安圆睡不着是因为心里不踏实，他爸以前也经常出差，一走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也有，但是这次他特别的不放心，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安生。

沈行春问：“那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会干什么？”

“听听歌……”安圆说。

“安圆喜欢听什么歌？”沈行春问。

“什么歌都行。”

“哥哥给你唱一首？”

安圆翻了个身，侧面对着沈行春，扯了扯沈行春的被角，“哥哥给小圆儿唱首歌。”

沈行春从脑中搜刮了一遍自己会唱的，清了清嗓子之后缓缓开口唱歌——

“有一个地方很远很远。”

“那里有风，有古老的草原。”

“骄傲的母亲目光深远。”

“温柔的塔娜话语缠绵。”

“乌兰巴托的夜，那么美，那么静。”

“歌儿轻轻唱 风儿轻轻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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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歌曲——《乌兰巴托的夜》

有人在看吗？求一下评论呀，想要你们的一点点反馈……谢谢谢谢

7 小圆儿不见了……
7 小圆儿不见了……

大团大团的雪花被风撞翻，春哥说雪停了爸爸就要回来了，雪停之后爸爸没回来。

——安圆日记


安圆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就趴在炕上顺着窗户看了眼窗外，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北风刮了一整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雪花被风吹着，落在玻璃上，细碎的声响里夹杂着远处的狗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沈行春还没醒，四仰八叉的躺在他身侧，被子皱皱巴巴的团在一起，鼓得老高，被压在他的小腿下，安圆看着他脚踝一侧鼓起来的那块分明的骨头。

冬天大家起的都晚，外面的风声跟狗叫声丝毫没有影响床上睡的正酣的人，沈行春没有要醒的意思。

安圆听到了外屋厨房里锅勺碰撞的动静，他猜沈奶奶应该在准备早餐，隔着门，几声小小的猫叫声传了进来。

沈行春八点才醒，带着安圆起床洗漱，安圆先洗的，洗完自己先进了屋。

沈行春洗漱完之后找到屋里坐着的安圆：“你的牛奶呢？我去给你热一热。”

安圆早就掏出了牛奶盒，一直揣在兜里，但他不好意思拿去厨房，听到沈行春问他，直接从兜里掏出牛奶盒递给他，说了声：“谢谢哥哥。”

“还有几盒？”沈行春接过牛奶之后问。

安圆身上还穿着沈行春的衣服，昨天沈行春帮他洗的衣服还搭在火墙边的绳子上，还没有干透，坐着的时候现在穿着的毛线衣盖住了他的小腿，看上去又小又瘦。

他两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说：“昨天发烧，迷迷糊糊的没喝，除了这一盒，包里还有两盒。”

“行，我去给你煮一下。”沈行春说着就转了身。

安圆弯着眼角冲着他的后背又说了句：“谢谢哥哥。”


沈行春出去之后，外屋的小花猫前爪推开了半掩着的门框，迈着小步踏过门槛进了屋，安圆看着小花猫，从沙发椅子上下来，蹲在地上，叫了他一声，“小花……”

沈行春之前就是叫它小花，叫外面的狗大黄，还真是简单，直接根据它们的特征起名。

小花试探着在安圆手指上舔了舔，安圆在小花脖子后摸了摸，软软的，毛绒绒的很舒服。

安圆最后喝了牛奶吃过早饭，沈爷爷又给他检查了一下，还是让他继续吃药。

沈行春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小碟蜜饯，安圆喝完黑乎乎的苦药，抓起碟子里的蜜饯就放进了嘴里，甜甜的滋味慢慢冲淡舌根上的苦。

-

-

沈爷爷白天还是出去给人看诊，沈奶奶跟安圆说了会儿话之后就去了偏房，马上快过年了，她要提前准备很多东西。

沈行春在厨房里弄好了狗食，跟安圆说：“小圆儿在屋里待着，我去喂狗。”

安圆应了一声：“好的哥哥，你去吧，我在屋里待着。”

小花猫吃完食就趴在炉子旁边的地上眯着眼睡了，安圆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一直阴沉着，一点都没有要大亮的意思，他想出去看一眼。

沈奶奶家的门上挂了厚厚的两扇军绿色的毡绒帘子，平时开门关门保暖防风的，他轻手轻脚扒开门帘，又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还是灰暗的一片，安圆一时间之间竟然分不出个黑白来。

门刚推开一半，呼呼的北风卷着一团一团的雪花倾斜着往下飘落，又急又大，直顺着半开的门往屋里灌，雪沫倒扣在他脸上，糊了他一身。

安圆眼睛瞬间就睁不开了，他赶紧关上门，退回屋内，只留了一条小小细细的门缝。


他不知道他爸爸现在到哪里了，这么大的雪，外面又这么冷，公路上肯定已经结了冰，开车也不安全。

安圆越想越害怕，趴着门缝上往远处看了一眼，晴天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峰轮廓，现在连院子最前边的围栏都有些模糊。

安圆站在门后跟帘子中间，一直睁着眼看着外面，时间一长，冷气吹得他眼眶发酸，他一眨眼，眼睛酸的不停的往下流眼泪。

安圆把门关好，又往后退了一步，彻底退到布帘后边站着，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等到那阵酸涩感褪去。

沈行春喂完狗开门进来的时候被门帘后的安圆下了一跳，“哎呦”了一声。

安圆一直在想爸爸，门开了也没听见。

沈行春往前走了一步，问安圆：“小圆儿，你怎么在这站着？想出去？”

“不想出去，”安圆又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我就是想看看爸爸回来了没有。”


沈行春放下门帘，想了想外面的天，昨天他预估的时间是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安国庆就该回来了，但是现在却有些不确定的说：“这么大的雪，没准路上耽误了，可能直接在村里借宿了，前几年安叔来我们村收皮子的时候，也是因为大雪住在我家的。”

屋里的视线不好，没开灯，沈行春带着安圆进屋之后才看出他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他抬手在他眼睛上擦了擦说：“不哭不哭……雪停了之后爸爸就回来了了。”

-

-

大雪又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雪才彻底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沈爷爷跟沈行春两个人在院子里扫出了一条路来，又把大路上的雪清理了一下。

安圆每天都站在门缝往外看，沈行春就站在他身侧。

安圆开着门缝问沈行春：“根河村是哪个方向？”

沈行春伸出手指给他指了指说：“就你跟安叔一起来的那条大路，一直往西边走，然后再往南走，很远……”


雪停了的当天下午，安圆没等到爸爸，又问沈行春：“哥哥，雪停了，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沈奶奶一旁看着孩子盼爸爸，一个劲儿的心疼，看着沈爷爷给人看诊回来了，叫了他一声，“老头子，你去村委，用村委的电话，给根河那边打电话问问，国庆在那边收完了没有，他去收皮子，村里人应该都能知道，村委的人肯定也知道，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时候走的，你去问问。”

沈爷爷刚迈腿进了屋，听到沈奶奶的话，转头就往外走，边走边说：“看我，这几天都忘了这一茬了，村委那边有各个村的电话，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安圆一听可以打电话问到爸爸的情况，抬腿跟着沈爷爷身后就想一起出门，沈奶奶跟沈行春在一旁把他拦住了，沈奶奶说：“小圆儿，外面冷，到村委还得走不短一段路，爷爷去就行，待会儿打完电话就能知道情况了，你别跟着去了，感冒刚好，别再冻着……”

安圆心里虽然着急，但也没硬跟着沈爷爷出门，他知道自己不能添乱。


安圆跟沈行春在家正等着，门被人推开了，安圆赶紧抻着脖子往外看了看，不是沈爷爷，是他不认识的一个男孩儿，脸上包的很严实，看不出来长什么样，但是能从身形上看出是个胖子。

沈行春认出了来人，问：“浩子，你来干啥啊？”

浩子是沈行春的同学，他看了看沈行春，又看了看站在沈行春旁边的安圆，问：“大春，你家来客了？”

沈行春点点头：“嗯，咋了，你找我？”

浩子大名叫林浩，走到沈行春身边，支支吾吾的说：“我寒假作业不会，你去帮我看看。”

沈行春瞥了他一眼，说：“你？你做寒假作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浩磨磨唧唧在沈行春身边转了转，揪着他的袖子扯了扯，“有点急，你去帮我看看呗。”

沈行春瞅了瞅他，知道林浩找他做作业是假，找他有事是真，半天之后说了声“好”，转头问安圆：“小圆儿，你跟哥哥一起去吗？”

安圆摇摇头，“我在家等沈爷爷。”

沈行春知道他担心爸爸，也就没拉着他一起去，跟着林浩出了门，走之前又给安圆拿了一块发糕，还把沈奶奶叫进来陪着安圆。

-

-

沈爷爷回来的很快，沈奶奶赶紧问他什么情况。

沈爷爷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小圆儿，想了想之后说：“说是去收过了，三天前下午就到了，后来又去了别的村，不过他们不知道具体去了哪个村了。”

安圆听完，眼眶一红，着急的否认：“不可能，我爸爸说了，根河是最后一个地方了，他不可能再去别的地方收了，去的这些地方，都是提前跟人家村里的人家打好招呼的……”

安圆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沈爷爷安抚着说：“小圆儿不着急，我再去打几个电话，问问周边的几个村行不行。”

安圆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冲着沈爷爷点点头，哭着说：“谢谢爷爷……”

“谢什么，”沈爷爷摸了摸安圆的胳膊，“爷爷再去打个电话问问，你跟春哥先玩儿。”

沈爷爷提到沈行春，在屋里没看到沈行春，问沈奶奶，“大春呢？”

沈奶奶说：“刚刚被浩子叫走了，说是寒假作业不会做，让大春去给他看看。”

“你待会儿把那孩子叫回来吧，寒假那么长时间，还差这几天了？”

沈爷爷嘟嘟囔囔的转身，不着痕迹的拍了拍站在一旁的沈奶奶的手，沈奶奶很快会意，跟着沈爷爷一起出了门，转头还笑着跟安圆说：“小圆儿在这等会儿，我去叫大春去。”

安圆站在炕沿边上，乖巧的“哎”了一声，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在他脚边蹭了蹭。


沈爷爷带着沈奶奶回了自己屋，关好了门，扯着沈奶奶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我打电话问过了，国庆两天前下大雪的那天从根河走的，村里的人让他住下躲一躲雪，国庆说着急回来看儿子，就冒着大雪开车走的，没去别的村收，三天了，还没见着人影，我担心……”

后面的话沈爷爷没说完，沈奶奶已经猜到了，她赶紧说：“要不你再去打一打沿途的几个村的电话问问看？”

沈爷爷又戴好帽子，“好，我再打电话问问，实在不行，我就去镇上派出所一趟，你去把大春叫回来吧，孩子之间有话说，大春回来之后你就直接去村委接着打电话，前街一个孩子打了吊针，估摸着快到时间了，我该去给他换药了……”

“行，我这就去叫。”


沈行春刚到林浩家，林浩话还没说，他又被奶奶叫回去了。

沈奶奶在路上把刚刚爷爷打过电话的事儿跟他说了，沈行春心里咯噔一下，“安叔不会出事了吧？”

沈奶奶叹了口气，说：“希望别出什么事儿，也可能是因为大雪，路上困在哪个村也说不定，爷爷又去村委打电话去了。”

沈行春进了院子之后就喊了一声安圆的名字，没有人应声，他进屋之后找了找，安圆不在屋里，几个屋都找了一遍，没有安圆的身影。

沈行春跟奶奶把家附近找了个遍，都没有安圆的影子，他站在门口原地转了几圈，急得长长呼了口气，“奶奶，小圆儿不见了……”

沈奶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说：“坏了，孩子不会是听到我跟爷爷的话，出去找他爸去了吧……”

8 小圆儿不哭
8 小圆儿不哭

影子盖住了雪，雪盖住了影子，春哥背着我，摇摇晃晃。

——安圆日记


西边的太阳已经落在了山后，天边一角只留了一点发红的余光，冬天黑的快，那点红光没了之后天色越来越暗。

“小圆儿，小圆儿……”

沈行春跟爷爷奶奶，还有村里的几个大人，沿着出村的大路一直往西走，边走边喊安圆的名字。

沈行春想起安圆站在门后，顺着门缝看着远方，问他爸爸去的方向，他猜安圆会按照他说的方向走，刚下过大雪，一个孩子，不过是十几二十分钟的功夫，肯定走不了多远。

但是他们六七个大人，沿着大路走出去了两三公里了，依旧没看到安圆的身影。

沈行春站在路中间前后一望，大路一侧是山，另一侧是白茫茫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的荒野，路上没有丁点人影跟车影，只有肉眼可见的，风里乱飞的灰白色雪沫。


“小圆儿，孩子你在哪儿呢？听到了答应奶奶一声，”沈奶奶边喊人边后悔，急得捶打自己胸口，“我就不该把孩子自己留在家里，这么冷的天，小圆儿还那么小，冻坏了怎么整，咱们可怎么跟国庆交代啊，人家走的时候我们的答应的好好的，把孩子给带好的……”

沈爷爷在一旁说拍了拍沈奶奶的肩膀：“一个孩子，走不了多远，马上天就黑透了，先找孩子要紧，其他的先别说了，顺着大春说的方向一直找，再找半个小时，没有我就直接报警，进山找。”

“大兴安岭有多大啊？去山里怎么找？”沈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小，“要是找不着可怎么整……”


沈行春听着奶奶的那句“找不着”，心跳速度不自觉的加快，又想到安圆乌亮干净的眼睛，看着他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雪停后就回来了”。

沈行春眨了眨眼，胡乱的扯了一把衣领，大衣的扣子直接被他扯掉了一个，落在雪地里直接不见了，他也懒得去捡扣子，随便抬起衣领捂了捂脖子，站在原地张着嘴大口呼吸，嘴边聚集了一大圈的白气，他又前后看了看，只有越来越黑的天。

他觉得他们找错了，安圆一个小孩子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走出去多远的路，即使他是用跑的。

他们刚刚找的时候只顾着边找边喊人，找人的速度并不慢，如果排除安圆在路上跟着路人走了或者是上了别的车，那他一定还在他们后边，离村子不算远的地方。

沈行春走到路边两侧看了看，他们来的路上，靠近山体的一侧很多地方都有很深的雪沟。

想到这，他胸口一顿，冲着前面还在找人的爷爷奶奶喊了一声：“爷爷奶奶，你们还往前找，我回头再找一边，我贴着路边找。”

前边的爷爷奶奶只顾着找人，没听到沈行春的话，他也不管那么多了，转头往回找人。

沈行春对路熟悉，没有雪沟的地方扫一眼就过，遇到有雪沟的地方他就停下来仔细看。

-

-

安圆这边躺在雪地里，脖子里鞋里都是雪，冷得他没了知觉，刚刚他顺着沈行春给他指过的方向一直走，一开始他走在大路中间，后来路上过了一辆大车，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想躲一躲车，结果刚走到路边，脚下一滑，顺着雪沟往下滚了下去。

后背的大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钩住了，他猜应该是树杈之类的东西，他试着动了几次，树杈应该是穿透了他的大衣，还勾着他里面的衣服，他试着着动了几次，结果一动，树杈蹭的他后背生疼，最后他不敢再动了，想伸手解开大衣的扣子，但已经冻僵的手指怎么也解不开……

他现在大半个身体被埋在雪里，嗓子也喊哑了，但是没有人应声…

刚刚他听到沈爷爷沈奶奶还有沈行春在叫他，他回应了几声，可是开口之后的沙哑声音很快被大风刮散。

“爸爸……”

“爷爷，奶奶……”

“哥哥……”

安圆又试着动了动身体，结果踹到了脚底的树干，他看着头顶枯树枝上的厚厚一层积雪洋洋洒洒的落在他的身上，他赶紧闭上眼，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积雪顺着他的袖口灌进来，又是一阵刺骨的凉意。

安圆有点后悔自己偷偷跑出来，他听到了沈爷爷跟沈奶奶的对话，爸爸三天前就回了，但是现在还没回来，他只想找爸爸。

他原本想，顺着春哥给他指的方向，他总会见到爸爸的，爸爸不会直接抛下他不管的。

安圆越想越委屈，哑着嗓子说安国庆是骗子。

“哥哥……”安圆又试着叫了几声沈行春，他想，沈行春也是骗子，明明跟他说爸爸雪停了就会回来。

但回答他的只有夹杂着他自己呜咽声的冷风。


沈行春贴着路沿边找，枯树枝在风里使劲儿的晃动，他尽量放低了呼吸，边找边听声音。

“安圆，小圆儿……”

沈行春又喊了几声，他越找越着急，天已经暗了，晚上的温度只会越来越低，再找不到安圆，冻也能冻出好歹来，他掏出兜里的手电筒，往路沿边的雪沟里照。

“小圆儿……小圆儿你听得到吗？”

安圆眼前的视线越来越黑，听到沈行春的声音时，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抬起僵硬的手臂，在眼睛上狠狠的擦了擦，动了动嘴唇，用尽力气开口叫了几声。

“哥哥……”

“哥哥……”

“哥哥……”

沈行春听到那一点细细的声音，一下子住了脚，屏住了呼吸，逆着风，仔细的又听了一遍，当他听到第二遍的时候，很快辨别出声音的方向在他右侧前方不远，他拿着手电筒往路边一照，果然在路沿下的雪沟里看到了一条长长的滑痕。


沈行春心脏重重一跳，赶紧往前跑了两步，顺着那道雪沟跳了下去，整个人在雪地里滚了几圈，落稳之后又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喊了一声：“小圆儿……”

他已经看到安圆的鞋了，安圆躺在雪地里，身上都是雪。

“小圆儿，终于找到你了，你快吓死春哥……”沈行春跪在雪地里，两手扒开安圆周边的雪，手电筒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光亮被埋进了雪里。

安圆看着沈行春模糊的脸跟急促的呼吸声，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的往外流，刚刚那么冷他都没哭，现在看着沈行春，一个就控制不住了。

“小圆儿不哭，春哥来了……”

沈行春拉着安圆的胳膊想把他抱起来，一用力，感觉到一阵阻力，他从雪地里扒出被埋起来的手电筒，往安圆身上照了照，才看到安圆后背底下的树杈，他问：“受伤了吗？”

安圆已经没什么知觉了，不知道自己受没受伤，只是摇了摇头。

沈行春解开安圆身上的扣子，直接把他的大衣脱了下来，才发现树杈还勾着他里面的毛衣，他把安圆小心的翻了个身，好在安圆里面还穿了衣服，他把勾着他衣服的树杈拿开，打横把他从雪沟里抱出来，先是拍了拍身上的雪，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背没被树杈刮到之后才放下心。

沈行春脱了自己身上的大衣裹在安圆的身上，三两下把安圆背在背上，又背着他沿着雪沟爬到大路上之后就往家走。


安圆趴在沈行春的背上，重重的呼吸了很长时间，眼皮又重又涩，最后干脆闭着眼，整张脸都埋在沈行春温暖的颈窝里，呼吸着他身上的热气，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时不时抽抽搭搭几声。

他哑着嗓子说：“哥哥，我刚刚听到你们叫我了，但是我的声音太哑了，你们没听见……”

沈行春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又听到了他抽哒的几声，说：“不哭了，春哥背你回家……”

沈行春的手电筒朝上斜竖在后帽兜里，光束不算强，但足以照亮两个人的影子。

安圆睁开眼，就看到路面上重叠在一起的影子，一起一伏的往前走，带着沈行春的体温跟呼吸，飞起的雪沫在光下漂浮，盖着他们摇晃的影子，又被摇晃的影子盖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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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春背着安圆没走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大春，大春，你背着的是谁啊？是不是找到孩子了？”

沈行春回头看了一眼，是隔壁邻居的李叔，他冲着人喊了一声：“李叔，我找着了，你去把爷爷奶奶他们叫回来吧。”

李叔也冲他喊了一声：“找着了就行，我还准备回去开车去派出所报警呢，我回去叫他们回来。”

安圆有点过意不去，趴在沈行春的脖子上，又抽抽搭搭的说：“哥哥，我不是故意跑的，我就是想去找爸爸……爸爸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行春知道安圆现在只想找爸爸，问了他一声：“小圆儿刚刚冻坏了吧。”

安圆强睁开眼，说：“我没冻坏，我想去找爸爸。”

沈行春想了想之后说：“待会儿带你回家收拾收拾，喝点热水暖和暖和，然后我们换个衣服，哥哥带你去镇上的派出所报警，我们自己找太慢了，让警察叔叔一起帮忙找行不行？肯定能找着爸爸的。”

安圆一下子来了精神，说：“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吧。”

“先回家换衣服。”沈行春说。


爷爷奶奶回来的时候，安圆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是沈行春的大袄，正坐在火炉旁边端着热水喝，脸上跟鼻头上还是紫红色，两条腿曲着，脚后跟抬着，脚尖点地，还在发抖。

沈行春坐在他身边，也缩着脖子，捧着一杯热水在喝。

沈奶奶看到安圆的时候直接红了眼眶，走到他身边从头到脚仔细查看了一遍，“小圆儿去哪儿了？冻着了没有？”

“爷爷奶奶，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安圆站起来道歉，又勉强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小圆儿没事儿……”

“回来就好了。”沈奶奶说要给他煮一碗姜糖水喝，拉着安圆又说了两句，转头去准备东西去了。


沈行春把想带着安圆去派出所的事儿跟沈爷爷说了。

沈爷爷点点头，他下午已经打电话问了沿途的几个村，他们都说没碰到去收皮子的人，已经三天了，不能再耽搁了。

沈爷爷转头又出了门，出门前嘱咐沈行春，“待会儿给小圆儿多加件衣服，我去叫你李叔，用他家拉货的车，拉着咱们去镇上派出所。”


李叔在镇上还有亲戚，把他们送到派出所之后就去了亲戚家，说一个小时之后来接他们。

沈爷爷跟沈行春带着安圆进了派出所之后就去了值班台，报失踪人口。

值班民警拿出一张表格跟笔，问他们：“你们先报一下失踪人的姓名，性别跟年龄。”

安圆往前走了一步，迫不及待的开口：“我爸叫安国庆，男，39岁，周岁38……”

值班民警刚想抬笔记录，听了安圆报的名字，抬起头来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再报一遍失踪人的姓名。”

安圆的声音有点哑，还有点小，沈行春以为民警没听清，手搭在安圆的肩膀上捏了捏，又重复了一遍：“叫安国庆，平安的安，国庆就是我们平时说的那个国庆。”

值班民警放下笔，把手里的表格往旁边一放，说：“那你们不用找了，安国庆在我们这，三天前被我们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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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嗯，我弟弟
9 嗯，我弟弟

那晚，呼吸都是颠簸的。

——安圆日记


值班的民警刚说完话，安圆直接哭了出来：“我爸爸是好人，你们为什么要抓我爸爸，你们快把我爸爸放了……”

沈爷爷也赶紧问了一句：“警察同志，你们为什么会抓安国庆啊，他犯了什么事儿了？我们找了好几天了，孩子出去找爸爸，还差点丢了，我们是家属，问问情况应该是可以的吧。”

沈行春揽着安圆肩膀上，在他胳膊上拍了拍，说：“小圆儿，别着急，等爷爷问清楚。”

值班民警还没开口，身后的大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中年男警察，摘了帽子在上面拍了拍，值班民警站起来，叫了他一声：“师傅，安国庆的家属来了。”

沈爷爷回头一看，进来的民警他认识，叫齐俊鹏，以前也是村里的，他还没开口叫人，进来的人也认出了他，叫了他一声：“沈叔，你怎么来了？”

齐俊鹏想到刚刚徒弟小梁说是安国庆的家属，看了看他们又问：“沈叔，你们是为了安国庆的事儿来的吧？”

安圆在一旁哭哭啼啼的接了话：“我是安国庆的家属，我是他儿子，我爸爸是好人，警察叔叔你们为什么要抓我爸爸？”

沈爷爷也着急，走到齐俊鹏身侧，压低了声音问：“俊鹏，安国庆为什么被抓啊？这是他儿子，现在在我们家住着，安国庆是去别的村收皮子了，怎么就被你们抓了啊？”

齐俊鹏抬手招呼了身后的徒弟：“小梁，去倒几杯热水，给孩子喝点暖和暖和。”

沈爷爷摆摆手，“俊鹏，我们不喝水了，我们身上都背了热水壶，你就直接跟我们说吧。”

齐俊鹏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眼旁边的沈行春跟安圆，说：“要说安国庆，他也是点儿背，安国庆收完皮子，在雪天路上碰到了俩收野皮子的人，那俩人原本是要搭车的，下车的时候就要抢安国庆的车跟他车上的货，安国庆就跟他们打了起来，那俩人身上有刀，最后收野皮子的那俩人，一死一伤……安国庆防卫过当。”

齐俊鹏说完，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安圆问：“你就是安国庆的儿子吧？”

安圆忙不迭地点头，哭着说：“我是，我是我爸的儿子……”

齐俊鹏看着哭花了的小脸儿，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我这刚把人移交到看守所，拘留通知书已经寄到安国庆老家了，办案的时候安国庆一直在跟我说，他有个儿子，他被押送到看守所之前，写了两封信托给我，一封信是寄回老家表妹的，说是让表妹来接儿子，另外一封是写给沈叔你的，我正准备明天自己去沈叔那一趟呢，你们就来了。”

齐俊鹏把怀里的信封掏出来，递给身旁的沈爷爷，沈爷爷接过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打开来看，安圆跟沈行春也走到一侧看信。

安国庆在信里大体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又说还得麻烦沈爷爷一家再帮忙照看安圆几天，老家的表妹李秀珍收到他的信之后应该会来接安圆回去抚养照看。

安圆也看完了信，站在沈爷爷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呼吸，嘴里还在不停地说：“我要爸爸，我要爸爸，警察叔叔，是他们要抢我爸爸的车，是他们先要抢车的……”

安圆又看了眼爸爸的信，又是一声撕裂的哭声，沈行春站在他身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安抚：“小圆儿不哭了。”


沈爷爷也是一脸凝重，心里不住叹息，他要是硬拦着安国庆不让他走就好了，没准就碰不着那俩人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问齐俊鹏：“我们现在能见见安国庆吗？”

“人已经移送到看守所了，不能会见，只能写信。”齐俊鹏说。

沈爷爷又问：“俊鹏，这种情况，最后大概会是一个什么结果啊？会怎么判啊？”

“人证物证都很充分，证据链很完整，他自己也认了，安国庆想走快速流程，年后估计就能开庭宣判了，”齐俊鹏想了想之后说：“最后还得以法院判的为准。”

沈爷爷又小声的问：“俊鹏，你办案年岁长了，肯定有经验，大概会是个什么结果啊？你跟叔交个实底，我们心里也有个数。”

齐俊鹏说：“大概六七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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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安圆还在不停的哭，呼吸起起伏伏，一阵重一阵轻……

李叔的货车正常能坐五个人，他来接他们的时候车上载了他家的两个亲戚。

沈爷爷年纪大了，李叔让沈爷爷坐在副驾，对后面的说：“后排的只能挤一挤了。”

后排车座已经坐了两个人，穿的衣服都很厚实，他们使劲儿往车门边靠了靠，但最后也只腾出了一个人的座位。

“我抱着小圆儿，”沈行春先上了车，坐好之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伸出手到车外，“小圆儿上来，哥哥抱着你坐。”

安圆还沉浸在悲伤中，看到沈行春伸出手，他抬脚踩着车边，拉着沈行春的胳膊上了车，跨坐在了沈行春的大腿上，脸趴在他脖子上继续抽泣，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淌，鼻涕眼泪全都蹭到了沈行春的肩膀上。


李叔问沈爷爷情况，沈爷爷只是皱着眉摆摆手，李叔见状也就没再多问，专心开车。

下雪的路面没法开快，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开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安圆一路上哭的头脑昏胀，一直趴在沈行春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颊无意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张着嘴小口小口的呼吸，抽搭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哭的没了力气，半睡半醒间，鼻息里都是沈行春身上带着夜里冷气的清凛味道，无声的安抚着他。

“这孩子哭的，真是可怜……”沈行春身侧的人说了一句，他不认识沈行春，又问他：“这是你弟弟？”

沈行春的手还在安圆的后背拍着，点点头：“嗯，我弟弟。”

10 哥哥我想快点长大
10 哥哥我想快点长大

春哥说我可以一直喝牛奶，我想快快长大……

——安圆日记


到家车停之后，安圆已经哭累了，趴在沈行春的肩膀上睡着了，沈行春开门之前把安圆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给他挡风，两只手臂兜着他的大腿，抱着他从车上下来。

沈爷爷下车之后跟李叔道谢：“今天晚上折腾你了，都后半夜了，赶紧回去睡吧。”

李叔摆摆手，“叔你说这个就见外了，一个村的，过年前我都不出去跑车，有事儿用车你直接跟我招呼一声就行，过两天去镇上买年货的时候我过来叫大春……”

李叔说完往后看了看，跟站在车边的沈行春说：“大春，过几天叔去镇里进年货，到时候我来叫你。”

沈行春把安圆往肩膀上颠了颠，往前走了两步，弯着腰说：“行，李叔你到时候来叫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儿去。”

李叔冲他们摆摆手，边往上摇车窗边说：“那就这样说，挺冷的，赶紧抱着孩子进屋睡觉去吧。”


李叔开车走了之后沈爷爷看了看趴在沈行春身上的安圆，叹了口气，“孩子哭的不行了。”

安圆听到耳边脚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冷风往他身上一吹，他浑身一激灵，又醒了，想起爸爸又小声哭了起来，手指紧紧抓着沈行春脖子上的衣领，边抽泣边说：“哥哥，我见不到爸爸了。”

“会见到的，”沈行春抱着他进屋，“小圆儿不哭了。”

沈奶奶还没睡，一听院子里的狗叫跟脚步声就知道他们回来了，掀开门口的帘子往外看，听到安圆压抑的哭声，知道是情况不好，等到沈爷爷一进屋，她就赶紧问情况。

沈爷爷把大体的情况跟沈奶奶说了，沈奶奶心疼的抹了把眼泪，她知道安圆就一个爸，拍着安圆的后背说：“孩子不哭啊，以后在奶奶家住着，跟哥哥一起。”

沈爷爷摘了手套，走到炉子旁边烤火，“国庆已经给他老家的表妹写了信，就是小圆儿他表姑，说会把孩子让他表姑养着，他表姑收到信之后就会来接安圆了。”

沈奶奶又摸了摸安圆的头，“那么大老远的，信多慢呢，到了也得十几天，坐火车过来也得两三天，孩子先在咱家把年过完吧。”


沈行春肩膀上的安圆还在哭，他跟奶奶说：“奶奶我先抱着小圆儿进屋，有热水没，我待会儿给他擦擦。”

“烧了好几壶热水，几个水瓶都是满的，”奶奶说，“大春晚上好好哄哄弟弟。”

沈行春应了一声，抱着安圆进屋，把他放在炕沿上，安圆松开了沈行春的脖子，手指没有了着力点，又扒着炕沿上的席子，指腹在席子毛边来回搓着，垂着脑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泪。

沈行春去给他洗了条毛巾，回来之后一只手拖着安圆的下巴，把他的脸仰起来，另一只手摊开还冒着热气的毛巾在他脸上擦了擦，边擦边哄：“不哭了，哭着难受，警察叔叔说了，我们可以给爸爸写信的。”

安圆乖乖的坐着让他擦脸，手指揪着炕席，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喃喃的说：“爸爸还说要带我去哈尔滨看冰雕，说过年给我做炒年糕跟糯米圆子，明年我过最后一个六一儿童节，他说会去学校看我的文艺表演……”

沈行春给安圆擦完了脸，安圆突然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沈行春，“哥哥，六七年之后，我就不是儿童了，六七年之后，我都成年了，我那时候都十八了……”

安圆说着，眼眶里又不住地落了一大串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大衣衣领上，毛衣领湿了一大片。

沈行春拿着毛巾又给他擦了擦脸，说：“哥哥带你去哈尔滨看冰雕，明年给你过六一儿童节好不好？不哭了，再哭小脸就要皴了，皴了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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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晚上躺下之后又哭了小半夜，后半夜终于抽抽搭搭的睡着了，沈行春也累的不行，晚上做了一整夜的噩梦，第二天破天荒的六点钟就醒了，他起床的时候安圆还睡着，他没叫他。

爷爷早早就出诊去了，奶奶已经起了，从院里抱了一捆柴火，准备生火烧炉子。

沈奶奶看着沈行春从屋里出来，小声问他：“小圆儿昨晚上哭得厉害吗？几点睡的？”

“后半夜才睡的，”沈行春给自己打了一盆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小孩儿碰到这么大的事儿，估计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小圆儿表姑来接他之前，你多陪陪他，孩子之间有话说。”沈奶奶说。

沈行春草草应了声行，掀开布帘就要往外走，沈奶奶叫了他一声：“大早上的，天还没亮透呢，你去哪儿啊？”

“我去隔壁孙婶家一趟。”

沈行春刚准备迈步出去，想到了什么，又去偏房找出一个原来装葡萄糖的大玻璃瓶，洗了洗之后拿到屋里放在开水里烫了烫，转身又出去了。

沈奶奶问他：“你拿瓶子去干什么啊？”

“我去孙婶家订瓶奶。”沈行春已经出了门，声音隔着门跟帘子闷闷地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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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养牛养羊的不少，隔壁邻居孙婶家养了奶牛，沈行春缩着脖子越走越快，到的时候孙婶正在牛棚里挤奶。

沈行春进了院子走到牛棚边，叫了正在挤牛奶的孙婶一声，“孙婶，挤牛奶呢？”

孙婶一听是沈行春的声音，“哎”了一声，转过身抬起袖子蹭了蹭遮在眼睛上的几缕头发，喘着粗气往牛棚栅栏旁边走了走，问他：“大春，你咋这么早过来了？我看你家烟囱还没冒烟呢。”

“我刚起来，我奶奶正在生火呢，”沈行春把怀里的玻璃瓶拿出来给孙婶看了看，“孙婶，我想在你家订一个月的牛奶，大概一直到过年。”

孙婶嗓门大，隔着牛栅栏大声说：“啥订不订的，我家俩孩子嫌牛奶腥气，一口不爱喝，你孙叔在外面打工，就我一个人喝，天天喝的我都快吐了，每天还浪费不少，做的酸奶跟奶皮子都没人吃，几户邻居都养了奶牛跟羊，就你家没养，之前我还跟你奶奶说，每天送你家去点，你奶奶说你也不喝。”

“现在家里有人喝了，”沈行春把玻璃瓶往孙婶面前递过去，“那孙婶我以后每天早上来拿一瓶。”

“你来拿，牛奶管够，另外一头奶牛也要下小牛犊子了，都喝不完，回头你多拿几个瓶子，回家让你奶奶做点奶茶或者熬奶皮子吃，”孙婶拿过沈行春手里的玻璃瓶，“待会儿拿回家之后煮一煮再喝。”

早上气温低，沈行春冻得下巴缩在围巾里，两只手抱在胸前，手掌插在袖口里，脚在地上来回跺着，呼哧呼哧的说：“好嘞，我记着了孙婶。”


孙婶边挤牛奶边跟沈行春闲聊，“今年你爸妈跟你弟弟什么时候回来了？”

沈行春停下脚算了算日子，说：“他们往年都是小年前后回来，估计还得再等等。”

孙婶很快就挤完一瓶，转身拿给沈行春，“你爸妈回来不管说啥，你个孩子不用在意，不用往心里去，你自小是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只要你爷爷奶奶对你好就行，你就好好上学念书就行了……”

“我知道，不往心里去，”沈行春接过牛奶瓶，缩在围巾里的下巴点了点，“谢谢孙婶了，太冷了，我就先回去吧。”

孙婶冲他挥了挥手，“赶紧回去吧，明天来的时候带着瓶塞子来，来回路上别洒了。”

沈行春应了一声，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睫毛上的白霜，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往脸上盖了盖，回去的时候生怕瓶子里的牛奶洒了，最后两只手握着牛奶瓶抱在胸前，慢慢悠悠往家走。


沈行春回去的时候安圆已经起来了，正在小屋里洗漱，看样子已经没在哭了。

他把手里的牛奶瓶往锅台上一放，走进小屋看了看安圆，等他擦完脸之后又捧着他的下巴抬了抬，借着窗外青白色的亮光看了看，看完之后“哎呦”了一声，“原来多好看的眼睛啊，滴溜圆的，现在肿得跟个核桃似的了。”

安圆眨了眨眼，哭了那么长时间，第二天肯定肿，现在他就感觉眼睛又疼又涩，他知道自己哭也没有用，但只要一想起爸爸的事，鼻根又是一酸，眼泪又包了一眼眶。

沈行春赶紧抬起手指在他眼皮上蹭了蹭，“小圆儿不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哭坏了。”

安圆闭了会儿眼睛，勉强压下那股酸涩，闭着眼感受着沈行春身上满满的凉气，他睁开眼之后没让眼泪淌下来，看着沈行春睫毛上的水珠，脸也有点红，刚刚捧着他下巴的手跟冰块一样。

他抬手握住了沈行春的手指，哑着嗓子问：“哥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刚刚醒的时候都没看见你。”

“刚刚出去了一趟，”沈行春顺着门缝指了指锅台上的奶瓶，“你的牛奶喝完了吧，早上给你去拿牛奶了。”

安圆顺着小门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牛奶瓶，他想了想之后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哥哥那瓶牛奶多少钱？贵不贵啊？”

“没要钱，邻居家养的奶牛，牛奶多。”沈行春说。

安圆有点不信，他在老家的时候，每天都有人把牛奶送到家门口的牛奶箱里，他爸一个月付一次钱，他又问了一遍：“真不要钱吗？哥哥我可以不用喝牛奶，我现在身上没钱……”

沈行春从安圆手里抽出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要你钱，小圆儿可以一直喝，喝牛奶长个儿的，你不想长个儿了？”

安圆眉头一皱，认真的说：“想，哥哥我想快点长大，我想一下子就能长完六七年，那样我就能见到爸爸了……”
：♥制作○攉 戈卧慈

11 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11 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从春哥家离开的时候，我总想回头……

——安圆日记


难熬的时间过起来总是很慢，但就算掰着手指头数着分秒，时间也总是会过去。

安圆又在沈行春家待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他一直跟在沈行春身边，一步不离，沈行春去哪儿他去哪儿。

沈行春总是说他是个小跟屁虫，安圆听了也只是笑笑，不反驳，还是跟着。

天气一直很好，中间又下了两场小雪，之后一直是晴天，中午的太阳挂在头顶，微微带了点暖意。


爷爷奶奶出门了，安圆跟着沈行春在院子里跟大黄狗玩儿。

“哥哥，大黄太老了，大黄几岁了？”安圆边摸着大黄的头边问。

之前安圆只以为大黄脾气温顺，所以才总是窝在自己的窝里，懒懒的，能不动就不动，能不叫就不叫，这几天他经常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来大黄是因为太老了，它嘴尖的毛已经白了，牙齿在慢慢脱落，大黄吃的狗食很软，沈行春每次都用开水完全泡开，又用手给他抓烂之后才喂给大黄。

安圆蹲在狗窝旁，摸了几下之后大黄慢慢睁开眼，哼唧了几声又阖上了眼皮躺着。

沈行春摸了摸大黄的爪子，说：“大黄十二岁了，它陪了我十二年。”

安圆喃喃的说：“我今年也十二了，大黄跟我同岁，但它已经老了，我却还是个小孩儿。”

“狗的寿命很短。”

两人正说着，大黄动了动耳朵，掀起眼皮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爬起身冲着门口象征性的叫了两声，表示来人了。


沈行春跟安圆同时看向院门的方向，从院门进来的是个中年微胖的女人，女人肩膀上挎了一个黑色的皮包，身上穿着一身貂绒大衣，一头黄色的头发很显眼，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的响。

“你是？”

沈行春刚问完，安圆站在他身侧，冲着女人叫了一声：“表姑。”

来的女人正是安国庆的表妹李秀珍，李秀珍摘了手上的皮手套，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先是四处看了看，才淡淡的“哎”了一声，算是回应刚刚安圆叫人的话。

沈行春小声问安圆：“她就是你表姑？”

安圆点点头说：“是。”

安圆看着表姑，他知道表姑是来带他走的，他以前也在表姑家住过，但他却并不喜欢在表姑家住，小孩儿的理由没有那么多，直觉就是表姑一家并不是很喜欢他，这从一个人的微表情跟动作中就能感觉出来，现在他就这么看着表姑，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已经笼了他一身。

但安圆知道他爸把他托付给了表姑，他站在沈行春身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脚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李秀珍跟前，仰着头又叫了她一声“表姑”。

李秀珍又四处看了看，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看着安圆问：“在这里住的还好吗？”

安圆点点头说：“很好，爷爷奶奶还有哥哥对我很好，他们给我做很多好吃的，还给我订了牛奶，还……”

李秀珍明显不想听他继续说什么，打断了他的话：“你爸爸信里跟我说了，让我带你回去。”

沈行春看着安圆垂在身侧的手一直捏着裤缝，下巴往后缩着，他感受到了安圆的不知所措，快步走到安圆身侧，贴着他的肩膀站着，跟李秀珍说：“是表姑吧？进屋坐。”


李秀珍看了他一眼，沈行春明显的从李秀珍的眼中看到了嫌弃的表情，他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是安圆的表姑。

他只是悄悄的握住了安圆还在不停捻着裤缝的手指，把他整个手包在手心里。

安圆刚刚的无助跟慌乱感一下子就被沈行春握在了手心，也仅仅在手心，不上不下的心跳逐渐平稳。

李秀珍瞥了眼安圆，说：“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安圆刚刚一点点变稳的心脏一下子又落到了底，问道：“表姑，我们现在就走吗？这么急的吗？”

“不然呢？”李秀珍觉得没什么问题，“我来就是为了接你的，我这一路转了两次火车，又坐了很长时间的汽车，时间已经浪费了很多。”

安圆动了动下巴，缩在沈行春手里的手指摸了摸他手指上的茧。

沈行春安抚性的碰了碰安圆的手指，开口又让了让李秀珍，“表姑一路上辛苦，进屋喝点水，中午了，吃个午饭再走，安圆的东西有点多，让他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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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爷爷沈奶奶回来的时候，看到堂屋中间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他们没见过的女人，沈爷爷一想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是小圆儿表姑吧？”

李秀珍从凳子上站起来，冲着他们点点头，“是，我是李秀珍，安国庆应该跟您说过了，我是来接安圆的。”

“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我以为小圆儿能在家过了年再走呢，”沈爷爷拍了拍沈奶奶的手，“你去做点饭给表姑吃。”

李秀珍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就不在这打扰了，我就是来接孩子的，接了他就走，还得赶车。”

“几点的车啊？”沈奶奶问。

“晚上八点的。”李秀珍说。

“来得及来得及，”沈奶奶说，“表姑你先坐会儿，我去厨房做饭。”

李秀珍刚想说不用，沈奶奶已经转身进了厨房，最后她只好又坐回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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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安圆磨磨蹭蹭的往自己的小书包里塞着东西，沈行春抱着胳膊，靠在炕沿边上。

安圆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他这些天很多东西用的都是沈行春的，再想磨时间，也没有东西可装了。

他拉好书包拉链之后沈行春问他：“你表姑家，都有谁啊？”

“表姑，表姑父，还有一个表弟。”

“你表姑是做什么的？”

“她跟我表姑父都在厂里上班，鞋厂。”

“你跟他们熟悉吗？”

安圆点点头，“熟悉，我爸出差的时候，我以前在我表姑家住过几次。”

沈行春顺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看不见李秀珍，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多想了，李秀珍可能就不是热络的性子吧，毕竟是亲表姑，不可能太差。

沈行春从兜里掏出一盒蜜饯，递给安圆，“给你，路上吃的。”

安圆看着沈行春手里的盒子，盒子是透明的，以前应该是装钙片之类的，现在里面装了满满一罐蜜饯，他接过沈行春手里的盒子，轻轻的说了声“谢谢哥哥”。

沈行春笑着抬手在安圆的脸上捏了捏，说：“不用谢，回家之后好好学习，其他的不用想，你爸爸的地址跟我的地址，待会儿我写给你一份，你可以写信。”

安圆点点头没吭声，把蜜饯盒子装进了自己的书包里，跟自己的瓶瓶罐罐放在一起，然后就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毛线衣看。

他穿的还是沈行春的毛线衣，衣服上起了不少球，他一下下揪着毛线衣上的毛球，最后把揪下来的小球放在手心里搓成了一个小拇指盖大小的灰色小球，揉来揉去。

沈行春找出一张纸跟笔，写了安国庆看守所的地址，又写了自己家的地址还有村委的电话，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安圆书包的夹层了，又嘱咐了一句，“纸条给你夹在书包里了，别丢了。”

安圆抿着唇，闷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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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爷爷奶奶蹲在灶坑旁边，小声嘀咕着说话，沈奶奶冲着门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孩子表姑，能对孩子好吗？”

沈爷爷说：“毕竟是孩子亲表姑。”

沈奶奶转回头，往锅底添了两根木柴，突然转头看着沈爷爷说：“老头子，要不，让小圆儿在咱家吧。”

沈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圆儿是城里孩子，跟着表姑再怎么不舒坦，也总比在咱们村里强吧，而且城里的教育，各方面条件都比咱这强太多了，小孩儿以前就没受过苦的，在咱家，委屈了……”

沈奶奶不大同意他的说法：“国庆那年算是救了我一命，看着现在孩子孤苦伶仃的，咱这条件是赶不上城里好，只要好心待他，总也不会太差了。”

沈爷爷说：“咱也不能强行留着孩子，是国庆安排好的，他自然是会找对孩子最好的。”

沈奶奶一听，的确是这个理儿，没再说什么……


吃过午饭已经是下午两点，李秀珍其实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沈爷爷跟沈奶奶再怎么让，她也没再动筷子，安圆却一直磨磨蹭蹭的吃着碗里的饭。

最后李秀珍有些不耐烦了，催促了一声：“安圆吃饱了吗？”

安圆赶紧放下碗筷，坐直了身体，说：“表姑，吃饱了。”

“吃饱了就走吧，待会儿真赶不上车了。”


安圆背着书包跟着表姑出了门，爷爷奶奶跟沈行春一起把他们送到了大路口，沈奶奶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了安圆一声，“小圆儿，等等，落下东西了，奶奶回去给你拿。”

李秀珍把手提包往肩膀上挎了挎说：“都收拾好几个小时了，怎么还落下东西了？”

沈奶奶说：“怪我，是我给孩子落下东西了。”

她说完冲着安圆招了招手，“小圆儿过来，跟着奶奶进屋拿东西。”

安圆跑了两步，跑到沈奶奶身边，沈奶奶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带进了屋，直到门关好之后她才从兜里翻出一个针缝的布袋，她把布袋扎口收紧了一点，然后塞进了小圆儿手里，“小圆儿，这个收好了，贴身带着，别丢了。”

安圆用手一捏，就知道里面装的是钱，而且里面装了不少，他又把钱塞回沈奶奶手里，说：“奶奶，我不要你钱。”

“这不是奶奶的，”沈奶奶把钱又塞回安圆手里，“这个是你爸爸走之前留下的，你现在去了别人家，自己想买的东西可能没那么随意了，你自己收好了，省着点花，千万别丢了。”

安圆鼻子一酸，捏着钱袋点了点头。


安圆跟着奶奶出来的时候，沈行春就站在门外，低着头用脚踢着院子里的雪块，他头顶的帽檐还是歪的，下巴绷着，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哥哥……”安圆叫了他一声。

沈行春听到声音转过身，冲着安圆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抬手又在他脸上捏了捏，这次很快就松开了手，又给他把帽檐下压着的头发捋了捋。

“头发长了，回去剪一剪，脸都不圆了，多吃点饭，好好喝牛奶，好好长个儿，听到了吗？”

安圆过了半晌才哽着喉咙回答：“哥哥我听到了。”


安圆还是背着身上的小包，走在李秀珍的侧后方，落下了半步的距离，跟着李秀珍的步伐，时快时慢的往外走。

沈行春看着那个小小的弯曲的背影，跟来时仰着下巴、后背挺直的小孩儿天差地别，他皱着眉站在路口看了很久，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安圆又跟着李秀珍走出去了十几二十米远，突然停住了脚，回头看了一眼爷爷奶奶，又看了眼沈行春。

他突然抬腿往后跑了几步，最后停在路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呼哧呼哧喘了口气，大声问沈行春：“哥哥，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头顶的太阳有些刺眼，沈行春半眯着眼，想了半天之后才说：“不一定，也许会，也许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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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给我开门
12 我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给我开门

没了脚趾会怎样？我想应该是颠簸的，浮浮沉沉的……

——安圆日记


安圆跟着李秀珍到了火车站的时候天已经擦了黑，李秀珍还是走在前面，安圆背着书包紧跟在她身后，肩膀上的书包肩带滑到了胳膊上，他站住脚捏着肩带往上提了提。

李秀珍已经走出去了很远，安圆背着书包快跑了几步，追上李秀珍之后在她身后问：“表姑，我们怎么回去啊？”

“坐火车先到北京，然后在北京转车。”

李秀珍走到火车站门口，突然定住了脚。

安圆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走路，李秀珍一停，他一没留意直接撞在了她身上。

李秀珍穿着高跟鞋，高跟鞋尖一歪，整个人侧摔撞到了火车站进站口的木门框上，最后趴在了地上。

安圆抬了抬压在眼睛上的帽子，听到李秀珍痛苦的“哎呦”声，赶紧跑过去扶人。

“表姑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

李秀珍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脚踝，疼得呲牙咧嘴，一把拍开了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走路不长眼睛吗？”

安圆胳膊被拍开，在空中虚虚地顿了顿之后又伸出手去扶李秀珍，这次他的手还没碰到李秀珍的胳膊，李秀珍已经自己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安圆又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手，垂在自己身侧，捏着裤缝。

“表姑，你脚没事吧？”

火车站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往李秀珍身上看，李秀珍不愿意被人看，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安圆：“杵在那干什么啊？不知道来扶一把吗？”

安圆又赶忙走到李秀珍身边，扶着她的胳膊进了火车站。


快过年了，火车站大厅里有不少人，只有一个检票口，穿着军绿色大衣的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着检票的时间，墙上的巨幅挂钟整点时分会自动播报一遍时间。

安圆扶着李秀珍穿过脚步匆匆的人群，找了一个火车站里小卖部旁边空位，李秀珍坐在椅子上。

安圆站在李秀珍身侧，又小声问了一遍：“表姑，你脚怎么样？疼不疼？”

李秀珍动了动脚，还是疼的厉害，嘴里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声，弯着腰揉自己的脚。

安圆不知道能做什么，低着头站在李秀珍座位一侧，手指抠着书包肩带上的绳子。


李秀珍揉了一会直起腰，挎着肩膀上的手提包站了起来，安圆想跟着她一起走，李秀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在这坐着吧，我去用公用电话给你表姑父打个电话。”

安圆“哎”了一声，李秀珍进了旁边的小卖部，门一关，整个人被挡风布帘一遮，看不见人影了。

安圆坐在了刚刚李秀珍坐的座位上，摘了书包抱在自己胸前，趴在了书包上。

耳边是嘈杂的说话声，旁边坐着一家三口，爸爸正在安抚哭泣的孩子。

安圆鼻根一酸，想到了安国庆，如果爸爸没出事，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回家了，或许路过哈尔滨的时候，爸爸还会带他去看冰雕。

安圆酸着鼻根想了会儿爸爸，肚子咕噜一声叫，又突然想起了沈爷爷沈奶奶，还有沈行春。

之前二十多天的生活，他的作息习惯已经变的跟沈爷爷一家一样，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跟沈行春在吃晚饭。

沈行春还是会把他不爱吃的东西夹走自己吃掉，他已经摸索出了他爱吃的跟不爱吃的东西，虽然他从没跟沈行春说过。


李秀珍还在小卖部没出来，安圆抬头看了一眼，这次他看清了李秀珍的侧脸，拿着电话筒，脸上的表情很低沉，他猜可能是因为表姑的脚还在疼。

小卖部里的李秀珍捏着电话线，听着那边男人的怒吼声。

“我们家什么条件，厂里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我们的房子都是厂宿舍，儿子已经五年级了，马上就要上初中上高中，还有大学，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再养一个，我们的日子还怎么过？当初让你别去接别去接，现在你想甩也甩不掉了……”

“安国庆毕竟也是我表哥……”

“他自己杀了人，让我们帮他养儿子？还不知道判几年呢，他信里说是防卫过当，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男人说完，一个孩子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秀珍听到儿子的哭声，立刻柔声安抚，“妈妈马上就回去了，别哭啊，乖……”

……


李秀珍打完电话出来的时候安圆还趴在书包上发呆，他听到身侧的高跟鞋声猛地抬起头，拎着书包站了起来，“表姑你打完电话了，你坐。”

安圆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李秀珍直接坐在了他旁边的座位上。

安圆看出了她脸上的压抑跟犹豫，但没开口问她怎么了。

李秀珍想了想之后才开口：“安圆，你在沈家，他们对你好吗？”

安圆想都没想就点点头，“好，他们对我很好。”

“那你还记得沈爷爷家的地址吗？”

安圆从书包里拿出沈行春写给他的地址跟电话，把纸条拿给李秀珍看，“哥哥给我写了地址，说我可以给爸爸写信，也可以给他写信。”

李秀珍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又回头看了看检票口，没再问什么，闭了眼靠在椅背上。

“表姑，我们票买了吗？”

李秀珍还闭着眼，没说话。

安圆看她不说话了，自己重新坐在椅子上，又趴在了书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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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没想到会睡着，他醒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他一侧身，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李秀珍不在。

安圆心脏重重一跳，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已经过了九点。

李秀珍说过晚上去北京的火车是八点的，他站起来在火车站里找了一圈，全部都是他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就连检票口的工作人员也已经换了人。


安圆背着书包跑到检票口，“叔叔您好，我想问一下去北京的火车开走了吗？”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走了，八点十分准时发车的。”

安圆手指用力捏着书包带，低着头看着检票口的栏杆。

工作人员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家属呢？”

安圆抬头，透过漆黑的玻璃窗看向窗外，听到一阵火车经过时的轰隆声，小声说：“我现在没家属……”

轰隆声有点大，工作人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又问了一遍，“小朋友，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安圆从包里掏出沈行春写给他的地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纸上的黑色墨水很快模糊成几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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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又起了风，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雪，爷爷跟奶奶今晚上在外出诊，走之前说晚上直接住下。

家里只有沈行春自己，他过了九点就躺下了，睁着眼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想着此刻安圆应该在火车上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安圆跟着表姑走了之后，他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不太踏实。

身边原来躺着一个小人儿，突然走了之后还真有点不适应了。

沈行春叹了口气，“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沈行春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院子里的大黄叫了一声，他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胳膊撑在炕上，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但是外面的大黄只叫了一声就不再叫了。

窗外墨一样的黑，更不可能看到别的。

沈行春又听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多想了，重新躺好，嘴里嘀咕了一声：“怎么可能是安圆呢，他应该在火车上。”

他嘀咕完之后窝了窝身上的被子，一条腿伸在被子外，把被子压在腿下，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沈行春梦里又听到了几声大黄的叫声，这次依旧只是叫了两声。

沈行春翻了个身，抬手呼撸了两把头发之后摸到灯绳一拉，灯亮之后他烦躁的眯了眯眼，坐起来开始穿衣服，他想出去撒尿。

屋里有尿壶，沈行春想着大黄刚刚叫的那两次，还是开门出去了。

外面果然已经下了雪，沈行春弓着腰、裹着帽子走到屋后的雪堆旁解决了一下，回来的时候特意去大黄的窝里看了看，大黄还趴着，闭着眼小声的哼唧着。

沈行春没看出什么异样，刚想转身进屋，却定在了原地。


屋里透出来的光洒在了屋外一侧，微弱的光亮压在屋角旁的草垛边上，亮光下一条半明半暗的黑影缩在草垛边，黑影上面盖了一层雪。

沈行春那点睡意一下子散透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猫着腰往前走了两步，等他认出安圆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声：“操……”

“安圆，你怎么回来了？你蹲在这干什么啊？”沈行春走到安圆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

安圆浑身止不住地打颤，嘴唇已经冻得发白，脸已经冻得发紫，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沈行春只能听到他牙齿磕碰的声音。

沈行春没再多等，直接把安圆抱了起来，安圆还保持着双手抱着膝盖的姿势，沈行春这才看出安圆已经冻僵了。


沈行春把安圆抱进屋之后拍了拍他身上的雪，三两下扒了他身上的大衣，直接把他整个人塞进了被子里，慢慢伸开他的手脚，两只手不停地搓着安圆的胳膊跟腿。

“小圆儿，你怎么回来了？你表姑呢？”

安圆动了动眼珠子，还是不能开口说话，只是用通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沈行春。

沈行春看他冻成这样，又气又心疼，绷着脸沉声问：“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叫门？你蹲在屋檐下干什么？”

沈行春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知道外面多少度吗？我今晚要是没出去，过了一夜……不用过一夜，几个小时你就冻死了，你能冻死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叫门？”

沈行春又给安圆搓了搓手，最后把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又蜷起他的腿开始给他搓脚。

安圆的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睛却一直看着沈行春。


沈行春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安圆，冷着声音说：“小圆儿，不好了，你脚趾头冻掉了……”

安圆一听，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知道是听到了自己脚趾头被冻掉了的原因，还是已经慢慢缓过来了，他动了动嘴唇，在牙齿碰撞出来的咯哒声音里哆哆嗦嗦的开口：“哥哥，我脚趾头，冻掉了？”

“冻掉了……”沈行春又给他搓了搓脚，“好好的一个孩子，没了脚趾头，你说你以后可咋整？以后走路都不稳了，可咋整？”

安圆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脚，他伸了好几次手，最后只在沈行春的胸口上抓了几把，他碰不到自己的脚。


沈行春看着差不多了，放软了语气，问他：“现在长记性了吗？”

“长记性了，哥哥，我长记性了，”安圆两只手还在空中乱晃着，试图去摸自己的脚，“我的脚怎么办啊？哥哥我脚趾头冻没了。”

沈行春看着安圆哭得眼睛都直了，不再吓唬他，抓着他胡乱扒拉的手，说：“没冻掉，我刚刚骗你的。”

安圆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哥哥你不用骗我，肯定是冻掉了，我以后没了脚趾头，走路都走不稳了，我以后可咋整啊……”

沈行春看着安圆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儿，一只胳膊伸在安圆脖子底下，一用力把他扶了起来，掀开被子给他看脚：“先别哭了，你自己看看，冻掉了没？”

安圆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看着自己的脚趾，边哭边数，等他确定一个脚趾头都没少之后才止住了哭声，最后变成小声的呜咽，“哥哥，你骗我。”

沈行春在他后背上捋了捋，等他哭的差不多了，心里那股气又憋上来了，扬声问：“你表姑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回来了为什么不叫门？啊？为什么不叫门？”

安圆又抬起袖子擦了擦鼻涕跟眼泪，眼睛还盯着自己的脚趾，抽抽搭搭地说：“哥哥，我不是不想叫门，我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叫门，我表姑把我丢在了火车站，我跟你们无亲无故，我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给我开门，我蹲在屋檐下，一开始有点犹豫，后来想着想着就不能动弹了……”

13 小圆儿跟着哥哥长大
13 小圆儿跟着哥哥长大

小圆儿跟着哥哥长大，春哥的那句话，是我之后多年一直的安稳。

——安圆日记


“你表姑还是不是人？不想带你回去为什么不早说，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火车站，过年的时候外边有多乱，要是丢了可咋整，要是人贩子把你拐跑了，卖到大山里去，卖给别人家都算是好的，有的人还可能把你胳膊腿打折，让你在大街上要饭，或者把你卖到黑工厂，把你关起来，关傻了之后让你一辈子打黑工，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行春黑黢黢的眼里冒着火，压着嗓子骂了半天李秀珍不是东西。

安圆越听越害怕，一直低着头，眼泪珠子一直往被子上落。

沈行春又骂了一通，骂累了之后喘了口大气，又凶巴巴的问安圆：“那你呢？你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安圆还低着头，“我最后不知道怎么办了，就把哥哥给我写了地址的纸条给火车站检票口的叔叔看了，那个叔叔很好，给我找了一辆他认识的，往这边几个村拉客的车，我在村口下的车。”

沈行春把安圆的脚丫压在自己腿下捂着，脸上的表情一直没变，眉头压着眼，眸底又深又冷，他又握着安圆的手给他暖了会儿，说：“小人儿还知道问人，还能找着回来的路，还不算太笨。”

“我是太害怕了。”安圆小声说，声音里带着重重的鼻音。


沈行春又给他搓了一会儿手，安圆感觉到身体已经彻底暖和过来了，但是手跟脚开始微微发热发痒，压在沈行春小腿下的脚丫互相蹭了蹭，结果蹭到了沈行春腿上的痒痒肉。

沈行春还给他搓着手，感觉到小腿一痒，腿一抻，后腰一挺，又把安圆的脚压在了小腿下，“别乱动，蹭到我痒痒肉了。”

安圆说：“我感觉脚心跟脚趾头有点痒痒。”

“活该，谁让你回来之后不叫门的。”沈行春没好气地说，又气得隔着被子重重的拍了一下安圆的腿。

安圆半垂着眼皮，闭着嘴不说话了，沈行春又给他搓了一会儿之后掀开被子从被窝里爬了出去。

安圆看着他要走，红着眼问：“哥哥你去哪儿？”

沈行春手撑在炕沿上，下炕之后踩在自己的鞋面上，“我去叫人来把你卖了，看看卖个什么价钱好。”

安圆睫毛微微动了几下，他知道沈行春是吓唬他的，但胸口还是一空，眼睛刚刚已经哭肿了，眼皮又涩又重，他慢慢地叫了一声：“哥哥……”

“在被窝里躺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再给你打盆水洗洗脸，”沈行春趿拉着鞋往外走，“晚上吃饭了没有？”

“没吃。”安圆又小声答。

“酸菜包子跟豆沙包吃哪个？”沈行春问完之后想起来安圆不喜欢吃酸菜包子，自问自答，“我给你拿豆沙包，俩够不够？”

“够了。”


安圆洗完脸吃完豆沙包已经是后半夜了，沈行春又让他泡了泡脚，最后给他找出了一管冻疮膏，“这几天先别擦你瓶子里的了，用这个冻疮膏，每天早中晚各擦一遍，小心养着，要是真冻伤了，以后你年年冬天都会冻手动脚，到时候你手跟脚肿得会跟猪蹄一样，还会皴裂，裂开口子了又疼又痒。”

安圆咽了口唾沫，接过沈行春手里的冻疮膏，给自己仔细抹了一遍冻疮膏。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沈行春想起来安圆缩在外面墙根底下还是一阵后怕，指了指被风吹得哐当直响的窗户：“听听外面的风，我晚上要是不出去，雪不冻死你，这老大的风也能把你刮跑喽，说你聪明不假，傻也真是傻到家了……”

沈行春说完，今晚的气就发到这截止了，他知道安圆的傻来自于他害怕被抛弃，不知道明天该去哪里的慌乱迷茫跟恐惧，那股拧起来的傻劲儿，跟外面的老北风一样，知道从哪来，却不知道刮到哪才会停止……

安圆没吱声，手里捏着冻疮膏，盘腿坐在炕上，额头过长的头发盖在眼睛上，鬓角两边头发也软塌塌的压住了红红的耳廓，他用手拨弄了两下，之后乖乖的坐着，一动不动。

沈行春看着他可怜巴巴的小样儿没再说别的，从柜子里抱出两床安圆之前铺在炕上的被子，安圆等他抱着被子走到炕沿边时动了动屁股，挪到炕边接过沈行春手里的被子，自己给自己铺好了。


沈行春看他躺下之后才拉了灯，安圆平躺着，感受着被子的暖气，睁着眼睛在漆黑的空气里想明天。

今晚他能在沈行春家睡暖暖的炕，明天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沈行春也睡不着，知道安圆也没睡，轻轻的叫了一声：“小人儿？”

安圆翻了个身，侧躺着，胳膊枕在脖子下，奶声奶气里还带着一点鼻音，问：“怎么了哥哥？”

沈行春跟安圆不一样，他已经彻底过了变声期，带着少年特有的低沉跟浑亮感，开口道：“以后小圆儿就留在哥哥家吧，小圆儿跟着哥哥长大……”

安圆眼眶一热，捏着被角捂在眼睛上，胸口里的一口气又提到了喉咙里，哽得闷疼，过了很长时间，等他喉咙不再哽塞之后才开口：“爷爷跟奶奶……”

沈行春说：“爷爷跟奶奶准备留你的，你今天走了之后奶奶念叨了半天还。”

“真的吗？”安圆小心翼翼的问。

“真的。”


第二天沈爷爷跟沈奶奶回来看到安圆的时候惊讶了老半天，老两口围着安圆仔仔细细问了一遍，听完昨天的事之后沈爷爷跟沈奶奶又气又后怕。

沈奶奶二话没说，拉着安圆的手说：“小圆儿不怕，以后就在奶奶家待着吧。”

沈爷爷也没耽误，让安圆留下来这么大的事还得让孩子爸爸知道才行，当即回房给安国庆写信去了。

安圆抱着奶奶哭了半天，沈奶奶心疼坏了，摸着小圆儿的胳膊哄了半天。

沈行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最后实在看不下去这一老一小哭哭啼啼的，走过去笑着拍拍奶奶，又拍了拍小的，“行了哈，都别哭了，大过年的，哭啥啊哭。”

沈奶奶这才抹了抹眼泪，算了算时间过几天就是小年了，突然又想到了沈建军跟赵丽红，说：“对呀，马上小年了，大春你爸妈跟弟弟该回来了。”

沈奶奶想到儿子跟儿媳，神色一凛，细细地叹了口气，又抬头看了看沈行春跟安圆，她知道后面又少不了一通乌烟瘴气的折腾。

但老太太心里已经打定了注意，这事谁阻止都没有用，当初沈行春他们留的下，现在安圆他们也能留的下……

14 她不是你对象吗？
14 她不是你对象吗？

雪人有鼻子有眼，雪人替我偷听到春哥有对象了……

——安圆日记


沈爷爷一家收养安圆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最先来看热闹的是村里的半大孩子，一天来好几拨小孩儿，都是为了看沈行春新弟弟的。

安圆站在屋角，被一圈大大小小的孩子围在里面，沈行春在的时候还能帮他挡一挡，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他以前没体会过被陌生人围观这样的事，有点不适应，而且心里还有点抗拒，每次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这里的孩子都非常的自来熟，跟他这个陌生人也没什么距离感，有的孩子直接上来拉他的手，安圆一开始还能忍，后来直接戴上了手套跟帽子，在屋里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呀眨。

孩子们对他太好奇了，每天来的人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

“你叫什么名儿啊？今年多大了？”

“你老家是哪儿的？说两句你老家的方言给我们听听呗……”

“你怎么来的沈爷爷家啊？”

安圆挑一些自己愿意回答的问题应两声。

一个脸黑的跟锅底灰一样，比安圆高一点的小黑孩儿鼻涕都淌下来了，直接用袖子擦。

安圆看得直皱眉，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着，那个小黑孩儿感觉不到，从人群里挤到他跟前，用刚擦过鼻涕的手指了指安圆，“哎，听说你爸坐牢了？”

安圆瞳孔一缩，戒备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唇没开口，胸口突突地跳着。

沈行春刚喂完狗，一进屋就听到了这一句，他手里还端着狗食盆，走过来一把揪着刚刚的小黑孩儿就把他扯了出来，“小黑子，你说什么呢？谁跟你瞎咧咧的？”

“我听村委的人说的，有从监狱那边来的信，是寄到你家的，不是你爸，肯定就是这个小孩儿他爸了。”

沈行春一手端着狗食，一手撵人，“你们都赶紧回家去，中午了，你们爸妈喊你们回家吃饭呢，没看过孩子还是咋的？赶紧走赶紧走，以后都别来了……”

几个小孩儿也不硬赖在这，看过安圆之后就算见过了，以后时间还长着呢，早晚有知道的一天，一个个垫着脚尖都跑了。


第二天又来了一拨小孩儿的时候沈行春直接把大门关了，把人拦在门外：“都回去，你们以后谁再来，我就去你家告你爸妈吧……”

其中一个孩子还不死心：“春哥，我们就来看看你弟弟，看一眼就走。”

沈行春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堵着门，“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自己不也有弟弟妹妹吗？回家看自己家的去，我家的不给别人看。”

后来没人再来了，他们都不敢真惹着沈行春，沈行春是爸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能干活，学习还好。

但在孩子心里，能打架的才是真厉害，沈行春也是村里的大孩子，打架非常厉害，是妥妥的力量型，路数又蛮又野，不欺软不怕硬的铁疙瘩的一个，他们自然是不敢惹，怕真挨揍。

没人再来了，家里彻底清净了下来，安圆摘了手套跟帽子，整天笑呵呵的跟在沈行春屁股后边，又恢复了之前的跟屁虫属性。

-

-

最后来的人是林浩，他不是来看安圆的，他之前来的时候已经见过了，他这次来还是为了之前找沈行春“做作业”的事。

安圆正在院子里堆雪人，林浩跑着进来的时候没刹住脚，一脚碰坏了刚堆好的雪人头，雪人脑袋一下子碎了。

安圆刚找了一根顺眼的树杈，正准备插在雪人脑袋上当嘴巴，结果就看到雪人头碎成了雪沫跟雪块，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安圆怔怔地看着没了头的雪人，抬头瞪了一眼林浩：“你把我雪人弄坏了，刚刚哥哥好不容易才给我堆好的雪人。”

林浩看着安圆快哭了的表情，赶紧道歉：“小弟弟对不起啊，哥哥再给你堆一个，哥哥堆的比大春堆的好看。”

沈行春听着声音走出院子，冲着林浩说：“浩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林浩说着，从院子旁边的雪堆里又团了个雪人头，放在了雪人的身子上，拍了拍雪人头之后对安圆说：“看吧，堆好了，比你哥哥堆的圆。”

安圆把手里的树杈插在雪人头上当嘴巴，找了两个差不多大的石头当雪人的眼睛，又找了两根树杈掰成两折插在雪人头两侧当耳朵，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一点都不圆，哥哥堆的才好看。”

林浩听见安圆嘴里嘟囔的了，弯着腰瞅了瞅雪人道：“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刚刚我来的时候，原来那个雪人头上窄下粗，一点都不匀称。”

沈行春笑着拍了一把林浩的胳膊：“我们小孩儿就是觉得自己哥哥堆的才好，你咋一点都没有眼力见儿。”

安圆还在安心处理雪人的细节，准备给雪人戴个帽子或者围脖，听了沈行春的话在旁边很赞同的点点头，“哥哥弄的什么都是最好的。”

林浩看了看蹲在雪人旁边的小孩儿，笑着说：“大春你这新小弟真不错。”

沈行春扬着眉毛说：“那肯定不错啊。”

林浩没多闲扯，拉了拉沈行春的衣袖，“大春，上回你还没帮我看作业呢，今天再帮我去看看呗。”

沈行春知道他不是为了作业的事，也没啰嗦，直接问：“啥事就在这说吧，什么见不得人的啊。”

林浩指了指一旁的安圆，“在孩子面前说这个不好。”

安圆停下手里的动作，“你们要说什么不能当着我面说啊？”

沈行春用胳膊撞了撞林浩的肩膀，“别拐弯抹角的，你直接说吧。”

林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拖着沈行春往院子角走了两步。

安圆戴着手套的手捏着一个雪球团了半天，竖着耳朵，余光时不时瞥向站在院角的俩人。

沈行春注意到安圆的目光，冲他笑了笑，对着他堆的雪人竖了个大拇指，安圆知道自己偷听被发现了，挪了挪脚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雪人的耳朵还冲着他们的方向。

沈行春看着安圆小小的后背抿着唇笑了笑，又转过头来问林浩：“到底什么事儿啊？说吧。”

林浩压着声音说：“大春我发现你最近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沈行春有点纳闷，“我应该有什么变化啊？”

“李茹下学期都要转学了，你都不着急吗？”

李茹是他们班的班长，也是班花，沈行春知道林浩暗恋李茹，说：“我不知道这事儿啊，李茹要转学，你的消息应该比我灵通吧，关键，她转学我着什么急啊？”

“你不着急？”林浩挑着嗓子嚷了一声，“她不是你对象吗？你竟然不知道她要转学？”

15 怎么又收养一个啊？
15 怎么又收养一个啊？

我跟春哥一样，春哥跟我一样。

——安圆日记


安圆听见林浩说沈行春有对象的时候耳朵都快飞了，还想继续听，屋里的沈奶奶喊了他一声：“小圆儿，进屋来，奶奶做了好吃的，你进来尝尝。”

安圆扭头冲着奶奶的方向“哎”了一声，磨磨蹭蹭的放下手里正捏的雪球，站起来的时候耳朵还朝着院角，然后小步小步挪着往屋里走。

边走心里还嘀咕着：春哥才多大啊，就开始搞对象了，不正经，他自己现在上六年级，之前也听到班里的谁谁谁说哪个男生跟哪个女生走得近了，他们在谈恋爱，最后还被叫了家长。

在安圆看来，谈恋爱是会被叫家长的，所以他不会谈恋爱，虽然他跟班里的女生关系都很好，女生也都喜欢跟他一起玩，但他却从没想过跟哪个女生谈恋爱。

谈恋爱这个问题很复杂，安圆现在想不清楚，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刚刚林浩说的话，他想春哥肯定也要被叫家长了，到时候爷爷奶奶知道了，可能会打他也说不定。

谈恋爱不好，春哥可真惨。

安圆觉得自己现在作为知情者，在爷爷奶奶知道之前，应该找个机会跟沈行春谈一谈这个严肃的问题……


沈行春不知道小人儿心里的想法，等着安圆进屋之后搓了搓手，问一旁的林浩：“浩子你这都是听谁说的？谁跟你说李茹是我对象的？”

林浩说：“咱班里的人都这么说啊，平时她就跟你走的近，你俩还是同桌，一个是班长，一个是班委，放学之后还总是一起回宿舍。”

沈行春：“她回宿舍时候跟我一起是问我题，再说了，男生宿舍跟女生宿舍只是不一栋楼，方向是一样的。”

高一才上了半学期而已，作为当事人的沈行春竟然都不知道这些，这事不是真的，传出去对人家小姑娘不好，他又补充了一句：“李茹不是我对象，你以后可别瞎说。”

林浩有点不相信，盯着沈行春转了转眼珠子，“大春，李茹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沈行春说，“高中我不准备处对象，考上大学或者工作了之后再说。”

林浩有点不信，“现在才高一，你能保证三年都不处对象？”

沈行春凡事都有自己的计划，坚定地说：“这跟上几年没关系，我就想高中这三年好好念，到时候考个好大学，其他的都不在我的计划内。”

林浩知道沈行春不管什么事主意都正，话头又转到李茹转学的事上，“大春，李茹要转去齐齐哈尔，你爸妈跟你弟不就在齐齐哈尔吗。”

沈行春闷闷地“嗯”了一声，“他们在，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林浩又不确定地问沈行春：“大春，你跟我说实话，你对李茹真没别的感情吗？”

“真没有，我就当她是同学，”沈行春被林浩问的有点不耐烦了，又强调了几遍，“普通女同学，其他关系啥都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林浩舔了舔唇角，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春，我以前把你当兄弟，知道兄弟的女人不能惦记，你要真跟李茹没别的，我也就不顾及了，我也想转学，我也想去齐齐哈尔，我知道李茹肯定能考上大学，我也准备好好上学了，你帮我跟你爸妈问问那边都有哪些学校，好不好转过去呗？”

“你确定了？”

“确定了。”

沈行春垂眼想了想，最后还是应了：“行，我爸妈回来的时候我给你问问吧。”

-

-

沈建军跟赵丽红是小年前一天下午回来的，沈爷爷还在外面出诊，安圆跟沈行春正在跟奶奶包饺子，奶奶教安圆捏饺子皮的褶儿，安圆学着捏了几个，最后也有模有样的包了不少。

奶奶调了很多种馅儿，各种肉的，各种素的，饺子包好直接放在外面冻着，冻好了之后分装在塑料袋里扎好，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直接煮。

最后还剩一小盆馅儿的时候奶奶烧水去了，沈行春擀皮，他干活麻利，没一会儿饺子皮已经摞成了小山一样，安圆包的速度跟不上，沈行春停下来跟他一起包。

沈行春包了个麦穗饺子给安圆看。

安圆手心里拖着沈行春包的那个圆鼓鼓的麦穗饺子看了半天，“麦穗饺子太好看了，哥哥包的好看，这个麦穗褶怎么捏？哥哥你教教我。”


安圆跟着沈行春学了半天，包出来的都像包子，沈行春看着安圆气鼓鼓的小脸儿，往他身边挪了挪，握住他的手，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的教，“这样，拇指跟食指捏着饺子皮，往前一推一捏，小麦穗褶就出来了。”

安圆还是没学会捏麦穗褶，因为他只顾着体会沈行春带着茧子的指腹蹭着他手指时的粗糙感觉，还有沈行春毛衣领子擦着他脖子有点痒，他总得歪头在肩头上蹭脖子。

沈行春见安圆也没学的心思，松开了他的手，用沾着面粉的手在安圆的脸上擦了好几道，安圆小圆脸上立刻成了小花猫，但他自己不知道，还站着那一个劲儿的傻乐呢。


两人正闹着，沈建军跟赵丽红带着儿子沈瑞回来了，看到沈行春跟安圆的时候，几个人皆是一愣。

安圆看着裹得很严实的一男一女手里拎着几个包，女人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

沈行春放下擀面杖开口叫人：“爸妈，小瑞，你们回来了。”

沈建军淡淡的“嗯”了一声，女人没应声，把东西放下之后开始脱小男孩儿身上的厚棉服跟帽子，小男孩儿嘴里嚷着见爷爷奶奶。

沈奶奶听到声音走出来，抱着小孙子亲了半天，“我还以为你们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呢，刚包的饺子，我多煮一点，小瑞吃什么馅儿的？”

小男孩儿长得虎头虎脑的，拉着沈奶奶的手一蹦一跳的说要吃肉馅儿的。

沈建军摘了帽子脱了大衣，又看了看安圆，问：“妈，这个小孩儿谁家的啊？”

沈奶奶给沈瑞顺了顺头顶翘起的几根头发，又走到安圆身边给他擦了擦脸上的面粉，“现在是咱家的了。”

沈建军没太明白，问：“妈，啥意思啊？啥叫现在是咱家的了？”

沈奶奶给沈行春使了个眼色，沈行春拉着安圆回了自己的屋。

安圆知道沈行春把自己带走是不想让他听到什么，隔着门往外看了一眼，“哥哥，刚刚那个是你爸爸妈妈跟弟弟吗？”

“是我爸妈跟弟弟。”沈行春说。

“你有几个弟弟？”安圆问。

沈行春说：“就一个弟弟。”

安圆好半天之后才拖着声音“哦”了一声，沈行春一下子就听出不对劲了，看着安圆低着头时露着脖子后的一截儿雪白细嫩的皮肤，勾着唇角说：“现在俩弟弟了。”

安圆抿着唇偷偷笑了半天。


外面沈奶奶跟沈建军一开始谈话的声音很小，安圆隔着门听不太清楚，但后来赵丽红也开了口，赵丽红声音尖细，而且她一开始就没压着声音。

房子隔音效果本就不好，女人尖细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了进来，“妈，咱家已经收养一个了，你跟爸都多大岁数了，怎么又收养一个啊？”

安圆听完外面女人的话，感受到沈行春握着他手时的粗糙感更重了一点，他仰头看了一眼沈行春。

房间里的钨丝灯光很暗，从顶棚照下来，沈行春半垂的双眼一点点暗下去，安圆能看清沈行春的下巴咬得很紧，脸颊上的咬肌微微鼓动，清晰出一条棱角。

他知道外面的女人说的“又收养一个”指的是他。

那第一个，应该就是沈行春。

安圆这才知道，原来哥哥跟他一样。

16 疼是不会忘的
16 疼是不会忘的

心疼是有形状的，会跳动在指尖跟黑色的冬夜里。

——安圆日记


沈建军嘴快接了话头，“妈，养个孩子不是养个小猫小狗，说养就养，当初丽红怀小瑞的时候差点流产，后来我把大春送回去……”

沈奶奶一开始还好声好气慢条斯理的跟儿子媳妇讲道理，一听沈建军提起这个，气得胸口直颤，“沈建军，你不提这个还好，你现在又提，我今天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你说你们两口子当年干的那叫什么事？”

沈建军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收回已经不可能了。

沈奶奶指着他说：“当时收养大春，是你们结婚那么多年一直没孩子，我们一家人商量好的，大春家孩子多，又穷，养不起了就把大春给了我们，后来丽红怀孕了，你们又不想要大春了，要把孩子给送回去，我跟你爸当时就不同意，说你们要是不愿意养大春，我们来养。”

沈奶奶说到这顺了口气，继续说：“结果呢？你们两口子背着我跟你爸偷偷把大春就给送回去了，大春被他亲爹几百块钱就卖给了别人，最后孩子落在了人贩子手里，不知道被倒腾了多少手，都被卖到外省诈骗团伙手里，当是他才十岁啊，人家不给他饭吃，又是打他又是饿他，被逼着在街上要饭，还天天被人看着，好在最后他自己机灵逃出来了，寒冬腊月的，孩子被警察送回来的时候全身瘦得只剩一把干巴骨头，连件遮身子的衣服都不全乎，还是穿的警察的制服，身上都没剩一处好皮肤了，连冻疮再加伤，你现在还跟我提这个……”

沈奶奶说完手心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粗气。

沈行春听见奶奶声音不对劲了，带着安圆出了屋，扶着奶奶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奶奶，不说那些了，都过去了……”

沈奶奶拉着沈行春的手，“我现在想想就心疼。”


沈建军跟赵丽红两口子看着老太太气成这样，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赵丽红碰了碰沈建军的胳膊，沈建军赶紧去给老太太顺气，拍拍她的后背说：“妈，我们都知道错了，您消消气，大过年的别气坏了，当时我们也不知道大春他亲爸会卖孩子，我们现在说的不是大春的事，是……”

沈奶奶用胳膊肘杵掉了拍自己后背的沈建军的胳膊，说：“今天你们俩谁的事儿也说不着了，小圆儿的爸爸当初也算是救了我一命，要不然我现在坟头草都有一人头高了，你们两口子在这事儿上没做主的权利，当初大春还在你们那养了一段时间，你们还能做主，现在小圆儿是在我这的，我用不着你们管孩子，大春我跟你爸带的好好的，哪一样都不比别的孩子差，小圆儿我们也会带的好好的……”

安圆在一旁听得鼻根眼眶一起酸，捏着沈奶奶的衣角，低着头站在她身后。

沈奶奶很少这么生气，她一向算是能忍又脾气好的老太太，沈建军跟赵丽红看着老太太这回是真生气了，都闭了嘴。

赵丽红一手揽着小儿子，顺着老太太话说：“妈，我们不是反对，我跟建军这不是心疼你跟爸这么大岁数了，养孩子累嘛不是……”

沈奶奶听儿媳妇都这么说了，不可能还跟他们再置气，“我跟你爸才五十，腿脚都好使着呢。”

赵丽红笑着哄她：“是是是，你跟爸还年轻着呢，养养养，以后我跟建军不说别的就是了。”

沈奶奶气顺了，又笑呵呵的站起来拉着小孙子跟安圆，“走，跟奶奶去煮饺子吃饺子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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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沈爷爷才回来，后来听了沈奶奶下午说的事，也在桌上表了态，沈建军跟赵丽红两人只有点头应和的份。

家里大人消停了，俩小的又闹了起来，沈瑞吃饭的时候筷子不小心被安圆的胳膊碰掉了。

安圆帮他捡起来之后小孩子闹起了脾气，安圆道了好几次歉也没止住沈瑞的哭闹。

小孩子心思简单，原本沈瑞是家里最小最受宠的孩子，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孩子要分走爷爷奶奶的关心，心里自然是不痛快了，找了个由头就开始闹人了。

沈建军看着儿子闹得心烦，凶了他两声，沈奶奶放下筷子哄着小孙子出去玩了。


沈瑞因为在饭桌上跟安圆闹起了别扭，晚上说什么都不愿意跟他睡一个炕，沈奶奶家就两个带火炕的屋，现在人那么多，显然是睡不开。

沈奶奶跟沈爷爷最后把偏房收拾了一下，偏房的不是火炕，晚上冷，沈奶奶原本说要跟沈爷爷想睡偏房，沈行春说他自己睡那边。

安圆自打听了沈奶奶下午说的那些，心里一直堵着难受，心疼沈行春，他不想让哥哥一个人睡，说什么都要跟着他一起去偏房。


偏房是为了存秋粮后盖的房子，平时就当仓房用的，夏天睡个人倒没什么，冬天实在太冷。

沈奶奶跟沈爷爷把前后的玻璃窗外又钉了两层厚厚的塑料布挡风，给他们抱了好几床被子，火炉跟暖水袋都拎进来了。

奶奶边给他们收拾还边嘱咐他们，“晚上你俩一块睡，下面铺的厚一点，两床被子摞起来，暖手袋一人一个。”

沈行春其实不怕冷，而且奶奶收拾完之后已经没之前那么冷了，屋里也聚了点热气，安圆还不太适应，穿得严实，缩着下巴倚靠在墙角。


屋里加了个火炉太干燥了，沈行春带着安圆洗漱完，打了两盆热水放在地上。

沈行春铺床的时候把底下铺的很厚，剩下的两床被子摞在了一起。

安圆抬手摁了摁底下软软的被子，问沈行春：“哥哥你怎么把盖得被子都摞在一起了？我们晚上怎么盖啊。”

沈行春自然而然的说：“晚上咱哥俩一个被窝睡，挤一挤还暖和。”

安圆惊讶的张大了嘴：“啊？我们睡一个被窝吗？”

沈行春扭头看他，“咋了？我那么怕痒都不嫌跟你一个被窝。”

“哥哥你还嫌弃我，我睡觉可从来不光膀子睡，”安圆看只能这样了，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咱俩要是睡一个被窝，你晚上得穿秋衣秋裤。”

“我穿，这么冷我肯定穿，要不然冻死了。”


沈行春铺好被子盘腿坐着，看着安圆擦脸擦手。

安圆现在还是听话的在用冻疮膏，一天三次，每次都不敢落，特别仔细，等他涂完了，沈行春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下了，捏着被角扇了两下，“快上来。”

安圆从来没跟别人睡在一个被窝里过，安国庆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带他一起睡，他现在还是觉得别扭，磨磨蹭蹭了半天才爬上去，等到沈行春拉了灯之后才摸黑换好睡衣。

脱了衣服又穿，安圆冻得浑身发抖，钻进被窝之后躺在沈行春身侧。

他原本是想好好平躺着，谁也不干扰谁，但是实在是太冷，安圆往沈行春身边挪了挪，贴着他的手臂，等他尝到了一点暖烘烘的甜头之后干脆翻身拱进了沈行春怀里。

沈行春暖暖的胸口让安圆忘了那点不自在，一个暖水袋放在他们胸口之间，一人捏着一边，另一个暖水袋放在脚底，两人的脚都搭在暖水袋上，脚趾时不时的蹭在一起，沈行春怕痒，脚下松开了暖水袋。

沈行春等到自己手彻底暖好之后把手里的暖水袋放在了脚底，把安圆两只小手包在手心里。


冬天的夜晚又慢又长，窗外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直响，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安圆感觉到鼻尖上都是沈行春不重的呼吸。

安圆身上那点凉气很快就散干净了，浑身上下都热乎了，他在沈行春怀里嘿嘿笑了两声，“哥哥，你身上真暖和。”

沈行春闭着眼哼唧了两声，“暖和了就赶紧睡吧。”

安圆又想起了下午奶奶说的话，一下子就睡不着了。

他问：“哥哥，上次我自己从火车站回来，你说的那些人贩子拐卖小孩儿，打断手脚去乞讨，其实不是吓唬我的是吗？你都经历过是吗？”

沈行春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十岁，比现在的安圆还小两岁，他算是幸运的，没被打断手脚，但是他亲眼见到别的孩子被打断了腿，那不仅仅是拐卖囚禁那么简单，还有更残忍的——

混着鲜血的虐待跟下水道一样散发着恶臭的侵害……

他之前还能说一说吓唬下安圆，但当躺在他怀里、声音都带着奶气的安圆问他的时候，沈行春自认说不出那些更恐怖更阴暗的那面，那些是安圆无法想象的一切，安圆已经经历了很多，他不想再把他心里还剩下的那点干净跟美好期待彻底打破。

外面的黑夜逐渐变得浓烈，安圆的身上蒙了一层冻疮膏的药味，掺杂着淡淡的奶香。

沈行春松开安圆的手，在安圆的脸上捏了捏，说：“哥哥没经历过，他们只是在我乞讨不到东西的时候打我，不给我饭吃。”

安圆听了沈行春说会被打，还要挨饿，胸口胀疼，他感觉自己指尖里酸涩的血液在一点点跳动，他用脸颊在沈行春粗糙的指腹里蹭了蹭，“哥哥，你身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吗？”

沈行春“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安圆又问：“你当时疼吗？”

“不疼。”沈行春说。

安圆不信，“怎么可能不疼？肯定疼，我光听着都觉得疼。”

沈行春在他脸上捏了捏，说：“真不疼，疼也早忘了。”

“疼是不会忘的，即使忘了当时是怎么疼的，可还是会记得疼过，”安圆蜷着腿又往沈行春怀里拱了拱，摸着黑昂着下巴，坚定的对沈行春说：“哥哥不怕，以后小圆儿陪着你，小圆儿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你了。”

17 小圆儿长大之后给春哥当媳妇儿吧
17 小圆儿长大之后给春哥当媳妇儿吧

梦的开始，是春哥的那句戏言，他说想让我长大之后给他当媳妇儿。

——安圆日记


第二天早上沈瑞来敲偏房门的时候，安圆还躺在沈行春怀里睡得正安稳，听到门外的敲门声不悦地皱了皱眉，往沈行春怀里蹭了蹭。

沈行春迷迷糊糊把他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沈瑞还在外面敲门，边敲边喊：“哥哥，哥哥，你给小瑞开门，带小瑞去玩。”

沈行春惺忪着眼，顺着声音往窗外看了眼，外面的天还不算太亮，他冲着门外应了一声，“小瑞等一下，哥哥先穿个衣服。”

沈瑞又敲了几次门，安圆抬起手掌捂住了耳朵，在沈行春怀里哼唧了一声，“吵死了。”

安圆枕着沈行春的胳膊，沈行春小心的把手从安圆脖子底下抽出来，又把他压在眉头上的头发捋了捋，“小圆儿接着睡，我去给弟弟开门。”


沈行春从被窝里爬起来之后冷得直哆嗦，屋里的火炉早就灭了，唯一的一点热气就在被窝里，他捞起旁边的外套披在身上，趿拉着鞋给沈瑞把门打开让他进来了。

沈瑞穿得很厚，他本来就小，穿得跟粽子似的，像个球，就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他走到炕沿边站着，“哥哥，你们怎么还不起床？”

沈行春边发抖边穿衣服，冲着沈瑞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嘘，小瑞不吵，让小圆儿再睡会。”

安圆虽然捂着耳朵闭着眼，但是他已经睡不着了，尤其是在沈行春出了被窝之后，那点热乎气儿少了大半，仅剩下的热度让他不太舒服，他揉了揉眼，在被窝里蜷着双腿，姿势像个虾米。


沈奶奶昨晚跟沈瑞交流了很长时间，说他们并不会因为安圆的存在而减少对他的爱，小孩子不记仇，又过了一夜之后已经什么都忘了，心里头只惦记着玩，看安圆睁开眼了，叫他：“小圆儿，你也起来，跟我去玩儿好不好？”

安圆掀开眼皮瞥了眼刚到炕沿高的孩子叫他小圆儿，纠正他说：“我比你大，要叫我小圆儿哥哥。”

沈瑞很快也改了口：“小圆儿哥哥，快起床。”

安圆听着小孩儿叫他哥哥，冲着他笑了笑，从被窝里爬起来换衣服，大早上的没什么能玩的，三个人在屋里说话。

-

-

沈行春还记着林浩让他帮忙问学校的事，吃了早饭就找了个机会问沈建军，沈建军说高中虽然能转，但是不太容易了，而且还跨省了，但还是跟他说了下那边几个高中学校的情况。

沈建军以为是沈行春想转学，想了想说：“大春你想转学吗？你要真想转，我就帮你问问，毕竟高中三年还是很关键的。”

沈行春摇摇头，“不是我想转，是我一个同学想转，让我帮忙打听打听，我不转，就在这上挺好的。”

沈建军没再说什么，沈行春又问了几点学校细节问题，包括住宿、学费跟生活费几个问题，之后去了林浩家。

沈建军两口子以前都是村里长大的，吃完饭就被人叫去串门打牌去了，沈瑞跟安圆俩小的在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

俩小孩儿玩着玩着衣服都被雪弄湿了，安圆作为哥哥，带着沈瑞进屋换衣服，他给沈瑞换好之后回了昨晚睡的偏房，奶奶已经重新把火炉生好了，他自己换好衣服之后跟沈瑞一起蹲在火炉旁边烤手。


沈行春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俩孩子头靠着头蹲在火炉旁，他凑过去挤在他们中间，问：“你们俩刚刚玩什么了？”

沈瑞拍了拍小手说：“刚刚我跟小圆儿在院子里玩雪球，我们俩还打雪仗了，衣服都弄湿了。”

安圆听着沈瑞叫他小圆儿，没再纠正他。

沈行春左手摸了摸安圆的衣领，右手摸了摸沈瑞的衣领，两个小孩儿的衣服都是干的，“衣服没湿？”

“我们刚刚换过一次衣服了。”沈瑞觉得沈行春的手太凉了，拿开他的手，也不烤火了，自己爬上炕自己玩去了。


沈行春的另一只手还伸在安圆的脖子后，安圆感觉一阵冷气从颈后开始，顺着脊骨一路延伸到了腰底，整个人冷得抖了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行春很快拿开手，安圆往他身边挪了挪，握着他的手伸到火炉旁，“烤烤暖和暖和，手怎么这么冰，哥哥你刚刚去哪儿了？”

“我刚刚去林浩哥哥家了。”沈行春说。

安圆想起昨天林浩说沈行春有对象的事，问他：“你是去跟他继续谈你对象的事儿？哥哥，你听小圆儿说，谈恋爱不好，学校老师知道了会叫家长，爷爷奶奶知道了还会打你屁股，你还小呢，要以学习为重……”

安圆说话时语气很低，尽量压着他身上那股奶香味的孩子气，眉头揪着，严肃又认真。

沈行春先是被安圆说的一蒙，想到昨天中午安圆应该是听到了他跟林浩的话，他笑着问安圆：“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是对象吗？”

安圆不喜欢沈行春说他是小孩儿，正了正神色说：“我当然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有半年我就不用过儿童节了，对象就是要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什么都要一起，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人。”

沈行春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安圆说的极其认真，他的睫毛跟着他的语气上下颤动，他的脸还是圆圆的，沈行春看着安圆脸上白嫩嫩的皮肤，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说：“小圆儿说的对，现在不谈恋爱，小圆儿既然什么都懂，长大之后给春哥当媳妇儿吧。”

安圆本就大又圆的眼睛听完沈行春的话，突然又睁大了几分，眸底深处有他自己也没发觉的光在闪，他呆呆的看向沈行春，看着他短短的鬓角跟直挺挺的鼻梁，还有长长的脖子前方明显的喉结轮廓。

沈行春身上带着不轻不重，但又明显的发育中的少年气，那是安圆一直想要的成长。

安圆就那么看着沈行春，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脸上刚刚被沈行春手指捏过，滑过一段熟悉的粗糙感觉，沈行春捏他的脸颊的时候还是有点疼。

安圆疼过之后的脸颊又被一旁的火炉烤得红红的，身体在一点点变热。


沈行春看着安圆发呆的样子很好玩儿，碰了碰他的肩膀，“想什么呢？给我当媳妇儿愿不愿意啊？”

安圆一下子扭过头不再看沈行春，慢慢垂下眼皮，眼睛空空的盯着某处，“我不愿意给你当媳妇儿。”

“为什么啊？”沈行春问他。

“因为哥哥捏我脸的时候有点疼，”安圆抿着嘴唇，“而且……”

安圆顿了顿，没继续说后面的而且。

沈行春突然来了兴致，没想到小人儿还有而且，他好奇的追问：“而且什么啊？”

安圆还看着别处，“而且哥哥晚上睡觉的时候光膀子……”

安圆刚刚说完，沈行春被他后面的而且逗得哈哈笑了几声，抬手在安圆颈后的皮肤上捏了捏，“小人儿要求这么高？”

安圆抿着唇没说话，又往火炉旁边挪了挪，继续烤手。

他隔着火炉顶盖一圈一圈的缝隙，看着里面的火苗在跳动，有很小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过了很长时间之后他才问沈行春：“哥哥为什么想让我给你当媳妇儿啊？”

沈行春说：“因为小圆儿长得好看啊，身上还香香的。”

安圆的脸颊还是红的，听完得意的笑了笑，说：“我当然好看了，我是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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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喝了酒就是大人了
18 喝了酒就是大人了

春哥跟我说，喝了酒就是大人了，只有小孩子才会那么认为，原来他也在渴望长大。

——安圆日记


沈瑞一开始在炕上还能安静的玩，没一会儿就开始在炕上蹦起来了。

沈行春注意到他时不时就会蹦到炕沿边，炕沿下边就是火炉，他冲沈瑞说：“小瑞别蹦了，小心摔下来。”

“摔不着我。”沈瑞玩得正欢，不可能停下来，又蹦了几下，果真一不稳，右脚搭在了炕沿边，眼瞅着就要摔下来了。

沈行春站起来张开手准备接摔下来的沈瑞，结果脚尖绊到了火炉边，自己先倒在了地上，安圆想拉他已经来不及了。

沈行春倒地的时候抬脚，避开安圆的位置，把火炉踹到了一边的墙角。

沈瑞直接摔在了沈行春身上，虽然没磕碰到，但是吓了跳，扯开嗓子哭嚎。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沈建军跟赵丽红听到儿子的哭声，一前一后抬脚推门进了偏房，看着儿子摔在地上哇哇的哭，赵丽红一把甩开了正准备扶沈瑞跟沈行春的安圆。

沈建军抱起儿子拍着后背哄，赵丽红看着坐在地上的沈行春，二话没问，抬起手冲着沈行春打了下去。

“这么大了，连个五六岁的孩子都看不好吗？”

安圆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没想到赵丽红会抬手打人，什么都没想，挡在沈行春前边，推了一把赵丽红。

赵丽红那一巴掌没收着力道，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安圆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之后，安圆的头直接歪向一侧，脸上火辣辣的疼，耳中一阵嗡鸣，像是千万只蝉在耳朵里撕扯，好半天都听不见别的声音。

沈行春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把安圆拉进自己怀里，捧着他的脸看了看。

安圆的脸已经肿了，他的皮肤本就白，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在他脸上，刺眼得厉害。

沈行春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拉着安圆就出了偏房，找到毛巾包了一块屋檐下的冰碴给他敷脸。

安圆感觉过了那一阵火辣辣的疼之后好了一点，又被冰块冰着，更感觉不到疼了，他看着沈行春紧绞着的眉头，抬手在他眉心处压了压，说：“我没事儿，不疼。”

“都肿了，还不疼？”

“不疼。”


沈奶奶听到声音，出来的时候看着安圆的脸哎呦了半天，又给他找了一些消肿止疼的药膏。

沈瑞还在哭，赵丽红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叫，沈爷爷跟沈奶奶又赶紧出去看沈瑞。

沈爷爷先给沈瑞检查了一遍，没有伤着，骨头也都是好的，但是赵丽红还是坚持带着儿子去了医院，

虽然最后的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但是这么一闹腾，赵丽红说什么也不准备在老家过年了，跟沈建军一起带着儿子回了家。

沈奶奶见他们走了，冲着门口还说气话呢：“不在家过年就不过，回来过个年弄得家里乌烟瘴气的，走了我还轻省了。”

沈行春知道沈奶奶说的是气话，知道她还是舍不得，哪个老人不希望过年的时候家里团团圆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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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脸已经不肿了，沈奶奶又给他擦了一遍药膏。

但他自打睁开眼就没看到沈行春，他问沈奶奶，沈奶奶说他跟林浩一起去后山滑雪去了。

“这么早就出去滑雪吗？”安圆嘀咕了一句。

沈奶奶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起这么早，我起来的时候大春已经生好火烧好水了。”

安圆喝完牛奶吃完早饭还没见沈行春回来，他帮着奶奶干了会儿活，又跟院子里的大黄跟小花一起晒了晒太阳，最后还是去了后山。


沈奶奶家房子后是一片很大的地，那头是一座不算高不算大的山，他还没去过。

安圆到了后山之后边走边喊沈行春，后山不大，绕一圈下来也不过十几分钟，安圆饶了快一圈才看到坐在雪地里的沈行春，只有他自己。

沈行春头上只戴着个帽子，鼻头跟眼尾被风吹得有点红，眼底还缠着几点冷风的色泽，他双腿蜷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左手还拿着一个正方形的小铁壶。

安圆以前在电视上看见过，电视里的人用这种小铁壶装酒，随身装在兜里，什么时候想喝了什么时候拿出来喝。

安圆走过去一把夺过沈行春手里的铁壶，厉声问道：“沈行春，你怎么能喝酒？”

沈行春仰头看着他，挑了挑眉说：“小人儿厉害了，现在敢直呼我大名了？叫哥。”

安圆不叫，继续问：“你为啥自己在这喝酒，早饭都没吃，你才多大啊，就在这喝酒。”

“大人都是能喝酒的，”沈行春仰着头，半眯着眼，“喝酒不好，但是能喝酒，就说明已经长大了。”

沈行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叹气声，安圆隐隐约约感觉到，沈行春今天不太一样，他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但现在却比谁都像个孩子。


沈行春刚刚听见安圆在叫他，但是他不太想应声，他想自己单独待一会儿。

他冲着站在身侧的安圆招了招手，“小圆儿过来，春哥看看你的脸。”

安圆往前迈了一小步，蹲在他身前，沈行春捧着他的脸又仔细看了几圈，虽然已经不肿了，但还是能隐隐看出淡红的指印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替他挨打，沈行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是三岁的时候被沈建军跟赵丽红收养的，三岁之前的事他已经记不得多少了，没有沈瑞之前，沈建军跟赵丽红对他虽然谈不上多好，但也给了他基本的温暖跟关心，有了沈瑞之后，爷爷奶奶对他好，是打心里对他好。

现在是安圆，他毫不迟疑地挡在他前面，替他挨了那一巴掌，他现在都不太敢看安圆。


“为什么替我挡那一巴掌？”

沈行春把安圆脖子上的围巾紧了紧，伸手捞过安圆的大衣，连带着人一起，把他抱在自己身前挡风。

安圆说：“我说过我会保护哥哥，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了，谁也不行。”

沈行春看一眼安圆的脸就心疼一眼，他把自己的大衣敞开，把安圆箍在自己怀里，又把大衣在他身前裹了裹，说：“下次不用了。”

安圆固执地说：“用，如果还有下次，我还是会给你挡着。”

沈行春也没跟他争论，拿过安圆手里的小铁壶，拧开壶嘴，对着安圆唇边举了举：“小人儿喝一口。”

安圆摇摇头，“我不喝酒，哥哥你也别喝了。”

沈行春举着铁壶嘴儿直接贴上了安圆的嘴唇边，说：“试试，很好喝，喝了酒就是大人了。”

安圆本来还抿着唇，他不想喝酒，他不想要这样的“长大”。

他把手掌搭在沈行春手腕上，刚想推开，突然闻到了萦绕在鼻周处的阵阵奶香，他伸出舌头在壶嘴边舔了舔，又很快收回，舌尖上沾得那点奶香味很浓很甜，很快就填满了整个口腔。

原来里面不是酒，是奶茶。

19 我不看你日记
19 我不看你日记

想起那年年节的两个大红灯笼，红又圆的日头就挂在红灯笼顶，天上一个，地上一双。

要说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春哥起的心思，后来的我仔仔细细想了很多年，追根溯源，那两盏红灯笼应该也是原罪之一吧。

——安圆日记


小年之后年声越来越重，家家户户的烟囱从早到晚冒着白烟，鞭炮声就没停过，这家放完那家放，从天明放到天黑，又从天黑放到天明。

街上的红色鞭炮纸碎铺在积雪上，白里飘着层层点点的红，大街上淘小孩们兜里揣着放完之后没响的散鞭，一手拿着火柴，一手拿着鞭，点一下扔一下，北风里裹着一声声的“噼啪”响。

日头虽短，中午的太阳高高的挂着。

沈爷爷用竹条跟红纸糊了两个大红灯笼，糊好之后让沈行春挂在大门上。

沈行春站在凳子上，安圆站在下边，扶着凳子跟沈行春的小腿。

沈行春在大门两边各挂了一个红灯笼，挂完之后还说呢：“以前家里还没挂过红灯笼，一般村里都是家里有喜事才挂。”

安圆仰头看着红灯笼问：“什么喜事儿？”

“像是结婚啊什么的。”沈行春从凳子上跳下来，站在安圆身侧，跟他一起仰头看着红灯笼。

北风一动，两个大红灯笼下面的黄色穗子晃晃荡荡，头顶的太阳也跟着晃。

红灯笼晃得厉害了，太阳也就下山了。

爷爷奶奶睡了之后小屋的灯还亮着，安圆跟沈行春一人坐在桌子一边，安圆在给爸爸写信，沈行春一边看书一边看着安圆写信。

沈行春时不时搭句话茬跟他说：“小圆儿这次给爸爸写什么？”

“过年了，我要跟他说新年快乐，”安圆写完放下笔，把写完的信折好装进信封，抬头问沈行春，“我的信过年前爸爸能收到吗？”

沈行春说：“能收到，明天我们就去把信寄出去。”

安圆把信封放好，又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红皮本摊开在桌上。

沈行春指了指红皮本问：“小圆儿这个是什么？作业本吗？”

“这个是我的日记本。”安圆说。

沈行春好奇的问：“小人儿还写日记呢？”

“我一直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安圆打开日记本之后右手拿笔，左手弓着手背，挡在日记本旁边，不让沈行春看。

沈行春故意往他旁边挪了挪凳子，胳膊肘扫了一下安圆的手臂，眼睛往他日记本上瞟。

安圆瞥了一眼凑过来的沈行春，直接趴在了日记本上，护了个严严实实，“哥哥不能看我的日记。”

“日记里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了？”

“我的日记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是日记是个人隐私，哥哥不能看，”安圆说的义正辞言，“哥哥不能窥探我的隐私。”

沈行春不逗他了，笑了几声说：“行，我不看你日记，你自己写。”

安圆看着沈行春又把椅子挪远了之后才直起腰，过了一会儿之后自己却主动开了口：“我写了今天门口的那两个大红灯笼，还有我的生日愿望。”

沈行春这才想起来问他：“小圆儿生日是什么时候？”

安圆说：“我一直过阴历生日，是年三十，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圆就是团圆的意思。”

沈行春说：“小圆儿是年三十的生日啊，这个生日真好，寓意也好，团团圆圆。”

安圆低着头，手指捏着钢笔，指甲一下下抠着钢笔壳，低着头说：“可是今年爸爸不在，上次那个警察叔叔说，可能要六七年，以后很多年我都不能跟爸爸一起过生日，也不能一起过年，冬天春天，都没爸爸。”

沈行春隔着桌子摸了摸安圆的头发：“不管是六年还是七年，冬天还是春天，春哥一直陪着你。”

那是安圆在日记里写下的第一句关于沈行春的话——

春哥说无论冬天还是春天都会一直陪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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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六，之前送他们去派出所的李叔来喊沈行春一起去镇上置办年货，沈行春带上了安圆。

奶奶把买年货的钱给了沈行春，又给了他一张年货清单，“大春你跟小圆儿一人买身新衣服新鞋，里面穿的外面穿的，其他的瓜果蔬菜你看着买，小零食买一些，蜜饯果干，冻梨冻柿子多买点，还有春联，都写上去了，你照着这个上面的买。”

沈行春把纸条揣进兜里，“你跟爷爷还要买什么不？”

“我跟你爷爷东西都不缺，小年你爸妈回来的时候都给我们买了不少东西，你跟小圆儿多买点。”

沈行春看着奶奶给他的钱，又拿出来一半塞给了奶奶，“奶奶我也有钱呢。”

奶奶还是把钱塞进沈行春兜里，“你自己的钱你自己存着，以后出去上了大学留着自己花的，别用你自己的。”

安圆站在旁边，也冲着奶奶拍了拍衣服里面的口袋，“奶奶我也有。”

奶奶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的说：“小圆儿的也自己留着，奶奶爷爷不缺钱，咱家也算村里的大户了，你不知道，咱家可多地了，都包给别人了，养你们两个够够的。”


俩小的上了车之后发现还是坐不开，他们还跟上次一样，沈行春抱着安圆坐在自己大腿上。

到了镇上之后，李叔把车停在商店门口，说好下午回去的时间，车里的人都分开去买东西了。

沈行春带着安圆先把信寄了出去，又带他去了理发店，安圆的头发太长了，再不剪都快能扎辫子了。

理发店人多，安圆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两人没想到的是，轮到安圆的时候，理发师压根都没问安圆想剪什么发型，拿着推子直接顺着他脑后就把他头发给推了。

年底理发店忙，家家理发店爆满，理发师十分钟一个头，来这剪头发的男的都是寸头，理发师也就没问，问还耽误时间，后面还有一帮人都等着呢。

沈行春平时都是自己在家用推子推，他长这么大一直留的都是寸头，就没进过理发店。

安圆抬手护住头的时候理发师已经把他脑后的头发都推完了，他就坐在门口的座位上，外面顾客进来的时候一推门，冷风吹得他脑后的头皮一阵凉。

安圆摸着脑后扎手的发茬，看着脚底下推下来的头发脸都快绿了，“我还没说要剪什么发型呢，怎么就直接给我推了？”

沈行春坐在椅子上，听到安圆的那句变了调的声音，走到他身侧，看到他头发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在他后脑上摸了摸，“这都给孩子推了啊？”

理发师手里还拿着推子，“男的都是寸头，一块五一个头，也剪不出别的发型来，大过年的太忙了，就这我晚上十点才能关店门呢。”

安圆手还护着头，沈行春半蹲在他身侧，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了，拿着他的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小圆儿，春哥的也是寸头，已经推了也没办法了，今年过年就跟春哥一样，过了年开春之后再留行不行？”

沈行春前两天才推过头，他的头发很短很硬，安圆的手心被扎的一阵痒，很快松开了手，沉默了一会儿算是同意了。

20 知道我事儿多，你不也惯着？
20 知道我事儿多，你不也惯着？

我是何其幸运，不用做任何改变，安圆还是以前的安圆。

——安圆日记


安圆跟着沈行春从理发店里出来的时候一直隔着帽子摸自己的头发，“哥哥，寸头是不是显得我的脸更圆了？”

沈行春胳膊搭在安圆的肩膀上搂着他脖子，“不圆，而且咱就叫小圆儿，圆点也好看。”

安圆以前就没剪过这么贴头皮的发型，隔着帽子他都有种扎手的错觉，出了门之后就低着头，直到听到沈行春说他好看之后脸上的表情才好看一点。

“真的好看吗？”安圆昂着下巴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沈行春搂着他脖子的手在他下巴上蹭了蹭，“真好看，小圆儿是最好看的小伙儿。”

安圆这才彻底美了，“我们快去买年货去吧。”

“先带你去买衣服去。”沈行春说。

安圆戴在手套里的手指抠了抠，说：“我不用买新衣服，我穿你以前的就行。”

沈行春知道他在想什么，安圆不想多花钱，他说：“不花爷爷奶奶的钱，春哥给你买。过年都是要穿新衣服的，待会我们也给爷爷奶奶买。”

安圆问：“哥哥你哪来的钱？”

“我夏天的时候跟着爷爷去山上挖药材，弄一些山货，山上很多猴头菇跟榛子，松蘑，木耳，晒干了之后会有人来收的，我之前一个暑假能存不少钱呢。”

安圆一听能赚钱，两眼开始放光，“哥哥我也想赚钱，明年暑假我跟你一起上山挖药材行不行？”

沈行春想也没想随口答应了：“行，明年夏天带你去。”


沈行春买完奶奶交代好的年货，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带着安圆去了一家卖化妆品的店，给安圆另外买了一瓶雪花膏跟润唇油，包装都很简陋，润唇油就是一层透明的油纸包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跟安圆爸爸给他买的不能比。

“咱这比不上上海，东西都是这样的，等以后出去了，再给你买好的。”

“好用就行。”安圆怎么会嫌弃？他稀罕得很，兜里装着那瓶雪花膏，手里拿着润唇油，出了店门口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润唇油的包装油纸，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遍，又硬给沈行春嘴唇上抹了一遍。

一开始沈行春有些抗拒，但是架不住安圆的软磨硬泡，“你上回还抹了我的那个，我再给你抹一次，你嘴唇有点干了。”

沈行春伸出舌头顺着唇角在下唇上舔了一遍，梗着脖子往后退，“我不抹，我一个大小伙抹啥润唇膏啊，抹嘴上黏糊糊的。”

“我也是小伙子，我还抹呢。”安圆一手抱着沈行春的腰，踮着脚尖举着润唇膏就要往他嘴唇上涂。

沈行春看着要是再不同意就要涂他下巴上了，不再后退抗拒，站直身体之后稍微弯了弯腰，安圆给他仔仔细细抹好之后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

旁边过路的人都往他们身上看，俩小的一点都不在意。

安圆给沈行春抹完之后又给自己抹了一遍，回程的路上一直坐在沈行春腿上，冲着沈行春抿嘴唇，边抿还边乐。

开车的李叔都看出来了，从后视镜里看他俩，“小哥俩儿乐啥呢？啥事儿这么开心啊？”

安圆跟车里的人都还不算太熟悉，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抿嘴唇了，直接趴在沈行春的肩膀上了，往他怀里拱。

沈行春两只手托着他的后腰，“李叔我们小哥俩刚刚说悄悄话呢，我家小崽儿都不好意思了。”

车里的人都往沈行春怀里的安圆那看了一眼，笑了几声。

车里的人越笑，安圆往沈行春怀里搂的越紧，脸都不露出来了。

沈行春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再闷着就喘不上来气儿了。”

“能喘气。”安圆在他怀里瓮声翁气地说。

……


李叔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沈行春跟李叔打过招呼之后抱着安圆下了车。

四个人把年货都搬进了偏房里，搬完之后奶奶一手拉着一个带他俩进屋，“中午就做好了饭，就等你俩呢。”

“奶奶你跟爷爷没吃啊？你们不用等我俩。”沈行春说。

奶奶说：“不知道你俩啥时候回来，我锅里炖了肘子跟猪蹄，去洗洗手，洗完吃饭。”

安圆今天是跟着沈行春一起买年货的，他们没买肉，他有点奇怪，问沈行春：“哥哥，我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看见买肉啊，肉都是哪儿来的啊？”

“咱家养的猪，三头呢。”沈行春说。

“猪在哪儿啊？”安圆洗着手还往窗外看呢，他一直没见过猪，也没见沈行春喂过猪。

“你来前就杀了，房子外面那个大缸就是用来放肉的，外面温度一天到晚零下二十多度，就是个天然的冰窖，一直能吃到来年开春，村里养羊的杀羊，咱家没养羊，可多人往咱家送羊肉，咱这就是蔬菜吃不着，冬天蔬菜从外面运过来费劲，运费太贵，蔬菜比肉还贵，平时要是不去镇上，咱家地窖里就能存一些白菜土豆，萝卜跟地瓜，但是肉管够，估计到了春天，你的小脸儿还能再圆一圈。”

沈行春洗完手，把手上的水珠往安圆脸上甩了两下，抽过毛巾擦手。

安圆抬起胳膊挡着脸，但脸上还是沾了几滴水，等到沈行春擦完，安圆直接在水盆里撩了点水，往沈行春身上洒，“你才圆，我一点都不圆。”

他洒完转身就想往外跑。

沈行春毕竟个高，长长的胳膊一伸，直接把刚跑了一步的安圆给揪了回来，“你刚刚说谁圆？”

“你圆你圆。”安圆挣扎了几下，头上的帽子掉了，头皮一阵凉。


奶奶见他们很长时间没出来，进来叫他们，看着安圆头发的时候上来摸了一把，笑个不停，“小圆儿，你这头发谁给剪的啊？咋都给我们剪没了啊？”

沈行春松开安圆，拿着毛巾给他擦了擦手，跟奶奶说：“奶奶你快别笑了，理发店的人直接上手用推子给推了，问也没问，说是过年忙，就会剪寸头。”

安圆也抬手往自己头发上摸，问奶奶：“奶奶我脸圆吗？”

沈奶奶觉得小孩儿当然是肉呼呼的好看，越圆越稀罕人，小圆儿长得还白，又白又圆，更招人稀罕了，她想也没想开口应着：“圆，剪完头显得更圆了，多好看啊。”


安圆瘪着嘴，斜了一眼一旁的沈行春，给了他一个“你骗我”的眼神。

沈行春拉着他就往外走，岔开话头，“吃饭吃饭，饿死了，中午就买了个包子吃。”

“沈行春，我就知道你骗我，”安圆边走边嘀咕，“你就知道骗老实孩子。”

沈行春捏着安圆湿漉漉的手腕，把他手抬起来看了看，刚刚俩人闹的时候安圆的袖子湿了，他把安圆带到屋门口，“叫哥哥，袖子湿了，先去换件衣服再出来吃饭。”

“不叫。”安圆甩开他的手推门进去换衣服。

沈行春没憋住笑跟在他身后一块进了屋，“我没骗你，虽然是圆了点，但是也好看，一点都不冲突，你脸上肉嘟嘟的，而且你眼睛大啊，咱家小伙儿五官比例好啊，所以更好看了。”

“真的？”

“真的。”

老实孩子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捏着自己的衣服刚想脱，想到沈行春还在，转头撵人，“哥哥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俩人虽然一直住在一个屋，但是安圆还是不在沈行春面前换衣服，沈行春知道他这个毛病，背过身去，“小事儿精一个。”

安圆换好衣服，盯着沈行春的后脑勺，“知道我事儿多，你不也惯着？”
：♥制作○攉 戈卧慈

21 一个男的，怎么就偏偏喜欢男的？
21 一个男的，怎么就偏偏喜欢男的？

那是我最早的恐惧，男人喜欢男人，是变态，会变成疯子。

——安圆日记



安圆换完衣服，吃饭的时候奶奶说了件事：“大春小圆儿，明天中午不在家吃饭了，前街刘家二小子结婚，摆了流水席，我去帮忙做饭，中午你俩直接去，凑个热闹，看看结婚的。”

沈行春问奶奶：“是刘山明结婚？”

“对，是他家老二结婚。”

“跟谁啊？”

“还是跟后街老李家的三姑娘。”

“之前老李家两口子不是一直因为山宝哥的原因不同意吗？”

刘山宝是刘山明的哥哥，以前是个正常人，但是村里很多人都嫌弃他，因为他现在是个疯子，

奶奶说：“山明他爸妈说了，年后先让山宝去外地。”

沈行春眸底一颤，盯着碗里的米饭，“山宝哥去外地，外地哪儿啊？”

“好像是送他姥姥家去吧。”

沈行春饭也吃不下去了，把筷子放在桌子上，“他姥姥快七十了吧，腿脚还不好，一个疯子，跟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太太，怎么活啊？”

奶奶赶紧接了话头：“大春你快别说了，我知道山宝之前经常给你补课，你跟他关系好，但是这话可不兴往外说，让人听见了不好，也不是一直把山宝留他姥姥家，等着山明新房子盖好的时候，他爸妈再把山宝接回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管他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原来好好的人，就那么疯了。”

奶奶给沈行春碗里夹了一块肉，堵他的嘴：“吃饭吃饭，明天怎么说都是喜事，别说那些了，说了也没用，人都已经这样了。”


饭后奶奶被叫走商量明天喜宴菜谱的事去了，爷爷还在外面给人看诊，只有俩小的在家。

小屋灯光沉沉地亮着，桌子两边倒映着两人安静的灰影，一个拿着笔在写日记，另一个歪着头看着某处发呆。

安圆写完日记，咬着钢笔头，“哥哥你饿不饿？”

沈行春听安圆这么问他，以为安圆饿了，站起来说：“我去把下午的饭菜给你热一热？”

“我不饿，”安圆叫住他，“我是说你，下午都没吃几口饭，哥哥饿不饿啊？”

沈行春被安圆这么一说，才觉得肚子有点空，但是他不太想吃饭菜，问安圆，“想不想吃烤地瓜？”

安圆放下手里的钢笔，冲着沈行春呲了呲牙，“想，我们怎么烤啊？”

“放在炉子上烤，”沈行春冲着安圆招了招手，“走，跟春哥去地窖拿几个地瓜。”

“我这次跟你一起下去行不行？”之前奶奶不让安圆下去，怕他摔着，安圆一直好奇。

“行，我带你下去，是不是老早就想下去了？”

“老早就想了。”安圆一蹦一跳的跟在沈行春身侧。


地窖在院子侧面，沈行春手里拿着手电筒，又搬来了墙角的梯子。

地窖盖上面铺了很厚几层毡绒垫子隔温，外面虽然零下二十多度，地窖里面却不冷，储存冬菜用的。

沈行春掀开地窖盖，地窖有两米多深，他让安圆拿着手电筒，先把木梯从地窖口伸进去，梯子头斜着搭在地窖口，又用手拍了拍梯子，确定放稳当了之后才问安圆：“我先下去，待会我在下面接着你，以前爬过梯子没有？”

“没爬过，”安圆如实说，“哥哥你先下，你放心，我以前虽然没爬过，但是肯定摔不着。”

沈行春下去之后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扶着梯子，冲着安圆喊了一嗓子，“小圆儿下来吧，梯子很稳，不用怕。”

“我不怕，我这就下来。”安圆一开始爬的很慢，虽然一开始好奇，但是真踩上去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腿软，后面适应了之后爬的很快，还剩最后几节的时候直接跳到了一旁的沈行春身上。

沈行春两手拖住安圆的大腿抱着他，手里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那点光一下子就灭了。

手电筒光线一灭，安圆眼前一片黑，只有沈行春的呼吸声。

他抱着沈行春一动不动，头顶的月光透过地窖口照进来，他适应了黑暗之后看着沈行春的眼睛说：“哥哥，黑了。”

沈行春把安圆放下来，借着月光，蹲下腰摸着黑找手电筒，地窖里面很宽敞，也是两米多宽。

他摸了半天才在一颗大白菜上摸到了手电筒，“找到了。”

安圆往沈行春身边凑了凑，紧贴着他胳膊，“你打开，我们拿地瓜。”

沈行春重新打开手电筒，却发现手电筒不亮了，他把手电筒在自己手心里磕了磕，又把电池拿出来重新装了一遍，打开之后还是不亮。

他烦躁地“嘶”一声，“手电筒好像摔坏了。”

“咋整啊？”安圆问。

“随便摸两个地瓜上去吧。”沈行春转过身去的时候重重的呼了口气。

安圆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等到沈行春找好地瓜的时候才开口：“对不起啊哥哥。”

沈行春被他突然的道歉弄的一愣，“怎么了？道什么歉啊？”

安圆小声说：“刚刚我把手电筒碰掉的，我要是不往你身上跳就好了。”

沈行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想啥呢？这点事有啥可道歉的。”

安圆抬头看着沈行春，又淡又冷的月光扫在沈行春鼻梁上，沈行春的脸色跟冰凉的月色一样。

安圆又慢慢开口说：“我感觉你心情不好。”

“别瞎想，”沈行春手里拿着地瓜，用手腕碰了碰安圆的脸，“跟你没关系。”

“那哥哥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的？”安圆问。

沈行春沉默着没说话，安圆继续问：“是因为那个叫山宝的哥哥？”

“算是吧。”

“因为什么啊？”

“没啥，小孩儿不打听这些，都是些大人的事儿，其实我也弄不明白。”

-

-

第二天上午沈行春带着安圆按照奶奶说的时间，去了刘山明家，一路上都是鞭炮声跟红色的鞭炮纸屑，空气里一直飘着青灰色的烟，刺激着两人的鼻腔。

他们到的时候新郎正好把新娘背进院子里，一群人围在他们身侧，欢笑的吆喝声不断。

大门口的大红灯笼跟门上的喜字衬出了太多的喜气，村里老少都来了。

外围的林浩看到他们，老远就冲他们打招呼，“大春小圆儿，你们怎么才来，热闹都看完了。”

“没啥看的。”沈行春没在门口多停，拉着安圆进了院子，想到了什么，又把安圆带出来了，送到林浩身侧，“林浩，你带着小圆儿玩一会，我去别处看看。”

安圆皱着眉：“哥哥你去哪儿啊？”

“我去里面看看，一会儿就出来找你。”

林浩知道沈行春是想去看看刘山宝，拉着安圆直接挤进了人群里，“小圆儿你跟我玩儿，你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安圆一直回头找沈行春，沈行春走了两步就看不见了，他的身后都是一群比他高很多的大人，把最后那点沈行春的背影也堵了个严实。

新郎背着新娘在门口吃了苹果，迈了火盆进了屋，院子里的人又都往门前挤。


安圆听到人群里有人问：“山明结婚，怎么今天没看到山宝啊？”

“他爸妈怕他在山明婚礼上犯病，闹婚礼，又把他给关屋里了吧，”人群里另一个人叹了口气，“山宝可惜了，当初可是村里唯一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

“听说山宝当初跟的那个男的，死了？”

“是死了，好像是当初听了传言，听说山宝被他爸妈打死了，然后那个男的直接跳了河，山宝在河里找了好几天，把人捞上来之后就疯了。”

“啧啧，好好的正道不走，一个男的，怎么就偏偏喜欢男的呢？”

“还能有啥，变态呗。”

……

22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22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动荡的春节跟生日，压着少年的小小愿望，我就是那个小小少年。

——安圆日记


闲言碎语一字字落进安圆的耳中。

他跟林浩跟在那几个说闲话的大人身后慢腾腾地往前走，林浩也听见了，一直在找话头想要转移安圆的注意力。

“小圆儿待会跟我坐在一起吃饭？”

安圆过了半晌之后才木讷地摇头，“我跟我哥一起。”

林浩拉着他的胳膊，但是安圆胸口那处一直在突突乱跳，脚下越走越慢。

那几个人还在小声议论，一个清冷的男声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话，“什么是正道？什么是歪道？什么叫变态？”

刚刚还议论的人纷纷闭了嘴，看到是沈行春，几个大人也没再说什么，转移了话题。

安圆听出是沈行春的声音，乱跳的心脏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他拿开林浩拉着他胳膊的手，绕过身前的几人跑到沈行春身边，牵住了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整个包在沈行春的手心里。

“哥哥，你回来了。”

沈行春感觉到手心里冰凉的温度，指腹轻轻搓着安圆的手指，拉着他转身，“冷吧，手这么凉。”

安圆扬着声音说：“刚刚是很冷，不过现在已经不冷了，哥哥你见到山宝哥了吗？”

“没找到他。”

“那可能，他在别的地方吧。”

安圆想，那个叫刘山宝的人可能并没有被爸爸妈妈关起来，奶奶昨天说他跟哥哥关系好，跟哥哥关系好的人，不可能是坏人，也更不会是变态。

安圆虽然没见过刘山宝，但是他坚定地相信着沈行春。


刘山明家的房子比奶奶家的要大，桌子在堂屋跟偏房整整摆了八桌，中午吃喜宴的时候安圆跟沈行春坐在靠近角落里的一桌。

沈行春中途被几个孩子叫走了，安圆想上厕所的时候没找到他，他知道厕所的位置，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走到房后，他看到两间小房，显然是后来仓促间盖的小屋，比前面摆着酒席的瓦房要低矮很多，也简陋很多。

小屋门外落了一把厚重的生了铁锈的大铁锁，不朝阳的墙上有两扇小小的窗，窗户外面横七竖八的钉了几根木棍。

安圆顺着木棍的缝隙往窗内看了一眼，他感觉里面有人，里面的人也在看他，他猜应该就是刘山宝。

那些人口中的疯子。


果然，一个人影在安圆的注视下慢慢挪到窗边，玻璃窗上有一层厚厚的冰凌霜，屋里的光线昏暗，安圆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只能大体看出他很瘦弱。

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是能听见里面的声音，里面的人开口说话时，声音像被磨砂纸反复又粗暴的打磨过一样，嘶哑的不像人的声音，倒像是某种动物竭尽全力才发出了人类的声音一样，还带着浓厚的喘息。

“小孩儿，你是谁家的？”

安圆站在原地，答：“我是沈行春的弟弟。”

“大春的弟弟？”刘山宝问。

“嗯。”

“你不是沈瑞吧，我记得沈瑞才几岁，大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弟弟了？”

“前几天才多的，”安圆自我介绍，“我叫安圆。”

“安圆，很好听的名字，你几岁了？”

“我十二岁了，再有两天就十三岁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山宝，我比你大很多，我今年26岁了。”

……

两人正一句句聊着，安圆听到沈行春在前面喊他，“小圆儿，小圆儿……”

安圆冲着声音方向大声应道：“哥哥，我在房子后面呢。”

沈行春跑过来走到他身侧，“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怎么不在里面吃饭？”

“我就是想上个厕所，”安圆说完指了指小屋的窗户，“里面的人是山宝哥哥。”

沈行春顺着安圆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站在窗后的刘山宝，他拉着安圆的手往窗边走了两步，“山宝哥，你在里面，刚刚我来敲门，没看到你。”

离得近了，安圆才看清，刘山宝的确很瘦，皮贴骨的那种瘦，脸颊深深的凹陷着，脸跟雪一样白，比雪还白，是惨白，他的两只眼睛空洞洞的，脖子上的青筋明显。

“我刚刚在睡觉，没听见。”刘山宝说。

沈行春知道这是搪塞的话，他也没多问，跟刘山宝聊了几句，问了问他现在的情况，他们聊的都是很平常的话题。

聊冰冷的天，还有今天的喜宴。

沈行春看出刘山宝是正常的状态，有点不解：“山宝哥现在好好的，你爸妈怎么还把你关在里面。”

窗后的刘山宝一点都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说：“他们是怕我突然犯病，关起来也好，今天是山明的喜事，不能出差错，我在这也挺好的，还清净。”

“山宝哥吃饭了吗？”

“吃了，刚刚我妈给我送来的，”刘山宝视线看向安圆：“你弟弟？”

沈行春“嗯”了一声，“我弟弟。”

“这孩子一点都不怕我。”

安圆接了话：“因为你是哥哥的朋友，哥哥的朋友，不用怕的。”

沈行春笑着揽了揽安圆的肩膀，对刘山宝说：“山宝哥又不是坏人，怕什么。”

刘山宝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突然没了焦距，瞳孔里是一片幽深的黑调，他开始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

“我不是坏人，但我是疯子，其他人都怕我。”

“我知道我大多数时候都是不正常的，其实我更喜欢的是不清醒的状态，只有不清醒的时候，我才能看见他，在这个黑漆漆的小屋里，我知道他一直陪着我……”

“我觉得现在，太清醒了，我不喜欢现在的清醒。”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况且他已经死了，我还活着，这很痛苦。”

“我不是变态，也不是疯子……”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

-

-

沈行春带着安圆回去吃饭的时候安圆一直心不在焉的，他一直在想刘山宝。

想着想着有点口渴了，看也没看，拿过自己面前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等他咽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喝的是酒，酒精的辛辣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滚热的酒在胃里翻腾着。

他把水杯放下，才看出那不是他刚刚用过的杯子，是刚刚坐在他身侧的男人的酒杯，但他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水杯就放在安圆手边。

安圆伸出舌头吐了半天的气，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看着他喝了酒，哈哈笑了几声，“大春你快看，你弟弟把酒当水喝了。”

沈行春看着安圆被酒辣得通红的小脸，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快喝点水，小傻子，怎么还喝了酒。”

安圆喝了满满一杯白开水才冲淡了嘴里的酒味，但胃里还是火烧一样。

最后还是醉了，沈行春是背着他回去的。

安圆趴在沈行春的背上，一会儿笑一会闹，傻乐半天，沈行春问他乐啥，他说趴在哥哥背上感觉很舒服。

他乐完之后又哭，哭着说刘山宝，说酒桌上的酒，说刚刚沈行春脚下不稳，两人差点滑倒的不满。

最后安圆不记得是怎么到家的，又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是被一阵带着哭嚎的敲门声惊醒的。

门外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沈叔你快开门，你快去看看我家山宝，山宝上吊了，我家山宝上吊了，沈叔你快去救救他，我今天早上发现的时候，他身体已经凉了，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反对了，我家山宝现在死了，沈叔，你快去看看我家山宝啊……”

女人的哭声轻一阵重一阵的飘进屋里。

沈爷爷跟沈奶奶赶紧爬起来穿衣服。

沈奶奶穿衣服的手都是抖的，“老头子外面是山宝妈，她刚刚说了什么？”

沈爷爷是听清了的，“她说山宝上吊了。”

沈奶奶眼前黑了一阵，脚都软了，“我的老天呀，昨天我做饭的时候还跟山宝妈说呢，她说山宝现在发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还说山宝可能是快好了，这怎么就，怎么就……”

沈爷爷穿好衣服，扶着沈奶奶下炕，“咱们快去看看，估计……”

沈爷爷话说了一半，但是沈奶奶已经猜到了，身体都凉了，还怎么救得回来。


刘家刚办完喜事又办了丧事，下了整夜的雪，街上的红色鞭炮碎屑一夜变了白。

沈行春跟安圆也听见了，两人安静了很长时间。

安圆想到昨天那个像根枯树枝一样的刘山宝，又想到了他昨天的话，喉咙里带着连绵的不解跟哀伤，“哥哥，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疯，为什么会死？”

沈行春脑中还是一片空的，他有点后悔，昨天刘山宝说那些话就有些反常，如果他再敏锐一点，提醒他爸妈一句，或许……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或许，他很长时间才开口说话。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会疯，也不会死。”

但这句话好像在眼下没什么说服力。

刘山宝喜欢一个人，最后他疯了，现在他死了。


哀默的雪再大，还是在年三十的早上停了。

安圆醒了之后还没来得及感伤这个对他来说太过动荡的春节，就听到了沈行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心里的那点动荡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压了个平平整整。

沈行春还闭着眼，听到身边翻身的声音，摸黑在安圆的脸上捏了捏，“小圆儿生日快乐，长了一岁，真好。”

“谢谢哥哥，哥哥新年快乐，你也长了一岁，我十三了。”

“我十七。”

“十七真好。”安圆说。

“十三也好，”沈行春说，“小圆儿有没有什么生日愿望？”

安圆点点头，“有的，有很多，但是我不能太贪心了，三个就可以了。”

“哪三个，跟哥哥说说？”

“第一个愿望是希望爸爸能早点回来，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的，爸爸，爷爷，奶奶，还有哥哥，第三个愿望是……”

安圆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

沈行春问他：“第三个愿望是什么？”

“我说了第三个，你可别笑话我。”

沈行春大概猜得出，第三个愿望是小小的少年，带着少年的小小心事，他认真的说：“不会笑话你的。”

安圆这才开口：“我的第三个愿望是，如果以后我有了喜欢的人，我不会让他疯的，我也不会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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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寒冬真的过了
23 寒冬真的过了

寒冬，在春天的白桦林里，在春哥的肩膀上，彻底落幕。

——安圆日记


奶奶一大早就来敲俩小的屋门，“大春，小圆儿起床了，起来贴年画跟春联，贴完之后吃饺子喽。”

沈行春跟安圆从被窝里爬起来，麻利地穿上了之前买的新衣服，洗漱完之后，沈行春带着安圆，从偏房里找出之前去镇上置办年货的时候买的年画跟春联。

安圆手里拿着卷成卷的年画，两张年画都是他挑的，一个是骑着鲤鱼、穿着肚兜的大胖娃娃，另一张是坐在莲花座上的大胖娃娃。

他选两个大胖娃娃的年画理由很简单，因为胖娃娃的脸比他的圆。

相比之下，他的脸显得秀气了很多。

孩子的可爱之处就在这吧，总是在那些不经意的节点上，显露着他们的单纯的执着。

奶奶已经熬好了一盆浆糊，用来贴春联跟年画用的。

外面太冷，沈行春带着安圆先贴屋里，年画一个屋一张，爷爷奶奶的屋贴一张，他们的屋贴了一张，又在几个门上贴好了“福”字跟“抬头见喜”。

屋里屋外帖完，沈行春在浆糊盆上盖了一层厚厚的垫子，才带着安圆出去贴大门的春联。

安圆早就找好了上联跟下联，一手拿着一个，小跑着跟在沈行春身后。

外面的天还不大亮，眼里的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影屹立在青灰色的天幕里。

村子别处几声狗叫，大黄也跟着叫两声，小花一开始还跟在他们脚边，等他们出门时就不跟了，又窝回灶坑旁边打盹儿。


院子里的雪还没清理，积雪没过了安圆的脚面，两人快步跑到大门边，跺了跺脚。

“真冷啊，”沈行春一手端着浆糊盆，另一只手拿着刷子在大门两边快速的刷了几下，冲安圆伸手，“小圆儿给我上联。”

安圆把右手拿的春联递给他，沈行春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贴完了上下联跟横批。

贴完之后沈行春站在安圆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齐齐仰头看着刚贴好的春联。

安圆念了一遍，“多财多福多平安，新春新景新气象，横批是万象更新，哥哥我们贴的很正。”

“是很正。”沈行春说。


一阵风吹过来，安圆鼻子里一阵浸骨的冷气卷进肺里，他吸了一口冷气，回过头窝进沈行春肩膀上，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两只手伸进沈行春的兜里。

等到那阵风吹过，他才转过身指了指大门两边的红灯笼，说：“红灯笼上挂了一层雪，风没吹掉，我想把上面的雪花拍掉。”

他说着，走到大门边，抬着手跳了好几次，但还是够不到下面的灯笼穗儿，灯笼上的积雪还在。

他转身求助沈行春：“哥哥，我够不着，你来弄。”

沈行春放下手里的浆糊盆，搓了搓手，弯腰直接抱着安圆的小腿，把他举了起来，“现在能够到了吗？”

安圆举起手，这次他很轻松的就扯住了灯笼穗儿，他用力晃动了几下手腕，灯笼顶上面的雪花扑簌簌的往下落。

安圆没来得及闭眼，雪沫洒了他满脸。

沈行春也没好到哪去，脸上跟脖子上灌了一层雪，凉得他一直“嘶”着冷气，忙抱着安圆往后退了几步，“你晃也不提前跟我说一下，我好抱着你跑。”

安圆低头，用手擦了擦沈行春脸上的雪沫，咯咯笑了几声，“还有一个呢，下一个我提前跟你说。”

“我能够着，你下来，我来吧。”沈行春说。

安圆扭动了几下腰，不满地道：“我不下来，我来弄，哥哥你抱着我去那边。”

沈行春抱着他又走到另一个红灯笼下，这回安圆晃前提前开始数数，“哥哥我数三个数，数到一，你就跑。”

沈行春点点头，催促道：“快快快，冻死了。”

“三，二，一，”安圆数到一，用力一晃，“哥哥快跑。”

沈行春抱着安圆，被他尖叫的那声“快跑”吓得跑出去老远，好像他们不是在晃灯笼上的雪，倒像是点一颗炸.弹一样。

他把安圆放在地上，这回两人躲过了往下落的雪，安圆摸着自己脖子，看着在风里飘动的红灯笼默声笑着，“过年了。”

沈行春拿起地上的浆糊盆，拉住安圆的手转身，“过年了，走吧，回去吃饺子。”

……

-

-

年后三月，安圆开始上学，虽然村里也有一所小学，但是沈爷爷跟沈奶奶还是把他送到了镇上的学校。

安圆的新学校跟沈行春的高中离得很近，走路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自沈行春上高中之后，沈奶奶就在他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农忙前后她都会去镇上陪读，安圆也不用多做安排，除了办好转学手续，跟在村里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他还是跟沈行春一起。


安国庆的案子在四月初下了判决，跟预料中的差不多，六年八个月。

安圆算了算时间，那年他十九岁，应该在上大一。

可以探视的第一时间，安圆跟着沈行春一起去了监狱。

安国庆瘦了很多，穿着蓝色的监狱服坐在里面，没刮的胡子让他看起来老了很多，耳边长了几根明显的白发。

安圆握着电话筒，心疼的边哭边叫爸爸，“爸爸，你怎么这么瘦了，爸爸，小圆儿好想你啊。”

虽然安圆已经知道了判决，可还是无力地问着：“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圆儿好想你，小圆儿做梦都想你。”

安国庆听着儿子的哭声，一低头，狠狠擦了两下眼睛，他强忍住眼泪，抬头之后冲着安圆勉强扯出几个笑容，小声哄着他。

“小圆儿不哭，爸爸挺好的，现在已经适应了，你要听话，乖乖的知道吗？不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脸都花了。”

安圆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沈行春在一旁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脸。

“爸爸，小圆儿不哭了，你不用担心我，爷爷奶奶，还有哥哥，对我都特别好，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小圆儿等着你呢。”

“乖，小圆儿最棒了，你也不用担心爸爸。”

……

安国庆眼眶红得很深，喉咙里哽着千斤石一样，他这么久一直担心小圆儿，现在看到他很好，才稍微放下心来。

探视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安国庆跟安圆说了二十分钟，让安圆把话筒给一旁的沈行春。


安国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心里只有感激，他一眼就能看出，小圆儿在沈家被照顾的很好，对沈行春只是一个劲儿的道谢：“大春，爷爷给我写的第一封信，年底才到我手里，谢谢你们，也替我谢谢爷爷跟奶奶，安圆还跟以前一样，好像还胖了一点儿，真的，谢谢你们。”

沈行春知道安国庆挂念的只有安圆，他说：“安叔，你不用担心小圆儿，我们会照顾好他的，我们学校离这边不远，以后我经常带安圆过来。”

安国庆说了好几声“好”，他知道多余的话不用再说。

沈行春又把电话给了安圆，安圆又跟爸爸说了几句，三十分钟一到，安国庆被带走。


回去的路上，安圆几次回头，直到看不到监狱大门为止。

沈行春握着安圆的手一直没松开，“一个月可以来探视两次呢，下次再来，我们还是能经常见到爸爸的。”

安圆吸了吸鼻子，低着头看着脚尖，“谢谢哥哥。”

“小傻子，谢什么？”

“总之，就是谢谢你，也谢谢爷爷奶奶。”

“好了，不用谢了，你爸爸已经谢过了，小圆儿只要好好的长大就行。”

安圆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时间随着北风流动，现在北风已经变成了南风，南风吹化了雪，带了点点星星的绿跟红。

这里的春天很短，冬天的雪进了四月才开始化，但春天还是会来。

他们已经脱了厚厚的棉服，帽子也摘了，安圆的头发长出了一点，沈行春带他又剪回了之前的发型，现在他额前的头发软软的贴在皮肤上。

安圆用指尖一下下碰着沈行春手指上的茧，轻轻的摩挲着。

沈行春带着安圆走在两边都是白桦林的土路上，朝着车站的方向。

安圆远远看向一侧，白桦林里还是一片白，不过已经不是雪的颜色，是白色的树干，白桦树枝头最先长出了朝气的嫩芽，南风吹动，吹出阵阵不惹人的轻轻味道。

刚刚化了雪的路面湿漉漉，带着浓浓的土腥味，两人走了一路，脚底都沾了泥。

安圆走累了，扯了扯沈行春的手腕。

沈行春会意停下脚，“累了？歇一会儿吧。”

安圆找了一处干燥的路面跺了跺鞋底的泥，说：“我站一会儿就行。”

“天还早，要不要去树林里坐一会儿？”沈行春指了指路边的白桦林。

“好啊。”安圆以前还没见过白桦林，那是白色的树干，特别好看的白色。

沈行春拉着安圆，下了一个小小的斜坡，往林子里走了几步，两人找了一处干燥的草地，沈行春脱了自己的外套垫在草坪上。

两人肩膀并着肩膀坐了下来，后背靠在白桦树干上。

安圆安静的仰头看着灰白的树干，白桦树是落叶乔木，树干很高，直直的挺立着，朝着头顶远远的，蓝蓝的天。

树顶是声声朝天的清脆鸟鸣，一声声叫着春天。

安圆一直仰着头，脖子酸了之后直接歪头靠在沈行春肩膀上，缓缓开口：“哥哥，寒冬真的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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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看到这里的宝子们，谢谢一直陪着两个小崽儿的姐姐们，下一章就要入v了，双更6000+，入v章节的时间点是一年多后，两个崽儿也要长大一点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也请姐姐们多多支持呀，厚着脸皮再说一句，因为宝们的订阅决定了我的榜单位置，所以暂时求不养肥呢，鞠躬，感谢感谢……

24 哥，我喉结好看吗（1997年）
24 哥，我喉结好看吗（1997年）

1997年，夏风里我的声音嘶哑，心脏像是挂在风筝上。

——安圆日记


“小圆儿，你慢点走，等等我。”沈行春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包子，声音闷闷的，看着打开又自动阖上的门，拎起椅子上的书包追了出去。

安圆扯着肩膀上的书包肩带快步走在前，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沈行春追上安圆，拉住了他的手腕，“我没笑话你，一晚上了，还不跟我说话啊？变声期就是这样，声音嘶哑，不好听，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来，别绷着脸了，给哥笑一个。”

安圆假装听不见，出了大院门，拐弯进了大街，小步走在路边。

他紧紧抿着嘴唇，就是不开口。

他昨晚说，再也不跟沈行春说话了。

他现在十四岁半了，正处变声期，声音嘶哑难听，像是鸭子。


他不跟沈行春说话的起因是，昨晚睡觉前跟沈行春抱怨自己调换座位之后的新同桌，他还没说完，沈行春莫名开始哈哈大笑。

安圆问他笑什么，沈行春没说话，只是在他脖子前面摸了一下，那是他开始长喉结的地方，现在已经凸起了一点小小的弧度。

安圆知道沈行春在笑他的声音，他立马闭了嘴，翻了个身，背对着沈行春。

之后无论沈行春怎么逗他或是道歉，安圆只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说话了”，然后就真的不跟沈行春说话了，跟他冷战了一晚上。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也没理他，奶奶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嗯啊的应两声。


沈行春边走边用肩膀撞他：“小人儿这么记仇啊，还跟我生气呢？”

无论沈行春说什么，安圆说什么都不愿意开口，沈行春直接抬起胳膊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气性这么大？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跟哥说话了？”

安圆别过脸看向远处，被沈行春带着往前走。


正值盛夏，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远处的工厂烟囱跟老旧的红瓦房在热浪后扭曲着，路面斑驳树影都带着热意。

安圆现在初一下学期，他的初中跟沈行春的高中离得更近了，马路对面走几步就是沈行春的学校。

到了初中校门口，沈行春拉住他不让他进校门，“要一天都见不到了，确定还不跟我说话吗？”


安圆这才掀了掀眼皮，指甲还抠着书包带长出来的一截，仰头看着依旧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沈行春。

已经一年半了，他虽然每天都喝牛奶，但还是比沈行春矮了很多，虽然他也在长，但他哥长得更快，他哥现在已经一米八了。

安圆看着沈行春比之前宽了很多的肩膀，夏天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身体，胳膊上的肌肉已经是力量感。

安圆视线下移，看着沈行春前颈向下弯曲着滚落的汗珠，滑过他夏天里又黑了一点的脖子上，还有已经十分明显的喉结。


夏天的风吹过脸颊，安圆看着沈行春的喉结，也冲沈行春扬起脖子，他动了动舌根，想要尽量压住嗓子里的沙哑，但沙哑的声音在夏风里格外明显，他的声音依旧不怎么好听。

“哥，我的喉结好看吗？”

沈行春弯腰，他的视线里，安圆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了不少，两侧脸颊变得稍微有了些棱角。

他看着安圆在自己面前，毫不保留的，弯起白细又脆弱的弧度。

小人儿现在长大了。

沈行春抬起手在他脖子上那点不明显的凸起上摸了摸，说：“好看，小小的，是圆的，跟你很配。”

安圆终于笑了，收起下巴跟沈行春平视，“哥的喉结跟你也很配，今天周五，晚上轮到我大扫除了，你今天没晚自习吧，放学之后直接去我班级等我？”

沈行春又在安圆被太阳照得微微发红的小脸蛋儿上捏了捏，“小人儿脾气真大，哄了你这么久才好。”

安圆感觉到脸颊上被捏的痛感，别开眼不看沈行春，“我不用你哄。”

“不用我哄，你现在是自己好的？”

“当然了，我自己好的，我要是真生气了，你是哄不好的。”

沈行春笑了，站直身体，把安圆肩膀上滑落的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快进去吧，晚上放学我来等你。”

安圆走进校门之后回头冲着沈行春的后背喊，“你别迟到了啊。”

沈行春冲他挥挥手，“知道了，肯定准时来。”

-

-

安圆晚上放学打扫完教室之后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等着沈行春来找他，可是他一等等到了天黑，

他在教室里把周末两天的作业都写完了，班里的同学都走光了，沈行春还没来。

安圆收拾好书包，锁好教室门之后去了对面的高中。

他经常去高中找沈行春，沈行春的很多同学都已经认识他了，沈行春的同桌于杨背着书包出校门的时候正碰到了安圆，远远就叫了他一声。

“小圆儿，来找你哥啊？”

安圆站住脚，答：“杨哥，我哥还在教室吗？”

“应该在吧，”于杨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

“今天晚上你们有晚自习吗？”安圆问。

于杨说：“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习，都着急赶车回家呢，就周一到周四有，你快去教室看看，没准一会儿就关门了。”

安圆点点头，“那我先去找我哥了。”


安圆跑到那排高二的教室，远远就看着沈行春的班级里还开着灯，他走到窗边趴在窗沿上往里看。

学校教室都是双层玻璃，冬天为了防寒，好在玻璃还算干净。

教室里很空，安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沈行春，还有坐在于杨座位上的一个女孩儿。

安圆看着那个女孩儿，眉头一皱。

沈行春的同学他基本上都见过，至少都能认出个脸熟来，但是现在坐在沈行春身侧的女孩儿安圆没有印象，见也没见过。

女孩儿乌黑又长的头发散着披在脑后，低头时有一缕发丝滑落，她时不时抬起纤细的手指拢一拢掉在脸颊上的发丝，重新拢在耳后。

他俩应该是在做题，沈行春在女孩儿拢头发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身体，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算算，一边写一边给女孩儿讲解。

安圆眉头更用力的绞紧，长长的睫毛颤巍巍的垂落，想到沈行春说好的去等他，现在却食言了，生气得绷起下巴。

在女孩儿再次拢头发的时候，安圆推开了教室的后门，后门年久有些破旧，门缝上的折页打开时发出很大的“吱呀”声，动静不小，一下子就打断了后排的两人。

沈行春偏头看过来，待看到是安圆的时候弯起了唇角，捏着手里的钢笔冲他招了招手：“小圆儿，快过来。”


安圆两手插在兜里，快步迈过两排桌椅，走到沈行春身边站在他身侧，紧贴着他的胳膊，小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又从兜里掏出左手，摸着沈行春的胳膊底，用指甲一下下戳着他手臂内侧的皮肤。

“沈行春，这是？”女孩儿看着安圆问。

“我弟。”

女孩儿没多说话，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试卷，“我已经听明白了，谢谢你给我讲题，白天数学课的时候数学老师讲的我没听清楚。”

沈行春往安圆身边靠了靠身体，对女孩儿说：“没事儿。”

女孩儿慢慢的收拾完书包背好，又磨蹭了半天，才对沈行春说：“那我就先走了，下周见。”

“好，下周见。”

等到那个女孩儿走了之后，沈行春才反手抓住了安圆的手腕，“疼疼疼，别戳了。”

他捏着安圆的手指，拿在眼前看了看，“回家给你剪指甲去，我收拾一下书包。”


沈行春收拾书包跟试卷，安圆看着窗外走远的人影问：“刚刚的是谁啊？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今天从农场高中转过来新同学，叫啥名我还真没记住。”

“今天新转来的，你就这么热情的给人家讲题啊？”

沈行春拉好书包拉链，一手拎起书包背在肩上，一手牵着安圆往外走，“她放学的时候来找我的，都是一个班的，而且还是新来的，不讲不好。”

安圆把手缩在沈行春手心里，跟在他身侧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你早上说好去等我的，我都等到天黑了，你还没来，你给人家讲题，都忘了小圆儿了。”

安圆声音越说越小，沙哑的嗓音显得有些委屈。

“我也想早点走，一道题，我讲了三遍，还没明白，我也不好意思催啊，就给耽误了。”

“三遍还不会，那不就是故意的吗？”安圆气鼓鼓的说。

“也可能不是，”沈行春说，“或许只是单纯的……不理解……”

安圆憋着笑，如果对方是个男的，估计沈行春早就开骂了，怎么那么笨啊？


安圆想起上次他有道题不会做，也是让沈行春给他讲了好几遍，沈行春最后气得直接把他整个人摁倒在了书包上。

那次实在不怪安圆笨，那题的范围超纲了，安圆很多知识点还没学到。

“你们月考成绩出了没有？”沈行春问。

“出了，第一，”安圆有点得意，冲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对着他，“礼物呢？说好的，第一就有礼物的。”

沈行春笑了：“你拿第一又不稀奇，回回第一，回回要礼物啊？”

安圆手心往上抬了抬，“那肯定了，我上初中之前你说的，只要考第一，就有礼物。”

“这回想要啥？”

安圆想了想收回手，“我还没想好，想好之后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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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经常做梦啊，做梦咋了（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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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哥，我喉结好看吗（1997年）
24 哥，我喉结好看吗（1997年）

1997年，夏风里我的声音嘶哑，心脏像是挂在风筝上。

——安圆日记


“小圆儿，你慢点走，等等我。”沈行春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包子，声音闷闷的，看着打开又自动阖上的门，拎起椅子上的书包追了出去。

安圆扯着肩膀上的书包肩带快步走在前，并没有要回应的意思。

沈行春追上安圆，拉住了他的手腕，“我没笑话你，一晚上了，还不跟我说话啊？变声期就是这样，声音嘶哑，不好听，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来，别绷着脸了，给哥笑一个。”

安圆假装听不见，出了大院门，拐弯进了大街，小步走在路边。

他紧紧抿着嘴唇，就是不开口。

他昨晚说，再也不跟沈行春说话了。

他现在十四岁半了，正处变声期，声音嘶哑难听，像是鸭子。


他不跟沈行春说话的起因是，昨晚睡觉前跟沈行春抱怨自己调换座位之后的新同桌，他还没说完，沈行春莫名开始哈哈大笑。

安圆问他笑什么，沈行春没说话，只是在他脖子前面摸了一下，那是他开始长喉结的地方，现在已经凸起了一点小小的弧度。

安圆知道沈行春在笑他的声音，他立马闭了嘴，翻了个身，背对着沈行春。

之后无论沈行春怎么逗他或是道歉，安圆只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说话了”，然后就真的不跟沈行春说话了，跟他冷战了一晚上。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也没理他，奶奶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嗯啊的应两声。


沈行春边走边用肩膀撞他：“小人儿这么记仇啊，还跟我生气呢？”

无论沈行春说什么，安圆说什么都不愿意开口，沈行春直接抬起胳膊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气性这么大？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跟哥说话了？”

安圆别过脸看向远处，被沈行春带着往前走。


正值盛夏，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远处的工厂烟囱跟老旧的红瓦房在热浪后扭曲着，路面斑驳树影都带着热意。

安圆现在初一下学期，他的初中跟沈行春的高中离得更近了，马路对面走几步就是沈行春的学校。

到了初中校门口，沈行春拉住他不让他进校门，“要一天都见不到了，确定还不跟我说话吗？”


安圆这才掀了掀眼皮，指甲还抠着书包带长出来的一截，仰头看着依旧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沈行春。

已经一年半了，他虽然每天都喝牛奶，但还是比沈行春矮了很多，虽然他也在长，但他哥长得更快，他哥现在已经一米八了。

安圆看着沈行春比之前宽了很多的肩膀，夏天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身体，胳膊上的肌肉已经是力量感。

安圆视线下移，看着沈行春前颈向下弯曲着滚落的汗珠，滑过他夏天里又黑了一点的脖子上，还有已经十分明显的喉结。


夏天的风吹过脸颊，安圆看着沈行春的喉结，也冲沈行春扬起脖子，他动了动舌根，想要尽量压住嗓子里的沙哑，但沙哑的声音在夏风里格外明显，他的声音依旧不怎么好听。

“哥，我的喉结好看吗？”

沈行春弯腰，他的视线里，安圆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了不少，两侧脸颊变得稍微有了些棱角。

他看着安圆在自己面前，毫不保留的，弯起白细又脆弱的弧度。

小人儿现在长大了。

沈行春抬起手在他脖子上那点不明显的凸起上摸了摸，说：“好看，小小的，是圆的，跟你很配。”

安圆终于笑了，收起下巴跟沈行春平视，“哥的喉结跟你也很配，今天周五，晚上轮到我大扫除了，你今天没晚自习吧，放学之后直接去我班级等我？”

沈行春又在安圆被太阳照得微微发红的小脸蛋儿上捏了捏，“小人儿脾气真大，哄了你这么久才好。”

安圆感觉到脸颊上被捏的痛感，别开眼不看沈行春，“我不用你哄。”

“不用我哄，你现在是自己好的？”

“当然了，我自己好的，我要是真生气了，你是哄不好的。”

沈行春笑了，站直身体，把安圆肩膀上滑落的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快进去吧，晚上放学我来等你。”

安圆走进校门之后回头冲着沈行春的后背喊，“你别迟到了啊。”

沈行春冲他挥挥手，“知道了，肯定准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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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晚上放学打扫完教室之后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等着沈行春来找他，可是他一等等到了天黑，

他在教室里把周末两天的作业都写完了，班里的同学都走光了，沈行春还没来。

安圆收拾好书包，锁好教室门之后去了对面的高中。

他经常去高中找沈行春，沈行春的很多同学都已经认识他了，沈行春的同桌于杨背着书包出校门的时候正碰到了安圆，远远就叫了他一声。

“小圆儿，来找你哥啊？”

安圆站住脚，答：“杨哥，我哥还在教室吗？”

“应该在吧，”于杨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

“今天晚上你们有晚自习吗？”安圆问。

于杨说：“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习，都着急赶车回家呢，就周一到周四有，你快去教室看看，没准一会儿就关门了。”

安圆点点头，“那我先去找我哥了。”


安圆跑到那排高二的教室，远远就看着沈行春的班级里还开着灯，他走到窗边趴在窗沿上往里看。

学校教室都是双层玻璃，冬天为了防寒，好在玻璃还算干净。

教室里很空，安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沈行春，还有坐在于杨座位上的一个女孩儿。

安圆看着那个女孩儿，眉头一皱。

沈行春的同学他基本上都见过，至少都能认出个脸熟来，但是现在坐在沈行春身侧的女孩儿安圆没有印象，见也没见过。

女孩儿乌黑又长的头发散着披在脑后，低头时有一缕发丝滑落，她时不时抬起纤细的手指拢一拢掉在脸颊上的发丝，重新拢在耳后。

他俩应该是在做题，沈行春在女孩儿拢头发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身体，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算算，一边写一边给女孩儿讲解。

安圆眉头更用力的绞紧，长长的睫毛颤巍巍的垂落，想到沈行春说好的去等他，现在却食言了，生气得绷起下巴。

在女孩儿再次拢头发的时候，安圆推开了教室的后门，后门年久有些破旧，门缝上的折页打开时发出很大的“吱呀”声，动静不小，一下子就打断了后排的两人。

沈行春偏头看过来，待看到是安圆的时候弯起了唇角，捏着手里的钢笔冲他招了招手：“小圆儿，快过来。”


安圆两手插在兜里，快步迈过两排桌椅，走到沈行春身边站在他身侧，紧贴着他的胳膊，小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又从兜里掏出左手，摸着沈行春的胳膊底，用指甲一下下戳着他手臂内侧的皮肤。

“沈行春，这是？”女孩儿看着安圆问。

“我弟。”

女孩儿没多说话，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试卷，“我已经听明白了，谢谢你给我讲题，白天数学课的时候数学老师讲的我没听清楚。”

沈行春往安圆身边靠了靠身体，对女孩儿说：“没事儿。”

女孩儿慢慢的收拾完书包背好，又磨蹭了半天，才对沈行春说：“那我就先走了，下周见。”

“好，下周见。”

等到那个女孩儿走了之后，沈行春才反手抓住了安圆的手腕，“疼疼疼，别戳了。”

他捏着安圆的手指，拿在眼前看了看，“回家给你剪指甲去，我收拾一下书包。”


沈行春收拾书包跟试卷，安圆看着窗外走远的人影问：“刚刚的是谁啊？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今天从农场高中转过来新同学，叫啥名我还真没记住。”

“今天新转来的，你就这么热情的给人家讲题啊？”

沈行春拉好书包拉链，一手拎起书包背在肩上，一手牵着安圆往外走，“她放学的时候来找我的，都是一个班的，而且还是新来的，不讲不好。”

安圆把手缩在沈行春手心里，跟在他身侧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你早上说好去等我的，我都等到天黑了，你还没来，你给人家讲题，都忘了小圆儿了。”

安圆声音越说越小，沙哑的嗓音显得有些委屈。

“我也想早点走，一道题，我讲了三遍，还没明白，我也不好意思催啊，就给耽误了。”

“三遍还不会，那不就是故意的吗？”安圆气鼓鼓的说。

“也可能不是，”沈行春说，“或许只是单纯的……不理解……”

安圆憋着笑，如果对方是个男的，估计沈行春早就开骂了，怎么那么笨啊？


安圆想起上次他有道题不会做，也是让沈行春给他讲了好几遍，沈行春最后气得直接把他整个人摁倒在了书包上。

那次实在不怪安圆笨，那题的范围超纲了，安圆很多知识点还没学到。

“你们月考成绩出了没有？”沈行春问。

“出了，第一，”安圆有点得意，冲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对着他，“礼物呢？说好的，第一就有礼物的。”

沈行春笑了：“你拿第一又不稀奇，回回第一，回回要礼物啊？”

安圆手心往上抬了抬，“那肯定了，我上初中之前你说的，只要考第一，就有礼物。”

“这回想要啥？”

安圆想了想收回手，“我还没想好，想好之后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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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经常做梦啊，做梦咋了（二更）
25 我经常做梦啊，做梦咋了（二更）

春哥去哪，我就去哪。

——安圆日记



两人回去的时候奶奶正在收拾东西，等他们一进屋，指了指桌子说：“饿了吧，都做好半天了，快去洗手吃饭。”

奶奶收拾东西是准备回村里，五六七月都是农忙的时候，村里园子里还种大豆跟各种菜，奶奶这两个月几天才会来镇上看一次。

她不担心沈行春，她主要担心安圆，好在安圆一直是让人特别省心的孩子，平时不会乱跑，永远都跟在沈行春身边。

沈行春放下书包，“奶奶我俩周末跟你一起回去收拾园子吧。”

奶奶挎起一个帆布袋，说：“你俩别回去了，就两天，时间都不够来回折腾的，不是还有两个礼拜就暑假了嘛，考完之后你就带着小圆儿回去。”

“嗯呢，考完我就带着小圆儿回去，园子里的草你不用天天拔，我跟小圆儿回去着帮你弄。”

奶奶笑笑说：“等你俩回去，草都能长一人高了，又不多，我一个人就行。”

奶奶看了看墙上的表，回村的车快到了，她又嘱咐了安圆几句，无非是不能乱跑，不要自己去河边，小心着凉之类的话。

又嘱咐沈行春照顾好弟弟，上学的时候吃饭带着安圆去高中食堂吃，两人都一一应着。

安圆帮奶奶拎过手里的包，另一只胳膊揽着奶奶的肩膀，头歪在她肩膀上撒娇，“奶奶不用担心我，我都多大了，你放心好了，我会听哥话的。”

奶奶欣慰的笑笑，“时间真不禁过，眨眼小圆儿都长得比奶奶高了，牛奶要按时喝，长得高高的，跟你哥一样高。”

“我要长得比哥还高。”安圆每次都是嘴上这么说，他知道他应该长不过沈行春。


吃过饭之后安圆跟沈行春一起坐在房间里的书桌上做题。

“哥，我钢笔没水了，你钢笔呢？我用一下。”

“在我书包里呢，”沈行春闷头做着试卷，摸到自己的书包直接甩给了安圆。

安圆接过之后拉开拉链问：“你笔盒放在哪一层啊？”

沈行春没抬头，“就中间那层。”

安圆看着沈行春乱糟糟的书包，嫌弃得不得了，翻了翻之后在一本语文书中间找到了夹在书页里的笔盒，但是笔盒里没装钢笔。

安圆又翻了翻，“你书包真乱，也不知道好好收拾一下，笔盒里都没钢笔，你钢笔放哪儿了？”

“小圆儿帮哥收拾书包，肯定在书包里。”沈行春自然而然的说，安圆经常给他收拾书包。

安圆嘴上虽然嫌弃，手上的动作很利索。


他刚想把沈行春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沈行春忽然想到了什么，写作业的手一顿，一把捞过安圆手里的书包放在自己腿上，自己拉开拉链，从书包的最里层找出一根没用的钢笔，递给安圆：“给你，用这个。”

安圆看着他护书包的动作，就知道他书包里有不想让他看的东西，但是沈行春越不让他看，他越想看。

他往沈行春肩膀上凑了凑，顺着拉链缝使劲儿往里瞅，“你书包里有啥是不能让我看的？”

沈行春把肩膀上的安圆往外推了推，笑着说：“当然是小孩儿不能看的东西。”

“啥啊，我不是小孩儿了。”安圆又凑了上去。

“我十八了都还是小孩儿呢，你就不是小孩儿了？”沈行春说。

安圆不乐意了，伸手就想去抢沈行春的书包，“哥，你让我看看，我不跟你在这咬文嚼字的，我不是小孩儿了，我马上都十五了。”

“你还半年才十五呢。”

“哎呀，你就给我看看能咋的？”安圆趁着沈行春松劲儿的功夫，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书包。

沈行春甩了甩手，抱着胳膊靠在书桌上，翘着二郎腿说：“你看你看，估计你早就看过了。”


安圆很快就找到了一张报纸一样的东西，但不是普通的报纸，上面的不是字，大多都是画，他瞥一眼就知道画上的是啥了，一个男的，跟一个女的，他匆匆挪开眼，没拿出来。

他把书包递给了沈行春，“哥，你咋看这个？”

“不是我的，是于杨偷塞给我的，我不能留在学校吧，让人看见了不好，就给装书包里了。”

“于杨看着老老实实的，咋这样呢？不学好，他不学好，你也跟着他不学好。”

这个年纪，其实看点小图太正常了，又都是半大不大的年纪，正是好奇又朦胧的时候。

安圆知道班里的男生不少人都看过，还有人看过小片儿的，他们课下会偷偷的聊天，他听到过。

别人都好奇，但安圆不好奇。

但是安圆现在看着沈行春也看，自己心里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按理说这种事很正常，再说沈行春还比他大四岁。


他突然又想到了教室里的那个女孩儿，问：“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啊，我高中不谈。”

“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啊？”

沈行春想了想，如实说：“我也不知道，没遇见呢，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

安圆又问：“就一个都没有过吗？”

“没有，我现在不想那么多，我就想明年夏天好好考上大学，等到大学毕了业，有了稳定工作之后再说也不迟。”

安圆低着头坐在凳子上，“那你以后有了对象，咱俩是不是就不能住一起了？”

“小圆儿以后也会有对象的。”

“我不想要对象，我想跟哥一起。”安圆说的很固执，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什么。

安圆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但是沈行春的话，在他心里埋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疙瘩，埋在了不经意的地方。


沈行春看着安圆若有所思的样，以为小人儿也好奇，凑近安圆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问他：“小圆儿，那什么了没？”

安圆没明白，问：“哪什么啊？”

“做梦。”

“做梦？我经常做梦啊，做梦咋了？”安圆还是不明白。

沈行春看他懵懂坦荡的样就知道他还没有，也没接着这个话题问。

想想也对，安圆要是做梦了，他俩天天在一块住着，他肯定能发现。

小圆儿还小，沈行春没接着这个话题问，岔开了话头，“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你这周作业多不？有没有不会的？”

“我是年级第一，没不会的，哥，你也马上高三了，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

沈行春想都没想，“北京。”

安圆接着他的话说：“到时候我也去北京，我去找你。”

“等你去了，我都快毕业了。”

“你毕业了也没事儿啊，我正好住你那。”

“行，到时候还跟哥住一起。”

沈行春一句话，安圆刚刚心里的那点不经意的小疙瘩又瞬间被抹平。


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头挨着头，憧憬了半天以后大学的生活，说好了一起去北京。

最后说着说着就远了，安圆连十年后的生活都想好了。

安圆想了很多很多，很多里面唯一不变的是——

沈行春去哪，他就去哪。

他没想过跟沈行春分开，他的计划都跟沈行春有关。


-

-

晚上睡觉的时候安圆睡不着，又想到了沈行春书包里的图。

他以前想象不出自己跟女孩子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现在也想象不出，那种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很违和，安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在学校里，跟在沈行春还有爷爷奶奶身边的状态完全不同，学校里他对谁都淡淡的，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跟谁都会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不算合群，小时候还能天天跟女孩子玩在一起，现在他知道需要保持一点距离。

但只要放了学，他的心里就像是被谁点了把火一样。

自己扯着自己风筝的线，自动飞到沈行春身边。


夏天很热，生了锈的风扇咯吱咯吱的在床头的书柜上转着，不大的凉风吹过来，吹不散夏夜小屋里的热气。

房后是一片浅浅的池塘，蛙鸣声不断，蚊帐外的蚊子嗡嗡得叫不停，叫得安圆有些烦躁。

沈行春听着身侧来回翻身的声音，拿起一旁的扇子给安圆扇了扇，“是不是热得睡不着啊？”

安圆擦了擦额角黏腻的汗，觉得不太舒服，的确是太热了，睡不着。

沈行春扯了扯安圆身上的睡衣，“你跟哥学，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光着膀子凉快。”

“我不学你，”安圆拍开沈行春的手，“一到夏天连条短裤都不穿。”

“我不是穿了裤衩了嘛，多热啊。”

“那我也不跟你学。”

“小讲究，事儿真多，那你下去再冲个凉？”


安圆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我再去冲个凉。”

“别用凉水，加点水瓶里的热水。”沈行春嘱咐。

“知道了。”安圆掀开蚊帐坐在炕沿上穿鞋。

沈行春趴在炕上，戳了戳他搭在炕沿上的手，“用不用我给你搓背？”

“不用。”安圆穿好鞋之后下炕快步走了出去。

沈行春笑了几声，“真是越大越讲究了，小时候不让搓，现在也不让搓。”

“我就冲一下，搓啥啊搓，不搓。”安圆嘟嘟囔囔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沈行春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听着门外断断续续哗啦啦的水声。


夏天对安圆来说很难受，这里的冬天很长很冷，夏天虽短，热起来却一点都不比南方凉快多少。

安圆还是用冷水冲，用冷水舒坦，回屋的时候发现沈行春已经睡了，他手里还捏着扇子，搭在肚子上，不亮的月光安静的挂在他挺直的鼻梁上。

安圆上炕之后轻轻的把沈行春手里的扇子拿走，指尖不小心碰到沈行春胸口的皮肤。

他哥的皮肤很热，还带着一层密密的，湿湿的汗。

刚刚的冷水冲走了安圆身上的热气，现在又浸了一层躲不开的热度。

刚冲的澡白冲了。

安圆在心里开始埋怨沈行春，快速移开手指，把扇子放在一旁，掖好蚊帐边之后睡了。


那晚安圆做了梦，梦里很奇怪。

那是他从没做过的梦，他的身体好像沉在水里，身体被水流包裹。

又好像在飘在一片虚无中，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脸颊上、还有他刚刚长出的喉结上，跟随着粗糙的触感上上下下，细细的疼。

晚上拿开扇子时碰过沈行春皮肤的手指在梦里依旧很热，热得很沉，从手指开始的滚烫最后在身体里轰得炸开。

……

第二天睁开眼，安圆伸手一摸，他一下子睁圆了双眼，绷紧了双腿，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之后脸腾地红了个透。

安圆脑中失神了很长时间，直到听到沈行春嘴里的一声咕哝声，他才半张着嘴看向沈行春。

“小圆儿，醒这么早？”沈行春揉了揉眼。

安圆猛地弹坐起来，捞起一旁的衣服，跳下炕之后弯着腰赤着脚就想往外跑。

沈行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跑啥啊？”

26 走开，我哥不抽烟
26 走开，我哥不抽烟

从那个夏天开始，春哥总是在我梦里，梦里来，梦里去。

——安圆日记


安圆紧紧并拢双腿，用衣服挡在身前，甩了甩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哥你放开我，我，我想出去散，散步。”

“散步用得着这么急吗？衣服都不穿好就出去散步啊。”

安圆也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的有点拙劣了，又改了口，“不是，不是散步，我想去厕所，我想去尿尿，憋不住了。”

沈行春很快就发现安圆脸上不自然的红，他毕竟跟安圆天天在一起，这么久了，对他再了解不过。

安圆一直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的什么，脸上就是什么样，但凡心里有点波动涟漪，都能从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看出来。

现在安圆的眼睛里已经不能说是涟漪了，是不知所措里带着无助羞涩的波涛汹涌才对。

沈行春视线一点点下移，看着安圆挡在自己裤子前面的衣服，他捏着衣服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捻着。

安圆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并了并腿，动了动脚尖，把手里的衣服更用力的往自己腰下压了压。

沈行春看着安圆耳垂上飘的几朵红，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之后爬起来坐着，长臂一伸直接搂住了安圆的腰，一用力，直接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安圆稳稳的坐在了炕沿上。

“做梦了？”沈行春盘腿坐在安圆身侧，把蚊帐掀到一边。

安圆晃了晃上半身，往后挪了挪屁.股，直到胳膊挨着沈行春的胳膊才停。

他低着头不跟沈行春对视，但是既然已经被沈行春看出来了，他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哑着声音说：“做梦了。”

沈行春看安圆贴着自己，脖颈微微弯曲着，坐着没动，只是用脚把床尾的衣服勾了过来套在身上。


“没事儿，这事儿太正常了，用不着不好意思，哥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沈行春试图安抚他。

“哥也做梦吗？那你，你做的是啥梦啊？”安圆嗓音低低的，带着心底小小的窥探欲。

“呃……”沈行春仰头瞪着房梁，拖了很长的一声鼻音，最后也没呃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就那些吧。”

沈行春说的含含糊糊，其实他的梦也是含含糊糊的，要他说具体做了什么，他还真说不出来。

他又说：“我现在有时候还做梦呢，青春期都是这样的，说明我们小圆儿长大了，你梦着啥了？”

安圆想起梦里的触感，因为刚刚沈行春的话，收下去的那点不自在突然又一次翻滚而上，耳垂上的粉色蔓延到脖根，他悄悄的用余光瞥向沈行春身前已经被白短袖遮住的皮肤。

他不知道别人的梦是什么样的，他的梦很模糊，好像有人，但又感觉不到，只有梦里皮肤上、喉结上微微裂开一样的触感，很真实。

像是沈行春平时捏他脸，还有昨天摸他喉结的感觉，是带茧的手指上的触感。

想到这，安圆立马收回视线。

他现在总不能跟沈行春说，可能是因为他昨天摸了他的喉结，睡前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肤才做了这样的梦。

这样的说法好像有点荒谬，他因为哥哥，做了第一次春梦。

安圆默声叹气，从炕沿上跳下去，“你都不跟我说，我也不跟你说。”

他跑到衣橱旁，从里面找出一条新的内.裤，又快步开门走了出去。


沈行春看着门缝一直小幅度开开阖阖晃动着，笑了笑，以为安圆还是不好意思。

他自己的时候倒感觉没什么，但是现在到了小圆儿这，沈行春的心里却是不一样的感觉，一方面感叹孩子长大了。

另一方面他自己其实也没多大，但是家里没人能跟安圆说这些，只能他这个做哥的来，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装出稳重老成的样。

对安圆，他做不到跟于杨那些人一样，可以肆无忌惮的拿这种事儿开玩笑，甚至还能互相讨论一下。

小圆儿他不能，小圆儿跟于杨他们不一样。

沈行春看着彻底安静的门缝，穿好裤子也出去了，走到洗手池外，曲起手指在紧闭的木门上敲了敲，“小圆儿，别用凉水洗身上啊，小心着凉。”

“知道了。”

安圆刚舀了一瓢凉水，原本想直接用冷水快速洗洗，听到敲门声时胸口又是一抖，在确定沈行春不会进来之后才松了口气，最后还是听话的从热水瓶里倒了点热水。

沈行春一直在门外等着，后背倚靠着墙，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安圆洗完穿好衣服，水流冲走了梦里的痕迹，身体干爽的感觉让他觉得昨晚的梦好像也不存在了一样。

他又找出一个洗衣服的盆，重新打了水，洗了洗已经脏了的内裤。


安圆拎着拧干的内裤出来的时候，看着沈行春靠在墙上站在门口，吓得一激灵，“哥你在这站着干啥啊，你吓死我了。”

沈行春直接从他手里拎过他的内裤往外走，“怕我干啥？”

“哥，我自己去晾。”安圆小跑着跟着沈行春身后去了前院，几次想从沈行春手里拿过自己的内裤，直到沈行春把他的内裤挂在了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之前又不是没帮你晾过衣服。”

安圆纠正他：“那不是衣服，是我的内.裤。”

“都一样，咱俩身体构造是一样的，不用不好意思。”

安圆看着沈行春大咧咧的样，莫名的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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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春早饭煮了两碗鸡蛋面条，安圆吃的出神，最后只吃了半碗就不吃了，沈行春吃完自己的，又捞过安圆剩下的半碗面也吃了。

吃完饭之后沈行春刷碗，安圆擦桌扫地，这么多年，他们之间已经形成默契，会自动给自己分配家务事做。

沈行春洗完碗筷出来的时候安圆已经扫完了，正在玩飞镖。

他玩儿的飞镖盘是去年过最后一个儿童节的时候沈行春给他买的，安圆很喜欢玩这个飞镖。

因为是沈行春给他买的。


沈行春看他手里的飞镖针一下下快速的扎进墙上的飞镖盘上，明显能看出他很急躁，有几次飞镖已经脱了靶。

沈行春走过去，站在安圆的身侧，从身后圈住他，握起他捏着飞镖的手指，手肘一抬，向后甩了几次手腕，看准方向之后用力一甩，安圆手里的飞镖飞了出去，稳稳的扎在飞镖盘靠近红心中间的位置上。

安圆感觉到站在身后的沈行春呼吸时喷在他颈后的微热呼吸，又想起了昨晚的梦，他看着飞镖盘，开始怪罪手里的飞镖针，把剩余的飞镖针甩进盒子里。

“不玩了，我练多久都不如你厉害。”

“我从几岁就开始玩这个了，我以前没玩飞镖的时候玩弹弓，你这才玩多久，时间长了你就比我厉害了。”沈行春想要转移下他的注意力，“哥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儿去？”

“去哪儿啊？”安圆问。

沈行春：“去东边的草甸子那，那边有小溪，带你摸鱼去。”

安圆：“哥，那边是不是还有个旧砖厂啊，我听我现在的新同桌耿白说过，说砖厂那边很好玩，你之前都不带我去那边。”

小镇东边有一处烧砖厂，安圆上六年级的时候砖厂还在烧砖，高高的烟囱一直立到天上，灰色的烟从早冒到晚，后来砖厂突然倒闭了，之后就荒废了。

沈行春说：“之前不是不带你去，砖厂那边以前有点乱，工人多，拉砖的拉土方的，什么人都有，而且，之前砖厂的工人在那边出过事，后来很多家长就都不让小孩儿去那边玩了。”

最后说着不让小孩儿去的沈行春还是带着小孩儿去了废砖厂，路途不算近，走过去要五六公里。

到的时候正是中午，安圆热得哼哧直喘，鼻子上都是汗，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旧砖厂的厂房都已经塌了，到处都是破碎的砖碴，只有一个烟囱还冲着天竖着。

安圆来回扫了几眼，实在找不出能玩的地方来，只有远处用来烧砖的几个窑洞里有几个八九岁大的孩子在里面捉迷藏，钻来钻去。

“哥，我同桌耿白瞎说的吧。”

沈行春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过这边了，砖厂旁边就是条小河，河水不深，以前夏天的时候他经常去河里游泳，砖厂也只是路过，没特意来过。

“厂房都塌了，除了那边烧砖的窑洞，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沈行春揩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揽着安圆的肩膀带着他拐弯，“走吧，带你去小溪那边喝点水，去树荫底下凉快凉快，太热了。”


两人刚转身，沈行春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人叫他。

“沈行春，站住。”

沈行春第一时间没认出这个声音来，等他转过身去的时候，看到从窑洞里走出来两个男的，一个高个，一个矮个。

走近了之后沈行春才认出来，那俩人是他以前的初中校友，比他大一届，初中没念完就被学校开除了，开除的原因是沈行春向学校举报他们长期霸凌低年级的同学。

当初沈行春也被他们堵在校门外过，不过他们没占着沈行春便宜，反而被开除了。

两个男人嘴里都叼着烟，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街溜子小混混的样，看向沈行春时眼睛里带着蔑视跟挑衅，甚至有些兴奋，绝不是善意的兴奋，

“哥，这是谁啊？”安圆问。

沈行春把安圆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胳膊还搭在他肩膀上，没准备搭理那两个人，拉着安圆转身就走。

那俩人看着沈行春想走，吐了嘴里的烟头跑过来，其中高个儿男一把扯住了沈行春的胳膊。

“怎么见着我们兄弟就要走啊？好歹曾经也是校友一场，好几年没见了，唠唠啊？”

“我跟你们没什么可唠的。”沈行春甩开了胳膊上的手。

旁边矮个儿男堵在沈行春身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他，“抽根？”

沈行春还没说话，安圆张开手挡在沈行春身前，“走开，我哥不抽烟。”

矮个儿男看着安圆，跟高个男对视一眼，两人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捏着烟蒂，递给安圆：“你哥不抽，你抽啊？”

27 是徐馨婷让我问你的
27 是徐馨婷让我问你的

沈行春是我哥，沈行春是我哥，沈行春是我哥。

他不是我哥……

——安圆日记


烟头都快碰到安圆唇边了，沈行春握住安圆挡在自己身前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侧。

另一只手直接捏住了矮个儿男的手腕，用力一捏一旋转，直接把他的手臂反转半圈之后压在他后背上。

那人手腕一疼，手指夹的烟掉在了沙土上，他没想到沈行春的速度那么快，现在手腕被控制着，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叫唤了几声，抬腿冲着沈行春乱踢了几下。

“操你妈的沈行春，”矮个儿男嘶嚎几声，叫旁边的人，“齐明，还站那干什么呢，上啊，揍他啊。”

齐明嘴里又点了根烟，没直接动手，先是戏谑的站在一旁，抽着烟看热闹，“田三儿，你不行啊，让沈行春扣着手腕就动弹不了了。”

“操，他把我手腕反拧着，我根本动弹不了啊。”

沈行春手上的动作使了几分巧劲儿，又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安圆还在旁边，打起来，他得速战速决才行。

田三看齐明还不动弹，吼了一声，“齐明，老子他妈的手腕要废了，你他妈的还在抽烟，干他，干沈行春。”

齐明这才把抽了一半的烟头远远一扔，他跟田三那个没脑子的人不一样，他在旁边看得清楚，打架就要挑对手的弱点，沈行春一看就很护着他怀里的那个小的。

齐明往前走了两步，抬起腿直接踢了上去，他不踢沈行春，他这一脚直奔沈行春怀里的安圆。

沈行春看准了齐明那一脚的方向，很快松开了田三的手腕，带着安圆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躲开了齐明踢过来的那脚。

田三缓过劲儿来之后跟齐明一起冲了上来，“沈行春，干你娘的，妈的让你狂。”

安圆说：“哥，我跟你一起，你不用护着我。”

沈行春也知道，他一边护着安圆，一边跟两个人打架，赢得几率不算高，只是还是站在了安圆侧前方，挡住了他大半个身体。

他小声跟安圆说：“待会儿有机会就跑。”

“我不跑。”安圆冷着脸看着齐明跟田三，他不可能自己跑，站在沈行春旁边，摆出防备的姿势。


两人冲上来的时候，沈行春尽量拖住两个人，田三直奔沈行春，但是他的动作明显笨拙很多，又被沈行春踹了一脚之后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齐明骂了一声“废物”，从兜里掏出一个指虎戴在手上，沈行春护安圆护得太紧了，他这回挥出去的指虎直接往沈行春肚子上捅。

沈行春在指虎擦过衣服的时候一脚踹在了齐明的脚踝上，齐明直直的跪了下去，安圆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齐明身上扔。

四个人打架的动静太大，很快引来之前一直在窑洞里捉迷藏的几个小孩远远围观。

沈行春把齐明压在身下，拳头不停地落在他身上脸上，田三爬起来之后在沈行春后背上踹了几脚。

安圆扑在田三身后，手脚并用踢打着田三，用还没剪的指甲一下下抠他的手臂。

齐明的脸已经被打肿了，嘴里还毒得很，还在指挥田三：“田三，去弄那个小的，把小的牵制住，沈行春就听话了。”

沈行春眸底一晃，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了齐明的嘴上，齐明感觉整张脸都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痛苦的哎呦了几声，嘴里鼻子里被浓重的血腥气填满。

沈行春发现，齐明打架用脑子，人狠招毒，不要命的打，田三空有虚张声势的本事，只要把齐明震慑住，田三不敢轻举妄动，他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真拿安圆去试探。

最后他还是松开了齐明。

……


半小时之后，挂了彩的沈行春带着安圆去了旁边的小河，洗了洗脸上手上的灰，又撩起河里的水冲了冲胳膊上最后被齐明用指虎划破的伤口。

安圆蹲在河边，等着沈行春洗完了之后才抬起他的胳膊看，刚刚冲走的血迹已经没有了，伤口边缘又渗出了一层鲜艳的深红色血珠。

最后沈行春在跟田三打架的时候齐明爬起来从侧面偷袭安圆，沈行春在护安圆的时候，手臂被齐明的指虎划了长长一条口子。

“哥，疼不疼啊？”

“不疼，”沈行春又用水冲了冲，伤口不算深，只是划破了皮，“好长时间没打架了，今天手生了。”

安圆又端过沈行春的手臂，对着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吹了几口气。

“吹吹就不疼了。”


沈行春跟安圆在河边待了一下午，两人什么事都没做，也没摸虾摸鱼，只是挑了一处垂柳下，躺在柳树下乘凉。

头顶是柳树深深浅浅的飘来飘去的绿色，绿色之上是瓦蓝的天。

直到西边的太阳落到了山顶后，远山四周一片红茫茫，山顶的云也被泼了层层嫣红。

沈行春才牵着安圆往回走，路过旧砖厂，特意绕开了一段路，夏夜晚风吹在身上，两人的衣摆被风吹起又落下。

已经走出去很远，砖厂的烟囱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沈行春想起刚刚的事，笑着说：“我们放暑假回去的时候，可不能跟奶奶说我们跟人打架了，奶奶肯定会骂我，砖厂跟河边，都是奶奶之前不让我带你来的地方。”

安圆用脚尖踢走了路边的几块小石头，说：“不骂你，是我要去砖厂玩的，奶奶要骂也是骂我，再说，我不跟奶奶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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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青春期里的第一场慌乱被一场打架风波压在了深处。

周一安圆的新同桌耿白没来上课，他问老师才知道耿白请了一上午假。

耿白比他大三岁，今年十七了，十七本应该是上高中的年纪，但是因为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晚上了几年学，所以一直是班里最大的孩子。

耿白是下午来的，刚放下书包，就听安圆问他：“旧砖厂有啥好玩的？”

“嗯？你想去砖厂？”耿白问。

安圆说：“我周六去过了，旧砖厂什么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玩。”

耿白被安圆说的一愣，“旧砖厂是不好玩啊，就一个破烟囱跟几个没塌的窑洞。”

“那你之前为啥说砖厂好玩儿？”安圆皱着眉问他。

耿白彻底被安圆说懵了，“我啥时候跟你说过旧砖厂好玩的？”

“你没跟我说，你跟王浩然说的，我听见了。”


王浩然是安圆前桌，听到安圆说起了他，身体往后靠了靠，用肩膀撞了撞安圆的桌子。

他回头，“好学生，你别问这个。”

安圆一听有点不乐意了，王浩然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耿白看着安圆突然沉下来的脸，坐下之后用胳膊肘杵了杵安圆的胳膊，“你真想知道那边有啥好玩的吗？”

安圆点点头，“想知道。”

“那我先问你，你长大了没？”

“我都十四了，肯定长大了呀。”安圆觉得耿白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我的意思是，你发育了没有。”

“我发不发育，跟这有啥关系？”

耿白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脸很白，跟安圆的白不一样，他的白带着点看起来不太健康的白，但是现在脸上却突然有点红，“你要是没发育，我就不跟你说，发育了，我就跟你说。”

“发好了，你说吧。”

耿白用手半捂着嘴，压低了声音跟安圆说：“旧砖厂那边，晚上好玩儿。”

“晚上有啥好玩的？”

“我有次晚上无意间去旧砖厂，碰着俩男的。”

安圆紧接着说：“我跟我哥周六去的时候也碰着俩男的，还跟他们打了一架，我哥胳膊还被他们用指虎划伤了。”

耿白一笑，说：“不是打架，那俩男的，在窑洞里干那事呢。”

“什么事儿？”安圆没明白。

耿白看着他一挑眉，“你不是说你已经发育好了吗？不懂吗？”


沈行春中午放学过来带安圆去他们高中食堂吃饭，不知道为什么，安圆看着沈行春，心里大概明白了耿白说的“那事”指的是什么事，他又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梦。

安圆不敢直视沈行春的眼睛，只是跟往常一样，低着头走在他身侧。

其实初中也有宿舍跟食堂，但是因为俩学校挨得近，安圆想跟沈行春一起吃，所以每天中午都是去高中食堂吃饭。

于杨也在，安圆因为沈行春包里的那些图，这回见到他只是扫了一眼，连声“杨哥”也没叫。

于杨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还一口一个小圆儿叫得热乎。

安圆吃饭的时候也低着头，很快就扒完了碗里的饭，于杨跟沈行春在讨论暑假安排。

“暑假出去玩吗？”于杨问沈行春。

“不去，”沈行春说，“我跟小圆儿回村，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呢。”

于杨点点头，就知道沈行春不会出去玩，接着说：“不是我想问的，是徐馨婷让我问你的。”

安圆突然抬起头，“徐馨婷是谁？”

“就是上周五你去找我，让我给她讲数学题的那个。”沈行春答。

“哦……”安圆又低下头，“这回你记得人家名了？”

“都好几天了，肯定记得了。”沈行春从自己碗里夹了块肉放进安圆盘子里。

安圆看着沈行春伸过来的手臂，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胳膊还疼吗？”

沈行春转了转手臂，给他看，“不疼了，都结痂了。”

“会不会留疤？”安圆看着有一处结痂已经掉了，颜色比一侧稍微黑一点的肤色浅一点，“你别自己抠。”

“不会留疤的，”沈行春说，“我不抠，再说留了也没事，又不是小姑娘，不怕。”

于杨看看沈行春，又看看安圆，想到自己弟弟，感慨万千，“大春你哥俩感情真好，我弟要是有小圆儿一半就好了，他天天跟我干架，我身上的疤，都是他跟我干架的时候留下的，真是不能比不能比，跟小圆儿一比我能气死，小圆儿对你哥真好。”

安圆一下子松开了沈行春的手，低着头把沈行春夹给他的肉吃进嘴里，咽下去之后说：“沈行春是我哥……”

说完之后安圆觉得有些迷茫，又紧跟了一句：“我哥对我好，所以我对他好。”

28 你会跟她约会吗？
28 你会跟她约会吗？

我的心里本就不算清白，又被我哥沈行春彻底搅浑，颤颤巍巍的浑。

——安圆日记


安圆带着隐秘的，不可与人言说的秘密情绪到了暑假。

沈行春期末考试比他要晚一周的时间，安圆放假之后白天在家里写作业，中午随便煮点挂面吃，没再去高中食堂。

但也只能忍到晚上，每天估摸着沈行春下晚自习的时间，站在他教室外等他，就站在后门边，透过玻璃看他。

沈行春还是坐在后排，正低着头做着试卷，注意到窗外的视线，抬头望向安圆，冲他笑笑，指了指教室墙上挂的表，对他做一个等一会儿的手势，之后又低头专心做题。

于杨坐在自己座位上，拿着刚写完的纸条，在手心里团成团，抬手扔向靠窗第三排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纸团砸在了女孩儿后背上，她转头，看着于杨冲她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纸团，女孩儿看也没看，瞪了一眼还跟她嬉皮笑脸的于杨，没搭理他，也没捡地上的纸团。

于杨又写了一张，这回扔的时候腿不小心踢到了桌腿，桌子猛地一晃，沈行春手里的钢笔在试卷上划了长长一道，试卷都被划破了。

他抬手在于杨后背上拍了一把，“操，于杨你是不是欠的，没完了还，还十分钟就放学了，有啥话不能放学之后再说。”

于杨抬起手，小声说：“好好好，不写了不写了。”


安圆站在窗外偷偷笑了笑，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从前排方向飞过来一个纸团，在空中划出一段抛物线后落在了于杨桌子上。

于杨看着桌子上的纸团，心里一喜，以为是高盈回复他了，赶紧拆开看了看，当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失望的叹了口气，把纸条递给沈行春。

“不是高盈给我的，是徐馨婷给你的，”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哎……”

沈行春摊开纸条看了看，先看了眼落款，的确是徐馨婷。

纸条上写：“沈行春，晚上放学之后有时间吗？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音响店，能陪我去挑几盘磁带吗？张学友出了新的专辑。”

沈行春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皱了皱眉，又抬头看了一眼徐馨婷的座位，徐馨婷的余光本就一直在沈行春身上，注意到他的视线，很快转过身坐好。

沈行春只是把纸条又团了起来，放在桌角没回她，低头继续做题。


安圆笔挺的站在窗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停地揪着裤子，刚刚他站在门外看得清楚。

徐馨婷写了纸条，让她同桌扔向后排，他原本以为是扔给于杨的，没想到是沈行春，想想也对，应该是沈行春才对。

现在他已经不是一窍不通了，现在再回想下上次徐馨婷找沈行春讲题的样子，明眼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

所以沈行春应该也知道的吧？

他们初中里已经有不少男孩儿女孩儿开始约会，他们会互相写信，在信封上画上一箭穿心的图案，心形里用水彩笔涂满红色，扔纸条的事更不用说，他们下课之后会一起回家，一起去小卖部，或是同吃一根冰棍，周末还会相约一起出去玩，爬山，或者是别的。

这些事他跟沈行春每天都会做，但他也知道，那不一样。

沈行春是他哥，沈行春是男的，其他人都是男孩儿跟女孩儿。

那些写信的，约会的男孩儿女孩儿都没有被老师发现，或者说老师发现了也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会在开班会的时候提一句，学校禁止学生早恋。

安圆心口不可抑制地开始乱跳，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团乱麻绳，他解不开，因为找不到头绪。

但他现在却特别希望沈行春的班主任可以发现，希望他的班主任是个很严厉的老师，对待这个问题是很明确的杜绝态度。

但很可惜，安圆之前来找沈行春的时候见过他的班主任，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每天都是笑呵呵的样子，几次看到他等在门外，还会让他直接进教室，挑一张空座位让他坐着自习。

他一看就不是会责罚早恋学生的老师。


刺耳的下课铃声打断了安圆的思绪，教室里的大多数学生听到铃声的那一刻欢呼一声，拔腿就往外跑，半分钟后教室已经空了大半。

于杨先出来的，看见安圆的时候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一把，“小圆儿进去等你哥。”

安圆木讷地点点头，从后门进了教室。

沈行春回去都会带着书包，即使没有作业，他每晚回家之后还会多做两张试卷，这是他的习惯。

他看着安圆走过来，冲他指了指桌子，“小圆儿帮哥收拾下桌子上的东西。”

安圆给他整理书桌，趁着沈行春不注意，偷偷捏起桌上的纸团打开看了眼，又把纸团塞进了自己口袋里，视线时不时瞥向徐馨婷。


徐馨婷还没走，她以为下课之后沈行春会给她回复，但她等了半天都没收到回复，默默听着沈行春跟安圆的对话。

她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儿之后还是鼓足勇气站起来，走了过来。

安圆往前挪了两步，挡在沈行春的书桌旁。

徐馨婷先跟安圆打了声招呼，“你叫小圆儿是吗？”

安圆把手里整理好的书塞进沈行春的桌洞，说：“我叫安圆。”

徐馨婷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安圆，“小圆儿吃苹果吗？”

“谢谢，不吃，”安圆站直，重复了一遍，“我叫安圆。”

徐馨婷有点尴尬，收回了手里的苹果，又问：“你们不是亲兄弟吗？”

“不是。”安圆答。

徐馨婷点点头，感觉到安圆对她充满了明显的敌意，没再找话问安圆，转向沈行春：“沈行春，你看我给你写的纸条了吗？晚上有空吗？”

沈行春背好书包，他从初中开始就收到过很多类似的纸条，但他还是不擅长当面处理这样的事，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有些后悔晚自习的时候没直接用纸条回复她。

而且现在安圆站在他身边，用一种他没见过的眼神看他。

像是审视，又带着一点茫然。

他正想着说什么来拒绝徐馨婷，安圆先开了口：“我哥得跟我回家，因为我还没吃晚饭，他得回家给我做饭吃。”

徐馨婷用手指拢了拢头发，深深地看了眼安圆，沉吟片刻道：“好，那沈行春我先走了，明天见。”


回去的路上，沈行春带安圆先去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晚上没吃饭就过来等我了？”

“没吃。”

沈行春把面包拆开递给安圆，“先垫垫肚子，回去之后我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我不饿。”安圆声音僵硬又暗哑。

沈行春牵着安圆的手走在路边，“刚刚在教室不是说让我回去给你做饭的吗？”

安圆停住脚，路边的杨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今晚阴天，天上没有月亮，只有路边羊肉馆门头上的发光字灯牌亮着红光。

灯牌坏了，一闪一闪的，红色的光点在沈行春深邃的面庞上流转，红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往前走几步就是新开的音响店，店门口的音响里放着张学友的新歌。

安圆说：“那是我在徐馨婷面前故意那么说的，我不那么说，你会答应她吗？你会跟她约会吗？你今晚会不会跟她去音响店挑选磁带，你不是也很喜欢张学友吗？你会不会让我自己一个人先回家，以后中午不会再去学校接我去你们食堂吃午饭，晚上也不会让我来等你，周末你会跟徐馨婷一起吃饭，你们会互相写信，可能还会吃同一根雪糕，然后就不管小圆儿了是吗？”

安圆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语气咄咄逼人，眼睛里还带着沈行春看不懂的委屈跟怒意。

沈行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小圆儿，你看我纸条了？”

羊肉馆门口的灯泡被人打开，把路边照得通明，安圆看着沈行春深黑的眼底满是诧异跟不解，他心里咯噔一下，很快转了身，慢慢吐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他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我，我不小心看到的。”安圆隔着裤子摸了摸里面的纸团，抬腿顺着路边快步往前走。

沈行春蒙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安圆的背影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抬腿追了上去，“小圆儿……”

安圆听着沈行春急促的脚步，慢慢放缓了脚步。

沈行春追上他，“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在家里待得闷了？”

“不闷，”安圆声音很远，“哥，我不是故意看的，我就是，就是……”

安圆说不出就是什么，只有混乱的黑夜下的呼吸。

沈行春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行了，不想那么多了，还有几天就考试了，考完之后咱们就回家了，哥带你上山玩儿，带你去挖药材。”

安圆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沈行春的一句话轻松哄好，扭头冲他笑了笑，主动牵起他的手。

沈行春拉着他往前走，“小人儿是长大了，现在的小情绪越来越多了。”


安圆被压下去的情绪在沈行春期末考完试的最后一天重新升起。

沈行春最后一场考试是在下午，安圆估摸着沈行春考试结束的时间去找他，下午的太阳还是很毒，安圆感觉太阳穴被烤得鼓胀，突突地跳。

可是他还没到高中门口，路过音响店时就见到了他想去找的人。

安圆的注意力一开始并没有放在音响店上，但他路过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沈行春，这张磁带可以吗？”

叫沈行春名字的是个柔柔的女声，安圆听出来了，是徐馨婷。

安圆原本走得很快，听到声音时还是堪堪定在了音响店门口，他喘着粗气往音响店里看了一眼。

沈行春跟徐馨婷站在一起，站在几排摆放好的磁带架前，他们背对着门口，一旁的老板还在给他们介绍。

“这张磁带收录的都是张学友的经典歌曲，要不要放一下试试音质？”

“试试吧。”徐馨婷说。

“好，老板你帮我试试这张吧。”沈行春把手里的磁带递给老板。

他感觉身后好像有人看他，但他回头的时候门口空空的，没有人。

沈行春走到店门口四处望了望，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29 他只想春哥好好的
29 他只想春哥好好的

那点禁不住风吹的悸动只冒了点苗芽，又被连根拔起。

——安圆日记


于杨从音响店里侧门出来之后跟老板道谢：“老板，谢谢了。”

老板摆摆手，“就用个厕所，不用谢。”

老板把沈行春挑的磁带放进收音机，摁下播放键，前奏一响，他闭着眼一脸享受的听着前奏，手指在木板桌面上打着节奏，给他们介绍：“是张学友1993年发行的《吻别》，我最喜欢的一首。”

沈行春一只胳膊搭在台面上，眼睛看着收音机里转动的黑色磁带，收音机连接了音响，音乐声一点点流淌在狭小的音响店里。

“前尘往事成云烟。”

“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连说过了再见。”

“也看不见你有些哀怨。”

……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让风痴笑我不能拒绝。”

“我和你吻别，在狂乱的夜。”

……

歌曲进入副歌部分，沈行春抬头几次看向墙上挂的表，走到老板身边，打断了他一脸的愉悦享受，“老板，不用放了，我就要这张了。”

于杨还没听够，“哎”了一声，“春儿，你着什么急啊？等这首歌放完着，我也准备挑几盘回去。”

“你自己挑吧，”沈行春手里还拿了一开始就挑好的另外一盘混合歌曲，里面很多首歌都是安圆喜欢的，“老板，磁带音质挺好的，不用试了，加上我手里的这盘，我要这两盘，一共多少钱？”

“好，我把磁带给你拿出来，”老板摁了暂停键，拿出收音机里的磁带递给沈行春，“一共十五，收你十三吧。”

沈行春掏出钱包付完钱，接了磁带之后冲于杨抬了抬下巴，跟他示意了一下，“你在这挑着，我先走了？”

徐馨婷看着沈行春要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沈行春的胳膊，“这么着急的吗？能一起帮我选一选吗？”


沈行春这才想起来旁边还跟着徐馨婷，他下午考完最后一科跟于杨一起来了音响店，他们前脚刚进店里，徐馨婷几分钟后也来了。

他不可能直接转头就走，都是同学，弄得女生尴尬也不好，而且他是来买磁带的。

暑假一共三十多天，安圆平时不爱跟村里的孩子一起玩，他有时候跟爷爷去远一点的山里挖药材的时候不能带着安圆，想到他一个人待在家里肯定会闷。

沈建军年初的时候把他们淘汰下来的电视机跟VCD影碟机送到了奶奶家，他前几天已经租了不少电影光碟，现在买了磁带，都是为了安圆暑假里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用的。


徐馨婷眼里带着期待，沈行春看得出来，他觉得自己得说清楚才行，不能拖，让一个姑娘老跟在他身后不好看。

他捏着手里的磁带，想了想之后还是委婉的拒绝道：“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会挑磁带，我弟还在家等着呢，我得回去了，老板肯定比我懂这个，你有不明白的可以问问店里的老板。”

音响店老板是个人精，一看这个场景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主动开口解围，冲徐馨婷招了招手，“来来来，姑娘，磁带我熟啊，你喜欢听谁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徐馨婷当然也听得出沈行春的拒绝，满脸失望的低下头，背对着沈行春走到老板身边去选磁带了。


于杨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跟着沈行春出了音响店。

沈行春没当回事儿，一边走一边看磁带，直到他们走出去了一大截儿路，于杨才问：“我说春儿，徐馨婷这么漂亮的姑娘你都不喜欢啊？”

沈行春拿下肩膀上的书包，把磁带放进去，重新背好之后才说：“我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也没精力。”

“都放假了，还没时间没精力啊？”于杨有些不理解，“再说了，你学习成绩这么好，又这么有主意，谈恋爱应该一点都不会影响你什么，而且徐馨婷学习应该也挺好的，到时候一起考北京，一起奋斗，想想多美啊。”

“美个屁啊，”沈行春笑了，越走越快，“不谈就是不谈，跟学不学习没关系，别啰嗦了，你不回家啊，跟着我干嘛啊？”

“我今天去我奶家，”于杨奶奶家跟沈行春顺路，他主要还是好奇，“你走那么快干嘛啊？”

沈行春没减速，“小圆儿还在家里等我呢。”

于杨想起安圆问：“对了，小圆儿今天怎么没来等你啊？”

“我昨天跟他说下午太热了，就没让他来，跟他说我考完自己回去，我俩明天就回村了。”

于杨又是一通感慨，“春儿你跟小圆儿感情也太好了，好到天天想着弟弟去了，姑娘都看不上了，像你们这样的兄弟感情可真不多见，亲兄弟也比不上你们俩，不对，连热恋的情侣都比不上你俩的感情。”

沈行春挑了挑眉，于杨说这话完全是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他自己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是听在沈行春耳中就带了点不一样的含义。

他两手揣在裤兜里，脚下没减速度。


沈行春到家的时候远远就看着安圆站在门口，身侧放着两个帆布大包，他身后的铁门也锁了。

他快跑了两步到门边，“小圆儿，你怎么站在门口啊，看你脸晒的，那么红，是不是出门玩儿忘带钥匙了，不过你咋把包都拿出来了？”

安圆脸色很不好看，脸很红，头发已经被汗湿透了，留海几缕几缕的贴在额前的皮肤上，嘴唇也很红，下唇边缘有两个清晰的牙印，沈行春看出那是他自己的牙印。

安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声很重，他艰涩地动了动唇角说：“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说啥傻话呢？我不是说了我考完就回来吗？你今天怎么了？”沈行春抬起手摸了摸安圆的额头，“是不是中暑了？”

“没中暑。”安圆动了动脖子，避开沈行春的手心。

他刚刚在音响店门口站不住，绕到一旁的小路上，一路跑着回来，到家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只要沈行春回来，他想马上带他回去。

他抓着沈行春的手腕晃了晃，“哥，我们现在回村吧。”

“都下午了，明天回吧。”

“我不，我就现在回。”安圆嚷了一句，声音有点大，过路的人纷纷看向他们。

沈行春拧眉看他，最近安圆太不正常，但他又实在想不出是什么问题。

安圆也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低着头，但没松开沈行春的手腕，哑着嗓子说：“哥，我们就现在回去吧，我想，我想爷爷奶奶了。”

“现在快没车了。”沈行春说。

安圆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帆布包，“我都收拾好了，现在去车站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车回去。”

沈行春隔着铁门缝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家里都收拾好了吗？电闸拉了吗？门窗都关好了吗？”

安圆着急的说：“电闸拉了，门窗关好了，院子里的衣服被子我都收拾过了，你的书，我的书，一本不落，都放在包里了……”

沈行春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腕，没问什么，安圆想回去，他就带他回去，回去之后再问也不迟。


两人赶上了最后一班车，因为周五，客车上的人已经很多，大多数是学生，座位差不多都已经满了。

“师傅，还有座吗？”沈行春一手拎着一包，站在台阶上往里看了眼。

司机抻着脑袋往后看了看，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那里面还有一个。”

“就一个座了吗？我们两个人。”

“俩人挤一挤坐吧，待会儿上来人只能坐地上了。”

沈行春没再说什么，上车之后把手里的包放在货架上，往旁边挪了挪，让安圆先往里走。

后面又上了几个人，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司机看着人差不多了，关好车门发动汽车，一打方向盘一脚油门下去，车身一晃，安圆没站稳，往旁边倒去，沈行春连忙扶住他，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最后一排的座位还算宽敞，最后一个空位旁坐着的是个瘦一点的孩子。

安圆先坐了进去，旁边孩子的妈妈让孩子往她身边挪了挪，沈行春坐在中间，紧贴着安圆。


安圆看着汽车驶出车站才对着窗外暗暗松了口气。

但窗外噎人的热浪从开着的车窗翻滚进来，又很快堵住了他的喉咙跟胸口。

车里人很多，汗臭味混合着汽车座椅长时间不洗不换的刺鼻气味。

安圆只觉得鼻根被熏得发涨，他头一歪，靠在沈行春肩膀上，沈行春夏天的时候也容易出汗，但他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

安圆微微动了动鼻子，趁着汽车路过坑洼的路面，车身晃动时发出的巨大摩擦声，鼻尖贴近沈行春的脖根处猛吸了口气，心里难受的感觉才算稍微好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他就这么一直靠在沈行春肩膀上，两人都很热，都不好受，但他们谁都没动。

汽车出了小镇，行驶在两边都是青青农田的公路上，车轮摩擦着地面，扬起飞扬的灰土，又顺着风吹进车内。

安圆鼻尖一痒，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沈行春捏了捏安圆垂在大腿上的手指，“是不是困了，困了就闭眼靠在我肩膀上睡会儿吧。”

安圆原本就闭着眼，又听话的闭紧了些，听着沈行春有节奏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看看沈行春下巴上的一点青茬。

沈行春已经开始长胡子了，早上会定时刮，有时候安圆好奇，就会帮他刮，他的技术不怎么好，总是刮破沈行春下巴，沈行春每次都是笑着说他两句，但只要他下次再说一句“哥我帮你刮胡子”，沈行春还是会把刮胡刀递给他。

安圆长时间睁眼又觉得眼酸，酸了之后就再闭上。

来回几次之后他真的困了，阖着眼皮沉沉睡了。

安圆梦里梦到了那年冬天，沈行春跟他围在火炉旁，跟他说，小圆儿长大了之后给春哥当媳妇儿吧。

梦的最后出现了刘山宝干枯骨瘦的脸，冰冷的坟墓，摇晃的绳结，还有一群人带着唾沫的谩骂讥讽。

男人喜欢男人，是变态，是疯子，会跟刘山宝一样，会死。

他不要春哥被人骂变态，他只想春哥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30 你想看什么片儿？
30 你想看什么片儿？

从那时开始，我试图从春哥身上转移视线，但我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不过是某个朝夕间爆发前的徒劳积累罢了，时间越长，越疯狂。

——安圆日记


“小圆儿，醒一醒了，”沈行春动了动肩膀，“我们快要到站了，要下车了。”

安圆听到沈行春叫他，悠悠睁开眼，半天没回过神来，梦里压抑的场景慢慢开始变得模糊，一点点散去。

沈行春的肩膀随着车身晃动，安圆的头不小心从他肩膀上滑了一下，他直接挺起腰，看向窗外。

竟然已经天黑了，路边是一团团不断后退的杨树黑影。

“哥，我睡了这么久，你肩膀酸不酸？”安圆问沈行春，眼睛还看着窗外。

客车里的人已经下去了大半，坐在他们旁边的女人跟孩子也早已经下了车，刚刚安圆一直在睡觉，沈行春一直没动，快两个小时的车程，他肩膀的确有点酸，他往旁边的空位上挪了挪，举起胳膊甩了两下。

“活动活动就不酸了。”沈行春又甩了几下。

“哥，”安圆转过头，想起下午音响店外看到的，问：“你跟徐馨婷，在谈恋爱吗？”

“没有啊，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高中不谈，”沈行春放下胳膊，一瞬不瞬地盯着安圆看，想起安圆今天的反常，他转了转身体，正对着他，“小圆儿，你下午是不是去学校找我去了？”

安圆慌张否认，说话结结巴巴：“没，没有，没，没去……”

“真没去？”沈行春又问了一遍。

安圆低着头动了动嘴唇，还没开口，司机在路边停了车，冲着后边喊了一声：“诺敏河到了，要下车的赶紧下车，没有要下的我就直接开走了。”

沈行春冲着司机回了一声：“师傅等一等，有下车的。”

“好。”司机开了前车门。


沈行春站起来走到前面去拿货架上的包，“小圆儿你先下车，我拿包。”

“我帮你拿。”安圆跟在他后边。

“你先下去等着我，待会儿我拎下去之后你再帮我拿。”

安圆点点头，听话的先下了车。


夜风微燥，虽然还是有点热，但外面的空气里都是青草的淡淡味道，没了车里刺鼻难闻的气味，安圆站在门边对着远处深深的呼了口气，他站的位置，远远的还能看见他家的窗户口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沈行春下车之后安圆接过了他手里的一个包，两人并排顺着村路往家走。

两天前刚下过雨，土路又经常跑农用车的缘故，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是湿泥，两人一脚深一脚浅，走得很慢。

沈行春走了两步，想伸手去拿安圆手上的包，“小圆儿把你手里的包也给我吧，我拎着。”

“不用，我拎得动，包里东西也不多，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安圆把包换到另一只手拎，没给沈行春。

“的确不是小孩儿了，最近跟以前都不一样了，以前什么事都跟哥说，现在都不说了。”

“没，没不跟你说。”安圆看着脚下的路。

沈行春又接了车上没说完的话：“你下午是去接我了吧，还看见我在音响店里，所以才问我是不是跟徐馨婷在一起了，对吧？”

四周都是一片黑，月光朦朦，时不时躲进厚厚的云层，很长时间没有光亮。

黑夜给安圆加持了一层防护网，他放开了不少，直接承认了，“我去了，本来想去你学校门口等你，不过我路过音响店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你了，你跟徐馨婷在挑磁带。”

“是我在挑磁带，不是我俩，我不是跟徐馨婷一起去的，我是先跟于杨一起去的，徐馨婷后来才去的，于杨中途去厕所了，你看到的时候，应该就是于杨不在的时候。”沈行春耐心地解释。

安圆扭头看着路边一片黑漆漆的田野，听了沈行春的解释，虽然觉得很开心，但更多的还是像被黑夜裹住的前路，是茫然。

沈行春见安圆没再说话，又问：“你看见了，怎么不直接进去，我感觉有人在看我，等我转头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就是……”安圆努力想着措辞，“我怕打扰你们，万一你俩是谈恋爱，我突然出现，会不会不好？”

“没谈恋爱，而且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弟，你做什么都行。”沈行春说。

安圆心里揣着沈行春刚刚说的话，脚步轻松了不少。


两人到家的时候爷爷奶奶正在吃饭，奶奶听到院子里大黄汪汪叫了两声，以为是邻居，出门看到是俩孙子回来的时候笑呵呵的迎上来。

她接过安圆手里的包，“我以为你们过几天才回来呢，咋这么晚回来了？”

她又想接沈行春手里的包时沈行春没给，“奶奶，我自己拎就行，挺沉的。”

奶奶揽着安圆往屋里走，“刚做好饭，进屋吃。”

安圆垮着奶奶的胳膊，“我们俩太想你们了，所以就晚上回来了呗。”

沈行春看着安圆笑了笑，没戳穿他。

奶奶边走边说：“幸好头两天天好的时候把你俩的褥子被子拿出来晒了，蚊帐也已经洗过了，要不然晚上回来都没盖的了，头两天一直下雨，昨天才放晴，你们那下雨了没有啊？”

“没下。”

……


奶奶进屋把东西放下之后去给他俩盛饭，爷爷问了问他们俩学校里的情况。

安圆回来之后明显的开心了不少，沈行春看着他跟之前没什么区别，心里怪异的感觉逐渐放下。

吃完饭之后沈行春跟安圆在井里打了两盆水，洗了洗澡，冲了冲身上的汗，当然他们不是一起洗的，安圆先洗的。

沈行春忘了拿毛巾了，喊了几声安圆：“小圆儿，给哥拿条毛巾过来。”

“哎。”安圆在屋里听到之后应了一声，找出沈行春的毛巾，拎着去找沈行春。

沈行春什么都没穿，从头到脚光着，背对着安圆正在用小盆舀水，从头往下冲水。

安圆看着沈行春后背上的肌肉轮廓，往下是笔直又长的腿，水流顺着后背往下淌，一直到脚踝上那点分明的骨头上。

他的视线顺着水流往下，最后不知道该往哪里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匆匆走过去，把毛巾搭在沈行春肩膀上转头就跑了。

沈行春扭头一看，安圆已经跑回屋了，嘴里嘀咕一句，“臭小子跑那么快。”


沈行春光着膀子进屋的时候安圆坐在炕沿边的椅子上看电视，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头发长，还是湿的，后背坐得很直。

安圆已经铺好了炕，挂好了蚊帐，炕很大，他把两人的褥子铺得隔了很远，中间至少还能睡两个人。

沈行春瞅了一眼没当回事，他以为是安圆嫌两个人挨着睡太热。

电视只能收两个地方台跟几个中.央台，窗外的天线锅盖信号也不怎么好，电视里的画面图像并不清晰，时不时冒出几条黑线跟雪花闪动。

安圆看着电视里的化肥广告出神。

沈行春又搬了把椅子，放在安圆旁边自己坐下，瞅了两眼电视上的广告，又拿遥控器调了一遍台。

“有啥好看的没？”沈行春边调台边问。

“没啥好看的，”安圆看着电视说，“刚刚我调过好几遍了。”

“想不想看电影？”沈行春放下遥控器问。

“电影？咱家收不到CCTV6。”安圆扭头看他。

“我租了碟，”沈行春从椅子上站起来找自己的包，“小圆儿我今天下午背的那个黑色的包呢？我前两天就租了二十多张碟，都是好看的电影，之前一直放在学校里，忘了带回去了，今天下午才装进书包里。”

沈行春的包是安圆刚刚铺炕的时候放的，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沈行春的包放在书桌上。

“怪不得我刚刚拎起来的时候感觉那么沉，原来都放了碟。”

沈行春不等安圆说完，拉开书包拉链，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都倒在了桌子上，几十张碟哗啦一下全都散在桌子上，还有两本书掉在了地上。

安圆弯腰去捡，“你就不能一张一张往外拿。”

沈行春不在意的笑笑，把碟跟磁带摊开在书桌上，一张一张拿起来看。

安圆把捡起来的书又给他装进了书包，弯腰看桌上的碟片，还看到了两盘磁带。

他一眼就能看出，另外一张是沈行春给他买的，眼尾悄悄翘起。

这说明沈行春心里是有他的，这个认知让安圆心里产生了不可控制地满足跟愉悦。

沈行春摊开手在散开的碟片上比划了一下，“都是给你租的，就怕你无聊，什么片都有，你爱看的香港电影，功夫片，还有恐怖片，你想看哪个片儿？”

安圆两只胳膊撑在桌子上，一张张看过去，有的他看过，但是大部分都没看过，他随便挑了一张功夫片拿起来，“哥，就看这个吧，这个我没看过。”

沈行春拿过安圆挑的功夫片，放进去vcd影碟机里，特意把灯关了。

两人并排坐在椅子上，碟片有点卡，刚放了两秒风景的镜头就卡住了，两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等，好在卡的不是很严重，画面很快继续。

但镜头很晃，风景镜头一下子就切换到了室内。

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先传了出来。

沈行春跟安圆皆是一愣，沈行春先反应过来是什么片子的时候赶紧拿起一旁的遥控器疯狂的摁电源键，但是遥控器偏偏这个时候不好使了，电视里的画面又放了一段。

沈行春看了安圆一眼，安圆半垂着眼皮，看不出他是在看电视还是在看别的哪里。

他赶紧扔下遥控器跑到电视机旁摁灭了电视，退出了影碟机里的碟片，打开灯之后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拿着碟片反复看了几遍。

嘴里骂道：“操了，碟片盒上明明是功夫片啊，肯定是老板把片子搞混了，放错盒子了。”

沈行春把碟片重新放回盒子里，抬手一甩，扔在了一旁的抽屉上。

如果他旁边坐着的人是于杨或者是林浩，他不会像现在这样窘迫，估计还能跟他们讨论一番，但是现在坐在他身后的人是安圆，他觉得别扭，一方面觉得安圆还小，一方面是刚刚看安圆的时候，他眼底的情绪有点冷，不像是青春期里的男孩儿第一次不小心看到小黄.片的反应。

难道安圆以前看过？沈行春心里犯了嘀咕。

“那个，”沈行春没再琢磨，扭头去看还坐在椅子上的安圆，“小圆儿你要不要再挑个别的？”

安圆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掀开蚊帐上了炕，背对着他说：“不看了哥，有点困了，改天再看吧。”：♥制作○攉 戈卧慈

31 是去后山林，不是钻后山林
31 是去后山林，不是钻后山林

春雨无痕，夜雨有迹。

——安圆日记


安圆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蚊帐里，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肚子上，手指捻着睡衣下摆，不停搅弄着。

沈行春磨磨蹭蹭地收拾桌子上散落的碟片，又一个个打开核对了一下，剩下的里面还有两三张是外面的盒跟里面的片不一样的，不一样的他统统收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其他的他都放进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方便下次拿出来看。

他收拾完桌子上的碟片，往炕上瞅了几眼，就看到一个模模糊糊毛绒绒的脑袋，他轻咳了几声，问：“小圆儿，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安圆才答：“没呢。”

沈行春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坐在桌子旁边想了想措辞，慢慢走到炕边，两只手臂撑在炕沿上，上半身趴着，隔着蚊帐看安圆，“小圆儿，不用不好意思。”

安圆闭着眼，眉心一动，开口道：“我不是不好意思，我就是不想看。”

沈行春挠了挠头，呲着牙想了半天，又道：“我把装错的几盒都挑出来了，其他的都对了，都放在电视下面的抽屉里了，下次看就不会错了。”

“知道了。”安圆闷闷地说。

“困了吗？”

“不困。”

沈行春又往前趴了趴，安圆头顶的几根发丝透过蚊帐上的小孔伸到外边，他捏起安圆的头发揪着，在拇指跟食指指腹上来回捻了捻，说：“不困跟哥聊聊天？”

安圆感觉到沈行春在捏他头发，头顶有点痒，他翻了个身.

沈行春看他一动就松开了他的头发，往后退了一点。

安圆趴在炕上，拍了拍头顶有点乱的头发，微微抬头，“哥，你想跟我聊什么？”

蚊帐给安圆的脸上蒙了一层白色的模糊感，额前的头发垂落在纤细浓密的睫毛上，挡住了他眼里丝丝点点的光。

沈行春看着他模糊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盯着他的头发说：“回来之前忘了带你剪头发了，明天哥给你剪剪前面的头发？”

安圆低了低头，说：“行，你就跟我聊这个？”

一个蚊子飞在沈行春耳边嗡嗡的叫，沈行春拍了几下都没拍到，最后蚊子在他光裸的后背上咬了一口，沈行春用力扭着头，终于一巴掌把扒在他背上吸血的蚊子拍死了。

他拍完之后挠了挠被咬的后背，“蚊子咬死哥了。”

安圆掀开蚊帐一角，“那你还不上来睡觉？”

“哥给你放磁带听。”沈行春转头去拿录音机跟磁带。

“这回可别又错了，你好好看看。”安圆放下蚊帐，重新平躺好，闭着眼调侃他。

沈行春“噗嗤”一声笑了，“错了也听着，光给你听个声儿。”

“我不听声,”安圆睁开眼远远白了他一眼，“要听你自己听，难听死了。”

“那什么不难听？”

沈行春把给安圆买的那盘磁带放录音机里，拎着录音机，走到墙边拉了灯绳之后掀开蚊帐爬上去，一个翻身就躺在了安圆身侧。

因为安圆把他们的褥子跟毯子铺得很远，沈行春直接枕在了安圆枕头上，两人头贴着头。

他身体又往安圆那边靠了靠，说：“往那边去一点，我躺你褥子上。”

刚刚还一片亮的眼前突然变成一片黑，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头顶跟耳朵上，安圆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沈行春睡在褥子上，又往安圆身边靠了靠，两人胳膊贴着胳膊，他把录音机放在肚子上，摸到开关键摁下。

磁带悠悠的转动声，像是风吹过砂砾，几秒钟之后，音乐前奏声响起。

沈行春偏头冲着安圆说：“这里面都是你喜欢的，我特意给你选的。”

“嗯。”安圆勉强发出一点鼻音。

“哥对你好不？”

“好。”

“好听吗？”

“好听。”

沈行春抬手在安圆头顶摸了一把，手心一直搭在他头顶，“闭着眼，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安圆刚刚一直睁着眼，现在已经适应了眼前的黑色，听了沈行春的话，乖乖闭眼。

沈行春收回手，把肚子上的录音机放在枕头旁边，又摸到安圆的手，握着他的手指，捏着他指尖小小的骨节，一下下跟着音乐的节奏点着。

安圆在沈行春碰到他手的那一刻眼睛就睁开了，心跳跟着手指的节奏一下下跳着，他偷偷瞄了一眼沈行春。

沈行春闭着眼，下巴还跟着手上的节奏动着。

安圆蜷了蜷手指，突然从沈行春手里抽回了手。

沈行春感觉手心里一空，手指上的节奏一顿，“嗯？怎么了？”

安圆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太热了，哥。”

“哦，”沈行春也往旁边挪了挪，但还跟安圆枕着一个枕头，摸到旁边的扇子，转头给安圆扇了几下，“给你扇扇，扇扇还热吗？”

扇子扇起的一点凉风扑在安圆火烧一样的脸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行春，“不热了，哥，你不用给我扇了。”

沈行春又在他后背上扇了几下，“我不困，我给你扇扇。”

安圆侧躺着，沈行春干脆也侧躺在他身后，还给安圆扇着风。

“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你是我弟啊，你这不问废话嘛。”

“我不是你弟。”安圆声音不大，嗓音还很沙哑，却是软塌塌的。

“怎么不是？虽然不是亲的，但也是我弟。”

安圆转过身，“哥，我不想你当我哥。”

沈行春拿着扇子在他胳膊上拍了下，“不当我哥，当你什么？”

“哥……”安圆这声哥，叫得有点无措。

沈行春还乐呵呵的应着：“哎。”

安圆又转过身，磁带听完了一面，沈行春又起来换了一面，窗外突然一道闪电闪过，房间里亮了一瞬，在两人的脸上闪过青白的光。

安圆抬头去看，“打闪了，哥。”

沈行春把扇子放在安圆肚子上，“你自己扇，我下去关窗去，要下雨了，晚上忘了听天气预报了。”

“我看了，说是今晚有雨。”安圆说。

他刚说完，头顶轰隆一声，紧接着雨点子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窗上，哗啦啦的雨声盖住了他乱糟糟的心跳。

“估计是雷阵雨，一阵一阵的，本来明天还准备带你进山呢，估计这几天都去不了。”沈行春关好前后窗，又出门看了看，院子里没晒东西，也没晒衣服，他又回屋关好了门。

安圆见他进屋了才随口答：“那我们就在家待着吧。”

沈行春掀开蚊帐上炕，这回他没去找安圆，躺在安圆给他铺好的那边，两人隔了很远。

他说：“其实不进山也行，下雨之后正好去采蘑菇，明天早上要是不下雨了，我们就去后山林里采点蘑菇去，回来让奶奶给我们炸蘑菇吃，蘸点椒盐辣椒面，嘶，想想就好吃。”


最后两人都没能早起，安圆没醒，他昨晚睡的很晚，沈行春先醒的，他没叫安圆，也没动。

因为安圆睡着之后没多久，自己迷迷糊糊爬到了沈行春身边，头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还紧紧贴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腿压在他腿上，呼吸安静又均匀，不知道做了什么梦，鼻根皱起。

沈行春醒了之后很长时间没动，时间长了还是因为胳膊酸腿酸，动了动身体，想要抽回被安圆枕着的胳膊。

但他一动，安圆就不悦地皱眉哼唧了两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下了一场夜雨的缘故，屋子里已经没有那么热的，沈行春等到安圆又睡安稳了，又动了动胳膊。

这次他抽回了手臂，拿开了压在他腿上的安圆的腿，翻了个身活动了几下。

安圆没一会儿又把手跟腿搭了上来，紧紧搂着沈行春，还往他怀里拱。

安圆的头发蹭着沈行春的脖子，沈行春痒得厉害，咯咯笑了几声。


安圆听到熟悉的笑声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脑袋还是空的，什么心思跟情绪都还没来得及往里装。

他看清沈行春带着棱角，但棱角却很温暖的侧脸时，也跟着沈行春咧嘴傻乐了几声，手跟腿又压了上去。

这次他的腿抬得有点高，直接压在了沈行春的小肚子上，沈行春被他一压，笑得更厉害了，“小圆儿，腿拿下去。”

安圆没拿，还压着，沈行春在他腿上拍了两下，安圆为了躲开他，把腿往下挪了挪，等他感觉到蹭过小腿上异样的触感时，呼吸都停了，他愣了半天。

沈行春当然也感觉到了，一下子拍开了安圆的腿，往旁边动了动屁.股，“让你拿下去你不拿，早晨都这样，你是不是也这样？”

“我不这样。”安圆犟嘴。

沈行春没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争论，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憋死了，我去厕所，要一起去不？”

安圆一扭头，“我不去，你自己去。”

“那我自己去了，”沈行春先把四个蚊帐角收起来，团一团之后搭在蚊帐顶，“待会儿起来，吃完饭带你钻后山林。”

“……”安圆纠正他：“是去后山林，不是钻后山林。”

“哎呦，跟我咬文嚼字呢？”沈行春走到窗边打开窗。

“我就咬了……”安圆也爬起来，雨后的新鲜空气从窗户飘进屋内，带着淡淡的泥土味。

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沈行春还站那没动，催他，“你不是去厕所吗？赶紧去，我要换衣服了。”

32 小七
32 小七

后来我很喜欢“七”这个数字，也曾叫春哥为七哥，那是隐秘的称呼。

——安圆日记


一场夜雨过后，天地都清亮了不少，夏日里燥热的闷气也去了几分，空气里的青草味跟土腥味也更浓了。

沈行春喜欢下雨之后的味道，安圆也喜欢，两人洗漱过后并排站在屋檐下，摊开手接房檐边下落的雨滴。

安圆手指湿了个透，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再落在地上，最后他合拢掌心，直到手心里聚了浅浅的一点水洼，他双手捧着接了半天的雨水，瞄了一眼身侧的沈行春。

沈行春还仰着头认真的看着瓦片边缘的水珠，一个不留神，被安圆扬了一脸的水。

沈行春躲避不及，安圆手里的那一小捧水全都洒在了他侧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淌过他起了青筋的脖颈。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洇进衣领的水渍，安圆跟他闹完就往院子里跑。

沈行春也捧了一捧水，拔腿就追，“小圆儿，你别跑，”

“傻子才不跑，”安圆咯咯笑，跑几步回头看一眼，“哥你来追我呀。”

沈行春捧着水跑不快，不然早就追上了，安圆围着院子边跑，

沈行春见手里捧的水洒得差不多了，直接撒开了腿跑，两步就追上了安圆，伸手想去抓安圆的肩膀。

刚下过雨的沙土地湿滑，安圆眼瞅着沈行春一抬手就能抓住他胳膊了，身体本能的歪向一侧，想要躲开沈行春伸过来的手，却忽略了脚下湿漉漉的泥土地，鞋底一滑，整个身体向侧后方摔去。

沈行春就在他侧后方，安圆往后一摔，他原本想扶他一把，结果被安圆一撞，自己的脚底也开始打滑，最后他跟安圆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安圆摔在了沈行春身上，后脑磕在沈行春肚子上。


奶奶在屋里听他俩闹了一早上，做好饭出来叫人，看着躺在院子中间，满身都是泥还笑得停不下来的两人。

沈行春整个人平躺在了地上，安圆上半身靠在他身上，沈行春还用沾满了泥的手指在安圆脸上抹抹画画，安圆也把手上的泥往他身上蹭。

“小圆儿你给哥洗衣服，”沈行春手上动作还不停，安圆的脸已经被他抹成了花猫。

“我不洗，”安圆说，“你给我洗。”

奶奶走过去，笑着在他们身上一人拍了一巴掌，“一个马上就十八了，一个十四了，站起来都比我高了，还跟小孩儿一样躺在地上玩儿泥，快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没忍住，冲着又高又蓝的天傻乐了半天。

奶奶催他们：“赶紧起来洗一洗，洗完吃早饭了。”

沈行春笑够了，一手撑地，一手拉着安圆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


两人收拾干净吃完早饭都快中午了，还是奶奶撵他们出门的。

“你们俩大早上起来就吆喝着去采蘑菇，都中午了，还不动弹，我炸蘑菇的油都准备好了。”

沈行春找出两双雨靴，一双小点的给安圆，他穿好自己的雨靴之后笑着跟奶奶说：“我俩现在就去，中午采满满两筐回来，炸几盘蘑菇，剩下的都晒成蘑菇干。”

最后两人一人胳膊上垮了一个奶奶用柳条编的小筐，兜里又揣了几个方便袋才出了门。


穿过后菜园就是后山，再往东走一段路就是一片混合树林，树林里的蘑菇有很多，有些长在草丛里，有的长在腐烂的树根上，有的长在公路两侧林缘地的杂草里。

其实再往远处高一点的山林里光沈行春认识的蘑菇就有二三十种，但是雨后山路有些滑，为了安全起见，他不带安圆上山。

沈行春哼着小曲，带着安圆穿过小路，直到走上大路，他才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们，他回头看了几次都没看到人影，因为身后是很深的灌木丛，还有一大片榛树林，只有榛子树叶轻轻的晃动，叶子扑簌簌地响。

安圆注意到沈行春总回头，也回头看，“哥，你看什么呢？”

“我感觉有人跟着我们。”沈行春说。

安圆又回头望了望，被沈行春说的有点怕，“不能吧？谁会跟着我们啊？”

“不知道，也可能是村里上地干活的人吧。”

“可能是，”安圆扯了扯沈行春的篮筐，“走吧哥，应该是你看错了。”


草丛里的蘑菇太多了，他们刚走到树林边，安圆已经采了小半筐，越采越兴奋。

但沈行春的注意力没在蘑菇上，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蘑菇杆不动了，听到身后草丛里的动静越来越近之后猛地一回头。

“谁？”

身后的人听到沈行春的呵斥声，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连忙蹲下，躲在高高低低的草丛里，但没了大片的灌木树作为遮挡，这回沈行春跟安圆都看到了草丛后的黑影。

沈行春张开手把安圆护在身后，带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往旁边空旷平坦的路边走了两步，如果有危险，两人跑也来得及。

沈行春眯着眼往躲在草丛里的人影处仔细看了看，如果是村里的人，不至于偷偷摸摸的，但是这片树林来的一般都是村里的人，外人不会特意跑这么远，很显然，躲在草丛里的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沈行春有预感，是冲着他来的。

看头发，他分辨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的女人，背低低的驮着，脊柱明显的侧弯。

女人的后背尽量压低，但是满是皱纹的脸却是用力仰着，一双苍老又苍白的双眼，透过细长又茂密的草丛叶片间隙，看着沈行春，一条条草叶把她右半边脸上大片红色的胎记划分成了几片。

沈行春眉头往下压了压，给安圆做了个在原地等着的手势，他往女人身边走了走。

安圆拽了他一把，紧张的道：“哥……”

“没事，我过去看看。”沈行春拍了拍安圆的胳膊，示意他别动。

但沈行春一迈步，安圆就抬脚跟了上去，手指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沈行春见他不听，自己也确定女人不会伤害他们，反手握住安圆的手，带着他慢慢往草丛里走。

沈行春根据女人脸上的胎记，已经认出了她，即使那年他只有三岁，三岁的人很小，可能还没有挡在女人脸上的草叶高。

他三岁的记忆里，只有红色的胎记，还有女人哭天抢地的哭声，无助的，也是麻木的。

但女人无能为力，三岁的他还是被男人狠狠的抛出门外。


女人看着沈行春越走越近，慌慌张张的低下了头，枯瘦的、老的已经皱了很多层皮的手指胡乱抓着草叶，徒劳的盖在自己头发上，企图遮挡住自己的脸，掩耳盗铃般，以为这样沈行春就看不见她，也认不出她。

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沈行春站定，没再往前走，隔着一点距离，张了半天嘴走勉强发出一个音节：“你……”

沈行春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生了他的女人。

他记得女人姓张，大名叫张梅，小时候因为发烧，烧坏了脑子，智力略低，但不是彻底的傻，只是学习理解能力比常人要慢一些，没上过学，十八岁就嫁了人，嫁的男人姓孙，大名叫什么他已经忘了，这些都是他长大后听爷爷奶奶说的。

沈行春在原来那个家里是最小的孩子，在他上面还有六个哥姐，他是老七，他最大的姐姐比他大了近二十岁，一样是早早的嫁了人，其实张梅算下来不过五十多岁，但她看起来比奶奶还要老。

十岁那年他被沈建军送了回去，不过也只在那个家里待了两天，那两天两夜他没见过张梅，她被男人锁在屋里。

因为她不同意男人卖掉沈行春。

沈行春那两天在门口坐了两天，隔着厚厚的门，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时重时轻，用指甲抠着木门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沈行春说了一个长句，这是十多年里，他第一次见张梅。

张梅还低着头不准备应声，直到听到草丛被踩住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才开口，她的声音跟她的样貌一样，老得不像样。

“小七……”

沈行春没应声，他在叫沈行春这个名字前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张梅按照排行喊他“小七”。

女人喊完之后想起他现在已经有了名字，匆匆改口：“大，大春……”

33 名字也好听，团圆
33 名字也好听，团圆

夏日很长，却盛不下我的慌张。

——安圆日记


沈行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忍下那点无措，开口道：“你先起来吧，别蹲着了。”

张梅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一会儿才算听懂沈行春的意思，低着头“哎”了一声，两只手心撑着膝盖，起身的动作迟缓又笨拙，上半身晃了半天也没能站起来，身体小幅度晃动了几下，周边的杂草也跟着颤巍巍的晃。

沈行春抬腿迈过草丛快步走过去，扶着张梅的胳膊。

张梅踉跄了两步，直起腰之后想拉沈行春的手，最后手指停在半空，只是扶着他的胳膊。


离得近了，沈行春才彻底看清，张梅脸色黑黄，双眼眼眶跟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倚在他身上的重量很轻。

近三十度的高温，张梅却穿着长袖长裤，后背有些驼，瘦弱的身体在衣服下显得空空荡荡，裤脚下露出一截干瘦的小腿末端。

她脚上穿的蓝布鞋已经洗得发黄，鞋面磨得起了毛边，踩着下过雨的草地，鞋面跟裤脚上沾满了草屑跟黑兮兮的泥。

“那么远，你是怎么过来的？”沈行春扶着张梅走到干燥一点的路边。

他原来的家到这里要一百多公里的路，张梅看起来像是自己来的。

或许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沈行春相处，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理解力不好，张梅显得有些紧张，说话颠三倒四，语速极慢。

“我是坐车来的，长途客车，昨天，不对，是前天，前天下午，那天还下了雨，雨有点大，我只知道你村的名字，不知道是哪一户，后来有人看我站在路口，过来问我，我又问他，我说我找沈行春，他们都认识你，给我指了路，我才找对了地方。”

“你是自己来的吗？”沈行春又问。

张梅过了几秒之后才答：“我自己来的，昨天下午到的。”

有直达的长途客车，最多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前天走的，昨天才到，沈行春知道她路上并不顺利，但也没再开口细问。


他们没采满两筐蘑菇，带着张梅一起先回去了。

沈行春扶着张梅走在前面，走了两步之后往回看了一眼，安圆在他身后两步远，低着头跟着。

他往后伸了伸手，冲安圆甩了甩手里的筐，“小圆儿，快走两步。”

安圆听到沈行春叫他，快走了两步，直接接过了沈行春手里筐，一手拎着两个筐，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牵上了沈行春伸过来的手。

沈行春又转头问张梅，“你来了怎么不直接去爷爷奶奶家。”

“我怕……”

张梅没说完，但沈行春已经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一个已经把孩子给了别人的父母，突然在孩子长大之后找来，要谁心里都会介意，但他也知道爷爷奶奶不是在意这些的人，而且，他也不会离开爷爷奶奶的。

他说：“没事儿，爷爷奶奶人特别特别好，他们这些年对我非常好。”

简单一句话，沈行春算是把自己这些年的生活跟张梅交代了一下，也算是让她放心。


张梅点点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滑下两行弯曲的深泪，她说：“我能看得出来，你比你那几个哥哥姐姐过得都好，沈爷爷跟沈奶奶都是好人，他们比我们好。”

这是张梅所能说出口的最多的话了，再多的她说不出来了。

在她看来，沈行春过得好，算是一种福报，是她给不了的福报。

“怎么突然来了？”沈行春问。

张梅又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点异样的光，带着愧疚跟不舍。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我在家，看着日历，算了算日子，还有几天你就十八了，我就是想来看看小七，长大之后是什么样，现在见到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妈……”

张梅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自称妈妈，又改了口：“现在看见了，我就放心了……”


张梅话音刚落，安圆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一阵大力挤压，疼得他咧着嘴小声闷哼了一声。

沈行春听到安圆的痛呼声，立马松了力道，轻轻的揉着安圆的手指。

安圆能理解沈行春现在的感受，表面看起来很平静的沈行春，手心里都是凉的汗。


安圆刚刚在看清蹲在草丛里女人的脸时就猜出了她的身份，仔细看女人左半边没有胎记的脸，除去老态跟皱纹，她年轻时跟现在的沈行春至少应该有三分相像。

他刚刚一直在心里猜测女人此次来找沈行春的原因，他不知道前情，只知道沈行春被亲爸亲妈抛弃了，现在亲妈来找，以为只是因为沈行春现在长大了，而他们又老了，所以现在想要沈行春回去给他们养老，这种可能性刚冒了个苗头，就在他心里震耳欲聋的敲敲打打，他甚至想好了说辞，直到听到女人说只是想来看看沈行春他才放下心来。

理智上，安圆虽然想跟沈行春保持一点距离，但心里还是自私的想着，只要沈行春不离开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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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段路，张梅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针缝的旧布袋，打开布袋扎口，从里面掏出一些零零散散的纸币，她把纸币全都捧在手心里，最多的是一毛两毛的，最大是一块，她数了几遍，一共是十五块三毛钱。

她把手心里乱糟糟的纸币一张张捋好，卷了卷之后又重新塞回布袋，最后她把整个布袋塞进了沈行春手里。

“我本来只想远远看一眼就走的，路上来的时候没给你买点什么，也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这些你拿着，买点零食吃。”

沈行春没要，又把布袋塞回张梅手里，说：“不用，我都十八了，已经不吃零食了。”

张梅见沈行春没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声音有些急促，“大春，你就拿着吧，你拿着我心里至少能舒坦一点，七个孩子，六个都在，我单单没护住你……”

沈行春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只好先把钱袋装进口袋。

张梅看着他收了，脸上终于带上了点笑，她显然有些兴奋，注意力又转向沈行春身边的安圆，“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真有福相，真白，眼睛又黑又亮的。”

安圆听到张梅的话，乖乖的叫了一声：“谢谢阿姨夸奖，我哥眼睛也好看。”

提到安圆，沈行春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笑着说：“好看，这是我弟，叫安圆。”

张梅小声重复了一遍安圆的名字，笑着说：“名字也好听，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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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见到张梅的时候很惊讶，但他们并不排斥，毕竟她是沈行春的亲妈，现在能有心来看看孩子，他们非常能理解，他们在收养沈行春之前已经打听过，知道张梅的情况，后来沈建军退养，本就是他家的不是，沈行春被自己亲爸卖掉，张梅一个女人无能为力，即使不同意，她也做不了什么。

奶奶做了几个菜招待张梅，张梅一直挨着沈行春坐，饭没吃几口，眼睛一直在沈行春身上。

饭后，张梅跟爷爷奶奶道过几次谢之后放下筷子就往外走，沈爷爷跟沈奶奶见天已经不早了，留她晚上住下，张梅不想过多打扰，坚持要走。

沈奶奶想让沈行春送送张梅，但心里又担心他那个姓孙的亲爸，怕他去了吃亏，先拉住张梅旁敲侧击了一番，“这么远，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也没跟孙亮一起吗？两个人路上也好有个伴，”

张梅又是过了很长时间才听明白沈奶奶的问话，开口答：“我自己来的，也没跟其他几个孩子说，孙亮已经死了，头两年就死了，我现在跟老五住一起，老三离我也不远。”

她说完就往外走，沈爷爷先叫住了她，说让沈行春送送她，张梅一听让沈行春送她，这才停下脚，站在门框边上等着。

爷爷先把沈行春叫到一旁说：“大春，爷爷跟你说句话。”

“怎么了爷爷。”沈行春问。

“大春，张梅毕竟是你亲妈，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爷爷是个大夫，吃饭的时候我观察了半天，我看她脸色不太对，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肝上的问题，不像是小问题，她自己应该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想来看看你，你去送送她吧，路还挺远的，把她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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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会儿还有一更

34 我知道我哥不喜欢男的（二更）
34 我知道我哥不喜欢男的（二更）

我的日记被人发现，无措恐惧之下，那点起先被我忽略的兴奋也在一点点高涨。

——安圆日记


沈行春简单整理了一点自己的东西，安圆在旁边帮他收拾。

“小圆儿，你的东西不要收拾吗？你不跟你哥一起去吗？”沈奶奶在旁边问。

奶奶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这一年多，他跟沈行春从来没分开过，无论沈行春去哪，安圆都会跟着，他一向是最积极的那个，这次她看着安圆只是在一旁耷拉着脑袋，没有要跟着去的意思，还有点纳闷。

安圆没说话，捏着沈行春的书包肩带，想了半天之后摇了摇头，“哥，我就不去了。”

沈行春没觉察出他的异常，他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张梅的事，安圆说不跟他去，他听到了只是点点头。

安圆并不知道爷爷跟沈行春说的事，他只以为沈行春也不想让他跟着，他想去，又想逃避，心底深处又隐隐期待，期待沈行春能明白他阴暗角落下的那点矛盾撕扯。

现在看着沈行春淡淡的反应，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他看着沈行春已经拉好书包拉链，背好书包就要走了，才问他：“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行春还没答，奶奶接了话头，说：“其实也就一百多公里的路，坐车也不远，如果是上午去，下午差不多就能回来了，要是现在走，住一晚，明天就能回来了。”

安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家乖一点，”沈行春在安圆脖子上捏了一把，“自己别上山，山上蛇多。”

“我自己不去。”安圆低头应声。

奶奶在沈行春胳膊上拍了一把，“你以为跟你小时候一样调皮，上山下水的，我们小圆儿乖着呢，你自己路上多注意点。”

“知道了奶奶，”沈行春笑着说，转头又问安圆：“想要什么不？我在镇上给你买回来。”

安圆动了动嘴唇，开口道：“你给我买一瓶洗完澡擦身上的，我的用完了。”

“行，给你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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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自己在屋里，没去院子里送他们，听着院子里的大黄叫了两声就不叫了，知道沈行春带着张梅已经走了。

晚上安圆一个人在屋里边听磁带边写日记，耳朵却是一直竖着，冲着窗外的方向，小花猫在他脚底下蹲着，蹭来蹭去。

“汪汪……”

院子里的大黄叫了两声，安圆猛地直起腰，阖上日记本放下笔，小花也窜了出去，迈着小步出了门。

安圆站在门口，看着一个急匆匆的人影从院门口往里跑。

天已经黑透了，安圆以为是沈行春回来了，当他看清来人是林浩的时候，失望的转身就走。

林浩已经进屋了，看着安圆明显失落的表情，笑着揽住了他的脖子，“小圆儿，咋见到我转身就走，我以为你站在门口是迎接我呢。”

安圆拿开脖子上的手说：“我以为我哥回来了。”

林浩一听，问：“大春没在家啊，我今天听见我爸妈说你俩回来了，赶紧就过来了。”

“不在。”

“大春去哪儿了？”

“去外地了，明天才能回来。”

“爷爷奶奶呢？”

“他们都休息了。”


安圆以为沈行春不在，林浩自己就走了，结果林浩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半年没见你了，都长这么高了啊，都快赶上我了。”

“天天长呢。”安圆觉得这没什么稀奇的，他想甩开林浩的手进屋。

林浩又抓住了他的胳膊不松手，掰着安圆的肩膀，让他正面看着他，咳嗽了两声之后问：“小圆儿，你没发现我有什么变化吗？”

安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林浩，半天之后摇摇头说：“没有啊。”

林浩皱着眉“啧”了一声：“你跟大春天天在一起待着，他指甲短了一点你都能马上发现，咱俩半年没见了，你没发现我变了吗？”

安圆这回往后退了两步，视线从林浩头顶扫到脚，来回几遍之后终于发现了他不一样的地方，林浩当然也长高了，但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瘦了，脸上原本肉肉的轮廓已经变深，以前隔着衣服都能看清他圆圆的肚子，现在甚至隐约能看到他肚子上的肌肉轮廓，看起来跟他哥都有一拼了。

他有点惊讶，“你咋瘦这么多了啊，居然还有肌肉了。”

林浩得意的摆摆手，在头发上摸了一把，“你就说帅不帅吧，他们都说我瘦下来之后像郭富城。”

安圆笑笑没接话，林浩接着说：“这就是恋爱的力量，我谈对象了。”

“怪不得呢，跟谁啊，李茹？”安圆问。

林浩冲着安圆打了个响指，“聪明，就是她。”

安圆后来听沈行春提过，林浩因为李茹转的学，现在突然有点羡慕起林浩，至少他的追求跟奔赴换来了结果。


林浩乐呵呵的跟着安圆进屋，直接坐在了书桌旁，翘着二郎腿拿起录音机开始摆弄，正在放的是张学友的歌，林浩把磁带倒放，找到自己喜欢的一首。

安圆坐在他对面，胳膊撑着下巴，呆呆的坐着，也不主动跟林浩说话。

林浩那一首歌来回听了四五遍，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安圆身上，问：“小圆儿，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我没发呆，”安圆说，“我在想我哥。”

“你咋没跟你哥一起去啊？”林浩说，“平时你不是都跟他一起吗。”

安圆趴在自己胳膊上，“我不想去，而且，我不能总是跟在我哥身边。”

林浩随口说：“也对，你哥比你大四岁，你上初三的时候他就出去上大学了，可能半年才回来一次”

林浩说的是事实，安圆看着眼前一点虚影，心里沉了一块，没反驳他，话题转到林浩身上，“你跟我哥一样，开学高三了吧，有什么打算？打算考去哪啊？”

“我对象去哪我就去哪，现在我对象给我补课，一个学期我从班里倒数到了中游水平了，明年我再努努力，争取能考个重点本科，至少得跟她一个城市才行。”

“真好……”安圆眼前还是空的，没有焦距的看着一点。

“我听你哥说，你回回第一，你只要一直保持住，就会跟你哥一样的，我脑子就没那么聪明了，天天往死里学才行，”林浩随手拿起桌上阖着的红色笔记本，上面写着安圆的名字，“小圆儿的字写的真好看，这是你作业本吧，我看看。”

安圆还在想沈行春，想他现在在干什么，想他晚上在外面住得习不习惯。


林浩掀开笔记本，看完一页之后，心脏都快停了，赶紧阖上笔记本，他的动作有点大，手肘大力的磕在了桌子上，“砰”的一声响，也叫回了安圆跑远的心思。

当安圆注意到林浩手里的日记本时，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他站起来一把抽过林浩手里的日记本，背到自己身后，眼睛圆睁着，看着林浩，祈祷林浩没看到什么。

但看林浩的表情，显然他已经什么都看到了。

林浩也被日记里的内容狠狠的砸了一下，很长时间没缓过神来。

安圆死死捏着手里的日记本，双唇很白，因为害怕微微抖动，声音沙哑酸涩，语气里带着乞求：“林浩哥，我求你了，你别跟我哥说行吗？我没准备跟他说。”

林浩站起来，一边呼气一边围着椅子转了几圈，他一点都不敢看安圆了，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小圆儿啊，你……大春他……”

林浩有点语无伦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安圆日记里直白的话——

我喜欢我哥，我喜欢沈行春，那些带着禁忌的眼神跟渴望只能出现在梦里。

如果我是个女孩儿就好了，反正我们不是亲的，我可以肆无忌惮的追他，但我不能，我是男的，我哥也是男的。

男的喜欢男的，没有好结果，就像刘山宝一样。

但我还没学会怎么控制我自己。

……

林浩当然也知道刘山宝，脱口而出：“小圆儿，你应该知道刘山宝的，你跟大春，都是男的啊……”

收音机里的歌曲已经放完了，最后一点空白磁带转动着，发出呲呲啦啦的响声，刺激着安圆本就敏感的神经。

“我知道，我跟我哥都是男的，”安圆胸口一起一落，又重复了一遍，“林浩哥，算我求你了，我知道我哥不喜欢男的，你别跟我哥说，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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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求海星跟评论呀，谢谢谢谢～
35 我想去找我哥
35 我想去找我哥

不过一天，我便按耐不住，惦念会无限拉伸时间。

——安圆日记


“大春，你喝点水。”孙雪一手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一手给沈行春倒了杯水。

沈行春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孙雪手里的水杯，叫了声“五姐”。

孙雪排行老五，比沈行春大四岁，沈行春对她的印象还是被沈建军退养之后那两天，家里其他的几个孩子都被孙亮带出去干活赚钱了，孙雪因为生病留在家里，寒冬腊月，她身上的棉衣补了好几个补丁，手脚冻得开裂红肿，发着烧蹲在火炉旁边，给他烤了一个地瓜。

沈行春记得自己把那个烤得又黑又焦的地瓜皮都吃干净了，那是那两天他吃过的唯一的食物。

孙雪听到沈行春喊她五姐，先是怔了片刻，随后把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笑了笑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记得，”沈行春握着手里的水杯，“那天你还给我烤了个地瓜。”

“那时候家里没什么别的吃的，只有地瓜跟土豆跟白菜。”孙雪说。


沈行春坐在凳子上，四处打量了一下孙雪的家，看得出孙雪现在的条件比之前要好一点，至少温饱不用担心，但也只能算是很普通的家庭。

沈行春看着孙雪怀里的孩子，问：“孩子多大了？”

“九个月了。”

“家里就你自己吗？姐夫呢？”

孙雪怀里的孩子哼唧了两声，她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边走边晃着哄着，等着孩子睡稳了才说：“你姐夫在外面打长工，一个礼拜回来一次，对了，三哥住在后街，不过他这几天跟嫂子去外地了，平时妈在这帮我带带孩子，有时候去三哥那。”

孙雪又说了说几个兄弟姐妹的事，其他的都在外地，有的已经不联系了，有的几年才见一面，沈行春坐在凳子上安静的听着跟自己有关又没关的事。


张梅回来之后就给沈行春收拾晚上要住的屋子，收拾完之后又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大春，这里面是花生，你明天上午回去的时候带着，给沈奶奶的。”

沈行春把袋子放在一旁，“花生我不拿了，你不用给我拿东西，奶奶家也种了花生，每年都种挺多的。”

“拿着吧，这袋子里的都是大花生，”张梅打开蛇皮袋给沈行春看，抓了一把出来放在沈行春旁边的桌子上，“挺好吃的，你尝尝，都是今年新收的花生。”

孙雪知道沈行春要是不接，张梅会一直让下去，她接过蛇皮袋放在沈行春脚边，跟张梅说：“妈，你进屋歇一会儿去吧，我跟大春说，我让他明天拿着。”

张梅笑着“哎”了几声，虽然应着回屋，转身又翻找了几圈，最后在橱柜下的抽屉里找出几个糖，又塞给了沈行春，“大春吃糖。”

沈行春接过张梅手里的糖，咽下嘴里的花生，拨开手里的一颗水果糖，糖显然已经放了很长时间了，糖黏在糖纸上，他撕了半天才把糖撕下来放进嘴里。

张梅看他吃了糖，笑笑转身，回屋前从孙雪手里抱过孩子，“我来抱着小雅进去睡吧，你跟你弟弟聊会儿天，他明天就得回去了，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

孙雪把孩子递给张梅，嘱咐道：“屋里的药你别忘了吃。”

张梅应了一声“好”，抱着孩子慢慢回了屋。

孙雪看张梅进屋关好门，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转头才跟沈行春说：“妈是肝癌，上个月查出来的，医生说治不了了，爸没死之前，我们都以为你被他卖到别的地方去了，去年才知道你还在沈家，其实年初的时候她去你学校偷偷看过你，看一眼就回来了，这回检查出有病，总想说再去看看，她怕我带着孩子累，自己就去了，也没跟我说。”

沈行春嘴里的糖不算甜，黏在牙上，他把糖纸塞进兜里，说：“五姐知道我奶奶家地址跟学校地址吗？以后有事你给我写信吧。”

“哎，好，”孙雪笑着应了，“我给你写信。”


沈行春第二天早上走之前把张梅给他的布钱袋压在了枕头下面，里面除了张梅给他的钱，他把自己存的钱也放了进去，一共三百多。

张梅跟孙雪吃过早饭去送沈行春，沈行春到底还是拎上了那一袋花生，她看张梅的脸色不太好，孙雪还带着孩子，说：“你们不用送我了，外面天挺热的，还有孩子，我自己认得路。”

张梅换了一身干净合身的衣服，但脸上还是蜡白色，她坚持要去，“不远，村口就有过路的车，走几步就到了，我送送你。”


好在路过的车很快，沈行春到了路口没等几分钟就上了车，他找了个靠窗的空位，打开玻璃窗跟孙雪说让她回去之后收拾下他昨晚睡过的枕头。

孙雪哎了几声，抱着孩子指了指他身上的包：“大春，路上看好你的包，别丢了啊。”

孙雪刚说完，司机关了前门，喊了声“发车了”就踩了油门，沈行春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打开自己的包，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黄皮信封，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两百多块钱。

沈行春趴在窗边回头看了一眼，张梅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上，孙雪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张梅，无助的四处张望呼叫。

沈行春拎起包跑到前门，跟司机说：“师傅停车，我不走了，我有事，我要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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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吃过早饭就跟奶奶在菜园里拔草，归拢菜苗，茄子苗已经长得很高，他们在每根茄苗边插上一根长木条，又把茄苗绑在木条上固定好。

“奶奶，我哥怎么还不回来啊？”安圆边绑边问。

“可能还得等一会儿吧，也有可能有事耽误了。”

安圆仰头看了看天，说：“再不回来，路上天黑不好走。”

奶奶笑着说：“这还不到中午呢，天黑还早着呢，是不是想你哥了？才走一个晚上就想他了？”


林浩来的时候安圆抬着下巴，对着头顶的大太阳发呆，手上还拿着几根木条，他头上戴着一个草帽，帽檐很宽，挡住了他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很红，耳边鬓角的头发都湿了，很白的脖子上还沾了一点泥。

安圆感觉到地头站着人，他逆着阳光认出是林浩的时候很快别开眼，没敢多看他，转身继续插着木棍，固定茄苗。

昨晚他心惊胆战了一整夜，不知道林浩会不会跟沈行春说，他几次想要撕掉自己的那本日记，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他也知道，他不会撕，即使撕了也并不代表什么，他心底对沈行春的惦记撕不掉，最后还是把日记好好的收进书包。


林浩没再多看安圆，转头喊沈奶奶：“奶奶，村里的电话，是大春打来的，让我来喊你们一声。”

安圆一听是沈行春，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来顺着地垄跑出菜园，哼哧着问林浩：“我哥的电话？”

林浩看着安圆手上的泥跟木条，点点头说：“嗯，你哥的电话。”

沈奶奶也听见了，直起腰的时候看到安圆已经跑出去了，直接跟他说：“小圆儿你去接你哥电话吧，估计是在那边有事儿给耽误了。”

安圆拍了拍手上的泥，放下手里的木条，抬腿火急火燎往村委方向跑。

林浩看着安圆很快跑远的背影，想起昨天他无意间看到的日记，他昨晚一样一夜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心里想的都是这个事儿，他后悔自己手欠去翻人笔记本，他宁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既然安圆不让他跟沈行春说，他也不会多嘴，只是不知道安圆跟沈行春后面会怎么样，乱七八糟想一通，林浩对着早就看不见的人影重重叹了口气。


安圆是跑着去的，沈行春已经挂了电话，安圆正失落着，村委的人说沈行春十分钟之后会再打过来。

安圆看了眼自己还沾满了泥的手，自己去院子里打了点井水洗了洗，甩干手上的水珠之后进屋，坐在电话旁边安静的等着。

十分钟之后电话果然响了，沈行春以为是奶奶，先在电话里说了下情况，又说自己会耽误几天，过几天才能回去。

安圆等他说完之后才拖着声音，冲着电话叫了声“哥”。

“是小圆儿啊，我还以为是奶奶呢。”

“是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还得过几天才能回去，待会儿你回去跟奶奶说一声。”

“过几天是几天啊？”

“我暂时也不确定会待几天，我现在跟五姐在医院，在挂吊水。”

“好，我知道了，”安圆说，“阿姨身体要紧吗？”

“不太好。”

“那在医院，自己也多注意。”

“你不用担心我，”沈行春说完问：“你都在家干啥了？”

“我跟奶奶在菜园里拔草弄茄子苗呢，”安圆抬了抬头顶压下来的草帽檐儿，帽子是爷爷的，他戴着有点大。

“热不热？”沈行春问。

安圆擦了把鬓角的汗，闷闷地说：“热。”

“热也别贪凉，别喝凉水。”

“知道了，我不喝凉水。”

安圆说完，听到沈行春那边在跟其他人说话，那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他听不清，沈行春说知道了。

“小圆儿，还在听吗？”沈行春跟那边的人说完之后问安圆。

“在听。”安圆手指捏着电话线，绕着手指。

“我不跟你说了，我先挂了？”

安圆沉默着不说话了，屋里又进来一个人，在他身后两步远站着，看样也是等电话或者打电话的。

他没再耽误时间，匆匆跟沈行春说了声之后先挂了电话。

午饭安圆只吃了两口，奶奶看他心不在焉的样，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想你哥了？”

安圆点点头，“嗯，我还以为他今天就能回来呢。”

“爷爷昨晚上跟我说了，大春妈妈的病，应该不太好，他妈妈也命苦，大春在那边照顾几天，也是应该的。”

安圆有些后悔昨天没跟着沈行春一起去，只不过一个晚上，他就有些不太习惯，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说：“奶奶，我想去找我哥。”

已经是最后一章啦
36 你的鼻子是坏的
36 你的鼻子是坏的

春哥的鼻子是坏的，因为他什么都闻不到，闻不到我身上明晃晃的，喜欢他的味道。

——安圆日记


安圆是自己去的，奶奶一开始还不放心，想跟他一起，安圆怕她路上累，坚持自己去。

奶奶送安圆在村口路边等车，在他上车前又重复了好几遍张梅家的地址。

安圆从兜里掏出奶奶写着张梅家地址的纸条，在她眼前晃了晃，“奶奶，我都多大了，丢不了，车是直达的，下车就到了，到了之后我就用公共电话给你打个电话。”

“你打林浩他家的电话，他家电话号码你知道不？”奶奶问。

“我知道。”安圆答。

说起电话，奶奶又说：“咱家也得装部电话了，一直都没顾上这一茬，回头我就让你爷爷找人装一个，干啥都方便一点，镇上你们上学住的房子，等你们开学之后也装一部，到时候来回打电话就方便了。”

安圆笑着应了声：“那挺好的，以后就方便了。”

车很快就来了，安圆上车之后催奶奶回去：“太热了，你赶紧回去吧。”

“别把纸条丢了啊。”车已经开走了，奶奶还在后边跟安圆喊话呢。


安圆纸条没丢，但他也没能顺利找到张梅家，纸条上的地址是张梅以前住的老房子，他找到的时候土房已经塌了，土坯上已经被一人多高的杂草覆盖。

他找了邻居问过之后才知道张梅住在孙雪家，但是孙雪家的大门也上了锁。

安圆想到张梅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医院，又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张梅住院的具体地址，等他找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胳膊上被蚊子叮了满身包。


沈行春拎着水瓶从病房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弯着腰站在收费窗口，身上背着包，抬着手挠胳膊的安圆。

安圆正在问张梅的病房，护士刚跟他说完，就听到沈行春喊他。

“小圆儿……”

安圆听着那声“小圆儿”，一路上的奔波跟被蚊子咬的烦躁一扫而空，转头看到沈行春之后就往他身边跑。

边跑还边喊：“哥，哥，哥……”

安圆扬着声音一连喊了好几声哥，虽然他已经尽量压着音量，但还是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引得走廊上的人纷纷驻足观望。

端着消毒盘路过的护士看了他一眼，喊了他一声：“这里是住院的，不能大声吵吵。”

安圆冲着训他的护士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缩着脖子闭了嘴，跑到沈行春身边，冲他咧嘴无声的笑。

沈行春拽过跑过来的安圆，抬手把他额前贴着皮肤的湿漉漉的头发捋了捋，又仔细看了他两眼。

安圆脸颊跟脖子都是红的，胸口剧烈起伏，知道他找过来的这一路上都是跑着的，虽然很累，但眼睛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闪着亮光。

“看这一头汗，你自己来的？”

安圆贴着沈行春的胳膊，“我自己来的，在家里闲得慌，我就来找你了。”

他说完，给沈行春看自己被蚊子咬的满是包的胳膊。

沈行春拖着安圆的手腕，仔细数了数，“我天，看给我们咬的，七八个包，我给你去药房买点药给你抹抹。”

安圆拽住沈行春，拍了拍自己的包，“奶奶给我带了。”

“带了怎么不自己抹一抹。”

“我路上光问路去了，来不及，待会你给我抹。”安圆呲着牙说。

沈行春放下手里的水瓶，摘了安圆肩膀上的包，打开拉链从里面找出蚊子药，仔仔细细给安圆两个胳膊抹药，抹完又给他吹了吹。

安圆感觉抹过药膏的皮肤凉飕飕的，已经没那么痒了，收回胳膊。


沈行春直接把安圆的包背在自己身上，拎起水瓶牵着安圆往水房走，“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四点。”

“现在都七点了。”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我问了好几圈才找到这来。”

“奶奶让你来？”

“她可担心我了，一开始还想跟我一起来，我没让她来，然后我就自己来了，”安圆说完，一拍脑门，“奶奶说让我给她打电话的，我给忘了，她让我打林浩哥家电话。”


走进水房，沈行春打热水，“待会我带你用外面的公用电话打，让林浩去跟奶奶说一声就行了。”

安圆倚着门框站着，“嗯”了一声，问：“哥，阿姨身体怎么样？”

“就那样吧，现在就是打点止疼的药。”

“那你晚上在医院吗？”

“我晚上在这陪护，”水接满，沈行春盖好壶嘴，“五姐也在病房呢，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才几个月大，晚上我让她回去，她给姐夫跟三哥也打过电话了，他们在外地，明天才能回来。”

安圆点点头，看着沈行春眼底淡淡的青黑，心疼的说：“我晚上在这陪你，你晚上睡觉。”

“行，你跟我在这，不用你陪护，你晚上睡觉。”沈行春说。

安圆又看了眼沈行春眼底的黑眼圈，“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

“昨晚没怎么睡。”

“我昨天也没怎么睡。”安圆小声说。

沈行春问：“怎么没睡啊？”

“你不在，我就睡不好。”

沈行春拎着水瓶，笑着揽着安圆脖子往外走，“一天不见，怎么变得黏黏糊糊的。”

“我就跟你黏糊。”安圆抠着沈行春的手心。

沈行春想了想说：“我好像也有点不习惯，一直跟你睡惯了，分开还真不太适应了。”

安圆听了沈行春的话，勾起唇角，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这里不是大医院，确切的说是乡镇的卫生所，条件跟环境自然是好不到哪去。

张梅的病房是多人间，十几平的病房里放了四张床位，时不时进来的医生跟护士，加上进进出出的家属，病房里又挤又闷，刺鼻的消毒水味比走廊上要浓烈太多。

张梅的病床就在门旁边，安圆进门之后就看到张梅侧躺在病床，阖着眼皮，即使是睡着了，也看得出她很痛苦，半张着嘴呼吸，因为忍受不住身体的疼痛，喉咙里痛苦的咕哝声明显，扎着针的手背上青了一片，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孙雪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沈行春回来之后催他去吃饭：“大春，你把水瓶放下就去食堂吃饭吧，一下午都没吃饭呢。”

“五姐你先抱着孩子去吃，我在这看着，你吃完我再去。”

“我还不饿，孩子刚吃完奶睡了，我抱着睡会，我抱着出去，估计一会儿又醒了，醒了就该闹腾了。”

孙雪说完，才注意到跟着沈行春一起进来的安圆，她以为安圆是病房里其他病人的家属，直到看到他牵着沈行春背在身后的手指，才知道他是跟沈行春一起的。

“大春，这是？”

“我弟弟，安圆，”沈行春扯了扯安圆的手，又给他介绍，“是我五姐。”

安圆没松沈行春的手，冲着孙雪点头打了声招呼：“五姐好。”

“哎，你好。”孙雪笑着应了一声。

有人推门进来，差点撞到安圆后背，沈行春眼疾手快，拉着他的胳膊躲开了一点。

安圆往沈行春身边靠了靠，站在床头边的角落里。

孙雪看着又进来了很多人，拿起饭盒递给沈行春：“人太多了，这里待着闷，你带着弟弟先去吃饭。”

沈行春看了眼张梅头顶挂的吊瓶，里面的药水还有大半，一时半会不用叫护士换药，孙雪怀里的孩子也睡得正香，他接过饭盒，跟孙雪说待会他直接打饭上来之后带着安圆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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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离病房还有点远，沈行领着安圆先去公用电话亭给林浩打电话。

那边一开始接电话的人是林浩他爸，听到是沈行春找林浩，把电话放在旁边，大声喊林浩。

林浩正在饭桌上吃饭，一听是沈行春找他，浑身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端着饭碗静止不动了，他现在真怕自己哪天嘴瓢了，跟沈行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爸看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浩子，大春找你的电话，赶紧去接。”

林浩放下手里碗，应了声之后站起来，磨磨蹭蹭了半天还是没动弹。

林浩他爸是个急性子，看他磨磨唧唧的，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直接把林浩踹到了电话旁边。

“找你的，磨叽什么呢。”

林浩揉着屁.股，呲着牙拿起电话“喂”了一声。

“浩子，我是大春。”

“大春啊，怎，怎么了啊？”林浩试探着开口。

“没事儿，你还没睡吧，就是小圆儿今天下午来找我了，现在跟我在一块呢，你要没事，去跟我爷爷奶奶说一声，让他们放心。”

“就这个事儿吗？没别的了？”林浩问。

“就这个事儿啊，没别的了，”沈行春一挑眉，“还能有别的啥事儿啊？”

“没没没，没事儿，”林浩连连否认，打住了话题，“你放心吧，我待会儿就去跟奶奶说。”

“行，那我挂……”

林浩在沈行春说出“挂”字时就先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生怕自己再多说什么，心里又止不住的琢磨，小圆儿倒是轻松坦荡，被人知道了也不在意，还是去找沈行春，可苦了他这个唯一知道内情，还需要替他保密的旁观者。

林浩挠了挠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安圆心里还真不是轻松坦荡，刚刚沈行春跟林浩打电话，他贴着耳朵在旁边听，虽然他知道林浩不会主观意愿上，主动跟沈行春说，但他也知道林浩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所以他还是担心林浩会不小心说漏。

在听到电话那边林浩支支吾吾的声音，安圆的心脏都吊到了嗓子眼儿，直到他听到挂断电话之后的嘟嘟忙音，吊着的心脏才算落回实处。

沈行春听见了安圆很轻的叹气声，抬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叹什么气啊？”

“没叹气。”安圆否认。

沈行春也没问，带着他往食堂方向走，出了大门就没了灯，越走越暗，他们已经走出去了很远，安圆依旧能闻到消毒水味，味道很淡，不像病房里那么刺鼻。

安圆用鼻子四处闻了闻，最后踮起脚尖，歪着头贴近沈行春脖子上闻了闻，确定是他哥身上沾上的消毒水味，盖住了他身上原本的清凛味道，安圆不悦地皱了皱眉。

“闻什么呢？”沈行春被安圆鼻尖蹭得有点痒，歪了歪头。

“闻你身上的味儿。”安圆又站直。

“什么味儿？”

“消毒水味。”

沈行春掀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我怎么没闻到，你是狗鼻子啊。”

“大黄才是狗鼻子，我的不是。”

沈行春笑了，“那你是什么鼻子。”

“我是好鼻子。”

“鼻子还有好坏？”

“有，”安圆趁着黑，偷瞄沈行春，“我的鼻子是好的，你的鼻子是坏的。”

沈行春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好奇问他：“为啥你的鼻子是好的，我的鼻子咋就是坏的？”

“因为……”安圆停顿了片刻，“因为你身上什么味道我都能闻到，但是我身上什么味道，你闻不到。”
37 我有的全都给你
37 我有的全都给你

我把爸爸分给春哥，春哥就是我的了。

——安圆日记


食堂已经快关门了，沈行春端着饭盒跟安圆走到打菜窗口的时候看到只剩一点青菜跟茄子土豆，戴着白帽子的食堂工作人员在收已经空掉的餐盘。

沈行春拿着饭盒先给孙雪跟张梅打了一份饭菜装好，又把剩下的不多的菜都让人装了起来。

食堂很小，只放了两张桌子，食堂的工作人员跟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吃饭，座位坐满了，只有角落里的一个长条椅上没有人。

沈行春端着饭盒带着安圆坐在长条椅上，两人头挨着头，吃着一个餐盘里的饭。

餐盘虽然不小，里面的饭菜也装得很满，但两个都是正在长个又能吃的半大小子，一份饭菜显然不够，安圆想到在病房里听孙雪说沈行春一下午都没吃饭，他自己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沈行春看他不吃了，问：“还有这么多呢，咋不吃了？”

“我吃饱了，”安圆从沈行春手里端过饭盒，“我端着，哥你吃。”

沈行春知道安圆一下午都在路上，不可能有时间吃东西，他是想让自己多吃点。

沈行春拿着筷子头在安圆头顶敲了一下，又从安圆手里接过餐盘，夹了一块土豆放到他嘴边，“吃饱，旁边还有个小卖部，待会儿再去买点面包垫垫。”

安圆看着眼底的土豆，笑着张开嘴吃进嘴里，又笑眯眯的拿起筷子，继续吃，“行，我想吃那种带夹心的面包。”

“行，给你买夹心的。”沈行春又给安圆夹了一块茄子。

安圆吃下茄子，又说：“我要草莓的。”

“行，给你买草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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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在食堂耽误太长时间，出去买了面包就回去了，张梅还睡着，吊水还剩三分之一，孙雪怀里的孩子已经醒了，坐在妈妈腿上玩自己手指。

沈行春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叫孙雪吃饭，“五姐你先吃饭吧。”

“好，你们吃饱了吗？”孙雪问。

“吃饱了。”沈行春说。

孙梅打开饭盒吃饭，怀里的孩子抬起头来蒙蒙的看着沈行春跟安圆，几秒钟之后动了动小手小脚，在孙雪怀里扭动几下，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嘴里还吐着小泡泡。

沈行春弯下腰碰了碰小雅的小手，道：“五姐，你吃饭，我抱着孩子吧。”

孙雪把怀里的孩子递给沈行春，沈行春没抱过孩子，两手僵硬着接过孩子，慢慢直起腰，不知该怎么办了，直挺挺的站着。

孙雪说：“她现在能坐了，可以坐着抱，她有点重，抱着坐在你腿上。”

她又接过孩子，换了个姿势，沈行春坐下之后才把孩子放在他腿上。

安圆看着他哥抱孩子的紧张样有点好笑，半蹲下身逗孩子，“好可爱呀，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是女孩儿，”沈行春拿着孩子的手在安圆脸上戳了戳说，“她叫小雅，九个月了。”

小雅盯着安圆看了几秒钟，沈行春拿着她的手又一次戳安圆脸颊的时候开始咯咯的笑，觉得很好玩，冲着安圆吐了吐软软的小舌头。

安圆摸摸她肉乎乎的小脚丫，冲她抬了抬下巴道：“小雅，叫舅舅。”

沈行春说：“才多大，还不会说话呢。”

“那多大才会说话啊？”安圆问。

沈行春也不知道小孩儿多大才会说话，问正在吃饭的孙雪，孙雪答一岁之后就能慢慢开口说话了。


安圆逗了会儿孩子，也想抱抱，张开手道：“哥，我也想抱一会儿。”

“你行吗？”自己不会抱孩子的人还质疑别人。

安圆点点头说：“我行，我抱一下。”

沈行春一手托着小雅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腿，慢慢送到安圆早就张开的手里。

小雅很喜欢安圆，安圆一抱她，她就对着安圆一个劲儿的笑，小手在安圆脸上摸，戳戳他的脸，又戳戳他的下巴。

安圆抱孩子比沈行春强一些，两分钟就适应了，坐着抱站着抱都行，得意的冲沈行春说：“看吧，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看你好看，就喜欢你。”沈行春坐着的凳子有点矮，两条长腿曲着，两手拖着下巴，看着安圆抱着孩子在他旁边走来走去。

安圆撩了下眼皮，眼尾不自觉弯起，回头问他：“我哪儿好看了？”

“哪都好看。”沈行春笑着答。

沈行春以前经常会夸安圆好看，说他眼睛很亮，水汪汪的，说他嘴唇很红，说他很白，说他很干净，说他很香……

一旁的孙雪吃完了饭，接了话，“你们哥俩儿感情真好。”

“他们都那么说。”沈行春说。

沈行春又跟孙雪说了点别的，都是关于他跟安圆的。

安圆抱着孩子围着沈行春身边走来走去，耳朵支棱着，很认真的听着沈行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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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梅是吊瓶挂完，医生进来拔针的时候醒的，她醒了之后明显还有点恍惚，看着沈行春还在，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嘴里含含糊糊的问了几句，直到孙雪说大春还在之后她才笑了。

拔完针之后医生让他们回去：“家属直接带着病人回家吧，不用住了。”

孙雪走到医生身边问：“医生，不是说还得住几天吗？”

“不用住了，”医生看了看病床上已经醒了的张梅，又转头跟孙雪说：“家属跟我出来一趟吧。”

沈行春跟着孙雪一起出去的，医生没拐弯抹角，说的很直接：“病人不用住院了，住也没什么用了，只能打个止疼针，我给你们开点止疼药回去吃吧，病人的具体情况我相信你们家属应该也清楚了，回家之后想吃点啥吃点啥吧。”

孙雪没忍住，一下子哭出了声，“医生，大概还有多久啊？”

医生想了想问：“病人之前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啊？”

孙雪点点头，“一个星期前不太好，疼得厉害，前几天稍微好点，我还以为好了呢。”

“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家属提前做下准备吧，可能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张梅一听不用住院了，当然是乐意的，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愿意再花冤枉钱，沈行春跟孙雪进门的时候她手还捂着剧疼的肚子，嘴里说着不治了，想回家。


安圆晚上跟沈行春睡一个屋，屋子不大，窗户也很小，开到最大也还是闷热得厉害，外面黑幕一般，没有星星月亮，更没有一点凉风吹进来。

安圆感觉到沈行春在不停地翻身，开口问：“哥，睡不着吗？”

“嗯，有点。”

安圆翻了个身，问沈行春：“出院之前医生叫你们出去说什么了？”

“说我妈状态不太好，医生说让家属做好准备，就这几天了。”

窗外不远处的池塘里蛙鸣阵阵，不间断，给本就不透气的小屋又加了几分闷燥，安圆听着沈行春话音落下之后的那点轻轻谓叹声。

他又往沈行春身边挪了挪，抬手搭在他肚子上，安抚性地一下下拍着。

“我也没有妈妈，我从小就没见过我妈什么样，家里也没有照片，我爸说她死的很早，也没留下什么照片，我以前总是做梦，但梦里妈妈的脸很模糊，但我猜她跟我应该很像，因为我跟爸爸像的只有鼻子，还有耳朵。”

安圆的声音很轻很小，但在蛙鸣声里却显得很清亮，“春哥，我没妈妈，但是我有爸爸，等爸爸回来之后，我把爸爸分给春哥，我有的全都给你……”
38 我们射飞镖决定
38 我们射飞镖决定

飞镖盘成了我跟春哥走进死胡同，无法进行选择时的第三种决策手段，后来的我对它又爱又恨。

——安圆日记



第二天孙洪伟跟卢德明都回来了，孙洪伟排行老三，在沈行春出生没多久就出去打工了，直到最后沈行春被送走，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沈行春对他这个三哥更是没有印象。

孙洪伟憨厚老实，话不多，他在电话里已经听孙雪提过，所以见到沈行春之后没有惊讶，只是问了问沈行春这些年的情况，之后就一直低着头守在张梅床头，扇风倒水。

五姐夫卢德明话多一点，认识的人也多，丧葬用品都是他跑来跑去的准备，对孙雪跟孩子也很好，看得出是个踏实肯干的人。

张梅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身体开始彻底恶化，四肢水肿的厉害，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一开始还能吃点东西，后来连水都喝不下去了，或许是真的糊涂了，或许是因为疼的，有时不清醒，胡言乱语几句，清醒的时候看见谁都要说两句。

嘱咐孙洪伟在外打工要注意身体，揪着小雅的小手不放，认出沈行春的时候只是抿着唇一个劲儿呜呜的哭，嘴里不停喊着小七。

沈行春一直在旁边站着，张梅叫他，他就应一声，话题说到别处，他就顺着话头接着说两句，也不知道张梅听不听得进去。

最后张梅眼睛一直闭着，隔一会儿抬手摸一摸沈行春的胳膊，放下胳膊之后又自顾含含糊糊的说着什么，有的沈行春能听清，有的他听不清。

安圆对沈行春太过熟悉，即使他脸上一直很平静，但他还是清晰的分辨出沈行春身上不同于往日的无措。


张梅是两天后的夜里走的，孙洪伟发现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紧接着是孙雪的哭声……

葬礼那天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但除了三嫂跟几个孩子之外，其他的兄弟姐妹始终没有露面。

葬礼流程一切简化，别人做什么，沈行春在一旁跟着做什么，穿黑衣，戴白孝，烧纸，磕头，守夜……

那几天沈行春一直很安静，他没有哭，但眼里是灰扑扑的无望感。

安圆一直跟在沈行春身边，寸步不离，他知道，虽然房子里的人都是沈行春血缘上最亲密的人，是他的哥哥，他的姐姐，但安圆也知道，他才是沈行春真正意义上最亲密的人，也是现在唯一可以让他依赖的人。

沈行春现在的确依赖安圆，他的眼睛时时刻刻注意着安圆的动静，有时候安圆只是挪一小步，他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突然僵直，嘴唇紧紧抿着，直到感觉到安圆还在他身边，他才会慢慢放松呼吸。

安圆只要感觉到沈行春在用余光找他，他就走近一点，贴着沈行春的胳膊，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默默的告诉他，他在呢。

有安圆在，沈行春觉得很安心。

安圆是从奶奶那里知道了一点关于张梅的事，对她同情之外，心疼最多的还是沈行春，对于沈行春来说，那个生了他的女人，空白了那么多年之后突然出现，却又让他直接面对死亡，这样的事未免过于残忍了些。

安圆庆幸自己来了，要不然他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哥现在需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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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很平静，过了头七，沈行春带着安圆回家，孙雪抱着孩子送他们，还是给沈行春带上了那袋花生跟糖，孙雪给沈行春信封里装的钱，沈行春走之前也偷偷的塞了回去。

两人几天都没怎么睡觉，沈行春一上车就闭着眼靠上安圆肩膀，声音里都是沙哑的疲惫：“小圆儿，让哥靠着睡一会儿。”

安圆也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哥你睡，靠着我肩膀上睡。”

夏天很短，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中间下过一场雨，温度也在一点点下降，中午最热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七八度，半开的窗缝吹进几丝微凉的风，滑过两人的肩头。

汽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后排的两人头挨着头，睡得很沉，一直睡到了终点站，早就错过了该下的站点。

终点站是镇上的汽车站，所有人都下车了，他们还睡着，司机喊了几声“到终点站了”都没能叫醒他们，最后他俩是被司机拍醒的。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沈行春跟安圆慢慢睁开沉沉的眼皮，沈行春看出做过站之后又补了两个人的票。

安圆下车的时候还懵着，直到出了汽车站大门才确定是真的做过了站。

他还有点困，靠着沈行春的胳膊，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边打边口齿不清的说：“哥，我们坐过站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沈行春把手里的花生袋子放在地上，拍了拍安圆后背上的包，问：“镇上的房子，你带钥匙了吗？”

安圆又打了个哈欠，眼泪直往下流，沈行春抬手给他擦了擦，“还没睡好啊？”

“我就是没清醒呢，应该睡好了，”安圆摘了包，从里面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很多把钥匙，有村里的，也有镇上的，钥匙撞在一起哗啦啦的响。

他把钥匙递给沈行春，“一直都随身带着，我们是不是得跟奶奶说一声啊。”

沈行春看着安圆打哈欠，自己也跟着打了一个，说：“找个公用电话亭先给林浩打个电话吧。”

安圆现在听到林浩的名字就开始敏感，刚刚还昏昏沉沉的睡意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咽了口唾沫问道：“还是打给林浩哥啊？”

沈行春点点头，“打他家方便一点。”

安圆敏感，有人比他还敏感，这次沈行春刚在电话里说完是什么事，还没等他说要挂，林浩那边已经迫不及待先挂了电话。

沈行春听到很重的“啪”的一声，之后是几声短促的嘟嘟音，他冲着话筒“嘿”了一声，说：“林浩最近怎么回事，每次挂电话都这么快。”

安圆心虚，眼睛瞥向别处，“可能林浩哥在忙吧。”

“可能吧，回去之后我问问他。”沈行春嘀咕了一句。

安圆心底一个咯噔，突然想起林浩说自己谈恋爱的事，赶紧拿这个话题来堵：“可能是有事儿，林浩哥上回去咱家找你去了。”

“他找我了？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就是找你玩儿，没啥要紧的事儿就没跟你说，”安圆很快扯开话题，“他说他谈恋爱了，估计是等对象的电话吧。”

“跟谁啊？李茹？”

“嗯，是她。”

沈行春笑了，“怪不得，挂电话猴急猴急的，原来是处对象了，李茹成绩挺好的，林浩跟着一起好好学，考个好大学没问题。”

“他说了，他现在成绩提升了一半，他要跟李茹考一个城市。”

“那挺好的。”

安圆看着已经糊弄过去了，长舒了口气，又说：“我也跟哥考一个城市，我要去北京。”

沈行春又拎起花生袋子，“行，我到哪儿你到哪儿，到哪都领着你。”

安圆歪着头笑了，拎起花生袋另一角，跟沈行春一起抬着花生往前走。


放暑假回家前的行李是安圆收拾的，沈行春拿着钥匙打开门时被乱糟糟的屋子惊着了，衣柜门大开着，里面的衣服散着，炕上也是不用的笔记本跟书，还铺了几张做完的试卷。

安圆平时非常爱干净，他每次都会把房间收拾的很整洁，所以沈行春的第一反应是进贼了，拉着安圆退到门后。

安圆松开沈行春的手，默默走进去开始收拾炕跟衣柜，小声解释道：“上次走的时候太着急了，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来得及整理，有点乱。”

沈行春不疑有他，打开窗透气。

睡觉前两人又玩了一会儿飞镖盘，玩儿完之后安圆把飞镖盘也收进了包里，说要带回家玩儿，开学再带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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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春这个暑假过的要比以往忙碌很多，以前寒暑假他很少做作业，大部分作业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只挑一些自己容易出错的题做，但是马上就要高三了，得多刷题才行。

除了做不完的试卷外，爷爷有空上山采药的时候他还是会跟着，如果是去近一点的山，他带着安圆一起，远一点就把安圆留在家里，虽然安圆抗议过多次，但沈行春只要一提深山有蛇，安圆就会乖乖的待在家里。

安圆怕蛇，这里山上的蛇多，而且毒蛇不少，沈行春胆大，加上从小就跟爷爷上山，蛇虫鼠蚁已经见惯了，自然是不怕。

他去年第一次带安圆上山采药，中午休息期间，正好碰着了一条小孩儿手腕粗的大花蛇，大花蛇挂在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树上，长长的身体缠着树杈，睁着森寒的蛇眼，吐着鲜红的舌信。

好巧不巧，安圆就站在歪脖子树杈底下，头顶就是那条大花蛇，一直有“嘶嘶”声在他耳边响，他以为是风吹过草地的声音，但又觉得声音是从头顶传出来的，他还找了半天，最后一抬头，才看清是条蛇。

安圆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了草地上，闭着眼扯开嗓子尖叫一声之后直接大声哭了出来，结果惊着了那蛇，蛇头一动，昂着脖子张口就冲安圆咬了下去，好在爷爷及时拽着安圆躲了过去。

虽然爷爷说那条花蛇是没毒的，但真被咬一下也是不得了，安圆被吓的不轻。

那之后安圆经常做梦，梦到蛇咬他，被蛇追，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严重的时候爷爷给他熬了几天安神的中药喝，之后再去深山，沈行春没再带过安圆。


但安圆看着沈行春一连几次都没带他，心里又开始痒痒，看着沈行春要走，没像往常一样乖乖待着，他也跟着穿了双短靴，手里还拿着一个长长的棍子，以防万一打蛇用的。

“哥，我已经不怕蛇了，你带我去吧。”

“不行，小心蛇咬你。”

“我真想去。”

“不带你。”

“我能帮你背药材，我就跟在你身后。”

“那也不带，你在家乖乖待着，无聊了就看电影，或者去菜园子拔草，甜瓜熟了吧，你去帮哥摘几个，我带几个跟爷爷路上吃的。”

安圆一扭头，“我不去摘，我刚刚看见你往包里塞好几个甜瓜，你就是想支开我。”

沈行春被他说笑了，“你看见了啊，还以为你没看见呢。”

安圆知道沈行春不愿意带他，又拉着沈行春磨叽了一会儿，说：“后天就是你生日了，你就是大人了，你想咋过啊？”

沈行春找出一双防滑的鞋穿好，站起来跺了跺脚，发现鞋有点小了，他又换了一双，随口道：“不用特意过，吃碗面就行了。”

安圆拧着眉扬声道：“不行，十八岁生日很重要，过了生日你就是彻彻底底的大人了。”

沈行春又道：“行，听你的，小圆儿给哥过？”

安圆往他胳膊上一倚，“我给你过生日，那你带我上山呗。”

沈行春在安圆鼻尖上刮了一下，“真不带你，好好在家待着。”

安圆无论说什么，沈行春一直没有改口要带他一起去的意思。

安圆眼睛瞥向墙上的飞镖盘，眼珠一转，道：“哥，我们射飞镖决定，我要是能中红心，你就带我去，要是射不中，我就不去了。”

沈行春顺着安圆的话，掀起眼皮瞅了瞅飞镖盘，想到安圆的战绩，一笑说：“行啊，你说的，射不中你就在家待着。”
39 要是以后做错了事，你还对我好吗
39 要是以后做错了事，你还对我好吗

黄昏每天都会来临，但也越来越不可控。

——安圆日记



运气没在安圆这里，一局定胜负，安圆没射中靶心，他确认了好几遍，还是差了一点，丧着脸站在飞镖盘旁边。

沈行春走过去拍了拍安圆的胳膊，“下次加油。”

安圆拿开沈行春的胳膊，心不甘情不愿的脱了短靴，送爷爷跟沈行春到大门口，站在木栏围院边。

春天的时候奶奶就在院子四周洒了很多的花种，种了很多花，现在木板围栏周围爬满了喇叭花跟红蔷薇，四周都是格桑花。

安圆揪下一朵红蔷薇，抿着唇，一脸不满。

沈行春一手拎着蛇皮袋跟小铲刀，一手捏着他气鼓鼓的脸蛋说：“回家再练练，没准下次就能射中靶心了。”

爷爷在旁边还打趣他，“别揪了，再揪花都让你揪没了。”

安圆老老实实停了手，沈行春这说不通，他想从爷爷那边下手，他走到爷爷身边，接过爷爷手里的小铁铲道：“爷爷，我之前就听春哥说过了，你上山都带着捕蛇夹，你可厉害了，会捕蛇，你带我去呗。”

爷爷在他俩身上来回看了几眼，又抽过安圆手里的小铲刀，笑了几声说：“你拍我马屁没用，这是你哥俩的事儿，你俩自己说了算，爷爷不掺和，你哥说你能去我就带着你。”

沈行春接了话，“不能去。”

安圆脸一拉，“爷爷，你这还是向着我哥。”

“我不向着你哥，”爷爷笑着转头走了，“是你俩一开始说的用飞镖来算的。”

“愿赌服输。”沈行春看着爷爷已经走远了，在安圆头顶上摸了一把，转头跟上爷爷，回头说，“好好在家待着，回来给你采点黄花菜，做黄花菜饼给你吃。”

“我还想吃都柿。”安圆补充道。

“好，回来给你摘。”


太阳挂在山顶，红红的，光线透过蔷薇花叶洒在地面，斑驳的光影落在安圆脚面，风吹动蔷薇，蔷薇花清雅香味擦过安圆的头发，脸颊，还有脖子……

他逆着光眯起眼，沈行春的背影由浅变深，最后越来越小，在沈行春的背影消失在小路拐角前，他又大声喊了一声：“哥，不用给我摘黄花菜跟都柿，我不想吃了，你跟爷爷也别弄太多了，多了背下山太累，差不多就回来，下午我推着平板车在后山林旁边的小道上接你们。”

沈行春回头冲安圆摆了摆手，“知道了，回去吧。”


安圆一上午都跟奶奶在菜园子拔草，拔完草收拾菜园，摘了不少黄瓜跟豆角，奶奶种的菜太多了，光菜园就两亩地，他们四口人怎么吃都是吃不完的，家家户户都种了菜，送也送不出去，多余的只会晒成菜干，留着冬天吃。

“你哥喜欢吃豆角，你爱吃土豆，下午给你们焖土豆豆角吃，中午就咱俩吃了。”奶奶边摘豆角边说。

安圆摘了几根嫩黄瓜，发现几个已经长得老大的黄瓜被埋在叶子底下，已经微微发黄，问奶奶摘不摘。

奶奶瞅了一眼说不摘，等老透之后留着明年做种。

安圆又摘了不少嫩绿的小黄瓜，摘了几个甜瓜，打了井水洗干净之后放在塑料袋里装好。

奶奶问：“你不吃啊？”

安圆扎紧塑料袋口，“我下午去接爷爷跟春哥的时候带给他们吃的。”

“没那么快，估计得下午四五点钟才能回来。”

“我下午就去后山那边的小道上接他们，一蛇皮袋的药材，太沉了。”安圆又洗了一根黄瓜给奶奶。

奶奶接过黄瓜啃了一口，说：“爷爷出门前说了，今天他们去的那片山，主要是采花茎之类的药，都不重，回来晾院子里就行了。”

“满满一袋子花也累，”安圆说，“我还是去接他们。”

“我煮点凉茶，你带着。”奶奶说。

安圆应了一声“好”，又说：“下回跟他们一起去。”

奶奶笑着问：“不怕蛇了？”

“应该……不太怕了吧……”安圆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我就见过那一回真蛇，后来我就在电视里看见过，我看电视的时候没觉得那么害怕了。”

“那是因为没亲眼看见，隔着电视所以不怕，”奶奶说，“我也怕蛇，年轻的时候我跟你爷爷一起上山，也是被蛇给吓着了，一蛇小青蛇，有毒，直接咬着我腿了，虽然不是很疼，但是我吓得一下子就走不动道了，你爷爷厉害，他直接用山上的草药碾碎了敷在我腿上，后来你爷爷就不让我上山了，说怕再吓着我，我后来想跟他一起去他都不让我跟着。”

安圆偏着头看着奶奶眼里挡不住的笑意，他听奶奶说过她跟爷爷的事，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爷爷上过学，跟着老医生在外面学了好几年，奶奶十六岁就嫁给了爷爷，两人恩恩爱爱了一辈子，有时候也会小吵小闹的，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爷爷让着奶奶，奶奶说什么他都听着。

他想起沈行春也不让他跟着上山，眼里跟奶奶一样甜，“春哥也不让我跟着上山。”

“他也是怕吓着你。”奶奶说。

安圆笑了，眼尾勾出柔软的弧度，点点头“嗯”了一声，“对，他也怕我吓着。”

-

-

午饭过后安圆就迫不及待推着平板车出了门，一直走到后山旁的小道岔路口才停，他不知道爷爷跟沈行春具体去了哪条路，只能在岔路口着，一等等了两个多小时。

一开始他直接坐在地上，有几只红蚂蚁顺着腿爬到他身上，他呲着牙拍掉蚂蚁，又坐在平板车上，晃悠着腿，吃了两根黄瓜一个甜瓜才看到爷爷跟沈行春。

安圆看清他们的方向，推着车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先从爷爷手里接过蛇皮袋放在平板车上，又去接沈行春手上的。

沈行春拎着袋子躲开了一点，放在地上，从上面拎出两个方便袋，里面装满了黄花菜跟都柿，“我先把都柿跟黄花菜拿出来，小心压坏了。”

安圆看着沈行春胳膊上勒出来的红印，说：“多沉啊，我不是不让你摘了吗。”

“这点东西一点重量都没有，山上到处都是，我顺手就摘了点，我跟爷爷在山上光吃那些野果子就吃了个半饱，这些都是给你跟奶奶吃的。”

沈行春出了满头满身的汗，安圆抬手给他擦了擦额头，心里却甜得很，转身又从平板车上拿出两个水杯拧开，一杯给爷爷，一杯给沈行春，“奶奶熬的凉茶，你们先喝点。”

“我在山上这一天就想着你奶奶熬的这口凉茶，想了一下午了。”爷爷笑呵呵的接过水杯仰头喝了几大口。

安圆说：“奶奶知道你想喝，特意给你熬的，里面还放了解暑降火的中药。”

沈行春也仰头喝了大半杯，额头上的汗顺着眼皮往下淌，喝完凉茶时眼睛被汗水杀得刺痛，他闭着眼把水杯递给安圆，撩起衣服下摆，一弯腰把衣服蒙在头上脸上开始擦汗。


一个夏天下来，沈行春被晒黑了不少，脖子跟身上的皮肤已经不是一个颜色，在阳光下更是明显。

他的脖子是黑的，露出的肚子是白的，弯腰用力收腹时肌肉轮廓流畅有力，身上也出了汗，汗珠顺着胸膛淌过小腹。

安圆想，他哥真的不一样了，没退干净的少年朝气下，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力量跟风华，他还是得仰头看，他哥现在的眉眼很深，宽宽的肩膀，长长的腿，只有眼睛没变，还跟以前一样纯澈。

沈行春擦完汗放下衣角，见安圆直直看他，又弯下腰跟安圆平视。

安圆的皮肤很白很细腻，好像一直都晒不黑，沈行春想可能是跟他常年很注重擦东西的缘故，安圆看他时的眼神很专注，又黑又亮的眼睛在夕阳下闪动，绵软的光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暖黄色，眨眼时长又密的睫毛垂落在下眼睑，同时落下一小片阴影，忽闪而过，一种说不出的恬静感。

沈行春伸出手在安圆眼前晃了晃，“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安圆眨了眨眼，垂下眼皮转了个身，扭头看向天边层叠的远山，说：“没什么，就是看你拿衣服擦汗。”

沈行春没心没肺的撩了撩头顶很短的发茬，“你哥现在是不是特帅？”

“超级帅，没人比你更帅了。”

安圆看着还在下落的太阳，抿唇一笑，说的很认真……


白天累了一天，沈行春吃过晚饭躺在炕上就睡着，安圆总感觉腿痒，痒得他睡不着。

沈行春听到安圆不停翻身的动静醒了，迷迷糊糊往安圆身边挪了挪，抬手隔着被子拍了拍，“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腿痒，晚上睡觉时候才感觉到。”

沈行春又挪到炕沿边，摸到灯绳往下一扯，掀开被子坐起来，以为不适应光线，眼睛半眯着，“我看看。”

安圆也从被窝里爬起来，还在挠腿。

沈行春抓住安圆的胳膊，撩起他的裤腿看了看，安圆左腿小腿上有两处红肿，沈行春揉了揉眼仔细看了看说：“这咋还肿了，不像是蚊子咬的。”

安圆想起白天爬在他身上的红蚂蚁说：“可能是白天被红蚂蚁咬了。”

“红蚂蚁没事儿，红蚂蚁没毒。”沈行春还不算清醒，凭着本能判断，找到床头常备的蚊虫叮咬的药膏，拧开往手指上挤了一点，一手托着安圆的脚踝，把药膏抹在安圆小腿上。

安圆动了动脚趾，不小心蹭到了沈行春的膝盖，他又往后缩了缩，他看着沈行春困得还睁不太开的眼，缓缓开口：“哥，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弟啊，肯定对你好啊。”沈行春闭着眼打了个哈欠。

这句话安圆已经问过多次，沈行春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

安圆又问：“哥，要是我以后做错事了，你还对我好吗？”

“做错事就改，改了还对你好。”沈行春声音很模糊。

“那要是改不掉呢？”安圆眼里有点落寞。

“什么错事是改不掉的？”沈行春给安圆抹完腿，把他裤腿撸下来，躺下之后拉了灯绳，他太困了，根本等不到安圆的回答又睡着了。

安圆躺在沈行春旁边，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很久之后答非所问：“好像改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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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啥，过几章之后春哥就要知道了……
40 我们这样的人，是有一定磁场的
40 我们这样的人，是有一定磁场的

春哥十八了，我距离十八岁还早，想到爸爸，我想快点长大，想到春哥，我也想快点长大。

——安圆日记



（上）

沈行春生日那天下了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小毛毛雨，天阴着，七点多了也不算太亮。

奶奶刚起床打开屋门，就看见林浩打着伞，大步大步从院门口往里走。

林浩缓了好几天，心里那点焦虑已经减轻了不少，而且为了给沈行春过十八生日，他早半个月前就跟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哥们儿在镇上订了桌，都是跟沈行春关系好的，就他俩是一个村的，所以他今天负责来把主角带过去。

“浩子起这么早啊。”奶奶拿了两个套袖往胳膊上套，等到林浩走到门口，给他掀开门帘，“吃饭了吗？”

“没吃呢，我爸妈都还没起，我这刚起床就过来了，”林浩收了伞，猫着腰从帘子下面迈进屋：“奶奶，今天大春生日，我跟于杨，还有齐云峰，我们几个在镇上订了桌，来叫大春去呢，晚上我们还定了去卡拉ok唱歌去。”

奶奶平时不太管沈行春去哪玩儿，沈行春做什么心里都有数，所以打小对他就是放养状态，笑着说：“我刚准备给他煮面呢，也不知道咋给他过呢，你来的正好，你们出去好好玩儿一天，晚上要是晚了就别回来了，我让大春带着钥匙，直接住在镇上的房子里，把小圆儿也带上。”

林浩笑笑说：“肯定带小圆儿一起去，不带大春都不乐意，他俩就快成连体人了。”

奶奶看了看俩小的依旧紧闭的屋门，笑着说：“小圆儿黏着他哥，从来没见他们打过架红过脸，哥俩儿感情好。”

林浩听着奶奶说的“哥俩儿感情好”话，又想到安圆的日记，不想再多想，赶紧转移了话题，“大春跟小圆儿呢？”

奶奶指了指屋门，“还没起呢，你进去叫他们吧，我生火煮面，你们仨吃完再去镇上。”

林浩应了声“好”，转身走到沈行春跟安圆屋门口，换作平时，他会直接推门进去，但现在不一样，林浩站在屋门口，清了清喉咙，曲着手指先在门上敲了两下。

“大春，小圆儿，还睡呢？我浩子。”

屋内也不知是沈行春还是安圆咕哝了两声，声音很小，林浩没听清说了什么，又过了几秒钟，屋里传出沈行春一声闷闷地“进来”。

林浩推门进去，沈行春还躺着，只是抬头看了林浩一眼，又闭上眼说：“这转学去了城市就是不一样了，成了文明人了，进门都知道先敲门了。”

林浩知道沈行春损他呢，走过去抬腿踹了一脚炕沿，笑骂了声“滚”，又说：“赶紧起，吃完面去镇上，峰哥给你订了桌，于杨也去，给你过十八大寿。”

沈行春翻了个身，“峰哥回来了？”

“前几天从北京回来的，说给你过完生日再走。”

“你咋没提前跟我说啊，我回来这些天，你也不来玩了。”

“那个啥，这两天忙。”林浩挠了挠头说。

“忙着处对象啊？”沈行春继续损他。

林浩“嘶”了口气，转头一想，知道应该是安圆告诉沈行春的，又踹了一脚炕沿，“赶紧起，赶紧起，费什么话呢。”

“起了起了……”沈行春笑着从被窝里爬起来。

林浩看着沈行春光着膀子跟大腿，又看了眼还躺着的安圆，说：“大春你睡觉咋不穿衣服睡啊，光着膀子跟大腿，成何体统。”

沈行春穿好裤子，打了个哈欠，说：“浩子你啥时候变这么讲究了，你之前天天来我家，第一次见我光膀子啊？怎么处个对象变这么纯情了。”


刚刚林浩的话听起来随意，但是安圆却敏锐地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林浩那么说是因为他，他也不躺了，爬起来盘腿坐着，头顶还翘着几根呆毛，隔着蚊帐瞪林浩。

林浩被安圆瞪得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大步，夸张的说：“妈呀，小圆儿你可别这么看我，你一个眼比我俩眼加起来都大了，再一瞪，我害怕你。”

“你怕我干啥？”安圆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点心虚，别开眼，抬手压了压头顶翘着的头发。

沈行春穿好衣服下炕，拉着林浩往外走，“出去，小圆儿换衣服不让屋里有人。”


三个人吃完奶奶煮的面之后就背着包拿着伞出了门，林浩自己一个人一把伞，沈行春跟安圆一起。

出门前奶奶还嘱咐沈行春不能多喝酒，说小圆儿不能喝酒，只能喝饮料，沈行春再三保证不给小圆儿喝酒，奶奶才放心让他们出去。

安圆神经紧绷了一路，生怕林浩说点什么不该说的，余光时不时往林浩那边瞟。

林浩被安圆盯得浑身不得劲儿，一直跟他们保持两米距离，到了镇上下车时，趁着沈行春转身的功夫，林浩拉着安圆往后走了两步，偷偷跟他保证。

“小圆儿，你别跟盯贼一样盯着我，我不跟你哥说，这是你跟你哥自己的事儿，这事儿不会从我嘴里说出来，你放心好了。”

“我不盯你了，我去找我哥去。”安圆见林浩一脸无奈，快走两步跟上沈行春躲在他伞下，挎上沈行春胳膊，没再往林浩身上瞟。

安圆跟林浩两人今天太不一样，沈行春看着慢吞吞走在后面的林浩问：“你俩今天咋了？吵架了？”

“没有。”林浩否认完催他快走，“他们还在等着呢，我们快点走。”

-

-

饭店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于杨安圆认识，见他叫了声“杨哥”，另外一个叫齐云峰，安圆第一次见，齐云峰是他们几个人里最大的，今年二十了。

沈行春喊了声“峰哥”，安圆也跟着乖乖巧巧喊“峰哥”，又听沈行春介绍，才知道齐云峰是他的初中同学，现在已经不上学了，跟着家里人在北京做生意。

或许是因为工作的原因，齐云峰打扮略成熟一点，穿了个皮夹克，牛仔裤，留着时下最流行的港风头，三七分，长相俊朗，是很容易让人记住的人。

虽然是沈行春过生日，但一屋子都是男的，除了安圆，还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没人矫情，跟沈行春说了声“成年快乐”之后，各自把给沈行春带的礼物直接往他身上扔，连个包装都没有，沈行春也没矫情，谢也不用说，一一收了，收了之后转头给旁边的安圆，安圆把礼物都装进了包里。

他们送啥的都有，于杨扔过来一个皮包，林浩扔过来一个剃须刀，齐云峰先是扔过来一块手表，又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很小的四方盒子，包装花花绿绿的，隔着桌子又扔向沈行春。

沈行春说了声“还有啊”，等到盒子落在手心里，看清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低声笑骂了一声“操”，抬手想转给小圆儿让他装包里时，手指生生停在半空，又速度极快的揣进了自己裤子口袋里。

沈行春动作太快了，安圆没看清是什么，隔着沈行春的裤子布料，往他口袋里鼓鼓的盒子上摸了摸，摸了半天还是没摸不出来是什么，问：“峰哥送你的什么呀？”

安圆手指摸沈行春裤子口袋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大腿，沈行春觉得有点痒，握着安圆的手腕拿开，笑着摇头，只说：“小孩儿不用知道，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于杨跟林浩刚刚是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冲着沈行春不怀好意笑了笑，之后开始冒荤段子。

安圆虽然听得懂荤段子，但是还是不知道沈行春刚刚揣进兜里的是什么，他不管再怎么问，沈行春就是不说。

安圆不问了，自己一个人低头戳着桌上的筷子，“哥，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

沈行春听见了，转头冲安圆摊开手掌心，“小圆儿给哥准备什么礼物了？”

安圆打开自己的包，摸了摸自己准备的礼物盒，说：“晚上我再给你，可能，没有他们送的好。”

“小圆儿送的都是好的，你送什么哥都喜欢。”

沈行春一句话，安圆很快把沈行春兜里的东西抛之脑后，抬起下巴冲沈行春傻笑一声，眼睛都笑出了月牙形，边笑边说：“等晚上再给你。





（下）

屋里几个人聊了半天，于杨看了看墙上的表，往大门口看了一眼，又问坐在他旁边的齐云峰，“云峰，你今天不是说带一个小弟来吗？人呢？怎么就你自己啊。”

齐云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估摸了一下时间，说：“他家就在这附近，应该在路上了，我跟他说是中午，估计一会儿就来了。”

林浩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齐云峰身上，往他旁边挪了一个座位，手在齐云峰皮夹克上从上摸到下，最后在他肩膀上一拍，说：“峰哥，你现在上班了之后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齐云峰一抬肩膀，甩开林浩的手，直接脱了身上的皮夹克，只穿着里面的白色圆领衫，笑着说：“滚滚滚，寒碜我呢。”

林浩没滚，又往齐云峰身边靠了靠，“我说的是真的，峰哥在北京做生意，赚不少钱吧。”

“还行吧，”齐云峰说，“我爸妈都在那边十多年了，其实早就打下基础了，我这两年就是跟着学习学习。”

林浩话峰一转，“峰哥，你都工作好几年了，现在有对象了没有啊？”

“有了。”齐云峰说。

“哪的人啊？也是在北京吗？”

“不是北京那边的，就是咱这本地的，现在还在上学呢。”齐云峰说。

于杨也开始好奇了，插了一嘴进来，“就是咱本地的，今天直接叫过来一起来吃饭啊。”

齐云峰低头想了一会儿说：“等以后有机会着吧，他害羞，到时候再带过来给你们看。”


林浩现在处于刚开始谈恋爱，什么都想秀一下，什么都想跟人显摆显摆的阶段，他一开始去找沈行春也是想要跟沈行春分享自己的恋爱经历，结果不小心看到了安圆的日记，那之后他连见沈行春都不敢，接他电话嗓子眼都发怵，憋了快一个暑假的话无处可说，都快把他憋坏了，现在可算是找着人说了，拉着齐云峰开始大聊自己的爱情故事。

于杨在旁边听了半天，拉着沈行春跟安圆躲远了一点，用手指了指林浩，“林浩身上的恋爱酸臭味老远就熏着我了，你俩自己在那互相秀吧，给我们仨一点干净的地方。”

林浩转头还跟于杨嘚瑟了一句，“有本事你也赶紧找啊。”

“滚滚滚。”于杨摆了摆手。

于杨现在正追着一个隔壁班的女生，但是那姑娘一直对他爱搭不理的，他这感情不顺，听着于杨在那不停秀恩爱，怎么想都气不过，在林浩凳子上踹了一脚，起身去卫生间，“我去洗把脸去，这屋子乌烟瘴气的，没法待了都。”

于杨说着，还真抬手在眼前扇了扇。


安圆被他们逗得靠在沈行春肩膀上一直乐不停，看着于杨出去了，才问沈行春：“哥，杨哥追着人家姑娘了没啊？”

“没有，”沈行春说，“他现在每天都很郁闷。”

安圆笑了笑，“看出来了，都快郁闷死了。”

安圆正跟沈行春说着话，包厢的门被人从外打开，齐云峰听到开门声，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冲进来的人一招手，“过来，坐我这边来。”

安圆有点惊讶，齐云峰说的小弟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新同桌，耿白。

不知怎么的，安圆看了看齐云峰，又看了看耿白，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是一对儿。


耿白看见安圆的时候也有点惊讶，吃饭的时候坐在齐云峰的左手边，右手边挨着安圆。

“齐云峰说带我来参加初中同学的十八岁生日聚会，没想到是你哥，真巧啊。”

“是挺巧的。”

“你们不是亲兄弟吧，他姓沈，你姓安。”

“不是亲兄弟。”

“你喜欢你哥啊！”耿白这句话是肯定句。

安圆呼吸一滞，眉心一跳，转头看向沈行春，幸好沈行春没听到，他正在跟于杨喝酒，不喝酒是不太可能的，菜一上于杨就先叫了两箱啤的，只有安圆桌子上放着橙汁。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果汁，转头看向耿白，压着声音，冷冷地对他说：“耿白，你可别瞎说。”

这件事林浩已经知道了，安圆不想更多人知道。

耿白只是轻轻一笑，没说什么。

安圆觉得，自己杯子里的果汁比他哥杯子里的酒都要醉人，两口下去就红了脸，还要强装镇定。

耿白没一会儿又往安圆身边凑了凑，小声道：“你不用紧张，我不会说的。”

安圆又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橙汁，用余光瞥了一眼耿白，没接话，两人只是默契地对视一眼。

耿白又说：“我也是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我喜欢男的了，齐云峰，坐我旁边的，就是我对象。”

耿白说的坦荡又真实，毫不遮掩，安圆也豁出去了，说：“我看出来了。”

-

-

中间安圆去上厕所，耿白也跟着去了。

厕所里只有他俩，安圆
41 小圆儿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41 小圆儿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春哥知道了，在我最不想让他知道的时候，我还没想好明天。

——安圆日记


几人吃过午饭，又在包间里打了一下午的牌，酒都醒了，过了七点转场去了卡拉ok厅。

安圆跟耿白还有于杨走在后边，沈行春走在前面，他左右两边是齐云峰跟林浩，齐云峰胳膊搭在沈行春脖子上，问他想考哪个大学，沈行春说B大，林浩在旁边大呼牛逼，又说沈行春的成绩绝对没有问题。

安圆心说他哥那么厉害，当然没有问题。

快进九月的晚上已经有点凉了，风一吹，安圆缩着脖子打了个寒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耿白看他抱着胳膊，故意很大声的冲着前面的沈行春，问：“小圆儿，你冷啊？”

安圆缩着脖子说，“刚刚饭店包间里太热了，出来风一吹感觉有点冷了。”

沈行春在前面听到安圆说冷，脱了自己的外套，转头扔给安圆，“冷把外套穿上。”

安圆接住沈行春的外套，看沈行春身上只剩一个白色的短袖，问他：“哥你冷不冷？”

“我不冷，中午喝了点酒，还热着呢。”沈行春说完转头继续跟齐云峰说话。

安圆穿上沈行春的外套，沈行春比他高不少，外套穿在身上又长又大，下摆遮在大腿.根，袖子也长出来一截儿，安圆把袖子挽了两道，又把前面的拉链拉到最顶，衣领竖起来遮在鼻子上，鼻尖很快萦绕了一层他熟悉的、沈行春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酒味。

安圆把下巴缩在衣领里，鼻子用力吸了吸，又仰起头冲着沈行春后脑勺笑了笑。


卡拉ok厅在小镇正中心的十字街口，巨幅五彩的发光字灯牌在安静的小镇夜晚尤其显眼，黑夜里亮得很耀眼，门口放着一个很大的黑色音响，隔着很远就能听到音乐声，正放的是张学友的歌。

林浩直接跟着哼唱了起来，哼完又说：“我今晚上要把张学友的歌全都点一遍。”

走在后边的于杨跳着往前跑了一步，抬起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唱一个晚上，那我们晚上得一人准备一个垃圾桶。”

“为啥啊？”林浩转头问。

“就你那五音不全的破锣嗓子，不给我们几个唱送走了，也得给我们唱吐了。”

林浩“靠”了一声，说：“你还笑话我呢，你唱歌好听？”

“我唱歌不好听，”于杨指了指沈行春，“大春唱歌好听，峰哥唱歌也好听。”

林浩抬起胳膊揽住沈行春的脖子，“大春，今晚上咱俩对唱吧，唱Beyond，唱《万水千山总是情》，唱《上海滩》，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

林浩还没唱完，于杨在后边又踹了他一脚，“你可别唱了，还没进门呢先把我们整吐了要。”

“你吐，我不拦着你，”于杨越闹林浩越来劲，“你踹我也没用，我还要跟大春一起唱《广岛之恋》，你早就该拒绝我，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这回是沈行春忍不住了，笑着推了他一把，“起一边去，谁跟你恋。”

“你不跟我恋，你跟谁恋？”林浩笑着转头看向安圆，喝过酒之后有点口无遮拦，“跟小圆儿啊？”


安圆一直低着头，下巴还缩在衣领里，听着林浩的话心脏重重一跳，抬头看他。

林浩喝了酒比之前话还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呲着牙挠了挠头，不敢再看安圆，转过身之后突然安静下来，也不跟着哼唱了。

于杨没发现他们的异常，只以为林浩在开玩笑，接着说：“滚滚滚，我们小圆儿可是好孩子，不跟你们瞎掺和。”

耿白是知道的，偏头看了看安圆，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沈行春，他注意到沈行春的背影好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

-

到了卡拉ok门口，齐云峰跟着林浩先走了进去，耿白拍了拍安圆的后背，拽着旁边的于杨也进了门。

沈行春停在门口没进，站在台阶上等安圆。

夜风里，头顶灯牌上五颜六色的彩灯晃动着落在安圆脸颊上，一会儿是红色，一会儿是深蓝色，最后变成刺眼的白。

沈行春刚刚听着林浩那句玩笑话时，只觉得他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莫名其妙，直到他站在台阶上，捕捉到了安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深深的不安，还有灯光掩饰不住的难过。

沈行春下意识回头躲避，转头看着门厅后柜台前，齐云峰跟耿白背在身后偷偷勾起来的手指上，又转头看安圆。


安圆已经恢复往常，站在台阶下，仰着下巴弯着眼睛冲着他笑。

“哥，你怎么不进去？”

沈行春站在台阶上冲安圆伸出手，“等你呢，上来。”

他们之间隔了四个台阶，安圆一抬腿，一脚迈了两个台阶，两步站在沈行春身侧，把手掌握成拳头，缩在沈行春手心里。

安圆感觉到沈行春的手有点冷，又摊开掌心，握着他的手指，“你还说不冷，手都是凉的。”

沈行春看着安圆握着他的手，安圆的手比他小了一个半指节的长度，又细又白，手心里是暖的。

他很长时间之后才说：“不算太冷。”

“我们快进去吧。”安圆说。


于杨站在走廊上等他们，看到沈行春的时候冲他招了招手，“大春，这边。”

沈行春拉着安圆快走了两步跟上，“晚上再喝点？”

“你中午不是说晚上不喝了吗？”于杨问。

沈行春掏出钱包递给于杨，“要点啤的跟果汁吧。”

于杨把沈行春的钱包又塞回给他，“峰哥早就叫好了，怎么可能不喝，今晚上你别想走了，多了晚上直接在外面开房。”

“不开，我跟小圆儿回家住。”沈行春说。

他把钱包装好，中午的饭钱就是齐云峰出的，齐云峰是他们几个里最有钱的人，再说他们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也不在意这个，谁有钱谁请客，其他人也不会跟他争这个。


包厢不算大，一个很大的茶几，上面已经放了个蛋糕，两个长长的沙发贴着墙，占了包厢小半的面积，齐云峰跟耿白坐在沙发角落里，两人头挨着头，正小声说着话。

服务员拿着点歌本站在音响前放碟，林浩已经点好了自己要唱的歌，站在话筒杆后正杀猪一样嚎着唱《海阔天空》，强烈的音响声跟天花板上夸张的彩灯占满了小小的包厢。

于杨进去之后走到服务员身边，拿过点歌本又添了几首，沈行春拉着安圆坐在沙发上。

整个小镇只有这一家可供娱乐的卡拉ok厅，时间一长，包间里永远都是怎么都散不尽的烟味，揉杂着用来遮盖烟味的刺鼻香水味。

安圆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始吸鼻子，沈行春看他一直用手揉鼻子，起身打开了窗，夜风吹进来之后空气流通了不少。


于杨点好之后冲着沈行春喊了一声，问道：“大春你点什么歌？”

“你看着点，就那些，你知道。”

于杨说了声“好”，又问安圆，“小圆儿呢？”

安圆答：“我哥唱什么我唱什么。”

“你们哥俩感情真好。”于杨又在点歌本上加了几首。


沈行春坐在沙发中间，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指自然下垂，指尖因为充血有点红。

林浩的一首歌已经忘情的唱到了高.潮部分，他听着音乐声下于杨的那句——你们哥俩感情真好。

好像所有人都会说这么一句，沈行春对这句话已经习惯了，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因为所有人说的都是事实，自从安圆留在奶奶家开始，他们一直很好。

同吃同睡，形影不离。

安圆总说他对他好，但沈行春知道，安圆对他也一样，这一年多，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但他从没往别的方向想过。

中午喝下去的啤酒好像又一次开始上头，沈行春觉得额角突突直跳，他动了动手腕，抬起手用力搓了搓的脸，勉强抹去一点烦躁。

男的喜欢男的，他不是没见过，刘山宝，还有坐在他身边的齐云峰跟耿白，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看出了齐云峰跟耿白的关系。

他可以很快的看清别人，却从没往安圆身上想过。

好像一旦找到了出口，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安圆看到他跟徐馨婷在一起时候的激烈反应，陌生又慌乱的眼神，他又想起那晚他们的对话。

“哥，你对我真好。”

“因为你是我弟啊。”

“如果以后我做了错事，你还对我好吗？”

“做错了事就改，改过了还对你好。”


安圆撑着下巴，头靠在沈行春胳膊上，沙发上的顶灯很暗，亮的部分集中在唱歌的林浩身上，以至于他并没发现沈行春的异样。

十八岁那晚的沈行春喝了很多酒，唱了很多首歌，吃了生日蛋糕，晚上晃晃悠悠的跟着安圆回了家，林浩生怕自己再说错话，去了于杨家睡。

齐云峰跟耿白送他们，到家把沈行春扶到炕上躺好。

安圆道谢，齐云峰跟耿白也喝了不少，两人并没多待。


安圆等他们走后锁了门，给沈行春脱了外套跟鞋，又烧了水，倒了两杯开水放在凳子上冷着，防止沈行春夜里想喝水的时候找不到，又洗了条热毛巾，趴在炕沿上给他擦脸。

沈行春脸很红，眉头解不开一样皱着，安圆拿着热毛巾在他额头上擦了擦，又顺着他的眉毛擦了擦，边擦边说：“哥，我还没给你生日礼物呢，你就睡了啊。”

沈行春双唇微动，张了张又合上，呼吸里是微醺的酒味，并不难闻，或许是喝过酒的缘故，安圆感觉他哥的嘴唇比平时要更红一些。

安圆伸出食指，在沈行春嘴唇上碰了碰，沈行春抿了抿唇，又微微张开，安圆无声笑了笑。

或许是受沈行春呼吸里搅人的酒精影响，又或许是眼下这个环境太适合，安圆脚尖蹬地，慢慢低下头，眼底的红润逐渐放大，直到嘴唇贴上两片灼热的温度。

时间很短，蜻蜓点水一样，安圆捂住胸口离开时，伸出舌尖舔了舔眼底正在一点点远离的、红润的温度，舌尖裹了薄薄一层滚烫的酒精味。

“春哥，生日快乐，十八快乐，成年快乐，永远快乐，小圆儿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安圆话音刚落，只见沈行春鼻翼两侧突然鼓动了几下，浓厚的吸气声捶打着他本就跳得极快的心脏。

沈行春盖在下眼睑的睫毛猛烈地颤抖，他的眼皮很薄，睫毛一动，眼皮也跟着动……
42 以后的时间，不仅仅只有春哥
42 以后的时间，不仅仅只有春哥

春哥连拒绝都那么温柔，我们好像没变，什么都一样，但我知道，什么都不一样了……

——安圆日记


安圆心里只剩一个想法，他亲了春哥，他跟春哥表白了，春哥没睡，春哥知道了，春哥知道他喜欢他了。

安圆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顷刻间被抽空，胳膊下的炕沿像火一样，快要把他烧着了。

他猛地直起腰，甩开手里的毛巾后退两步，却没注意身后，脚后跟碰倒了放了热水杯的椅子。

椅子倒地时砸中安圆的脚踝，安圆因为吃痛躲避不及，凳子上的两杯热水全都洒在了他小腿上，虽然隔着一层裤子，但安圆还是疼得半边身体都抖了抖，额头冒了冷汗，但他紧紧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沈行春听到椅子落地声，再也没法继续躺下去，翻了个身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正好看到热水洒在安圆小腿上，看着安圆咬下嘴唇，眼睛已经红透了，但还是紧抿着嘴唇，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沈行春踹开安圆脚边的凳子，蹲下身掀起他的裤腿看了眼，安圆小腿外侧已经被热水烫红了一大片，沈行春想也没想，直接打横抱起安圆，踹开房门跑到院子里的水池边，把安圆被烫伤的左腿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对着他腿冲，又蹲下给安圆脱了鞋，把他裤脚往上挽了起来。

“疼不疼啊？”

“怎么那么不小心。”

“热水怎么不放在书桌上，放在凳子上……”

“被烫了也不吱一声。”

安圆仰头，勉强压下眼眶里的热意，忍住下涌的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又低头看沈行春。

沈行春赤着脚蹲在地上，水池里呲出来的水湿了他的裤脚，光裸的脚背上都是水珠，脚趾弯着，抠着地面。

安圆推了沈行春一把，“哥，你回去穿鞋，我自己冲就行了。”

沈行春被安圆一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安圆转身想去扶沈行春，沈行春看安圆把腿从水池里拿了出来，直接坐在地上握住了安圆的脚踝，把他的腿又按在水龙头下。

“别乱动，要一直冲才行，多冲一会儿，幸好不是滚开的热水了，要不然留疤了可咋整，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哥，我不动了，你起来，回去换条裤子穿个鞋，地上凉。”

沈行春还是没动，喝过酒之后的大脑一直昏昏胀胀，现在更是天旋地转，耳边哗啦啦的水流声也被放大，跟自己胸口乱跳的心脏搅在一起，没有安宁。

后半夜的风更大了，院子里的两棵杨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树叶被吹落，房间里微弱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打在沈行春弯曲的脊背上。

沈行春用力搓了把脸，撑着胳膊踉跄了两步从地上站了起来，没回屋，还站在安圆旁边看着他冲腿。


在冰凉的水流下冲了一会儿，安圆感觉腿上火辣的痛感已经不那么明显了，只觉得水很凉，冲得时间长了有点冰骨头。

十几分钟显得格外漫长，两人谁都没说话。

安圆冲完腿进屋之后沈行春又找出烫伤药给他擦了擦，一直等到安圆躺下之后他才出去洗漱，洗漱完之后又洗了衣服，刷了安圆的鞋，捱了很久才进屋。

沈行春以为安圆已经睡了，可他一进屋，就看见安圆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坐在墙角，薄又宽的睡衣袖口下，显得他的手腕很细。

听到开门声，安圆抱着膝盖的手指一动，抬起头看沈行春。

“怎么还没睡啊？”沈行春问。

“睡不着。”安圆说。

沈行春上炕躺好，拉了灯绳之后拍了拍旁边的枕头，“小圆儿过来，过来睡觉，都快三点了，明天上午休息，下午咱俩回家。”

安圆眼前由亮变暗，他没过去睡觉，开口时声音很低，带着清晰的颤抖：“哥，你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你刚刚是不是没睡着？”

沈行春睁开眼，翻了个身对着安圆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答：“听见了。”

安圆眼眶又是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滚，滑过脸颊下巴，落在手背上，膝盖上，“那你为什么装睡啊？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试探我的对不对？”

安圆没想哭，可他忍不住，越哭声音越大，睡裤膝盖的地方湿了一片。

除了安国庆出事的那年，沈行春再没见安圆哭过，现在听着他的哭声，心脏一抽，爬起来挪到安圆身边，抬起手给安圆擦了擦眼泪。

“不哭了，我没装睡，晚上喝了酒头疼，路上的确睡着了，回来之后就醒了，但睁不开眼，没想装睡，也没想试探你。”

“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会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沈行春手指在安圆颈后轻轻捏了捏，他不知道安圆心里竟然是这么想自己，揽着他的脖子，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小圆儿，千万别这么想自己，你不是变态，不是神经病，也不会恶心，我们小圆儿很乖，很好，特别特别好，不管你喜欢的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沈行春不哄还好，一哄安圆哭得更厉害了，趴在沈行春肩膀上呜咽个不停。

“哥，你马上就高三了，你得好好考试，我本来没想说的，我没想让你现在知道的，我今天不是故意的，哥我不是故意的……”

沈行春一下下拍着安圆的肩膀，小声说：“不哭了，小圆儿现在还小呢，以后的时间很长，你会去很大的城市，北京，上海，或者是国外，去看外面更大的世界，你现在才十四岁，以后的时间……”

沈行春话只说了一半，安圆胸口一动，追问道：“以后的时间什么？”

“小圆儿以后的时间里，不仅仅只有爸爸，不仅仅只有爷爷奶奶，也不仅仅只有春哥……”

-

-

第二天中午沈行春才醒，发现安圆已经没躺在床上了，宿醉之后头疼得厉害，喉咙像是裂开了一样，还一阵阵反胃，可等他发现安圆没在的时候，一个激灵就彻底醒了。

安圆睡过的被子叠得很整齐，书桌上放了张纸条，沈行春拿起纸条看了看，是安圆写给他的，说自己去监狱探视安国庆了，下午回来。


监狱会见室内，安国庆看到儿子很高兴，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每次都跟安圆一起来的沈行春，有点纳闷。

“小圆儿，大春这回没跟你一起吗？”

“他昨晚生日，喝多了，估计现在还睡着呢，我就没叫他。”

“生日了？”安国庆算了算时间，“大春十八了吧，真快啊，我们小圆儿也长大了不少，看着又高了。”

“高了吗？”安圆站起来给安国庆看了看，“我都没觉得有啥变化。”

“高了，”安国庆看着安圆虽然一直是笑着的，还是发现了安圆这次跟平时不太一样，问道：“小圆儿怎么了？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跟爸爸说说？”

安圆又坐好，否认道：“爸爸我没事，我就是昨晚跟春哥他们吃饭，后半夜才睡，没睡好有点困。”

安国庆没多想，话峰一转，试探着问：“小圆儿，最近有没有人去奶奶家找你啊。”

安圆摇了摇头，“最近没人找我，爸爸谁会来找我啊？”

安国庆想了想说：“没谁，就是一个亲戚。”

“我们家还有什么亲戚啊？”

“很久之前的亲戚，十多年前去了广东那边之后突然断了联系，前段时间可能是知道我在监狱，给我来信了，问了问你的情况。”

“既然是很多年都不联系的亲戚，估计也就是在信里客套一下问问我而已，应该不会来找我的。”

安国庆没继续这个话题，又跟安圆说了会儿别的。



半小时后，安圆从监狱大门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白桦树下的沈行春，沈行春背靠着白色的树干，垂着头抱着胳膊，脚尖一下下踢着路边的小石头。

“哥。”安圆喊了一声，朝沈行春跑过去，但没像往常一样贴上去，也没去拉他的手，跟沈行春隔了一点距离站着，“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行春用脚尖踢走一颗小石头，又踢了踢安圆的鞋尖，“昨晚才刷的，干了吗你就穿。”

“干了，”安圆抬起脚给沈行春看了看，“昨晚风大，一晚上就吹干了。”

沈行春蹲下，掀起安圆的裤脚看了看，安圆昨晚被烫的左腿还有点红，但已经好一点了，沈行春撂下他的裤脚，站起身又问：“看过安叔了？他还好吗？”

“见过了，我爸状态挺好的，他还说我长高了。”

“是高了，长大了，”沈行春抬手在安圆头顶摸了摸，“来探视怎么不叫我跟你一起？”

安圆动了动脖子，躲开了沈行春的手，“我自己认识路，看你没醒，就自己来了。”

沈行春感觉掌心里一空，指缝里是安圆发丝柔软的触感，过了半晌，沈行春在半空中捻了捻手指，收回手揣进裤子口袋，开口道：“自己来不安全，这边还是太偏僻了，下次来叫我跟你一起。”

安圆咽了口口水，喉咙哽得生疼，点点头道：“知道了，下次来叫你跟我一起。”

“嗯，我出去上大学之后，你就叫别人跟你来，叫爷爷奶奶，你同桌耿白，或者别的朋友，在学校的时候多交几个朋友。”

安圆抬起头，仰着下巴对着沈行春，笑了笑说：“听着了，你不是还有一年才走吗，现在就开始催我交新朋友啊？”

沈行春跟安圆对视一眼之后很快移开视线，往四周望了望，路边的白桦林里，原本夏天里的翠绿变成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厚厚的金黄，西风里晃荡。

他抬腿往前迈了一步，“走吧，回家。”
43 你想从我这听到什么答案？
43 你想从我这听到什么答案？

平静只是假象，慢慢的长出了钩人血肉的倒刺。

——安圆日记


奶奶是在俩小的从镇上回家之后的第三天发现他俩不对劲儿的，以前安圆一直跟在沈行春身后，一步不离，回来之后两个人虽然还跟以前一样同吃同住，但安圆不再黏着沈行春。

沈行春跟着爷爷上山，安圆不再说要跟着，除了在地里帮忙，就是一个人安静的待在屋里，看书，玩飞镖，或者是看沈行春给他租的电影碟片。

安圆把沈行春给他租的电影碟片全都看完了，看完了他就听磁带，边写暑假作业边听，一面听完了换另一面。

沈行春还是收到了安圆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支钢笔，包在一个漂亮的蓝色礼品盒里，盒子上还用彩带系了漂亮的蝴蝶结，钢笔壳上刻了字，Y&C。

安圆没当面给沈行春，只是把自己的礼物盒偷偷塞进沈行春书包里，跟其他人送的礼物放在一起。

沈行春很多天之后才看到，安圆送的钢笔一直被他收在笔盒里，但没用过，安圆给他买的钢笔太好了，他没舍得用，他也没问安圆哪里来的钱，想来应该是他自己存的。

安圆一开始还会在沈行春做试卷时偷偷瞄几眼，他知道沈行春已经看到他送的钢笔了，因为拆开的礼物盒跟碟片放在一起，但他一直没看沈行春用过，后来安圆也不再留意了。

他想，或许是沈行春不喜欢他送的钢笔吧，毕竟钢笔这个东西，写字用的，用着顺手才算是好的。


奶奶只以为俩小孩儿闹了小别扭，在沈行春又一次跟着爷爷上山之后，在园子里开玩笑着问安圆：“今天怎么不玩飞镖决定跟不跟你哥上山了？”

天凉了，安圆头上还带着草帽，他扶了扶帽檐说：“奶奶我怕蛇，不跟他们去。”

“现在又怕了？”

“嗯，现在又怕了。”

“是不是跟大春闹别扭了？”

安圆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否认：“不是啊奶奶，我跟春哥没闹别扭。”

“以前我还说呢，从没看见你俩闹过别扭，现在真是稀奇，”奶奶笑着说，“闹别扭了还推着平板车去小道上接他们啊？”

“爷爷他们采药太重了，从山上背下来已经很累了，我肯定接他们。”

奶奶没问他别的，笑呵呵的说：“那还是没闹别扭，我跟你爷爷闹别扭的时候，我才不管他呢……”


安圆肯定不能不管爷爷跟沈行春，他每次看着沈行春被袋子压红的肩头都会心疼半天，过了中午太阳刚要落，他又推着平板车出去了，平板车上放了两壶奶奶熬的茶，现在是热茶。

他还在坐在路边的小道上等，虽然是坐在平板车上，但红蚂蚁还是会顺着平板车爬到他身上，他一直留意着红蚂蚁，被咬了之后晚上就自己主动先擦了药再躺下睡觉。

沈行春每次出去都会给安圆摘一点都柿回来，现在山上已经很少了，后来越摘越少，回家之后就给他洗干净，给安圆端一碗，给奶奶端一碗，安圆吃过晚饭之后捧着小碗一颗一颗的吃。


兴许是这次红蚂蚁太厉害了，安圆晚上自己擦过药之后还是很痒，沈行春听安圆一直挠腿，拉了灯绳看了看，最后又把爷爷叫了起来，爷爷又给安圆拿了新的药膏。

沈行春拖着安圆的脚给他擦药，“痒怎么不跟我说，前两次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被咬了？”

“前两次不严重，用之前的药膏就好了，可能是这回的红蚂蚁太厉害了，有点痒还有点疼。”

“疼怎么不叫我？”

“也不是太疼。”

沈行春没说别的，给安圆擦完药，又看了看他之前被烫的左腿，爷爷给安圆开过新的烫伤药，没留疤，还跟以前一样白。

他放下安圆的睡裤，又在他脸蛋上捏了捏，“睡觉吧。”

安圆点点头，爬到自己那边的褥子上躺好，他们俩的褥子铺的很远，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但安圆每天早上还是在沈行春旁边醒。

-

-

两人别别扭扭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开学，奶奶在镇上装了电话，家里也装了一部，较以前方便了很多。

沈行春高三的时间调整了很多，两周才放一次假，晚上晚自习也延长了一个小时。

安圆每天早上除了跟沈行春一起上学之外没再去找他，中午也不去高中食堂吃饭了，晚上也没再等过沈行春。

一开始沈行春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去叫过安圆几次，后来他自己中午的时间也不多了，跑到食堂匆匆吃两口，又匆匆跑回教室，后来也不去叫安圆了。

安圆现在跟耿白一起吃中饭，晚上放学一起回去。

耿白已经知道了安圆的事，安圆没人能说，只能跟耿白说。


“小圆子，好好吃饭，白哥也只能陪你吃两年的食堂，高中我就不上了。”

“白哥你为什么不上高中啊。”安圆有点惊讶。

耿白饭量很小，每次打了菜都会往安圆碗里夹不少，他给安圆夹了一个小鸡腿才说：“我的成绩你也知道，我在班里年纪最大，成绩还最差，我小时候成绩也不好，就不是读书那块料，我初中毕业之后准备去北京上艺校了。”

“那你爸妈同意吗？”

“同意。”

“那峰哥知道吗？”

“就是他给我安排的，艺校他在北京都给我看好了，我妈以前是音乐老师，我从小就跟她学，各种乐器都会一点，其实我自己也挺喜欢的。”

“自己喜欢就好，”安圆说，“白哥你爸妈知道你跟峰哥的关系吗？”

“知道，暑假的时候我带峰哥回家吃饭，我跟我爸妈说是同学，但其实他们知道，不过没再说什么，他们现在对我的要求很低，活着就行，我肯定好好活着啊，身体不好慢慢养着呗，养着养着就好了。”

耿白说完笑了，“这是峰哥的原话，他说在他身边他才放心，我也不想他两头跑，从北京回来的火车要两天一夜。”

安圆在心里也默默的算了算时间，以后春哥去北京上学了，他们见面的机会或许真的就很少很少了。


沈行春晚上十点多才到家，安圆之前不等他，早早的做完作业进屋睡觉，每天听到院子里的铁门响，翻个身趴在炕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到沈行春开了屋门他又匆匆闭眼躺好。

今天他没睡，一直等到沈行春回来。

夏天短，秋天也短，天气冷得很快，进了十月就下了霜，晚上的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天气预报说要下雪了，他们都换上了厚衣服，屋里也生了火炉。


“小圆儿还没睡啊，今晚上作业多吗？”沈行春推门进来之后就把外套脱了。

安圆顺手接过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他发现沈行春瘦了，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腰线那里显得有点空。

他说：“挺多的。”

“初二的课程好学吗？”

“简单，好学。”安圆又坐好，拿起钢笔继续做题。

沈行春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安圆身边的凳子上，往他桌上的试卷上看了一眼，看他做的不是初二的试卷，是初三的，他在安圆头顶揉了一把，“厉害了，现在就开始做初三的题了，不愧是我弟弟。”

安圆放下钢笔，说：“哥，我准备跳级了，上初三。”

他现在准备的是跳级考试，考试的内容都是初三的课程，跳级的事是初三级部主任跟他现在的班主任找的他，他还没跟别人说过，因为他得提前参加一场跳级考试才行。

沈行春比他大四级，四年的时间太久了，能缩短一年是一年。

沈行春当然看得出安圆心里想的，但他看着安圆手边厚厚的一沓书跟试卷，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小圆儿，别太累了，跳级很辛苦，而且你周围的朋友圈也会随之发生变化，你还要花时间去融入新的圈子。”

安圆以为沈行春会替他高兴，听完他的话心里猛地一堵，他没跟沈行春说，就算他不跳级，除了耿白之外也没什么朋友，而且他已经自学完了初三的课程。

这么多天，他每次跟沈行春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心里长了一个大疙瘩，他没想现在跟沈行春掰扯什么，但心里拧巴着的那股劲儿像团乱麻绳，还长了倒刺，每时每刻钩扯着肝肺，现在更是直冲头顶。

安圆偏头看着沈行春说：“哥，你马上就要去北京上学了，我也想早点去，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之后，不想让我去北京找你啊。”

沈行春心里不是那么想的，但也只是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说了句“别多想”，掏出书包里的试卷开始做题。

安圆看着沈行春用的还是他以前的钢笔，鼻尖都已经弯了，钢笔壳上磕出了几个小坑，又问道：“哥，你的钢笔都这么旧了，怎么不用我送你的钢笔啊？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一直收着呢。”

“哥，你要是不想让我跳，我就不跳了。”

沈行春低着头，手里的笔没停，“不是，你想跳就跳。”

安圆把凳子往沈行春身边挪了挪，逼问道：“哥，我现在问的是你的想法，你想让我跳吗？你要是不想我跳，我就不跳了，你要是不想让我去北京，我就不去了……”

安圆说话的声音一直很小，语气很轻，却句句紧逼，沈行春手指一用力，笔尖在试卷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试卷都被钢笔尖戳破了。

他抬起头，反握着钢笔，用钢笔头一下下戳着试卷，木桌被磕出“哒哒”有节奏的响声。

沈行春看着安圆说：“小圆儿，你想从我这听到什么答案？想听我说让你跳，你要是想听，我就说。”

安圆坐在凳子上愣了很久，他看出春哥生气了，春哥很少生气，现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也没什么情绪，但安圆还是被这样的沈行春吓住了，缓了半天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安圆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离沈行春很远，也不敢再看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掌心。

“哥，我没有，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安圆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默默站起来，收拾好桌子转身走了，开门进屋前对着门把手小声补充：“哥你也别熬太晚了，你最近好像瘦了。”
44 哥，我好想你（1999）
44 哥，我好想你（1999）

1999年末，寂静巨大，落地无声。

——安圆日记


那晚闹的那点不愉快之后，轻易的被粉饰过去，安圆没有再提过，沈行春更不会主动提起。

安圆坚持跳了级，沈行春高三，他初三，两人都是毕业生，他们都很忙碌。

一年之后，沈行春如愿考上了北京心仪已久的大学，沈行春大一，安圆高一。

又一年，沈行春大二，安圆高二。

四年缩短多到了三年，现在还剩一年半。

沈行春大学之后只有寒暑假才有时间回来，周末会给家里打个电话，有时候安圆在，有时候安圆不在。

沈行春跟安圆更多的是写信，他们写信的频率很高，一周一封，沈行春给安圆写，安圆就回。

沈行春给安圆的信里都是一些琐事，会跟安圆说说自己的大学生活，问问爷爷奶奶身体，问问安圆高中累不累，农忙的时候问问豆子收完了没，十月是不是已经很冷了，北京十一月初雪，安圆说老家十月末的雪已经很厚了。

沈行春提醒他一个人别去后山滑雪，夏天别去深山，蛇多，要去跟爷爷一起。

有时候会夸一夸学校附近东北饺子馆里的酸菜饺子很好吃，老板是他们老家那边的人。

有时候会在信里夹上几片银杏叶，夏天是绿色，秋天是黄色。

沈行春在信的末尾总是会加一句：小圆儿，等你来北京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了。

一周一封，500多天，一共近百封信，沈行春就用这样的方式，回答着那年没回答安圆的话。

安圆总是会盯着最后一句看上半天。


又是冬天。

安圆寒假放的比沈行春早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沈行春要快小年的时候才能回来，现在还不到腊月。

沈行春下了晚自习，回宿舍时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挂历，安圆上周的来信说这周就要放假了，他估摸了一下时间，算到安圆应该放假了，放下热水壶，拿着电话卡又下了楼。

电话是奶奶接的，安圆听到电话响的时候正在屋里跟贺明哲聊天，听到奶奶对着电话喊“大春”，安圆放下手里的东西，竖着耳朵去听，贺明哲跟他说了什么，他也没听见，只有电话那边的声音。

奶奶跟沈行春说了两句，问了问他在学校冷不冷，吃的好不好，钱够不够用，沈行春说学校食堂东西挺好吃的，钱也够用。

奶奶又跟他说了两句，瞥了一眼安圆半开的房门，问沈行春：“小圆儿在屋里呢，你俩说会儿话吧？”

“小圆儿放假了吗？”

“放了，跟他同学在屋里玩儿呢，我进去叫他跟你说两句。”

沈行春在奶奶放下电话前叫住了她，又问：“奶奶，小圆儿什么同学啊？”

“他班里的同学啊，”奶奶说，“经常来找小圆儿玩儿。”

“男的女的啊？”安圆的信里没提过同学的事。

奶奶：“一个小男孩儿，比小圆儿大两岁，俩人经常在家里一起写作业。”

沈行春：“奶奶你叫小圆儿过来，我跟他说几句话。”


安圆的屋门半掩着，奶奶说的话一字不落的从门缝传进来。

贺明哲看安圆一直看着门口方向，有点分心，碰了碰他胳膊，“安圆，想什么呢？”

“在听我哥的电话。”安圆小声说。

贺明哲经常听安圆提起哥哥，“你不是经常说想你哥吗，你哥电话，咋不出去接？”

奶奶这时敲了敲门，进来叫安圆：“小圆儿，你哥的电话，他叫你跟他说几句话。”

“我哥主动说的？”安圆问。

奶奶打趣他：“是啊，你哥主动说的，不主动说你就不接他电话了？”

“去。”安圆从椅子上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喂”了一声之后又叫了声：“哥。”

“放假了吗？”

“放了。”

“还没回村啊？”

“这两天下雪，大路封了，过两天开路了之后跟奶奶一起回去。”

沈行春又问了点别的，话题转移到他同学身上，“都快九点了，还没睡啊？”

“不困呢还。”

“同学在？”

“嗯。”

“高二的同学？”

“嗯。”

“是谁呀？”

“你不认识。”

“叫什么名儿啊？”

“上了高二新认识的，叫贺明哲。”


沈行春问一句安圆答一句，贺明哲是沈行春没听过的名字，电话那边他沉默了会儿。

安圆看着电话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在一点点的增加，已经五分多钟了，沈行春没再问别的，安圆开口问：“怎么了哥？”

“没怎么，”沈行春过了半天才说话，“我还有20天才放假呢。”

“嗯，我知道。”

“要不要来北京找我玩儿，等我放假之后一起回家？”

安圆眼睛一亮，“我要是去，会不会打扰你上课啊，而且，你住宿舍，我去了住哪儿啊？”


沈行春用的是宿舍楼底的公用电话，舍友文乐打完热水回来时在楼道看到打电话的是沈行春，走过来拍了拍他胳膊，故意凑近电话边，“春儿，给谁打电话呢？是不是对象啊？”

沈行春一只手掌捂住电话筒，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文乐，笑着说：“起一边去，打电话呢。”

“跟谁打呢？这一脸惆怅的。”

“我弟。”

“我还以为对象呢。”

“没对象。”

“咱宿舍可都是单身，你可不能提前脱离组织，小心组织批.斗你。”

沈行春轻轻踹了一脚文乐，文乐也不闹他了，拎着热水壶上了楼，边上台阶边说：“你自己打，我先上去了。”

沈行春等到文乐上了台阶看不见他身影了才放开捂着话筒的手，把听筒放在耳边，“小圆儿还在吗？”

“在呢。”

“你来，我周六周日有时间，有地方给你住，票你就去火车站买，买好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我在出站口等你。”

安圆用力抿着嘴唇，对着电话筒默默笑了笑，但一直没说话。

沈行春等了一会儿，一直没听到安圆应声，又问了一遍：“来吗？”

安圆点点头，“来，啥时候去啊？”

“明天吧，明天周四，晚上八点的火车，到北京正好是星期五晚上，我去接你。”

“到北京都是后半夜了。”

“没事儿，我去接你。”


-

-

安圆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火车站，28个小时的车程，他买完票就拿回去给奶奶看。

奶奶还有点不放心他，边给安圆收拾东西边说：“你自己去行不行啊？大春也真是，之前也不说一声，突然就让你过去。”

“我哥说了，在火车站出口等着我。”

“要不奶奶送你到北京吧，然后我再回来。”

安圆不可能让奶奶特意去送他，赵丽红怀了二胎，三天前就打了电话过来，让奶奶过去帮忙带沈瑞，今年过年可能也回不来，要不是这两天下雪封路给耽误了，奶奶早就走了。

这两年沈建军跟赵丽红因为他跟沈行春，对爷爷奶奶意见很大，他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奶奶特意送他去北京，再说也没必要，火车是直达的，终点站就是北京，只是时间长一点而已。

沈行春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他跟爷爷奶奶一起去北京送他，去过一次了，也算认识路了。

安圆揽着奶奶肩膀说：“奶奶我都这么大了，不用送我，等以后我跟我哥赚了钱，我们不坐那么慢的火车，我带你跟爷爷坐飞机，嗖一下就到北京了。”

安圆说“嗖一下”的时候还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奶奶被他逗笑了，“行，到时候老太太跟你坐飞机，嗖一下就到了。”


安圆没按时到北京，刚下过暴雪，火车晚点，他晚上坐上火车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沈行春星期五夜里就去了火车站，一直在到站大厅里留意着安圆坐的车次信息，红色的字滚动着，一直显示着晚点。

他从后半夜一直等到了天亮，才听到头顶大喇叭的广播，播报着安圆车次即将到站的信息。

出站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堆人，有接人的，有附近小旅馆拉客住宿的，还有举着某某旅社牌子的。

沈行春好不容易挤到了前排，站在出站口栏杆外，他一眼看到了戴着帽子，背着黑色书包，正往出口方向张望的安圆。

沈行春知道安圆是在找他，踮了踮脚，举起双手对着安圆的方向喊了一声：“小圆儿，这边。”

安圆顺着声音，看到沈行春之后就往出口跑。

“小圆儿别跑，慢点，不着急，在这等着你呢。”

安圆跑到出站口，他前面人太多了，只能顺着人群排队，从喧嚷的缝隙里找沈行春，看到他的衣角跟还举着的手，虽然他知道沈行春就站在门口，跟他的距离不足十米远，但还是急得脸红心跳。

安圆终于出了站，直接扑到了沈行春身上，沈行春大衣拉链没拉，安圆两手用力搂着他的腰，趴在他胸口用力吸一口气，闻着熟悉的味道，瓮声瓮气的说：“哥，我好想你啊。”

沈行春被安圆抱的愣了愣，但安圆很快就放开了他，神色如常。

安圆笑着转移了话题：“哥，你等多久了？”

“没等多久，”沈行春说着，从安圆背上摘下他的包背在自己背上，在安圆红红的脸上捏了一下，“真快啊，又是一个学期了，马上你就要来上学了。”

安圆用力点了点头，“哥，我也考你的学校，去看绿色黄色的银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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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春的弯是一点点来的，不是嗖一下的
45 要听话（小修）
45 要听话（小修）

我的眼前只有小片，又细又窄，从来没变过，春哥在哪儿，我就想去哪儿。

——安圆日记


安圆坐了那么久的车，虽然有些灰头土脸，但依然挡不住他的漂亮，漂亮的眉眼，漂亮的鼻子，漂亮的嘴唇，笑起来软软的，声音不再是变声期的沙哑，不算低沉，是清丽的少年音。

沈行春看着已经长到自己脖子高的安圆，想起一年半前才到他胸口的小孩儿，盯着安圆头顶圆圆的发璇儿才真切地感觉到了变化，时间真快，眨眼小孩儿真的长大了。

安圆看沈行春一直没说话，扯着他的大衣衣角甩了甩，“哥，想什么呢，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没想啥，想你说的要来我学校呢。”

“我肯定能考上。”安圆说得笃定，咧嘴笑了。

太阳已经出来了，北京要比老家暖和一点，安圆头上戴的是厚棉帽，感觉有点热，刚准备摘就被沈行春用手压住了，扯着他帽子上的绳又给他正了正帽檐。

“别摘帽子，早上冷，我带你去给奶奶打个电话，然后带你去吃早饭，等到了屋里暖和了再摘。”

“好啊哥，奶奶在家肯定不放心呢，打完电话我们去哪儿吃早饭啊。”

沈行春抬头四处望了望，周围都是吃饭的地方，沈行春提了提肩膀上的书包带，拉着安圆走了一会儿，进了一条窄街胡同，先用公用电话给奶奶打了电话，又带着安圆进了一家门口挂着“包子铺”帆布招牌的早餐店。

店里人非常多，两人等了一会儿才有空位，沈行春跟安圆坐下，服务员匆匆收拾了桌子，还来不及擦桌上的油渍，沈行春抽过纸巾擦了擦桌子，把店里的点餐单推给安圆。

“看看吃什么？”沈行春问。

安圆看了看，菜单上十几二十种早餐，也不全是早餐，饺子盖浇饭什么的都有，他指了指包子跟粥，说：“就包子跟粥就行。”

“别的呢？烧饼吃吗？面茶？还有馄饨跟饺子呢。”

安圆把菜单给沈行春，“就包子跟粥就行，坐了那么长时间车，都没啥胃口。”

沈行春跟旁边的老板喊了一声，点的跟安圆一样，“老板来四个肉包子跟两碗粥，再来俩茶叶蛋。”

老板回头应了一声：“好嘞，稍等，马上就来。”


店里有暖气，沈行春看安圆脸都热红了，摘了他帽子。

帽子一摘，安圆感觉头顶一凉，抬头赶紧抓了两把被帽子压扁的头发，抓完又用手捋了捋，问沈行春：“哥，我头发还扁吗？”

“不扁了，挺蓬松的。”沈行春笑着抬手在安圆头发上拍了拍。

“那我现在好看吗？”安圆仰着下巴冲着沈行春笑。

沈行春回望安圆，安圆睫毛又长了，玻璃窗外的太阳光线正好照在他眼睛里，眼皮微微下压，眼睛很亮，也太坦荡，坦荡的好像两年前那场不算意外的表白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行春想，或许安圆已经忘了那时候还不懂事时的，懵懂模糊的感情，才会这么坦荡吧。

“好不好看啊？”安圆追问道，打断了沈行春的思绪。

“好看，越来越好看了。”


老板先上了六个热腾腾的包子，安圆拿着筷子夹起热包子就咬了一口，包子是刚出笼的，烫得他直吸气。

沈行春笑他：“慢点吃，刚出锅的多烫啊。”

安圆咽了嘴里的包子，在咬开的小口上慢慢吹了吹，又乐呵呵的咬了一口。

沈行春搓了搓手，拿起包子开吃，边吃边问：“坐了那么久车累不累。”

“累倒是不累，”安圆说，“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直趴在小桌板上睡觉，就是感觉头有点晃，下车的时候还晃呢，现在也晃。”

沈行春说：“那还是太累了，今天先不带你出去玩儿了，待会儿睡一觉，明天我再带你玩儿。”

安圆问：“哥，我这几天住哪儿啊，去你宿舍吗？”

“不住宿舍，我们宿舍一个比一个糙，宿舍太乱了，去玩儿行，人太多，住我怕你受不了，我们去峰哥那住，耿白学校离我学校不远，峰哥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之前峰哥经常叫我过去吃饭，晚上喝多了或者太晚了直接就住那边了，他那有空房间，我昨天打电话跟他说过了，我上课的时候你就跟耿白一块，耿白要是上课没空，你就等我下课。”

“好啊，白哥来北京上学之后，还给我写过信呢。”

“你们写信都说什么啊？”

安圆答：“也没什么，他就写写在北京上学的事儿，说说他跟峰哥，问问我的情况，我跟他说说高中的事儿，学习啊，同学啊什么的。”


老板娘又把粥跟茶叶蛋给他们端了上来，沈行春说了声“谢谢”，把一碗粥推到安圆面前，又问：“你那个同学，叫贺明哲的，我怎么没在信里见你提过啊？”

粥也很烫，安圆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没着急喝，答道：“没啥好提的呀，他家就在咱家附近，我俩平时一块上学放学，写写作业，周末一起出去玩儿。”

安圆见到沈行春之后明显话变多了，什么都说，“哥你还不知道，镇上东边那个旧砖厂翻新了，来了个新老板，砖窑又开始烧砖了，烟囱杵到天上，天天冒烟儿，贺明哲他爸就在砖窑里干活，贺明哲经常带我过去玩儿。”

沈行春眉一压，“你别去砖厂玩儿，那边乱。”

“以前乱，现在不乱，好多小孩儿都在那边玩儿，砖厂里边不让进去玩儿，贺明哲因为跟他爸的关系，带我进去过几次。”安圆喝了口粥道。

沈行春端着粥碗沿着碗边喝了一口，放下碗之后说：“烧砖的地方有啥好玩儿的，以后别去了，那边还有河呢，你都不会游泳，别去。”

“哥我现在会游泳了。”安圆得意的说。

沈行春眉头压得更低了，问：“什么时候学的？”

“上学期学的，跟贺明哲学的。”

“会游泳也别去游泳，你听没听过一句话，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那边河看着浅，有点地方水可深了，”沈行春又在安圆头顶摸了一把，这回有点用力，“才一年多不看着你，现在就这么野了。”

安圆感觉到沈行春语气有点不对，赶紧说：“我从没去过深水区。”

“浅水区也不行。”沈行春声音很严肃。

安圆乖乖点头，“知道了哥，我不去游泳了。”

“也别去砖厂了。”沈行春又补充了一句。

安圆乖乖应声，“也不去砖厂了，都快高三了，我知道，好好学习要紧，到时候当你学弟。”

沈行春看着安圆乖巧应声的样子，觉得自己语气有点过重了，他小时候可是啥事儿都干过，上山下水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以前那些撒野的事儿他自己可以做，现在放在安圆身上他不放心，刚刚还觉得有点生气，现在又被安圆一句话轻松哄好了。

他拿起小碗里的茶叶蛋给安圆剥了一个，软了声调道：“要听话，快吃吧，吃完带你回去睡觉。”



出了早餐店，安圆感觉浑身上下都变得热乎乎的，街口胡同边上摆了很多小摊，最诱人的是烤地瓜的香味，沈行春走过去给安圆买了个烤地瓜，烤地瓜包在报纸里，沈行春捏着报纸，撕了地瓜上面一半的皮，又包好递给安圆。

安圆捧着报纸，闻着铺鼻的香味，咬了一口红心地瓜，又甜又软的地瓜入口，安圆满足的眯起了眼，又举着报纸把地瓜送到沈行春嘴边，“哥，你也吃一口，特别好吃。”

沈行春看着眼前冒着白气的地瓜，在被安圆咬了一小口的地方咬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说：“是好吃，甜。”

两人走在街上，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地瓜，又坐车去了齐云峰那，沈行春自己拿着钥匙开了门。

安圆问：“哥，峰哥跟白哥不在家啊？”

“峰哥昨天下午去廊坊出差去了，耿白跟他一块儿，昨天峰哥去学校先把钥匙给我了，让我今天直接带你过来。”

沈行春打开门带着安圆进去，房子不大，两小室，进门就是客厅，房子里有暖气片，很热。

沈行春进门脱了大衣，安圆也把衣服脱了，递给沈行春，沈行春把两人的衣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耿白听说你要来，还特意收拾了屋子，以前他可从来不收拾。”沈行春说。

安圆笑了，“我还以为白哥是个可板正的人呢。”

“峰哥才是板正人，我每次来，都是峰哥跟在耿白屁股后边收拾，跟咱俩相反，以前都是你给我收拾。”

安圆被沈行春的比较弄得出了会儿神，齐云峰跟耿白是恋人，他跟沈行春是兄弟，他们不一样。

沈行春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背着安圆的包，拉着安圆直接进了次卧。


安圆坐在床沿上，看着沈行春把他的包放在床头柜上，问：“哥，我晚上睡峰哥这，你晚上也睡这吗？”

沈行春背对着安圆，还捏着安圆的包，沉默了一会儿，说：“肯定跟你住这，峰哥有时候会加班，耿白有时候也会上晚课，你自己在这我也不放心。”

安圆笑了，往后一仰，躺在床上闭上眼。

沈行春一转头，看着安圆已躺下了，踢了踢他的脚尖，“小圆儿起来，洗个澡再睡。”

安圆从鼻子里哼唧了一声，抬起胳膊冲着沈行春甩了甩手，“哥，你拉我一把，刚刚在路上我还不觉得，现在一躺下才觉得累，太舒服了，起不来了。”

沈行春单膝跪在床边，拉着安圆的手拽了他一把。

安圆起得太猛，鼻子直接磕到了沈行春胸口，隔着毛衣，又闻到了沈行春身上的味道，带着温热的温度。

他鼻子被沈行春毛衣上的毛扫得有点痒，又在沈行春毛衣上蹭了蹭才从床上下来。


“换洗衣服带了吗？没带我去旁边给你买一身。”沈行春问。

“包里有。”安圆走到床头柜边，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翻出换洗的衣服，拎着衣服出了卧室门，进了浴室。

沈行春跟着他出去，站在浴室外，贴着门边说：“水龙头往左边拧是热水，右边拧是凉水。”

“知道了哥，我会用。”

安圆声音隔着门传出来，紧接着是哗哗的水声。

沈行春转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电视声音很小，楼下自行车铃铛声轻易地就能盖过……
46 别人是别人，安圆是安圆（小修）
46 别人是别人，安圆是安圆（小修）

春哥说，别人是别人，安圆是安圆。

——安圆日记


安圆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刚想叫沈行春时，发现沈行春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客厅的电视还开着。

安圆拿着手里的毛巾擦了两把头发，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电视关好，又把窗帘拉上，最后站在沙发边蹲下身体。

沈行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呼吸均匀，眉心绞着。

安圆知道沈行春为了接他，在火车站等了一夜，他把沈行春手里的遥控器抽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手指顺着沈行春眉头轻轻捋了捋，又回房间拿了个毛毯盖在沈行春身上。

沈行春一觉睡得很沉，是被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叫醒的，醒了之后才发现客厅里有点暗，一开始还以为天黑了，后来才发现是窗帘被拉上了，他看见自己身上还搭着一条毛毯。

他知道是安圆给他盖的，掀开毛毯从沙发上下来，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筒，眼睛看向次卧门口，次卧房门大开着，安圆还在睡觉。

沈行春对着电话筒“喂”了一声，那边是耿白的声音。

“大春儿，接到小圆儿了吗？”

“接到了，已经在家里了，火车晚点了，今天早上天亮才到，小圆儿在屋睡觉呢。”

“到了就好，火车时间太长了，孩子路上肯定折腾得够呛，让他睡会吧，峰哥不放心呢还，他在跟客户吃中饭呢，让我出来打电话问问。”

耿白说完，电话那边有人跟他说话，他说了声“好”，之后又跟沈行春说：“对了大春儿，抽屉里有两张电影票，是今天晚上八点的，我跟峰哥今天晚上回不去，票也不能退，不去看浪费了，你晚上带着小圆儿去看。”

沈行春说了声“好”，又问了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耿白说不一定，两人又说了几句就挂了。

耿白放下电话，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小圆儿，回头你可得谢谢我，我可是特意给你俩买的电影票。

沈行春果然在客厅抽屉里找到了两张电影票，光看片名就知道应该是部恐怖片，他直接把电影票揣进了裤子兜里。


安圆下午两点才醒，沈行春先带他在附近吃了午饭，又领他回宿舍，他得收拾一些自己换洗的衣服带过来。

宿舍里只有文乐在，安圆在沈行春大一的时候来送他，文乐见过安圆一次，安圆长相太出众了，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虽然当时他们只是打了声招呼，但文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行春收拾自己的东西，文乐就拉着安圆聊天，俩人啥都说，文乐大部分是吐槽沈行春的。

安圆笑呵呵的听着，直到文乐说到沈行春收情书的事儿，还拉开抽屉给安圆看沈行春抽屉里的情书。

“很多姑娘给你哥写情书。”

安圆往抽屉里看了一眼，里面的确厚厚一沓情书，看起来都是没拆封的，在最上面的信封落款是个叫吴倩的女孩儿。

他收回视线，看向还弯腰低头收拾东西的沈行春，顺着这个话题，大大方方地问文乐，“乐哥，我哥在学校，有女朋友了吗？”

沈行春叠衣服的手一顿，用余光看了眼安圆，安圆坐在他床沿上，两只胳膊撑在床单上，两条腿晃着，鞋尖时不时擦着地，脸上还挂着笑，丝毫看不出其他别的什么表情来，好像真的只是无意间聊起了这个话题，他就是那么随口一问而已。

文乐后背靠在书桌上，“你哥没有对象，我们宿舍全都单着，六个光棍儿，不过你哥在我们宿舍，不对，应该算是我们系最受女孩子欢迎的了，小姑娘都喜欢他，情书收起来都论沓儿……”

文乐还想说什么，沈行春踹了他一脚，“什么论沓儿，几封就论沓儿了。”

文乐没发现沈行春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继续道：“说起来能有两抽屉了吧，还不论沓儿啊。”

“你可闭嘴吧，就你话多，我们小圆儿还小呢，别教坏孩子。”

安圆看着沈行春跟文乐闹，知道沈行春没女朋友之后心里轻松了不少，他这两年给沈行春写了那么多信，从来都避开这个话题，所以他太想知道了，但文乐也说了，他哥很受欢迎，所以他也不能大意。


文乐又把话题转到安圆身上，“这不小圆儿问我的吗，你弟弟关心你呢，再说小圆儿也快十八了吧，十八也不小了，没准小孩儿在学校里都谈恋爱了，不跟你这个哥说呢。”

沈行春半开玩笑地问安圆：“小圆儿，你乐哥问你呢，你在学校偷偷谈恋爱了吗？”

安圆看着沈行春的眼睛，腿还晃着，“没啊，不过我一直有喜欢的人了。”

沈行春被安圆看得不自在，他当然知道安圆说的是他，很快别开眼不看安圆，继续叠着衣服，安圆看他衣服叠得乱了，就帮他重新叠一下再收进包里。

文乐站在一旁又说：“大春，你这弟弟给我吧，对你也太好了吧。”

“不给。”

文乐开始逗安圆：“小圆儿叫声哥。”

安圆乖巧的叫了声“乐哥。”

文乐一拍沈行春胳膊，“听见了没有，叫了哥就是我弟了。”

沈行春甩开胳膊上的手，“叫了也不是。”


沈行春收拾好衣服，从包里拿出几本包了书皮的书放进了抽屉里，最后还把抽屉上了锁。

安圆注意到那是沈行春唯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几本书都很厚，他有点好奇沈行春装进去的是什么书，问沈行春，沈行春只说是一些资料书，怕被当成垃圾扔了。

安圆知道这个理由有点搪塞他，但也没多问，跟文乐打过招呼之后就跟着沈行春往外走。

他们刚走到门口，宿舍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打开。

安圆要不是被沈行春拉了一把，他的鼻子估计会撞门上。

进来的人是睡在沈行春上铺的殷逸明，殷逸明在外面刚跟人起了冲突，现在正火大着，开门时非常用力，嘴里还一直骂骂咧咧的。

“操，别让老子再看到，死同.性恋，变态，恶心死了，妈的……”

安圆以前没见过殷逸明，听完他说的话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往沈行春身后靠了靠，躲开殷逸明。

殷逸明骂完才注意到宿舍里还有外人，目光扫到沈行春跟身后的男孩儿手拉着手，脸一黑，“大春，这谁啊？”

沈行春皱了皱眉，冷声道：“我弟。”

“吓死我了，我刚刚有一瞬间以为你俩搞对象呢，刚刚我才碰着美院的一个死基佬，妈的恶心死人了。”

沈行春冷着脸没说话，拉着安圆绕过殷逸明，快步走了出去。

安圆听到宿舍里文乐的声音传出来，“殷逸明你是不是有病，嘴里就不能放干净点，同.性恋怎么了，又不是要跟你搞同.性恋，就你他妈的事儿多，你吓着人孩子了。”

殷逸明声音还是很大：“我他妈的恐同，看见同.性恋就他妈的烦。”

后面文乐又说了什么，安圆已经听不见了，沈行春已经拉着他下了楼。

安圆这才后知后觉，大概这就是沈行春不让他住在宿舍的原因。

出了学校门口沈行春才放缓脚步，带着安圆往电影院走。

“不用在意殷逸明的话。”

“没在意，”安圆说，“挺正常的，他的态度才是大多数人的态度。”

沈行春握着安圆的手，安抚性地在他手心上捏了捏说：“不用在意那些所谓的大多数，也不用为了大多数去改变什么，别人是别人，安圆是安圆。”
47 同学（小修）
47 同学（小修）

粉饰的太平不算太平。

——安圆日记



电影院离沈行春学校很近，看电影的人很多，门口跟大厅里都摆着很多幅电影海报，海报上写着开场时间跟几号厅幕，来看电影的人大部分都是一对一对的年轻男女。

安圆跟在沈行春身侧，混在其中，带着一点隐秘的兴奋感。

在家看电影跟在外面看电影不一样，安圆还没在外面看过，老家小镇上半年前也开了一家电影院，但安圆一直没去看过，一是上学没时间，二是没有他想跟着一起去看的人，这算是他第一次在外面看电影，还是跟沈行春一起。

安圆拉着沈行春在海报上一一看过去，问沈行春：“哥，我们看的是个哪部片子？”

沈行春从兜里掏出电影票拿给安圆看，“是个恐怖片。”

安圆一看电影票上的名字，转头指了指立在自己右手边的海报，“妈呀，是不是这个，海报上画着一个披头散发，瞳孔全白，大张着嘴，嘴里还流着黑乎乎东西的女人的那部电影吗？”

沈行春“嗯”了一声，“对，就是那个。”

“看海报好像挺吓人啊，”安圆移开眼，原本站在沈行春右手边，又挪到了他左手边，远离了那边的恐怖海报。

“害怕？”

安圆摇头如拨浪鼓，“……不怕，恐怖片都是假的。”

安圆其实有点怕，但是他又怕沈行春不带他看了，只能硬着头皮说不怕，小时候刚来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晚上的时候总是担心有狼，晚上上厕所一定要沈行春陪着，后来那么多年过去了，确定没有狼，也没听说过有狼，这才慢慢打消了“狼来了”的恐惧。

他平时也看恐怖电影，但很少有整部看完的，捂着眼睛把声音调小，觉得吓人就不看了。

“白哥跟峰哥平时都看恐怖片啊，我还以为他们会看点别的。”安圆嘀咕了一声。

“想看别的？”沈行春又往其他几个海报上瞄了几眼，“要不咋俩重新买两张别的看？”

安圆拉住沈行春胳膊没让他动，“别啊哥，不看太浪费了，20块钱一张票呢，看，我不怕，都是假的，这个世上没有鬼……”


沈行春买了点零食跟两瓶汽水，安圆捧着汽水咬着吸管坐在椅子上，椅子中间没有扶手挡着，安圆紧贴着沈行春。

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安圆觉得离屏幕远一点，恐怖感应该会少不少。

看恐怖片的人并不算太多，屏幕亮起，背景音乐声响的时候放映厅里只坐了一半的人。

恐怖电影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靠配乐来渲染恐怖气氛，开场没一会儿，安圆眼睛越眯越小，视线不往屏幕上看。

屏幕上的光线一会亮一会暗，沈行春的五官在安圆眼里也不停的变化，明明暗暗，虚虚实实。

沈行春感受到安圆的视线，知道安圆平时看恐怖电影时的习惯，靠近他耳边说：“觉得害怕就闭着眼听，不恐怖的地方我叫你看。”

安圆咬着吸管，还眯着眼，“这个音乐声，怎么一直这么低……”

沈行春对恐怖片没什么感觉，他把手里的饮料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右手从安圆脖子后伸过去，两手捂住安圆左右耳。

“这样就不怕了。”

安圆感觉到两只耳朵被沈行春手掌捂住，恐怖的音乐声小了大半，耳中是嗡嗡的摩擦音。

沈行春身体往安圆旁边倾斜一点，安圆感觉这个姿势像是靠在沈行春怀里，头发上都是沈行春温热的呼吸。

安圆脖子稍稍后仰，直接枕在沈行春手臂上，弯着唇角咬了咬嘴里的吸管，嘴里带着气的汽水包裹着整个口腔，下咽时微微刺激着喉咙跟胸口。

“哥，你喝吗？”安圆把自己的吸管往沈行春嘴边递了递。

到了不算恐怖的部分，沈行春松开捂住安圆耳朵的手，眼睛还看着屏幕，张开嘴含住安圆的吸管喝了一口。


电影放了十五分钟，有人进来，是两个女孩儿，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往里走。

安圆看着来人了，虽然知道她们不会注意到他，但还是直了直后背，没再靠着沈行春胳膊。

两个女孩儿坐在安圆右手边，中间隔了两个空位。

其中一个女孩儿小声说了两句“迟到了不知道会不会看不懂啊”。

另一个女孩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看着看着就能看懂了。”

沈行春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往那边看了一眼，安圆注意到他的视线，小声问：“哥，你认识？”

“同学，”沈行春在安圆耳边说，“这边电影院离我们学校近，碰到同学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安圆“哦”了一声，说：“你同学都挺漂亮的。”

一个恐怖镜头，大厅里一片惊叫声，背景恐怖音乐盖过了安圆的声音，沈行春的注意力还在电影上，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安圆吓得闭了眼，又后仰着头靠上了沈行春胳膊，沈行春感觉安圆肩膀都抖了抖，低低笑了两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安圆就在睁眼闭眼中看完了，结束之后也只是捋了个大体剧情，吓人的镜头没看几个，等到放映厅头顶的灯亮起来的时候也没感觉有什么。

灯光一亮，坐在安圆旁边的两个女孩儿看到了沈行春，纷纷跟他打招呼。

“沈行春，你也在，我们刚刚都没看到你。”说话的女孩儿是短头发的女生。

沈行春拉着安圆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她们点点头示意了一下，“郑凌微，吴倩，真巧。”

安圆一听吴倩，忽地抬起头，想起了他在沈行春抽屉里看到的信封，上面就有吴倩的名字，他在两个女孩儿身上来回看了一眼，从她们看沈行春的眼神，心下了然，刚刚说话的是郑凌微，她旁边的就是吴倩，应该就是给沈行春写信的那个吴倩了。

“是巧了，”郑凌微说，她注意到安圆，“沈行春，这个是？”

“我弟弟。”

郑凌微用胳膊肘杵了杵旁边的吴倩，“吴倩，你怎么不说话啊。”

吴倩看着沈行春，“早知道你也来看这个电影，我昨天就叫你一起了。”

安圆的注意力一直在吴倩身上，吴倩长得很漂亮，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脸又小又白，长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的扎了个马尾，穿了件白色的毛衣，青春靓丽。

安圆注意到吴倩的视线一直在沈行春身上，而且吴倩刚刚的话颇微妙，他猜，吴倩应该喜欢他哥。


“临时决定来看的，”沈行春没多说，拉着安圆往外走，“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吴倩在他们前面，听他这么一说，拉着郑凌微往外走，边走边回头跟沈行春说话。

“沈行春，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已经有事安排了。”

吴倩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又说：“对了，我们的那个课题，下周一就要开始了，下周我们就有点忙了，我看到分组，我跟你是一起的。”

沈行春之前扫了一眼，的确是跟吴倩一起，点点头，“好像是一组的，我没太留意。”

四个人一前一后顺着台阶往下走，吴倩跟郑凌微走在前，安圆跟沈行春在后面，隔着几个台阶的距离，安圆特意走在沈行春身前一点，隔开吴倩跟沈行春。

一天的时间，安圆见了沈行春身边的很多人，这些人并不出现在沈行春的信里，他们到底还是隔了很长时间的距离。

郑凌微在吴倩耳边说了两句什么，又回头跟沈行春说：“沈行春你还不知道吧，吴倩原来不是跟你一组，特意去跟文乐说换一下，就是为了跟你换到一组。”

吴倩被郑凌微戳穿，有点不好意思，两人闹着推搡。

吴倩一不留神，脚下一崴，两手腾空，直着往下面的台阶上摔了下去。

郑凌微想拉他一把，结果跟吴倩摔在一起，前面的人纷纷回头看，沈行春跟安圆赶紧下了两个台阶去扶人，郑凌微没什么事，吴倩穿得鞋带了点高跟，左脚脚踝很快就肿了起来，疼得脸都白了，头顶冷汗直冒。

“吴倩，你没事儿吧。”郑凌微站稳之后扶着吴倩左手，低头一看她脚，一抽气，“这怎么办啊，脚都肿了。”

沈行春一手拉着安圆，一手扶着吴倩胳膊，“看起来崴得挺厉害的，影院旁边就有医院，我跟我弟先送你们过去看看。”

吴倩忍着疼，“好，太疼了，还得麻烦你跟弟弟了。”

“没事儿，挺近的。”

吴倩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往外走，结果刚走出电影院门口，肚子突然一阵莫名的剧痛，痛哼一声，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48 你不能那么随便
48 你不能那么随便

月亮挂在床头，等在路口。

——安圆日记


“吴倩是吧，今年多大了，结婚了吗？”急诊室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边给她检查边问。

吴倩已经醒了，躺在急诊室的白色病床上，脸色蜡白，手捂在肚子上，疼得咧着嘴回答医生的问题，“今年21了，还没结婚呢。”

“上次例假什么时候来的？”医生又问。

吴倩摇摇头，“医生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了，一直都不准时，我就没特意记过时间。”

“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腹痛，呕吐之类的反应？”

“没有，”吴倩又摇了摇头，“一直挺正常的。”

站在床边的郑凌微开口问医生：“医生，我们看电影的时候不小心在台阶上摔了一跤，她崴的是脚，怎么还肚子疼啊。”

“脚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了，先去B超室做个检查看看，”医生看完吴倩的脚之后开了个单子，护士直接推着吴倩进了旁边的检查室。

“家属先去缴费。”

“我这就去缴费，”郑凌微说完，转头看向沈行春，“沈行春，吴倩这里麻烦你跟弟弟在这边先看着，我去缴费。”

沈行春说了声“好”，郑凌微出了门。

安圆拽了拽沈行春的手，“哥，你那个同学，看起来不太好。”

“先等医生的检查结果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安圆跟沈行春等在检查室外，检查室紧闭的白色大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吴倩又被推了出来，推进了隔壁的手术室。

一个护士拿着手术单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谁是吴倩的家属？”

“这边医生，”沈行春拉着安圆往前走了一步，“吴倩怎么样了？”

女护士戴着口罩跟帽子，掀起眼皮没好气地看了眼沈行春，“你说怎么了，病人怀孕两个多月了，流产了，需要马上做手术，要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的是，都不知道做措施的吗？你知不知道流产对女孩子身体的损害有多大啊？签个字吧，吴倩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等着做手术呢……”

“医生，我不是……”

沈行春还没说完，护士打断了他的话，“刚刚不还说是家属吗？怎么，说你两句就不是家属了，要说你们这些男的，就只顾自己一时爽了，从来都不考虑后果……”

安圆深呼一口气，握着拳头走到沈行春身前，扬声对护士说：“护士，我哥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嘛，他说不是就不是，你还没搞清楚，凭什么乱说话……”

护士瞥了眼安圆，没再说什么，举着手里的手术单：“病人在里面等着呢，别耽误时间了……”

沈行春拉着安圆回头看了看，郑凌微还没回来，他看着手术单，紧急情况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拿着笔在上面签了字。

护士拿着签好的手术单，在沈行春跟安圆身上来回看了两眼，拿着手术单转身进了手术室。


郑凌微十分钟之后又折了回来，累得哼哧直喘，“沈行春，我今天身上带的钱不够，卡也没带，缴完之后还差一百多，你身上带钱了吗？”

沈行春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数钱包里的现金，也不够，但是他带了银行卡，“我身上带了卡，你把单子给我吧，我去缴费，你在这等着吧。”

郑凌微说了声“谢谢”之后把单子给了沈行春，沈行春接过单子拉着安圆转身出去了。


沈行春在窗口缴完费，转身看着安圆背靠身后的墙壁，抿着唇抱着胳膊在等他。

沈行春拿着单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

安圆抬起头，“我知道，我知道哥不是那种人，如果真跟你有关系，你也不会不承认的。”

沈行春笑了，“你这听起来好像不算是夸人，本来晚上还说看完电影想带你去夜市逛逛呢，晚上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也没办法，毕竟是你同学，也不可能装作看不见的，我们先上去看看吴倩吧，不知道那个该负责的人会不会来。”


吴倩已经做完了手术，进了观察病房，沈行春跟安圆进门前，听到了郑凌微压得很低的声音。

“吴倩，那个男的是谁啊？”

“小微，你……你就别问了，我不想说。”

“是不是之前那个，总是来学校纠缠你的那个男的，左手上有个刀疤，说是跟你同村的那个男的？”

吴倩没回答，低低的哭了几声。

郑凌微听到开门声，转头看是沈行春跟安圆，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吴倩，“别哭了，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哭。”

吴倩擦了擦眼泪，她脸已经哭花了，眼睛红红的，看到沈行春进来时匆匆别开眼，过了会儿又看向沈行春。

“沈行春，你能替我保密吗？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沈行春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这是吴倩的私事，他也没有跟别人说的必要，点点头，“好的，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

-


沈行春跟安圆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人都累的不行，衣服上沾满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难闻，两人先后洗了澡，躺下之后却怎么都睡不着。

沈行春睡不着，安圆也睡不着。

两人都忘了拉房间的窗帘，也没人起来，安圆一开始背对着沈行春，看着窗外挂在玻璃上很静的月亮，很静的夜晚，对着窗外几点黄色红色的亮光发了会儿呆，过了很久之后又翻了个身。

他本以为沈行春已经睡了，结果一转身，就对上了沈行春睁着的眼睛。

“哥，你没睡啊？”

“没呢，”沈行春翻身平躺，“我以为你睡了呢。”

安圆想到医院里的吴倩，脱口而出：“哥，你不能……”

“嗯？不能什么？”

“不能那什么。”

“哪什么？”

“哥你不能那么随便，随便跟别人上.床……”

沈行春“嘶”了一声，把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翻了个身，抬手捏着安圆鼻子，“说什么呢？你哥是那种人吗？别说随便了，不随便也不行啊。”

沈行春没松手，安圆鼻子被捏着，说话瓮声翁气的，“我知道哥不是那种人，但是，哥，你今年21岁了，我知道，男的有时候总是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总是会有忍不住的时候，我们班就有个男的，他今年比我大两岁，他就在班里跟其他男的讨论……”

“你哥没有，没有情不自禁的时候，也没有忍不住的时候……”沈行春笑着松开手，他虽然比安圆大了四岁，现在却被安圆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话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又说：“小孩儿，你们班怎么啥人都有，天天想什么呢？”

沈行春之前班里也有，他没说自己，只说安圆。

“我没想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安圆说。

沈行春开着安圆玩笑，“才多大小人儿，说的好像你有经验一样。”

“我没经验。”安圆捏着被子角盖在自己鼻子上，遮住了自己下半边脸，只留着一双眼睛，盯着沈行春被黑色蒙了一层雾般模糊的轮廓。

沈行春在安圆脸上捏了一把，“睡觉睡觉，不说话了，再不睡天就亮了，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安圆鼻子被捂得有点呼吸不畅，扯下捂在脸上的被子，往沈行春旁边挪了挪，他俩一人盖了一床被子，他隔着被子在沈行春后背上拍了一把。

“哥，你这两年，在学校里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

“你之前说高中不谈，现在大学了，也不谈吗？”

“不谈。”

“你们学校的女孩儿很漂亮，我今天跟着你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发现了。”

“我平时没怎么注意过。”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谈？”

“现在没空，我课挺多的。”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不知道。”

安圆也不知道沈行春说的是真是假，又或是现在是在顾及他的感受，所以给了他这种不算答案的答案。

既然沈行春说不知道，安圆也就没再多问，翻了个身平躺着，躺了一会儿又动了动脖子，隔着一点距离，虚虚的靠在沈行春后背上。

“哥，那你知道的时候跟我说一声？起码，得让我知道……”

沈行春又转了个身，没想到安圆紧挨着躺在他身后，额头直接磕在了安圆头顶，“咚”的一声。

两人都是一阵疼，安圆往旁边挪了挪。

“疼不疼啊？”沈行春问。

“不疼，”安圆揉了揉头顶，找了个借口，“哥，我有点冷。”

“冷啊？”沈行春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盖在安圆被子上，“盖两床就不冷了。”

安圆也把自己被子掀开盖在沈行春身上，原来一人一个被窝，现在两人变成了一个被窝，跟他们小时候一样。

自从安圆两年前表白之后，他跟沈行春刻意保持着距离，已经很久没这么亲密过，此刻觉得特别的安稳，闭上眼之后睡意很快来袭。

沈行春给安圆掖了掖被角，“睡吧。”

“晚安，哥。”

“晚安。”
49 我帮你吧（二更合一）
49 我帮你吧（二更合一）

不算荒谬的不痛快，从手指开始，什么都不痛快了。

——安圆日记



（一更）

第二天起了风降了温，沈行春带着安圆就在附近逛了逛，两人在外面冷得不行，中午就回去了。

齐云峰跟耿白是下午回来的，晚上四个人一起去吃了一顿饭。

周一家里只有耿白跟安圆，沈行春去上课，齐云峰去上班，耿白没课，跟安圆坐在沙发上，一人盖了一条小毛毯看着电视。

耿白看着俩人都走了，才撞了撞安圆的胳膊。

“小圆儿，那天晚上的电影好看吗？”

“吓人，”安圆想起电影里的几个吓人镜头缩了缩脖子，“我胆儿小，可小可小了。”

“我可是特意买的恐怖片给你俩看的。”耿白说。

安圆被耿白说的还有点纳闷，“白哥你不是说是跟峰哥出差，没时间去看才让我俩去看的吗？”

“出差是我俩提前一周就定好的，怎么可能买电影票，我是听大春说你要来北京玩儿，放假跟他一起回去，我才去买的电影票，还是最后一排。”耿白说。

安圆后背往后一仰，身体歪倒在了沙发上，笑着“哎呀”了一声，“原来白哥你故意的啊，我就说呢，我说你跟峰哥平时咋喜欢看恐怖片呢，还以为你们得喜欢爱情片呢。”

“爱情片我都跟峰哥在家看，要不要给你两张爱情片儿看看？”

耿白说话的时候拳头抵在嘴唇上，故意逗安圆，“小圆儿要不要看啊？”

“不要，”安圆胳膊搭在一旁沙发边，脸枕在胳膊上，眼睛看着电视，他知道耿白说的是什么片子。

“真不要啊?”

“不要。”

“逗你呢，”耿白说，“我要给你，大春要是知道了，保准得揍我。”

“揍你没事儿，峰哥给你挡。”

“哎呦，现在往我身上拐呢？”耿白戳了戳安圆，又转到正事儿上，“那你利用机会了没有？你害怕，大春不怕，你直接往你哥怀里一躺，谁还在意电影恐不恐怖啊。”

安圆想起那晚沈行春两只手捂住了他耳朵，他靠在沈行春肩膀上，跟躺他怀里也没什么区别了，趴在沙发上闷闷地笑了两声。

耿白听他一笑，知道有戏，说道：“我觉得吧，你哥心里有你的。”

“有，肯定有，但也只是把我当弟弟。”

-

-

沈行春原本想中午回去跟安圆一起吃饭，但吴倩请假，他们课题组少了一个人，其他人分配的活就多了，速度自然就慢了很多，中午只给安圆打了个电话，跟他说自己晚上才能回去。

沈行春打完电话准备回宿舍取东西，结果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宿舍里的吵骂声。

“你赶紧把书放回去，不是你的东西，乱翻什么，懂不懂什么是隐私，你侵犯别人隐私了你知道吗？”

“操，我宿舍里住了个同性恋，我他妈还担心我的隐私天天被偷窥呢，还有你，文乐，你天天在沈行春跟前换衣服，没准他天天偷看你呢。”

“你他妈的真是有病……”

“沈行春才他妈的有病……”

沈行春很容易就听出里面吵架的人是文乐跟殷逸明，他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出殷逸明手里捧着的两本书，正是他锁在抽屉里的书。

殷逸明见沈行春回来了，冷哼一声，冲着沈行春扬了扬手里的书，“沈行春，这书是你的吧？”

沈行春往自己抽屉上一瞥，他原本上了锁的抽屉已经被打开了，锁还挂在上面，但是被人撬开了。

“谁开的？”沈行春走到自己抽屉前，冷声问。

“上午宿舍进小偷了，好几个宿舍被偷了，柜子抽屉都被翻了，你的抽屉也被撬开了，”文乐在旁边说，“大春你先看看，你自己有没有丢什么贵重的东西。”

“我宿舍里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点衣服，不用看，”沈行春走到自己床边，伸出手对着殷逸明，“你手里的书，我的，还我。”

殷逸明像甩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手里的书一把甩到了沈行春床上。

沈行春转身把床上的书捋了捋，本来不想跟殷逸明计较，但殷逸明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沈行春，这一年多你平时隐藏的挺深啊，我都没看出来，自己偷偷看同.性恋的书，还特意包了书皮，怕被人看啊？你现在到底确认了没有，你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

“操，殷逸明，你他妈的有病就去治病，别他妈的在宿舍里发疯，爱待待，不爱待就滚出去。”文乐在上铺用力踹了一脚栏杆，铁栏杆“咣”的一声响，打断了殷逸明的话。

沈行春把书装进自己书包，殷逸明还在继续。

“那天在宿舍里的那个小男孩儿，你们俩手牵手，他不是你弟吧，那小孩儿是你男朋友吧，”殷逸明手拍在沈行春肩膀上，“沈行春，你恶不恶心啊，搞那小男孩儿屁.股，爽吗？你……”

沈行春攥了攥拳头，一把甩开手里的书包，捏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转了个身用力一拧，直接把殷逸明摁在了床上，手肘压着他的肩膀，一拳打在了殷逸明嘴上。

“殷逸明，嘴巴不干净是吧？我不介意帮你洗一洗，直到给你洗干净了为止，你说我行，说小圆儿不行，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殷逸明被沈行春打了一拳，只觉得整个头都开始发胀发麻，他知道自己脸已经肿了，嘴里都是刺鼻刺喉的血腥味，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已经听不清他骂的是什么了。

宿舍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打开了，门口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很多人已经听见了殷逸明刚开始说的话，除了看热闹的，还有几个人对着沈行春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着什么，无非都是他是同.性恋这个话题。

“还说吗？我他妈的是不是同.性恋，都跟你殷逸明没有关系，不爱跟我一个宿舍，你就调，调不了就滚。”

文乐看着沈行春因为愤怒猩红的双眼，从上铺上跳下来，殷逸明嘴角已经往外开始流血，文乐怕出事，拉了拉沈行春胳膊，“大春，算了，别跟他计较了。”

沈行春黑沉着脸松了手，甩了甩酸麻的胳膊，转身出了宿舍去了洗手池。

他回来的时候殷逸明已经不在宿舍了，文乐也出去了，刚刚撕扯过的床单皱皱巴巴，上面还沾了几滴血迹。

沈行春把床上的书包拿到文乐床上，拽着床单一角，一把扯了下来，放进盆里之后端着又去了洗衣间。

门口还围着几个人，沈行春走到门口的时候压着声音喊了一嗓子，“让开……”看热闹的几个人纷纷散了。


中午风停了，耿白打开窗户看了半天，太阳已经出来了，转身捞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往身上套，边套边跟安圆说：“小圆儿，跟白哥玩儿去，我带你去我学校看看。”

“白哥你今天有课吗？”安圆也拿起自己的大衣穿好，又戴了帽子，围了条围巾。

“今天没课，我学校课特别少，就带你去玩儿，在家待着太闷了。”

耿白拉好拉链，安圆抬头看了看表，算了算沈行春下课的时间，问耿白，“白哥我们下午几点回来啊。”

耿白知道他想的什么，揽着他肩膀往外走，“放心，你哥下课回来之前，肯定带你回来，这咋一分钟都分不开啊。”

安圆笑着没说话，心说是挺分不开的，主要是他觉得分不开，虽然他们在两地上学，算起来分开了很久，但现在不一样，知道沈行春离他很近，那种感觉跟两地的时候不一样，是有点分不开。



（二更）

耿白学校不大，艺术学校里的学生长相都非常出挑，打扮也非常有个性，耿白带着安圆从校门走到男生宿舍那一路，不少人跟他们打招呼。

“白哥，你在学校很受欢迎啊。”安圆说。

耿白：“主要是我们学校太小了，跟大春学校可没法比，我们这人少，所以基本上都认识，不过，从我们学校出去的，好多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歌手了，有的做了演员。”

耿白说了几个人名，安圆直呼“好厉害”，又问：“白哥以后准备干什么？”

“唱歌吧，下个礼拜有一个唱歌的比赛，跟白哥一起去玩儿啊？我同学有好几个也参加，你跟我们一起去，省的在家无聊。”

“行啊，要是那天春哥有课，我就跟你一起去。”


男生宿舍正在打牌，一共三个男生，其中两个人脸上贴满了纸条，另一个男生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是一家赢两家。

看到耿白进来了，其中一个脑门上贴满了纸条的男生直接站起来，把手里的牌塞给了耿白，把自己座位让了出来。

“小白，你来的正是时候，快点来杀杀季泽宇的锐气，他今天一个人要把我们宿舍房盖掀翻了。”

另一个脸上也贴了纸条的男生附和，“就是，都快把季泽宇狂不行了。”

脸上没贴条的就是季泽宇，他伸出手指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挨个点了点，“玩不起，输急眼了，这直接人身攻击了……”

耿白没听他们扯，捏着手里的牌往门口方向看了看，安圆还没进来，他又出了门，抻着脖子往外看了看，安圆正蹲在墙边系鞋带呢。

“小圆儿，你吓我一跳，我寻思刚刚还跟我身边呢，我一推门，咋一转身就不见人了。”

安圆紧了紧鞋带，扶了扶压下来的帽檐，站起来小跑了两步，跟着耿白进了宿舍。

耿白拉着安圆进去，季泽宇看到安圆，把手里的牌扣在桌子上，问耿白：“小白，这是？”

“我老家朋友的弟弟，来北京玩的，”耿白说，“带我们孩子来学校看看，一会儿一起出去吃饭啊。”

几个人也不吆喝着打牌了，把脸上的纸条撕了下来，收了扑克牌，纷纷跟安圆打招呼。

耿白拉着安圆一一给他做了介绍，“苗伟诚，黎镇，季泽宇，都是我同班同学，都比你白哥大，小圆儿直接叫哥哥就行。”

安圆摘了帽子跟围巾，跟他们打了招呼，“哥哥们好。”

季泽宇被安圆那声“哥哥们”叫得笑出了声，“小弟弟叫什么，多大了？”

“安圆，马上17了。”

季泽宇冲着安圆吹了声口哨，“这弟弟长得真好看。”

季泽宇夸人向来直接，安圆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往耿白身边靠了靠。

旁边的苗伟诚杵了杵季泽宇胳膊肘，“收敛点儿，我们都是正经人。”

耿白揽着安圆胳膊，指了指季泽宇，“少在那撩我们小孩儿，我们小孩儿有主的。”

“啧，”季泽宇发出一声很可惜的声，桃花眼一挑，“看来哥哥没机会了。”

“老季，这里就你最大了，能不能有个做哥哥的样儿，”耿白笑着说，“别吓着我们孩子，都穿衣服，出去一起吃饭去。”


耿白同学都很好相处，安圆一顿饭下来之后跟他们都熟悉了，吃过饭之后他们还一起去唱了歌，他们不愧都是学音乐的，虽然安圆不懂音乐，只觉得好听，一下午像是听了一场音乐会一样。

季泽宇还教安圆唱了一首歌，是他自己的原创歌曲。

晚上安圆躺在床上等沈行春，沈行春下了晚自习才回来，进屋的时候安圆还在哼着下午跟季泽宇学的歌。

“小圆儿，啥时候学的歌？”沈行春把书包放在床头问。

“下午跟小季哥哥学的，”安圆又哼唱了两声，“哥你吃饭了吗？”

“我吃了，”沈行春往安圆身上瞥了一眼，安圆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还不太干，又问：“小季哥哥？是谁呀？”

才一天的时间，又认识个小季哥哥。

“是白哥同学，中午白哥带我去他们学校了，跟他几个同学一起吃了饭，下午去唱了歌，晚上才回来。”

沈行春视线顺着开着门，往对门齐云峰跟耿白房间看了一眼，他们的房门紧闭，里面有音乐声传出来，是磁带的声音。

“我在学校还担心你待着无聊呢。”沈行春说。

“不无聊，白哥还说了，下周还让我跟他们一起去一个唱歌的比赛。”

“去干什么啊？”

“白哥他们要比赛，我去给他们加油，我还买了荧光棒。”安圆从床头摸出两根荧光棒，摁了开关，两根荧光棒闪着刺眼的彩光，一会儿黄色，一会儿红色。

“挺好看的，”沈行春坐在床沿边，拿过安圆手里的荧光棒给他摁灭了，“躺着好好睡觉吧，我先去洗个澡。”

沈行春刚站起来，又把躺着的安圆拉了起来，“头发没干先别睡，等干透了之后再躺。”

安圆在头发上摸了两把，“知道了哥。”


沈行春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齐云峰跟耿白的房门还是关的很严，里面的音乐声没停，他猜齐云峰跟耿白还没睡，走到他们房门前敲了敲门。

过了两分钟房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齐云峰，只开了一条门缝，一看是沈行春，问道：“大春咋啦？”

“小白呢？我想问问他小季哥哥是什么人。”

沈行春顺着门缝往里看，齐云峰直接打开门走了出来，背在身后的手把门又关上了，“别往里看，都几点了，你咋还不睡。”

沈行春刚刚光想着问耿白“小季哥哥”的事儿，没注意到齐云峰的异常，现在再看他，睡衣衣领皱皱巴巴的，顶上的扣子开
50 你得管哥才行
50 你得管哥才行

暮色开始，离开的时间在倒计时。

——安圆日记



安圆等了一上午，沈行春没回来，只打了一个电话，说中午学校临时有事儿，先不回去了，安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沈行春说不一定，安圆没再多问，挂了电话。

安圆又不痛快了一个下午，晚上沈行春电话里说也不回来了，因为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他得在图书馆看书备考。

要说第一通电话安圆会以为完全是因为早上的事，沈行春才不回来，但是沈行春晚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不太对了，呼吸声里带着一点用力压抑的喘气声，安圆问沈行春，沈行春只说刚刚跑回宿舍的，还没喘匀气儿呢。

沈行春一挂电话，文乐扶着他，一步步往台阶上走，“我说我帮你打电话，你又不愿意，报警了吗？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了吗？”

“报警了，”沈行春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小腿，“我不认识那些人，明显不是学校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文乐上一节台阶就等一下沈行春，想了想说：“会不会是殷逸明找的人，你刚跟他起了冲突，他会不会是找了学校外面的人来报复你。”

沈行春因为单脚用力，说话声音有点喘，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说：“殷逸明已经换了宿舍，现在没有证据，不一定是他找人做的。”

“那会是谁？你最近得罪人了？”

“我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人。”

沈行春中午想走近路回去，结果被四个明显是小混混模样的男人堵在了胡同里，好在有人路过，一个人对四个，吃了不少亏，小腿骨裂，去医院打了石膏固定，其他地方多多少少也都挂了彩。



宿舍门响的时候，文乐刚扶着沈行春洗漱完在床上躺好。

文乐打开门，看见是安圆的时候还有点惊讶，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让了让路让他进来，又转头跟沈行春说：“大春，你不想小圆儿知道，半个小时不到，小圆儿自己找上来了。”

安圆进来的时候沈行春正在艰难翻身，听到文乐的话，左胳膊侧撑在床上，扭头看他。

“小圆儿，你咋来了？”

安圆走过去站在沈行春床边，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沈行春打着石膏的左腿翘着搭在床尾叠好的被子上，嘴角跟眼角带着青青紫紫的淤青，脖子上两道明显的划痕，有点红肿，右手搭在胸口上，缠了几层纱布，纱布中间还渗着一点红色。

安圆一看沈行春浑身上下的伤，心里那点不痛快早就没了，担心还来不及，喉咙动了动，鼻根一酸。

“哥，你怎么了？怎么弄的啊？”

沈行春没想到安圆会直接找过来，强忍着疼勉强笑了笑，“扶我一把，我翻个身。”

安圆听沈行春一说，赶紧弯腰扶住沈行春胳膊，“你不是说你在图书馆吗，你这浑身伤，是在图书馆弄的？”

沈行春借着安圆的力道翻个身平躺在床上，动了动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冲安圆咧着嘴说：“不是，中午回去路上在胡同里跟几个人吵起来了，然后就打了一架。”

他没说是有人特意在外面堵他，怕安圆担心。

“你还笑，疼不疼啊？腿怎么了？骨折了？身上有没有哪儿伤了啊。”安圆看了看沈行春腿，又掀开沈行春睡衣仔细检查了一遍，好在他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去医院了吗？还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啊？”

“身上没事儿，”沈行春把睡衣撩下来，冲着文乐抬了抬下巴，“你乐哥陪我去的医院，我怕吓着你，就没跟你说，医生说都是皮外伤，就腿有点轻微骨裂，说是固定下好的快一点，然后就给打了石膏，就让在家休息几天就行，过几天去复查。”

“你咋不跟我说？你不说，我不更担心你吗？”安圆给沈行春擦了擦头上的汗，“我扶你起来，咱回去？你请假了吗？”

沈行春知道自己现在浑身的伤，安圆肯定不可能让他自己在宿舍待着，让安圆住在宿舍，的确不太方便，而且他怕殷逸明再来找麻烦，说点什么不好听的，再触及到安圆心里不痛快的点，点点头答应着，“现在都被你知道了，我就跟你一块回呗。”

“我不来，你就不回去了？”安圆抻着嗓子，“就把我丢给峰哥跟白哥？你就不管我了？”

“管管管，怎么可能不管？本来就想着过两天，等身上的伤看着不吓人了之后就回去的。”沈行春冲着安圆抬抬手，“扶我起来，这回不是我管你了，你得管哥才行。”

“你都不跟我说，我才不管你。”

安圆说着气话，但看沈行春一抬手，又赶紧去扶他，沈行春坐好之后安圆拿起床边的大衣给他穿衣服。

沈行春手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不算重，穿衣服什么的不用帮忙，但是安圆给他穿，他也没拒绝，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伸手就伸手。

文乐在一旁看着哥俩的互动，在旁边调侃两句：“大春，你这弟弟可比媳妇都贴心……”

他嘴快一说完，想起殷逸明之前说的话，再看沈行春跟安圆，觉得有点别扭，收了音闭了嘴，转身自己找别的事儿去忙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行春肩膀一僵，安圆给他穿好衣服之后他自己穿好鞋，胳膊搭在安圆肩膀上站起来，没把所有的重量压在安圆身上，又冲文乐招呼了一声，“文乐，过来扶一把，扶我到门口打车。”

文乐还出神呢，一听沈行春叫他，“哎”了一声，跑过去扶着沈行春另一边胳膊。

安圆捞起沈行春床头的包背在身上，跟文乐一人一边扶着沈行春往外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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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春跟安圆没能走成，刚出门就碰到了他们的辅导员，辅导员刚到宿舍门口，正准备敲门，他是来找沈行春的。

“腿没事儿吧？”辅导员王老师已经知道了沈行春受伤的情况，问了问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还行，就腿不太方便，”沈行春说，“王老师，您怎么来了？”

“沈行春我是来找你的，有一点情况想要跟你了解一下，”辅导员手里捏着一封信，“你腿不方便，所以我就直接来宿舍找你了，进去吧，站着说话你腿不方便。”

安圆跟文乐只好扶着沈行春又转身进了宿舍，辅导员坐在椅子上，沈行春坐在自己床上。

辅导员看了看宿舍里的文乐跟安圆，“沈行春，要跟你了解的情况，我想要单独跟你聊聊可以吗？”

文乐一听，拉着安圆想出去，但安圆没动，就站在沈行春旁边，手背在沈行春身后，揪着他哥的衣服。

“王老师安圆在这没事儿，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就行。”

辅导员看了看安圆，问了问他们的关系，没说什么。

文乐出了宿舍，给他们关好了门。


辅导员拿起手里的信，示意了一下沈行春，“沈行春，是这样的，今天有一个叫葛川的男人，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给我们，你认识葛川吗？”

沈行春拧着眉想了想，最后摇摇头，“老师，我不认识葛川，不知道他举报我什么呢？”

辅导员从信封里把信拿出来给沈行春看，沈行春接过信打开，打着石膏的腿轻轻搭在安圆脚背小腿上，他大体看了一遍信里的内容，信里说他跟吴倩存在不正当男女朋友关系，最后还害吴倩流产。

沈行春边看信，辅导员边说：“沈行春，我今天来就是想找你了解下情况，其实，你们都是大学生了，已经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男生女生谈恋爱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学校不会因为你们谈恋爱来找你谈话，更不会牵扯到其他方面的问题，但是葛川跟我们说，吴倩跟他在老家是办过酒席的，虽然没有结婚证，但是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办过酒席就属于事实夫妻关系，因为你的插足，导致他们关系破裂，最后吴倩还流产了。”

沈行春还没说什么，安圆先他大声否认：“老师，我哥跟吴倩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哥更不会插足别人的感情，这封信是恶意扭曲，不能凭借这样一副充满恶意的信就来冤枉我哥。”

“小同学，你不用激动，老师只是来跟你哥了解情况，我们当然不会凭借一封信就来污蔑你哥的。”

辅导员又转头对沈行春说：“沈行春，因为举报信的内容涉及的不是你一个人，所以我们不可能只凭一封举报信就来判断什么。”

沈行春拉着安圆的手，示意他别激动，安圆深吸几口气，沈行春又跟辅导员说明了一下那天电影院的情况。

“王老师，电影院里完全是个意外，不信的话可以查电影院的监控，而且当时在场的还有郑凌微，医院的手术单的确是我签的字，但是当时情况紧急，医生催促，所以我才签了字，我说的是事实，我不怕学校调查，我跟吴倩没有任何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也没有插足过别人的感情，学校可以找吴倩跟郑凌微分别问一下。”

安圆也接了话：“对，老师那天我也在，我哥是跟我一起去看的电影，电影票是我们朋友买的，跟吴倩是偶遇的，我可以给我哥作证。”

辅导员点点头，继续说：“其实我们已经找吴倩跟郑凌微分别谈过话了，郑凌微说，她在学校里的确见过葛川来学校里纠缠过吴倩，两人不欢而散，在医院里的时候，她也问过吴倩，但吴倩给她的回复是模棱两可的，但她还是倾向于跟你无关。”

辅导员说完，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找到吴倩的时候，她亲口承认，跟你在学校里一直保持着男女朋友关系，你们的关系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她说因为她跟葛川的关系，所以跟你的关系并没有公开，你们是私密交往的，其他人并不知道。”

沈行春没想到吴倩会这么说，听完辅导员的话，搭在安圆脚背上的脚不小心用力一踩，疼得直吸气，心里直骂娘。

“王老师，吴倩在撒谎，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虽然我不知道她撒谎的动机是什么，但这事儿的确跟我没有关系。”

安圆看着沈行春疼得紧绷着下颚线，脸颊上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动着，气得手都有些发抖，跟沈行春说了句“别乱动”，直接道：“哥，我们直接报警吧，吴倩这是诬陷，是不是有张嘴就能随口乱说话啊？”

辅导员看着两人这么激动，态度也很坚决，不像撒谎的样子，又问：“沈行春，你在学校的表现各方面都很优秀，老师在情感上是愿意相信你的，学校在没调查清楚事实真相之前，这件事是不会公开声张的，那你想想，你跟吴倩，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私人恩怨？”

“我跟她不熟，更谈不上什么恩怨，我并不明白吴倩为什么要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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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不想看虐的想囤就囤吧，文案里后半部分跟小剧场快了，小剧场时间稍微做了点调整，之前是七年，改成了四年的：♥制作○攉 戈卧慈
51 我哥就容易吗？
51 我哥就容易吗？

别人的不容易我体会不到，那跟我没有关系，我只心疼我哥，我看不得他一点不好。

——安圆日记


辅导员离开前，安圆报备说要留在宿舍里，没带沈行春回齐云峰那，一是因为沈行春腿不方便，他留下来照顾他，二是他们得等一个结果，辅导员还说一有情况还会再来找沈行春，他如果住到外面去，腿脚不利索，来回不方便。

睡觉前安圆到楼下给齐云峰跟耿白打了个电话，没跟他们说沈行春腿伤着了，不然他俩这么晚肯定会说过来看他，而且学校里的麻烦事一两句也说不清楚。

殷逸明搬走后宿舍里空出来了一张床，另一个舍友是本地的，很少留在宿舍里住。

安圆直接住在了殷逸明空出来的床上，也是下铺，挨着沈行春，以前殷逸明跟沈行春是脚对着脚，现在他跟安圆是头对着头，中间原本还有个小帘子，也被拉开了。

“哥，你翻身的话跟我说，我帮你。”已经熄灯了，安圆小声在沈行春头顶说。

“不用，翻身我自己行，就是下地的时候我叫你。”

“叫我也行。”上铺的文乐也没睡，哥俩说话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听见了，两只手扒着栏杆，往下铺伸了伸头，笑嘻嘻的跟沈行春说。

“小圆儿扶我就行，不用你，上来下去的还麻烦。”

“我也就客气一下这么一说，你别当真，让我下去我也不下去，被窝里多舒服。”文乐又躺好，被窝里翘着二郎腿晃了晃。

沈行春用自己好的那条腿踢了一脚上铺，“别晃。”

“你可别踹了，就一条好腿了，再给踹坏了。”文乐还不忘调侃他。

“一只脚也不耽误事儿。”沈行春笑着说。


“哥，你喝水吗？”十分钟之后沈行春咳嗽了一声，安圆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问沈行春。

“刚刚睡前喝的，不喝了，喝水晚上还得起来。”

“没事儿，想上厕所我扶你，你刚刚咳嗽了，我下去给你倒杯水，屋里有暖气容易干燥。”安圆说着就翻身下了床，趿拉着鞋去给沈行春倒水。

沈行春水壶里是开水，他找到沈行春杯子之后先倒了小半杯，放在嘴边吹，吹了半天自己先喝了一口，确定不烫了才端给沈行春。

“哥，你喝点水。”安圆扶着沈行春撑在床边喝了小半杯水。

晚上沈行春果然憋醒了，但没叫安圆，文乐睡觉打呼噜，安圆睡觉怕吵，一直在翻身，他知道他后半夜才睡着，现在睡得正沉。

沈行春撑着胳膊，哼哧了半天坐起来，一手扶着床边栏杆，单脚站立，结果自己单脚一蹦，安圆睡梦里听到声音，直接就醒了，眼还没睁开呢，先叫了声“哥”，等他看清单脚站在床边的沈行春时一个激灵就醒彻底了。

“哥，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呢，就没叫你。”

“你要是摔着了可咋整？”安圆穿好鞋走过去扶着沈行春胳膊。

沈行春胳膊搭在安圆肩膀上，安圆没开灯，摸黑扶着沈行春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的窗户很高，一扇小窗，外面风很大，吹得玻璃窗咣当直响。

“起风了哥。”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雪。”沈行春站好，单手去扯裤子。

安圆打了个哈欠，“哥，用我帮你脱裤子吗？”

“不用，”沈行春动了动，背对着安圆，“睡裤是松紧绳，不是皮带扣。”

安圆看着沈行春后脑勺，明知故问道：“以前都在我面前光着洗澡，现在上厕所都背着了。”

沈行春没说话，解决完单手提裤子，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搭一把，最后安圆还是上了手，扯着他裤边给他提好裤子。

安圆好像没事儿人一样，扶着沈行春到床上躺好，自己躺下之后很快就睡了，倒是沈行春睡不着了，听着安圆的呼吸，在窗外呼呼的风声里，显得特别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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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果然下了雪，早上天亮的时候风停了，但雪还在下。

安圆扶着沈行春洗漱过后就让他上床躺着，他自己跟着文乐一起去了食堂。

外面雪很厚，安圆穿着沈行春厚厚的衣服，戴着他的帽子，厚厚的雪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外面风大又太冷，食堂距离宿舍有点远，安圆打了两份饭，把饭盒揣进怀里就往宿舍跑，路上碰到了郑凌微。

安圆叫住了她，郑凌微认出了安圆，“沈行春弟弟是吧？你怎么在学校啊？”

安圆“嗯”了一声，直接问：“吴倩呢？”

“她昨天就请假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郑凌微知道安圆找吴倩是应该是因为辅导员找他们的事，又问：“辅导员是不是找过沈行春了？”

既然郑凌微也不知道吴倩在哪儿，安圆没时间跟郑凌微多说，怕怀里的饭凉了，捧着饭盒转身就跑了。


之后三天，安圆打听到了吴倩的宿舍，每天都在午休跟晚饭过后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着，但是一连三天，他也没等到吴倩，她的舍友说她请了假，一直没来过学校。

安圆每天午饭跟晚饭之后都是急匆匆的出去，很晚才回去，沈行春问他，他没说去堵吴倩去了，只说自己待在宿舍里闷，出去透透气。

安圆是第四天的下午在女生宿舍楼下堵到吴倩的，吴倩戴了帽子，裹得很严实，但安圆还是认出了她，老远就喊了她一声。

“吴倩……”

吴倩听到有人叫她，转头看了眼，安圆追上去，拉着她就走，“吴倩，你之前为什么撒谎，我在这等你好几天了，你今天必须得跟我去老师那说清楚，你不能平白往我哥头上扣屎盆子，你跟我走……”

吴倩一听安圆想拉着她去老师那，想掰开安圆拉着她胳膊的手，但安圆正在气头上，力气很大，拉着吴倩走出去十几米远。

路上有不少同学往他们身上看，有人开口问吴倩：“要不要帮忙？”

吴倩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掰不开安圆的手，直接蹲在了地上，大声嚷了几声，“你松开我，松手……”

安圆拖着吴倩又走了一段，一个男生走过来想去拉安圆，安圆在别人碰到他手之前松开了吴倩，吴倩直接坐在了雪地上。

安圆喘了几口大气，往吴倩身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吴倩，我哥之前好心好意帮你，你爱嚷嚷是吧，你之前不是想让我哥替你保密吗？我可不是我哥，他跟你是同学关系，考虑到你的面子问题，但我跟你没关系，你今天如果不跟着我去老师那说清楚，我大可在这里把你的事嚷嚷出去，你如果想全校的人都知道，你就蹲在这里赖着别走。”

吴倩一听安圆要把她的事说出去，低声哭了起来，哑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家是大山里的，我考上大学很不容易的，我不想退学，我也没有办法啊……”

安圆想到沈行春高三那年，没日没夜的看书做题，一天只睡几个小时，暑假还去山里采药，就为了能多存一点钱，不想给爷爷奶奶负担，听了吴倩的话，胸口的郁闷加心疼让他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有些抖。

“吴倩，你说你考大学不容易，那我问你，谁考大学容易？我哥就容易吗？你问问站在你周围的这些同学，他们考大学容易吗？哪一个不是拼了命才考进来的？就因为你不容易，你就故意害别人？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你不想退学，就让我哥给你背着屎盆子是吗？我今天来找你只有一个目的，你跟着我一起去老师那里说清楚……屎盆子怎么给我哥扣上去的，你怎么给我掀下来……”

安圆一声一声的质问，吴倩头就低的更深，最后干脆直接趴在了膝盖上。

周围有人认出了吴倩，出声问了她几句，吴倩没回答他们，抬头慢慢站起来，对着安圆又小声说了声“对不起”，之后转身穿过人群跑远了，安圆追了几步没追上，吴倩跑到拐角之后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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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宝子们，最近这几天身体出了一点状况，感冒之后一直反复发烧，头疼比较严重，今天又出现了几次耳鸣症状，明天准备去医院检查下，这几天可能请一下假呢，暂定三天，好了之后每章会加粗加长补上的，笔芯呀～
52 我不认识琳达
52 我不认识琳达

那年深冬，雪下得开始忐忑。

——安圆日记


安圆抱着胳膊，倚在女生宿舍门楼口旁边拐角的水泥柱上，眼珠不停转着，四处张望着，一直堵到天擦了黑，没再见吴倩回来。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又开始下雪了，风刮得又紧又急，安圆吸了吸鼻子，把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又把帽子下面的绳子紧了紧，大衣衣领捂住下巴跟小半张脸，最后不死心地又四处看了看，确定稍远一点的距离什么都看不清之后转身往回走，他得回宿舍拿饭盒去食堂给沈行春打饭。

路上太滑，安圆虽然走的很小心，可还是在宿舍楼下摔了一跤，沾了满身掺着土跟泥的雪沫，进了沈行春宿舍时还在用手背擦脸。

沈行春原本躺在床上看书，看着安圆一身的狼狈样，吓了一跳，放下书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小圆儿，你这咋弄的？跟人打架了？”

“没打架，外面下雪，路太滑了不小心摔了一跤。”安圆脱了棉袄，摘了帽子，搭在床边的栏杆上。

沈行春本来就担心之前在校外找他茬的人再找安圆，刚刚看到安圆一身泥吓得不轻，一听不是打架才放了心，“摔哪儿了，疼不疼啊？”

安圆撸了撸毛衣袖子，往水池那边走，呲着牙咧着嘴说：“可疼死我了，直接仰头摔了个透，摔得我屁.股疼，好在有学生扶我起来的。”

“下雪路滑，小心点走路。”

沈行春说完，拿起搭在床边的拐杖，撑在咯吱窝底下单脚站起来，一步一步慢悠悠走到水池边，站在安圆旁边看他洗手洗脸。

安圆洗完手，掬了捧水洗了洗脸，手心撑在水池边，从镜子看沈行春，看着他的拐杖问：“哥，你这拐杖哪来的啊？”

“文乐刚刚下课的时候给我拿回来的。”

安圆脸还没擦，下巴上的水珠往脖子上淌，他赶紧低头，又洗了两把脸，洗干净之后从架子上抽过沈行春的毛巾擦了擦脸。

“哥，你别站着了，你回去躺着吧。”

“有拐杖没事儿，”沈行春没回去，撑着拐杖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冲着镜子里的安圆抬了抬下巴，“脖子后边还有点泥点子。”

“哪儿啊？”

安圆上半身往前趴了趴靠近镜子，转了转脖子瞅了瞅，脖子后边还真有泥点子，他又抽过沈行春毛巾洗了洗，用湿毛巾擦了擦脖子，擦了几下之后抓着毛衣领往下扯了扯，给沈行春看他脖子，“哥，你帮我看看，脖子后边现在干净了吗？”

安圆扯着毛衣领，露出了一点平直的锁骨跟半个肩头，安圆很瘦，肩头很小，单手可握的单薄，毛衣下的皮肤细腻白皙，薄又透的皮肤下透出一点浅浅的粉色，跟他被冻得通红的脸颊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沈行春看了半天，说：“这回脖子洗干净了。”

安圆松开抓着毛衣领的手指，把毛巾洗干净之后搭在架子上晾好，转身扶着沈行春，“我扶你上.床，我换个衣服下去给你打饭去。”

“不用去打饭了，”沈行春说，“刚刚文乐下课回来的时候看你没在宿舍，直接拿着我们饭盒去打了。”


安圆扶着沈行春躺在床上，沈行春才转移到正经话题上，仰头看着安圆问：“小圆儿，你这几天，不是去透气去了吧，你是不是去找吴倩去了？”

安圆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皮说：“哥，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我们班有人看到了，不认识你，认识吴倩，说是被个男的拖着，要去找老师，我一猜就是你。”

安圆见沈行春已经知道了，也没瞒着，“哥，我就是想找吴倩，让她去老师那说清楚。”

“我现在腿要是好的，我肯定也去找吴倩问清楚，还得带个录音笔去，留个证据什么的，但是我现在腿不利索，你自己别去找她，”沈行春说，“我怀疑找人打我的人，应该也是那个叫葛川的，你别自己去找吴倩，万一再碰到那个葛川。”

“这里是学校，他还能咋的？打我不成？”安圆梗着脖子说。

“还是小心为妙，而且，这事儿学校调查清楚只是时间问题，不差这几天，学校不可能凭着吴倩一句话就定什么，而且葛川那封信明显带着报复心理，我们倒霉，摊上这破事儿了也没办法，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实在不行就像你说的，直接报警呗。”

沈行春给安圆分析了一通，又怕安圆不听，又重复了一遍，“你自己别去找吴倩了，听见了吗？”

安圆叹了口气，坐在了沈行春床沿上，塌着肩膀，耷拉着头，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下巴，“知道了哥，我自己不去找吴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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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门被敲响的时候安圆正趴在沈行春打着石膏的腿上瞅呢，“哥，我啥也看不着。”

“隔着石膏呢，你能看出啥来。”

沈行春脸上脖子上的伤差不多好利索了，手上也不用缠纱布了，伤口还有点红，安圆给他消毒之后上了药，又跟平时一样，蹲在沈行春床边，瞅着他打着石膏的腿上，瞅了一圈之后又把沈行春小腿下的被子垫高了一点，曲起食指，在石膏上轻轻敲了一下。

“哥，疼吗？”

沈行春放下手里的书，倒扣在肚子上，笑笑说：“不疼。”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沈行春让安圆去开门。

安圆蹲着腿有点麻，站起来跺了跺脚才往门边走，“应该是文乐哥打饭回来了。”

安圆打开门，来的人不是文乐，是耿白跟齐云峰，他笑着叫人，“峰哥，白哥，外面下雪呢，那么冷，你俩咋来了？”

齐云峰跟耿白手里拎了好几个保温饭盒，在安圆眼前举了举，“好几天没回去了，来给你俩送饭。”

安圆让了让路，齐云峰跟耿白进来的时候沈行春手指扒着床头栏杆，伸着脑袋往门口看呢。

“峰哥，小白，你们怎么来了。”

齐云峰一眼就看着沈行春打着石膏的腿，“哎呦”了一声，走到沈行春床边问：“大春你腿咋弄的？折了？”

“没折，就轻微骨裂，跟人打架打的。”沈行春说。

“我操，谁欺负你了？校园霸凌？”耿白瞪大了眼。

沈行春解释说：“不是在学校打的，在校外，路上碰着几个小混混，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说呢，你们这一声不吭的，也不回去。”齐云峰说。

沈行春：“怕你们担心呢，没啥大事儿，过段时间石膏就能拆了，不严重。”

齐云峰在宿舍里转了转，把饭盒放在沈行春床边的桌子上，“你俩吃饭了吗？”

“没吃呢，”安圆走过来，“我哥舍友帮忙去食堂打饭去了。”

耿白也把饭盒放在桌子上，“那等大春舍友回来咱们一起吃吧，我们带的多，算上你舍友了，七八个人的饭。”

耿白说完，看向安圆：“对了，小圆儿，今天上午的时候沈奶奶打电话过来了，以为你俩还在我们那呢，听你们没在，让我给你们捎个话，说有点事儿找你，让你周末或者什么时候给她回个电话。”

“我奶奶电话找我啊？电话里说啥事儿了没啊？”安圆问。

“电话里没说啥事儿，”耿白说，“让你周末给她回一个。”

安圆找了个沈行春的棉袄套在身上，“别周末了，我这就下去给她回一个，楼下就有电话。”

沈行春把包里的电话卡拿给安圆，又从床头拿起自己帽子扔给他，“别着急，让你周末回，肯定就不是什么急事儿，戴好帽子，下楼时候小心台阶滑，别再摔着了。”

安圆穿好大衣戴好帽子就往外走，边走边说：“知道了哥，不会再摔了。”


安圆给家里打了三个电话，一直没人接，撂下电话想走的时候突然想起奶奶现在不在家，应该是在沈建军家，他又把电话打去沈建军家，这回有人接了，是沈建军接的。

“喂，谁啊？”

“沈叔叔好，我是安圆，我找奶奶。”

沈建军说了声“好”，又转头叫沙发上跟沈瑞玩的沈奶奶：“妈，安圆找你的电话。”

奶奶一听是安圆，让沈瑞自己先玩儿，笑呵呵站起来去接电话，接了电话先是问了一通安圆在北京的零碎琐事，问他冷不冷，吃得惯不惯，都去哪儿玩了，又问沈行春学习紧不紧。

安圆在电话里跟沈奶奶说了半天，最后问她：“奶奶，你之前电话打给白哥家，说找我有事儿，是什么事儿啊？”

沈奶奶说：“是那个什么，昨天晚上，都夜里两点多了，有个电话打过来，是个女的，她说她叫琳达，还整个洋文名，我一开始没听明白她叫啥，她说了好几遍我才听明白，是叫琳达，说找你，我问她跟你什么关系，她没说，我合计着，是不是你老家那边的亲戚啊，后来她听说你不在我这，又问了你在哪儿，我跟她说你现在在北京呢，然后她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安圆握着电话筒想了半天，不记得什么叫琳达的女人，跟奶奶说：“奶奶，我不认识琳达，我也不知道是谁啊。”

沈奶奶想到什么又说：“那个琳达还冲我要了你的电话，我给的也是小白家的电话。”

安圆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哈了口气说，突然想起他之前去监狱会见时，他爸说的家里亲戚的事儿，跟电话那头的沈奶奶说：“奶奶我知道了，我回去让白哥留意一下电话，我晚上再给我爸写封信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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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53 你要录音笔干什么用的
53 你要录音笔干什么用的

雪停了，风还在刮。

——安圆日记。


安圆挂了电话，正好碰见文乐打饭回来，文乐缩着脖子猫着腰，怀里还捧着三个饭盒，进了宿舍大门之后在防滑垫上跺了跺脚，拍了拍身上跟头顶的雪。

“乐哥，”安圆走过去，“我帮你拿饭盒。”

“小圆儿你怎么在下边啊，不知道饭盒里的饭是不是凉了，”文乐把安圆跟沈行春的饭盒递给他，“真是太冷了。”

“我下来给奶奶打个电话，”安圆接过饭盒，双手捧着，“凉了没事儿，有俩朋友过来送饭了。”

“敢情好，跟着你俩蹭饭吃，”文乐笑着说，又问：“你下午去哪儿了？你哥趴窗户上往楼下瞅了可长时间了。”

“下午出去转了转，我哥趴窗户边瞅我了？”

“瞅了，”文乐跟安圆一起上楼，他被冻得不轻，台阶被踩得“咚咚”响，“我下课回来之后在宿舍里待了半小时，你哥拄着拐杖下床瞅了好几回。”

安圆默声笑了，手指不停摩挲着饭盒边，“我下午是出去挺长时间的。”

“可不嘛，你哥说你下午就出去了。”

“明天就不出去了。”安圆说。


文乐自来熟，回宿舍之后跟齐云峰和耿白聊了两句话就熟了。

沈行春问了安圆奶奶找他什么事儿，安圆跟他说了，沈行春猜想应该是安圆老家的亲戚。

安圆又跟耿白说，让他帮着留意一个叫琳达女人的电话。

耿白一听名儿，问他：“琳达，这个名儿怎么听着那么像外国人啊？小圆儿你家里还有在国外的亲戚吗？”

安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小时候没听我爸提过。”

“晚上两点打电话过来，估计是在国外吧，跟我们有时差。”文乐也在一旁分析。

安圆没当回事儿，他打心里觉得这通电话跟他关系不大，就算是亲戚，无非是打个电话过来关心他几句。


齐云峰跟耿白把带过来的饭菜从保温饭盒里拿出来，两个长条桌拼一起都摆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啊。”沈行春瞅了一眼说。

“不知道你腿折了，”耿白拿出几双筷子，“好几个辣的，你不能吃，但是带了骨头汤，你多喝点。”

“没折，”沈行春笑着重复，“就是骨裂而已。”

“那也得忌口。”安圆说。

安圆说完，扶着沈行春坐在床沿边，把他饭盒打开，把饭盒盖放在他跟前当碗用，给他夹了不少不辣的菜，都放在了他饭盒盖上，最后饭盒盖上堆满了菜，直到沈行春笑着说够了，安圆才停，又给他倒了碗骨头汤，最后才拿了双筷子给他。

“哥你吃。”安圆说。

文乐在旁边都看傻了，自己搬凳子，自己打开饭盒，自己拿筷子，拖长着声音说：“大春，这待遇，就差喂你嘴里了。”

沈行春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说：“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可太嫉妒了。”文乐说。

齐云峰跟耿白都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他俩自己找凳子坐好开吃。


耿白想起过几天的唱歌比赛，之前安圆说了跟他一块去，想到沈行春现在的腿，又跟他确认了一遍。

“小圆儿我跟小季哥哥他们周六参加的唱歌比赛，你还跟我们去吗？还是在你哥这照顾。”

安圆还没开口，文乐放下筷子，“小圆儿你去玩儿，光在宿舍待着，时间长了肯定闷，你不用担心你哥，周六我没课，一直在宿舍，我可以照顾你哥。”

沈行春又吃了两口菜，低着头跟文乐说：“你周六不去图书馆吗？”

“我可以在宿舍里看书，一样。”文乐说。

“课题不忙？”

“还行吧，进度跟得上。”

“你周六……”沈行春停顿了一下，想不出文乐周六还能有什么别的事儿可干，话没说下去，又低头吃了两口菜，喝了几口汤。

安圆在一旁说：“白哥我就不去了，你跟小苗哥哥，小黎哥哥，还有小季哥哥比赛加油。”

“行，我会跟你小季哥哥说的。”耿白话是跟安圆说的，眼睛往沈行春低着头吃菜的侧脸上瞥，也看不出他是个什么表情来。

“也跟小苗哥哥跟小黎哥哥说一下。”安圆补充道。

耿白还盯着沈行春侧脸，笑笑说：“说，都替你说，小季哥哥加油，小苗哥哥加油，小黎哥哥加油。”

“小白哥哥也加油。”安圆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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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云峰跟耿白晚上回去之前问了沈行春复查的时间，说等沈行春去医院复查的时候他们再过来，安圆送他们，在门口的时候拽住了耿白。

“怎么了？”耿白问。

“白哥，你知道哪里有卖录音笔的吗？”

“你要录音笔干什么用的？”

安圆没跟他们说吴倩的事儿，这破糟糟的倒霉事儿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只说自己用的，耿白也没多问，问他什么时候用。

安圆跟他说越快越好，耿白说过两天给他送过来。


耿白第二天上午就来了，雪已经停了，风还是很大。

宿舍里只有安圆在，沈行春今天开始上课了，安圆早上送，文乐跟他说中午不用去接，他跟同学送沈行春回来就行。

安圆没想到耿白来的这么快，给他带了录音笔，还跟他说了琳达早上打过来的电话。

“琳达现在在华盛顿，三天后到北京，说想见你一面，跟我要了地址。”耿白站在宿舍门口说。

安圆以为那个琳达最多只会打个电话问问他，关心一下他而已，没想到她要来北京，但既然对方要来，他更没有不见的理由，直接应了，“行啊，到时候我跟我哥一起去。”

耿白还站在门口，安圆让他进来暖和暖和。

耿白没进去，他还有别的事儿，跟安圆说了两句就走了。

安圆在宿舍里试了试录音笔，熟悉了一下使用功能，用起来很简单，录音的时候打开开关就行了，音质很清楚，放在口袋里也能录清楚声音。

他在宿舍玩了一上午录音笔，中午估摸着时间，还是出了宿舍去接沈行春，兜里还揣着耿白给拿的录音笔，想拿给沈行春看。

他到沈行春教室的时候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安圆问了沈行春同学，他们说沈行春跟文乐一起走的。


安圆只好转身往宿舍走，说巧不巧，想抄近路回宿舍的时候，在教学楼后面小花坛的隐蔽角落里，看到了吴倩。

吴倩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穿着军大衣，看起来很高很壮，嘴里叼着根烟，一脸横肉凶相，两人正说着什么，边说还边推推搡搡。

吴倩显得很不耐烦，男人烟抽得很凶，一口下去小半根。

安圆远远看着，摸了摸兜里的录音笔，侧身望了眼回男生宿舍的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兜里拿出笔，打开了开关，他裹住自己的脸，躲在拐角。

“葛川，你能别跟着我了吗？这里是学校，你非得闹到所有人都知道才甘心吗？”说话的是吴倩，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今天就跟着你，你今天必须得去老师那。”葛川的声音被烟熏得很粗很重。

“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这事儿跟沈行春没关系。”

葛川抽完了烟，把烟头往旁边一吐，一把抓住了吴倩手腕，把她往自己跟前狠狠拽了两把。

“没关系？骗鬼呢？把我当傻子呢？没关系你会给他写情书？没关系他会送你去医院？吴倩，你十八就跟我结婚了，你上高中，是我家里出钱供你的，你的大学学费，还有生活费，是我在工地起早贪黑的干活给你赚的，我的钱全都给你了，你现在在大城市待了两年，就想一把甩了我？我跟你说，没门儿……你要是不想办法让学校开除那个沈行春，我就去你老师那闹，我让你没学可上，到时候你同学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了，我看你在学校里还待不待得下去……”

吴倩甩了甩手腕，两人力量悬殊，她甩不开葛川，哭着说：“葛川，我跟沈行春真的没关系，情书是我单方面给他写的，他从来没给我回过信，医院那次，的确是偶遇，我会跟老师说清楚，是我之前冤枉他的，你们家在我身上花的钱，我以后还给你们行吗？双倍还，不，三倍，五倍行吗？五倍还你行不行？”

葛川冷哼一声，“吴倩，我跟你说清楚，我不要你还钱，我在你身上这么多年浪费的感情，不可能就这么着了，你跟沈行春，必须得走一个。”

“葛川，你能别逼我了吗？”吴倩还是一个劲儿低低地哭，“你是不是，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行啊？”

……

安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后背靠在墙上，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他小心翼翼拿起录音笔，把音量调到最小，放在耳边听了听，虽然里面有呲呲啦啦的杂音，但葛川跟吴倩的对话跟名字录得清清楚楚，包括吴倩自己承认整件事跟沈行春都没关系的话。

安圆转身想走，地上积雪太厚，他一脚踩到了积雪下面的空塑料瓶里，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吴倩跟葛川同时往安圆的方向看，安圆手里捏紧了录音笔，揣进兜里。

“你谁？”葛川目光凶狠，盯着安圆，“你刚刚手上拿的是什么？”

葛川说着，松开吴倩的手腕，抬腿想走过去。

吴倩认出了是安圆，她拉住葛川的大衣，没让葛川过去，给安圆使了个眼色，让他快走。

安圆没时间多想，转身就往男生宿舍跑。
54 我是，妈妈
54 我是，妈妈

妈妈这个词很遥远，记忆里很陈旧，又随着北风，突然的闯入。

——安圆日记



安圆只顾往前跑，几次都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回头看时，吴倩一直拖着葛川，葛川几次都没能抓住安圆。

到了人多的地方，安圆已经跑出去了很远，吴倩跟葛川的叫喊揪扯惊动了其他过路的学生跟老师，葛川是被保安带走的。

安圆头也没回，一直跑回宿舍，沈行春已经回来了，文乐不在。

“哥，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安圆站在门边，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着粗气问。

“结束的早，我跟文乐一起回来的，文乐去食堂了，”沈行春说，“你去接我了？怎么跑这么急？”

“哥，你猜我刚刚碰着谁了？我给你看个东西。”安圆站在门边喘匀了气儿，走到沈行春身边。

沈行春先安圆一步，拿出了一封信，在安圆眼前甩了甩，“小圆儿，上午吴倩去上课了，下课的时候她给我写了封道歉信，信里她说了整件事，也承认了冤枉我，她还说会跟学校老师说清楚整件事。”

安圆盯着沈行春手里的信，“她说了？”

“说了，”沈行春收好信，又问：”对了，你刚刚说要给我看什么东西啊？”

安圆把手往兜里一伸，想拿录音笔给沈行春，但很快脸色一变，兜里什么都没有，是空的，他把衣服跟裤子上所有的兜都摸了个遍，还是没有，他不死心地把大衣外套一脱，两只手拎着衣摆用力甩了两下，还是什么都没甩出来。

“找不着了？是什么东西啊？”沈行春问。

安圆在原地站了半天，录音笔虽然是证据，但是不能丢，而且吴倩已经写了道歉信，他的录音笔现在也成了多此一举。

他看着沈行春杵着拐杖的腿，吞吞吐吐地说：“就是，我刚刚出去给你买了个小礼物，可能是丢路上了，哥我出去找一找。”

安圆说完，转头出了宿舍门，沈行春拄着拐杖追了两步，打开门叫他，“小圆儿，别找了，丢了就丢了吧，外面那么冷。”

安圆已经顺着走廊开始找了，没听沈行春的话，他顺着跑回去的路来来回回找了很多遍，但路上积雪太厚，而且很多地方都开始在清理积雪，他整整找了一下午，还是没找到录音笔。

-

-

吴倩三天后跳楼的消息很快在学校里传开，那天下午沈行春没回宿舍，文乐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安圆是听文乐说的。

“乐哥，我哥呢？”安圆站在门口往走廊上瞅，没看见沈行春。

“你哥被辅导员叫去了。”文乐说。

“辅导员怎么还找他啊？”吴倩已经写过道歉信了，之前的事也能说清了，安圆有些纳闷，不知道辅导员为什么还找沈行春。

“辅导员不光找了你哥，他把我们班所有学生都找过了，刚刚也找我了，把大春单独留下来，”文乐说完叹了口气，“我们班一个女生，下午从教学楼四楼窗户跳下去了。”

安圆心脏咚地一声，抓着文乐问：“那个跳楼的女生，是不是吴倩？”

文乐没想到安圆认识吴倩，问：“小圆儿，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吴倩啊？还是听其他学生说的？”

安圆没回答，追问道：“吴倩她怎么样了？她为什么跳楼啊？”

文乐把门关好之后放小了声音，“吴倩是孤儿，在她老家的时候跟村里一个男的结了婚，那男的一直供吴倩读书，但是那男的有暴力倾向，吴倩以为上了大学就能摆脱他，结果那男的一年前跟来了北京，经常来学校找吴倩，吴倩想分手不成，那男的为了报复她，在学校里散了吴倩的裸照，还有一个录音，吴倩直接从四楼跳下去了。”

“吴倩呢，她怎么样了？”安圆脸色一白，“还有我哥，他会不会有麻烦？那个录音是什么录音？”

“吴倩被120拉走了，几个老师跟领导跟着去了，四楼已经很高了，不过好在摔在了冬青树上，学校已经报警了，那男的捡了个学生证，听说前几天来找吴倩被保安弄走了，今天又混进来了。”

说到录音，文乐又补充，“录音也是葛川带来的，录音里提到了你哥，好像是吴倩给你哥写信，被那个男的发现了……”

-

-

安圆一直在宿舍楼下等沈行春，靠在宿舍门口的一棵杨树干上，正对着回宿舍的路，学生陆陆续续进了宿舍大门，有的人还在小声议论，安圆听到了吴倩的名字。

树枝上前几天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风一吹早就落干净了。

后来又下了一场雪，又是一层厚厚的积雪，又是一阵风，积雪砸在安圆的头顶，顺着他衣领灌进脖子里.

安圆脖子一凉，冷得他一哆嗦，没再靠着树干，往前走了两步，一直在宿舍门口来来回回的走。

时间久了，单纯的冷让安圆觉得有些烦躁，冻得鼻骨疼，眉心也疼。

沈行春是被两个同学送回来的，安圆远远就看见沈行春了，冲着他跑过去，小声叫了声“哥”，他的声音有点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单纯因为等的时间太久。

“哥……”安圆又叫了一声。

沈行春转头跟那两个同学说：“诸德宇，谷游，麻烦你俩了，这我弟，他扶着我上楼就行了，你们去吃饭吧，耽误这么长时间了。”

两个同学没多说，跟沈行春挥了挥手就走了，安圆扶着沈行春，又接过他身上的包背在自己背上。

“哥，吴倩她怎么样了？”上楼梯时没有人，安圆才问沈行春。

“刚刚辅导员那边接到医院来的通知了，人已经醒了。”

安圆心里长长松了口气，又问：“哥，辅导员找你说什么了？”

“就叫我去了解了一下情况，”沈行春说，“问了问葛川跟吴倩，还有照片跟录音的事儿。”

“哥，”安圆下巴抖动了几下，“那个录音，是我录的，我那天不小心丢的，就是录音笔，我就怕被别人捡去……”

“录音跟你没关系，”沈行春打断了安圆的话，往上走了一节台阶，站着没动，在安圆头顶摸了摸，“吴倩是受不了葛川来学校闹，还散了她裸照的事儿。”

“那葛川呢？”

“葛川被警察带走调查了，”沈行春说，“葛川还承认，之前找人打我的人也是他了。”

“哥，你其实知道那个录音是我录的对不对？”安圆看着沈行春平静的表情问。

“我猜的，那天你找了一下午东西，我也是今天才猜出来的，”沈行春没多说录音的事儿，转移了话题，“对了，辅导员还跟我说了，学校现在出了事，各方面都开始严格管理了，宿舍也是，外来人员从今天开始不能留宿了，报备过也不行了，小圆儿晚上去峰哥跟白哥那边睡，下周就考试了，考完咱俩就买票回家过年了……”

安圆低着头应了声：“我知道了，那我还能来学校找哥吗？”

沈行春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只说：“有事儿我打电话给你。”


两人进宿舍的时候，文乐捧着三个空饭盒，正准备出门去打饭。

沈行春从文乐手里拿走一个空饭盒，是安圆平时用的饭盒。

“文乐，就打我跟你的饭就行，小圆儿晚上不在宿舍吃了。”沈行春说完，自己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让安圆进来收拾东西。

“哥，要这么急吗？”安圆站在半开的门缝里，从沈行春的角度看过去，他只露着小半张脸。

“主要是马上天黑了，天黑了走我不放心，”沈行春从兜里掏出钱包，递给安圆，“钱包拿着，出门之后直接打车，银行卡在里面，密码你知道，不够用了就自己从里面取，晚上吃完饭我就给你打电话。”

安圆在门缝那站了半天没动，沈行春拿着钱包的手一直停在半空，见安圆一直不接，冲着他晃了晃。

安圆接了钱包，推开门走进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不多，这几天用的基本上都是沈行春的，没什么可收拾的，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背着包出了门。


安圆背着包下楼的时候看到了走在他前面的殷逸明，身边还有一个同学，两人在议论沈行春，安圆跟在后面听了听。

“沈行春是同性.恋，怎么可能跟吴倩搞对象。”殷逸明的声音安圆很容易就听出来了。

“殷逸明，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同性恋的？我可一点没看出来啊。”

“隐藏的比较深呗，我之前跟他一个宿舍，当然知道了，前段时间，我还没调宿舍的时候，他就带一个小男孩儿回来了。”

“是有一个男孩儿在他宿舍里住着，不是说是他弟弟吗？”

“什么弟弟，是小男朋友……恶心……”

安圆停在走廊上，等到前面的两人走到楼梯口，拐角看不见他们人影之后他才把头上的帽子一戴，跑了出去。


安圆路上想着沈行春说晚饭后给他打电话的事，路上一点没耽误，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耿白那。

耿白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齐云峰回来了，没想到是安圆。

“小圆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哥宿舍外来人员不让住了。”

“进来，”耿白让了让路，“我刚想去大春那找你去呢，琳达已经到了。”

安圆走进去，一眼就注意到了客厅里的女人，他已经把之前琳达说三天后来北京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叫琳达的女人一开始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站起身看向门口。

女人头发盘在脑后，一身淡蓝毛绒长裙，脸上妆容精致，干练中带着知性优雅，她保养的极好，如果忽略她眼尾的几丝纹路，看起来不过三十，但眼睛里还是透着化妆品无法抹去的疲惫。

安圆看着她的眼睛，莫名有种熟悉感，但又不知熟悉感从何而来，心里想着，眼前的人可能真是他亲戚吧。

他冲女人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是先说了声“您好”，把书包放在玄关柜子上，低头换了拖鞋，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跟在耿白身边走进客厅。

“小圆儿你们坐，别站着。”耿白倒了两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女人还站着，等到安圆走近时，原本脸上的平静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拘谨跟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该怎么放，捋了捋裙边褶皱，又低头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确定没有什么不妥之后才坐下。

安圆没坐在沙发上，坐在了女人对面的椅子上，又试探着开口，“您好，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我该叫您，琳达阿姨？”

女人在听到安圆叫她阿姨时，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秒钟，眼底升起一点淡淡的忧伤跟难过。

安圆看出来了，不应该叫阿姨，那他真不知道该叫什么了，沉默着没再开口。

女人很快整理好表情，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又端起另一杯水递给安圆，“喝点热水，外面冷不冷。”

“是挺冷的。”安圆起身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

女人不停喝水，盯着安圆看，很长时间没再开口。

安圆见她迟迟不开口，又被女人看得不自在，心里想着沈行春电话的事，眼睛不停往电话上瞥。

就在他第三次瞥向电话时，女人才又开口，声音很温柔，低低的，“小圆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妈妈……”
55 以后会有无数个冬天，无数片白色
55 以后会有无数个冬天，无数片白色

那时候我还在想，以后会有无数个冬天，无数片白色，冬天跟白色里，都有春哥。

——安圆日记



安圆一直坐着，手里端着那杯水，热水变成温水，又变成凉水，断断续续的，他听完了坐在沙发上，他应该叫“妈妈”的女人的话。

耿白倒完水就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安圆跟沙发上的女人。

琳达中文名叫江岚，她没跟安圆瞒着什么，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她跟安国庆以前在老家做生意，正在上升期时，有了安圆，算是意外。

江岚是在安圆两岁的时候走的，她一直想出国发展，但安国庆想留在国内，时间一长，两人逐渐有了分歧，后来她不告而别，先是去了广州，后来去了华盛顿。

几年前安国庆刚出事，还不知道沈爷爷跟沈奶奶收养安圆的时候就给江岚写过信，信是寄到她老家的，但江岚是两年前才从亲戚那里收到信的。

两年前江岚国外的公司出了事，官司不断，她被限制，禁止出境，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回来。

江岚说完很久，安圆也沉默了很久，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对他来说都太突然了，安圆捏着水杯的手指都开始发白，指尖是白的，脖子跟脸也是白的。

“我妈妈的名字的确叫江岚，但你说的，跟我爸爸跟我说的不一样……”安圆说了一句对此刻来说，没什么用的话。

安国庆跟他说，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生病不在了，家里甚至都没能留下一张照片，安国庆经常说，他长得像妈妈多一点，现在再看，鼻子眼睛，还有脸型，的确跟江岚很像。

江岚很坦诚，也并没有给自己找什么借口，“当年是我太过自私，是我对不起你们的，是我先抛弃你的，你爸爸那么说，也是不想你难过，总比说“妈妈不要你了”要好。”

安圆也知道这个道理，安国庆不想他从小就背负着对妈妈的恨意，现在即使知道了，说起来也没什么可恨的。

一是因为这十几年，妈妈对他来说的空白，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两岁的孩子没有什么记忆，虽然小时候安圆也曾羡慕过别的孩子，但安国庆给了他很好的生活，他跟爸爸两个人生活的也很好。

二是再后来，爸爸出事，他又有了爷爷奶奶，还有沈行春，安圆始终觉得，他自己很幸运，所以现在更谈不上什么恨不恨的。

安圆面对现在突然回来的江岚，心里的感觉说不太上来，是震惊，外加一点迷茫，还有一点是不知道今后该怎么跟江岚相处的困惑，别的感觉就没有了。

对面的女人对他来说还是陌生的，他还叫不出来“妈妈”，但也叫不出别的来。


江岚继续说：“小圆儿，你爸爸刚出事的时候就给我写了信，可惜我没能收到，你现在，愿意跟我去华盛顿吗？”

安圆捏水杯的手指有点发酸，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瞥了眼还安静的电话，又把视线转向江岚，问：“既然当初走了，那你现在，为什么突然又要来呢？”

江岚被安圆说的愣了很久才开口，“抱歉，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很亏欠你，以前爸爸在你身边，现在爸爸不在身边，我想……”

“不用了，我现在有爷爷奶奶，还有我哥，我现在真的挺好的，”安圆很平静的打断了江岚的话，没什么过激的语言，语气很轻，“而且我都快十八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电话适时响起，安圆心里的那点茫然跟困惑没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化成脸上一笑，蹭地从凳子上站起身，跑过去接起电话。

果然是沈行春打给他的，安圆听出沈行春的呼吸声，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自己先着急的叫了一声“哥”。

“小圆儿到了吗？吃饭了吗？”沈行春在电话里问。

“还没吃呢。”安圆想在电话里跟沈行春说江岚，又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问他：“哥，明天上午我能去你学校找你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沈行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明天中午我去找你吧，你别来学校了。”

“你腿不方便，还是我去你学校找你吧。”安圆说，他不想沈行春来回折腾。

沈行春又说：“你来了，没学生证也进不来，明天中午我让文乐送我过去。”

安圆听他这么说，只能应了声“好”，又跟沈行春说了几句，让他好好注意腿才挂了电话。


江岚等到安圆重新坐回椅子上才问他：“是你哥？”

“嗯，”安圆点点头，“他叫沈行春。”

“你爸爸在信里说过沈爷爷跟沈奶奶，还有你哥，听得出来你们感情不错。”

“是挺好的，爷爷奶奶，还有我哥，对我都特别特别好。”

“你刚刚说还没吃饭，已经不早了，我也还没吃，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吃一点？我订的酒店就在旁边那条街，提供三餐，我带给你的礼物也放在酒店里，吃完饭之后我再送你回来。”

礼物什么的安圆不在意，但还是答应跟江岚出去吃饭。

安圆去敲了敲耿白的房门，跟他说了一声之后就跟着江岚出了门。

两人沿着路边走，江岚并没刻意跟安圆套近乎，两人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江岚穿了高跟鞋，走的不快，安圆也放慢了步伐，一直低着头，路面上还有积雪，踩一脚就咯吱咯吱的响。

“你什么时候回华盛顿？”安圆找了个话题问江岚。

“我这次在国内的时间很充裕，而且我准备在深圳开一家分公司，所以时间很多，我能在北京跟你待一段时间。”

“我哥过几天就放假了，我跟我哥不会一直待在北京，我们得回去过年。”安圆说。

江岚知道安圆会这么说，顺着他的话问：“介意我去你这几年生活的地方看看吗？我也想见见沈爷爷跟沈奶奶，还有你哥。”

安圆把脖子上的衣领往下压了压，张开口呼了几口气，嘴周滚了几圈白气，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想去看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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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春知道琳达是安圆妈妈时候的惊讶并不比安圆少，安圆跟沈行春说了很多，但没跟他说江岚想带他去华盛顿的事，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离开，所以也没必要提，只说江岚是来看他的。

“她中文名字叫江岚，现在定居在华盛顿，她昨天吃饭的时候还跟我说了不少小时候的事儿，不过那些我都不记得了。”

沈行春看安圆说的很平静，但也看得出安圆的不安，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挺好的，我们小圆儿有妈妈了。”

“说不上来好或者不好吧，让我跟她，跟普通母子一样不太可能，保持亲密谈不上，排斥也谈不上，”安圆说的很慢，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但是哥，我现在还是觉得有点别扭，有点不可思议。”

对于如何跟父母相处这样的问题，沈行春没什么好的经验，所以更是给不出安圆什么意见，他只在意安圆的感受，跟他说：“不用别扭，也不用刻意要求自己怎么跟她相处才算对的，你自己怎么舒坦怎么来就行，也不用强迫自己一定去接受，或者一定排斥，当朋友处也行。”

安圆一整夜都没睡好，以为不在的妈妈，突然回来了，没谁能这么快接受，现在见了沈行春，跟他说了两句才觉得好了不少，没那么多想不通的了。

“华盛顿挺远的。”沈行春突然说。

安圆歪着头冲着沈行春笑，“我又不去，远不远的无所谓，对了，她还说想跟我们一起回去过年。”

“去咱家吗？”沈行春问。

“对，她还说想见见爷爷奶奶，还有哥。”

沈行春看着安圆脸上没什么太大变化的表情，笑了笑说：“行，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


沈行春放假前的那段时间，一直没让安圆再去过他学校，每次都是文乐送他来见安圆。

江岚提前订的机票，沈行春回去之前的前一天去医院拆了石膏，又带着安圆去给爷爷奶奶买了不少东西。

安圆也已经跟爷爷奶奶提前通过电话了，说了江岚要跟他们一起回去的事。

奶奶已经带着沈瑞回了老家，听说安圆的妈妈要去，电话里吆喝着让人提前杀猪，还说：“我这几天把被子给你们俩晒一晒，回来直接睡软乎乎的被子，就是时间太短了，要不然我就去镇上买点新棉花跟布料，给你们絮两床新被子。”

“奶奶，小瑞还得人带呢，你别折腾，你跟爷爷在家待着等着就行。”安圆觉得，江岚应该待不了几天，她不一定能适应农村的生活，冬季里没有太多选择的食物，火炕，还有寒冷的冬天。


坐飞机比绿皮火车快了不少，但下飞机之后还得坐很长时间的汽车，江岚在机场外直接包了一辆车，安圆几次开口想跟江岚说，坐长途客车也有直达的，但是一看她身上干净的长裙，还有很亮的高跟皮鞋，最后都没能说出口。

安圆跟江岚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别扭，但因为有沈行春在身边，他一直不停地在跟沈行春说话，时不时也会跟江岚搭茬说两句。

汽车一直开在很直的公路上，安圆趴在窗户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白色，说：“哥，今年冬天好像比去年冷，你感觉到了吗？但雪还是那么漂亮。”

这让安圆想起了那年他跟他爸第一次来的时候，安国庆在前面开车，他一个人裹着大衣，把自己包的很严实，就露着一双眼睛，坐在后排车座上，蜷缩着身体，趴在玻璃窗上，对着窗外不停后退、又不停前进的纯净白色好奇。

特别的美，美的说不出哪里好，但哪哪都好。

那年的冷也跟现在的冷很也不一样，那年的冷跟雪，都是刻在骨头上的，安圆现在回想一下，还是会禁不住浑身都打个哆嗦，到现在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就那么因为安国庆的一场意外，他留了下来，之后的每年冬天，都浸在这片白色里。

安圆想，以后还会有无数个冬天，无数片白色。
56 这个地方太小了（二更合一）
56 这个地方太小了（二更合一）

我还是不太幸运，飞镖针没顺着我的方向……

——安圆日记


（一更）

沈行春坐在安圆旁边，往他身边挪了挪，抻着脖子，顺着安圆的视线往窗外看，路边的树在后退，他说：“是冷，刚刚下飞机的时候差点冻死了。”

“那是因为你这两年在北京待的吧，”安圆笑着转过头，看着沈行春，“但今年的确比去年冷。”

坐在副驾的江岚扭过头问安圆：“小圆儿，这里最冷是多少度。”

安圆又转头盯着窗外的雪，想了想说：“我在这的这几年，经历过的最冷的是零下三十七度。”

“这么冷？”江岚以为现在的零下二十多度已经是极限了，零下三十七度，她甚至想象不到，那种温度下是如何生活的。

安圆坐直身体，往沈行春身边靠，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回复江岚，“那么冷的时候我们都是不出门的，爷爷奶奶家屋里暖和，烧了火炕火墙，还有火炉，我们都是在屋里待着，打扑克，打麻将，不太冷的时候能玩的就更多了，堆雪人，滑雪，滑冰，可有意思了，是不是哥？”

安圆呲着牙，偏头仰着下巴，看着沈行春的侧脸，又想到沈行春受过伤的腿，弯了弯腰，低头隔着裤子戳了戳他的小腿，“哥，你腿今年冬天不能滑雪了。”

沈行春动了动腿，“估计是不能了。”

“不能我们就不滑了。”安圆直起腰，闭上眼，直接靠在沈行春肩膀上开始打盹儿。

江岚从后视镜里看到安圆跟沈行春的互动，插话进来，“爷爷奶奶家附近有滑雪场吗？”

“不是滑雪场，”安圆还闭着眼，“是直接在秃一点的山上滑，每年村里的孩子都能开出好几条雪道出来，从山顶滑到山脚，坐在滑冰车上，或者穿着滑雪鞋。”

“听上去很有意思，”江岚说完又问，“小圆儿是在哪儿上学的？”

“是在镇上的高中，不过距离村上有点远，一百多公里的路，坐长途汽车。”

车一直在晃，安圆闭着眼，晃着晃着就靠着沈行春肩膀睡着了。

沈行春没睡，几次注意到江岚透过后视镜，时不时打量在他身上的目光。


车中午才开到村口，沈行春叫醒安圆，安圆迷迷糊糊睁开眼，动了动脖子，嘴里咕哝了两声，看着窗外熟悉的一切，降下车窗，一股冷风直接把他吹醒了。

安圆打了个喷嚏，裹了裹衣领，指着村头第一户，自家红色房顶高高的烟囱上冒着的滚滚白烟说：“哥，我们到家了，咱家烟囱冒着烟儿呢，奶奶肯定在做饭呢。”

“是不是饿了？”沈行春笑着问他。

“饿，”安圆隔着衣服摸了摸肚子，“我想吃奶奶做的芝麻酥饼跟豆沙包了。”

“奶奶肯定给你做了，这两样从来落不下。”


江岚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但她到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环境震惊到了，那是她从来没想过，也没接触过的地方跟生活，寒冷，偏僻。

同时而来的，是对安圆的很直接又具体的愧疚。

见到沈爷爷跟沈奶奶后，江岚看得出沈爷爷跟沈奶奶对安圆真的非常的好，才明白安圆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里，又成长得这么好。

而江岚同时看出来的，还有安圆对沈行春不一样的感情。

安圆看沈行春时的眼神很直接，一点都不掩饰，热烈的，直白的，只要多观察一会儿，很容易就能发现。


午饭后，安圆拉着沈行春跟沈瑞去了院子里堆雪人，大黄一年前夏天死了，现在窝里趴着一条小黑狗，花猫还在，小黑狗跟小花一样，脾性是真正的温顺，一狗一猫趴在窝里，露出一半身体晒着太阳。

江岚跟爷爷奶奶坐在桌子旁，她从包里拿出几个纸包放在桌子上，对着沈爷爷跟沈奶奶微微一鞠躬，“真的非常谢谢你们这些年对小圆儿的照顾，之前是我对不起他，现在他爸爸不在他身边，本来我应该更早回来才对，阴差阳错，他已经这么大了，我看得出，你们对小圆儿是真心的好，并不在意这些，这里是二十万，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头老太太在农村待了一辈子，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他们养安圆不是为了这个。

沈奶奶站起来把装着钱的纸包又推到江岚面前，生怕外面风大给刮跑了，战战兢兢的说：“小圆儿妈妈，我们养小圆儿不是为了这个的，你赶紧装起来，快点快点。”

江岚又笑着把钱推到了沈爷爷沈奶奶跟前，“这是应该的。”

沈奶奶跟沈爷爷老两口说什么都不拿钱，推来推去的最后都有点生气了，江岚见状，只好先收了起来。

她说：“其实我这次来，我是想带小圆儿去华盛顿生活。”


沈奶奶一听，隔着窗户往院子里看一眼，听着安圆跟沈行春说说笑笑的声音，想了半天，才开口。

“其实你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个时候，你是小圆儿的妈妈，而且你能给小圆儿提供的条件是我们家比不了的，我们养他不是图什么，安圆现在已经十七了，他学习成绩很好，每年都能拿学校的奖学金，这么多年都没让我们操心过，又乖又懂事……”

奶奶说着说着自己先舍不得了，声音哽着，眼泪开始往下掉，沈爷爷拉着沈奶奶坐下，给她擦了擦眼泪，接了话，“我们给国庆写封信，得问问国庆的意见，毕竟当初是国庆把孩子留下来的。”

“一开始就是小圆儿爸爸给我写的信，”江岚从包里拿出安国庆之前写给她的信给沈爷爷看，“他也是想让我照顾小圆儿的，只不过当时我没能第一时间收到信。”

沈爷爷拿着信看了看，的确是安国庆写的，沈奶奶也看了信，一想到安圆要走，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江岚条件好，她跟小圆儿以前的表姑不一样，毕竟是亲妈。


安圆对江岚跟爷爷奶奶的谈话一无所知，在院子里跟沈行春还有沈瑞正在堆着雪人，雪人还差一个鼻子，跑回屋里冲奶奶要了根胡萝卜，转身走的时候，注意到奶奶眼睛很红。

他又折了回来，揽着奶奶的肩膀，歪着头靠在奶奶脖子上，“奶奶，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没事儿，刚刚生火的时候熏到眼睛了，”奶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拉着安圆的手很用力的握了握，“小圆儿手都这么大了，都能包住奶奶的手了。”

“还不是因为奶奶养的好啊，”安圆拉着奶奶往外走，嘿嘿的笑，“小圆儿都长大了。”

沈行春很快就注意到奶奶一直看着安圆时不舍的眼神，往屋里瞅了两眼，猜出了大概的情况，所以在江岚单独找到他的时候，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二更）

沈行春在第一眼见到江岚时就感觉得到，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温温柔柔，但多年在商场里练就出来的气场，跟她的外表差别很大，眼神里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定，无形中释放着压力。

他并没有跟江岚拐弯抹角，直接问：“阿姨今天，准备跟我谈什么？”

江岚感觉到沈行春的防备，笑了笑说：“就是随便聊聊家常，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看得出安圆很依赖你，你对他来说，是比爷爷奶奶更特别的存在，不知道安圆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想带他一起去华盛顿生活的事。”

沈行春没什么好惊讶的，说：“安圆没跟我说过，但是我猜到了，从你去北京见安圆，提出要跟他一起来我家看看的时候就猜到了。”

安圆想法单纯，以为江岚说来看看，就真的只是来看看而已，沈行春却早就预料到了，江岚的态度虽然一直很软，但她的眼神，像是知道安圆一定会跟她走一样。

“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他……”

沈行春打断了江岚的话，“您是安圆的妈妈，对于您之前抛弃安圆十几年这件事，在他面前，我不会说什么，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您的确是挺对不起他的，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您的条件很好，本能给安圆很好的生活，但他既然这么多年是在我家长大的，我是他哥，我也得对他负责，我在意的只有安圆，在意的是他的感受，突然消失了十几年，现在回来就说要带他走，有点说不过去吧。”

江岚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很认真的听完了沈行春的话，还是一直温温柔柔的语气。

“这十几年，的确是我对不起安圆，所以我现在想要弥补，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也有足够的时间去陪伴他，小圆儿现在高二了，我听说沈奶奶的儿媳妇怀孕了，她还得帮忙照顾沈瑞，沈爷爷是村医，更是离不开，你又在北京上学，相隔两地，让小圆儿自己在离家一百多公里的地方上学，而且接下来是一年半的，很关键的高中学习生活，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这样说下来，他现在跟我一起，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沈行春沉默了一会儿，说：“跟不跟你走，还是看小圆儿自己的意愿。”

“小圆儿不会主动跟我走的，”江岚说完顿了顿，看着沈行春的眼睛，“因为他喜欢你……”

沈行春听完江岚的话，脸色变了变，拧着眉回看江岚。

江岚笑了笑，继续道：“我并不是来拆散什么的，男孩儿喜欢男孩儿，我见过很多很多，所以小圆儿喜欢男孩儿或者是女孩儿，我都没有意见，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会尊重他，但是，我看得出，你对他却只有哥哥对弟弟的感情。”

沈行春半垂下眼皮，没说话，也没反驳江岚的话，只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桌角。

江岚继续，“你有没有想过，小圆儿为什么会喜欢哥哥？十几岁的花样年纪，对一个男孩儿或者女孩儿心动是件很正常的事，这些年他一直是跟你一起生活，你比他大，长相出众，非常优秀，对他又好，他对这样的哥哥产生生活跟情感上的依赖很正常，他跟你朝夕相处，依赖的情感发生了质的变化，这依旧很正常，你比他大四岁，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我能给小圆儿提供的，不仅仅是更好的更优良的环境跟生活，还包括了他以后的选择，小圆儿应该多出去看看，去看外面的世界，去接触更多的人。”

江岚盯着沈行春一点点变得很深很远的眼底，又说：“因为依赖产生的感情，有的时候会很脆弱，不堪一击，小圆儿不可能，一辈子只认识你一个人……”

-

-

安圆以为江岚最多待不过三天，但是一直到小年，江岚都没有说要走，虽然环境简陋，但她每天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光鲜亮丽，跟着他一起出门，睡一样的火炕，吃一样的东西，或者去山上滑雪。

爷爷跟往年一样，又用红纸糊了两个大红灯笼，小年早上，沈行春跟安圆一人拎着一个，挂在大院门口两边，红灯笼很红，穗子是黄色的，摆来摆去。

鞭炮从早响到晚，红色的碎屑不停被刮到红灯笼上，沾上去又落下来。

沈行春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晚上，貌似很随意的说了一句开场白。

“小圆儿想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吗？”

沈瑞跟爷爷奶奶睡，江岚睡在沈行春跟安圆之前的屋子，安圆跟沈行春睡在小偏房里，偏房夏天的时候重新整修过，修了火炕，装了两层玻璃。

安圆躺在沈行春旁边，听着沈行春毫无征兆的问话，脑袋嗡的一声，缓了很长时间，艰涩的咽了口口水才开口问：“哥，你是，想让我走吗？”

沈行春动了动脖子，过了一会儿才说：“江岚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哥，华盛顿很远啊，”安圆很平静的说了一遍沈行春曾经跟他说的话，“漂洋过海。”

“这里太小了。”沈行春说。

安圆很快的跟了一句：“这里是小，但是有爷爷奶奶，还有哥。”

“爷爷奶奶，还有我，会一直在家里，以后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都能回来，”沈行春声音很小，只说给安圆听，“出去了，你会看很大的世界，遇见很多很多人。”

“哥，这话你之前也跟我说过，”安圆麻木的张了张嘴，借着从玻璃窗上漏进屋里的月光，冲着头顶的房梁无声笑笑，“你不喜欢男的，所以现在想让我离你远一点是吗？我其实知道你不让我去你学校的原因，因为我，学校里说你的人很多，说你是同性恋，说你跟弟弟是一对儿，说你恶心，所以哥，你现在是在赶我吗？”

沈行春叹了口气，“不是在赶你，也不是想让你离我远一点，江岚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这是事实。”

“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你想让我走……”安圆声音突然变得很哑，努力咬着舌尖。

安圆说完翻了个身，正对着沈行春，视线描摹着他侧脸隐约的轮廓，从很短的发茬开始，到鼻梁，到下巴，再到很长的脖子，他翻了个身趴着，声音冲着沈行春。

“哥，你想让我走，我不想走，我们好像又有了分歧，那我们还按照之前规矩来，射飞镖，我要是射中了红心，我就不走了，
57 以后小圆儿就不追着春哥了
57 以后小圆儿就不追着春哥了

春哥说让我去外面看看，那我就去外面看看。

——安圆日记



“小圆儿，马上就要过年了，三十那天是你的生日了，非得现在走吗？”奶奶站在大门口，握着安圆的手，虽然早就知道安圆会走，可真到了这时候，拉着他的手就舍不得松了。

安圆红着眼眶，擦了擦奶奶的眼泪，张开手抱着她，像小时候奶奶拍他背一样拍着奶奶的后背，轻声哄着：“奶奶，我还是您孙子呢，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一放假我就回来，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里难受。”

奶奶松开安圆，笑了笑说：“对对对，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不哭了不哭了，大过年的，跟着妈妈生活是好事儿，等你回来了，奶奶再给你做好吃的。”

爷爷站在旁边，把手里拎着的包递给安圆，“这是奶奶早上现做的，路上吃，里面都是你爱吃的，酥饼，发糕，还有几个豆沙包，煮了几个鸡蛋，吃的时候要热一热再吃。”

安圆接过爷爷手里的包，点点头应了，也抱了抱爷爷，转身把包放进早就停在院门口的车里，又走回来。

爷爷话不多，摸了摸安圆的胳膊，“小圆儿好好学习。”

安圆笑呵呵的说，“你们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学习，我在哪儿都能考个好大学的。”

沈瑞也学着爷爷奶奶，抱了抱安圆，“小圆儿哥哥，你回来之后再跟我一起堆雪人。”

“行，我回来之后再跟你玩儿，”安圆笑着摸了摸沈瑞头顶，又说：“小瑞在家听爷爷奶奶话。”

沈瑞仰着下巴，“我可听话了。”


沈行春站在爷爷身侧，靠后小半步的距离，一直没说话，头顶是他跟安圆小年那天挂上去的红灯笼，黄色的灯笼穗在他头顶摇晃，肩膀上落了两片鞭炮纸屑。

他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脸跟脖子被风吹成了深红色，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角破了，微微肿着。

奶奶早上看见的时候问他是怎么弄的，他说是上火了。

安圆偏头，看了沈行春很长时间，他又是很长时间没去剪头发了，额前的头发被风一吹，遮在红红的眼眶上。

最后安圆还是走到沈行春面前，盯着沈行春的嘴角，往前迈了一小步，张开手轻轻抱了抱他的胳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春哥，你说让我出去看看，那我就出去看看，”安圆声音很小，就沈行春听见了，话尾很快被风吹走，“以前我说，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以后小圆儿就不追着春哥了……”

安圆说完，手指轻轻弹开落在沈行春肩头上的鞭炮碎屑，又很快的松开了他，转身打开车门上了车。

沈行春低垂着眉眼，看着安圆打开又快速关好的车门上，从玻璃窗上隐约能看清安圆的侧脸。

沈行春眼底慢慢飘远，时间回到那年冬天，他记得，第一次见安圆的时候，安圆也是坐在车里，也是只给了他一个侧脸。

他还记得，他对安圆的第一印象，安圆是个好看极了的小男孩儿，曾经那个小小的，好看的男孩儿，现在已经长成了好看的少年。

-

-

江岚站在车门口，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拿给沈奶奶，“这是我广州跟华盛顿那边的地址跟电话，小圆儿想回来的时候我随时都能送他回来，也随时欢迎你们去玩。”

纸条下面是一个很厚的信封，之前江岚给沈爷爷跟沈奶奶的二十万他们说什么都不收，这次信封里她只放了两万，“这里是两万，不多，你们一定得拿着，要不然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沈奶奶还是不收，只拿过纸条，仔细看了眼之后叠好收紧口袋里。

江岚拿着信封又说了半天，又是推推拒拒了半天，江岚说什么都要让沈奶奶把钱拿着，最后沈奶奶犟不过，还是拿了信封，虽然收了，但她不准备动这个钱，心里还在盘算着，等安圆长大以后结婚的时候再给他。

江岚又跟沈爷爷说了几句，奶奶兜里揣着装着地址跟电话的纸条，走到车门边。

安圆擦了擦眼睛，降下车窗，趴在窗沿上问：“怎么了奶奶？”

“小圆儿，家里的电话你记清楚啦？可别忘了。”奶奶问。

“忘不了的奶奶。”安圆背了一遍家里的电话，甚至连沈建军跟林浩家，还有村委的电话都背出来了。

沈奶奶这才放心，笑着捋了捋安圆遮在眼睛上的头发，见他上车之后就脱了外套，又催促他赶紧把车窗关好，小心风吹。


中午的天还阴着，安圆坐的汽车顺着村路一直往前开，一开始站在院门口还能听到引擎声跟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后来声音先是听不见的，之后是车身越来越小，开上公路之后一转弯，影影绰绰的一点车影穿梭在路边的一小片杨树林里，最后彻底不见了。

沈奶奶抹着眼泪转身，嘴里嘀咕着安圆这一路得多长时间，不知道过年的时候能不能吃上饺子，能不能过个安稳年。

她从兜里掏出江岚写的纸条，广州她知道在哪里，但是她不知道华盛顿在哪儿，又跟爷爷嘀咕了两句，转身冲走在后面的沈行春要他高中时候用的世界地图，她说回屋之后在地图上找找华盛顿在哪儿。

沈行春低着头一直走在最后，他走的很慢，听到奶奶的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闷闷的应了一声。

爷爷在旁边跟奶奶说华盛顿在美国，隔了一个太平洋。

奶奶又问爷爷太平洋多大，爷爷用手给她比划了一下，说很大。


沈行春没找地图，先回了昨晚他跟安圆睡觉的小偏屋，玻璃窗上挂的窗帘还没拉开，窗帘是层薄薄的、印着大花的布，平时白天的时候就算拉着也挡不住多少光，但现在外面是阴天，屋里有些暗。

安圆走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包里只装了几本书跟两套换洗衣服，还有几件衣服叠得很整齐，放在炕沿边，白色的毛衣沈行春还记得，那是他之前给安圆买的，衣服最上面还整整齐齐摞着几本书跟几个笔记本。

飞镖盘还挂在墙上，沈行春走到墙边，他的角度，只要微微一抬头，就能看到昨晚安圆扎的那个飞镖针。

沈行春看了一会儿，拔出飞镖针，指尖捏着飞镖针转了几圈，走到炕沿边，站在昨晚安圆站的位置，抬手瞄准，手一挥，飞镖针精准的扎在了正中间的红心上。

沈行春盯着红心上的飞镖针又看了很久，才转身开始收拾小屋里安圆留下的东西，他把安圆的几件衣服收进了旁边的柜子里，书跟笔记本装进了自己包里。

沈瑞过来敲门的时候发现小屋房门是从里面锁着的，他一把没推开，又敲了敲门板，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但什么都没看清，冲着里面喊了一声，“春哥，你在里面吗？你带我去后山滑雪吧，爷爷前几天给我做了一个新的滑雪车，可好了。”

沈行春正准备换衣服，听到沈瑞的声音，冲着门口喊：“小瑞等会儿，我先换个衣服。”

“那你快点换，”沈瑞又拍了拍门，“我去找爷爷拿我的新冰车。”

小屋的火炉子早就灭了，炉底是烧尽的烟灰，屋里有点冷，沈行春脱了毛衣跟裤子，转了个身，对着亮一点的地方，浑身上下看了一遍，从脖根开始一直往下，前胸，小腹，大腿.根，遍布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牙印。

安圆昨晚边哭边咬，每一口都下了狠劲儿，有的牙印渗着红色血，有的牙印已经开了皮。

沈行春弯腰，看着自己左腿大腿内侧被咬破了皮的红色牙印，伸出食指在牙印上轻轻摁了摁，就一下，疼得他头皮发紧。

牙印上好像还带着昨晚从安圆脸上滑下来的，又湿又咸的眼泪，还有他牙尖的触感。

沈行春疼得脚都快站不稳了，嘶了口冷气，往后退了退，后腰抵在炕沿边。

心说，小崽子昨天是奔着想咬死我去的，真是一点没留劲儿。


沈瑞已经穿戴好，抱着新的冰车出来了，沈行春门还关着，他又敲了敲，“春哥，你换好衣服了吗？”

“好了好了。”

沈行春应了一声，拿起旁边的衣服快速套在身上，布料摩擦过安圆咬过的牙印，疼得他头皮又是一紧，他咬着牙穿好，推门走出去，带着沈瑞去了后山。

沈行春没滑，坐在山底下等沈瑞，沈瑞坐在冰车上从山顶往下滑，再抱着冰车吭哧吭哧的往山上走，有时候实在不想爬到山顶，爬到半山腰就坐冰车上滑下来。

沈瑞一上一下滑了几趟，累的不想爬了，抱着冰车找到沈行春，挨着他坐在雪地里大喘着气。

沈行春一只胳膊撑在身侧，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另一只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手里捏着一个四方小铁盒，时不时拧开壶嘴放在嘴边喝一口。

沈瑞往沈行春身边挪了挪，摘了手套冲沈行春伸手，“春哥，给我喝一口你铁壶里的奶茶。”

沈行春拧好壶嘴，没给沈瑞，“这里面是酒，不是奶茶。”

“你骗人，你以前就说里面装的是酒，但都是装奶茶的。”沈瑞说完，站起来就要去抢沈行春手里的铁壶。

沈行春是坐着的，也没想起，沈瑞两下就抢过了他手里的小铁壶，拧开壶嘴就喝了一口。

沈瑞动作很快，即使他在打开壶嘴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刺鼻的味道，但他已经仰头喝进嘴里了，酒精的辛辣苦涩让沈瑞的脸很快拧成了包子，他扭头一弯腰，把嘴里的酒全都吐了出来，吐在了旁边的雪地上。

“呸呸呸，”沈瑞又吐了几口唾沫，“太辣了，太难喝了，春哥你这铁壶里面怎么装的是酒啊？”

沈行春站起来，走过去从沈瑞手里拿回小铁壶，拧好壶嘴揣进兜里，“我刚刚不就跟你说了是酒吗？是你不信，非要喝。”

“你之前装的不都是奶茶吗？”沈瑞又吐了几口唾沫。

“这么冷的天儿，喝酒身上才暖和，”沈行春在原地转了一圈，拍了拍屁.股上沾的雪，又说：“春哥现在是大人了，大人不喝奶茶，大人都是喝酒的……”
58 绝对是小圆儿日记本
58 绝对是小圆儿日记本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情绪，在消逝，也在累积。

——安圆日记


安圆本想跟江岚走之前去监狱会见一次安国庆，但因为不是会见日，又是年节放假，人没见到，只给他写了封信，说自己跟江岚走了，又给安国庆留了一个新的地址。

安圆跟江岚是年三十晚上到的广州，机场外已经有人在等，是江岚的司机，一直跟着江岚，江岚称呼他张叔。

下飞机之后又是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安圆坐在后排，身体紧贴着车门，头歪在车窗上，耳边的轮胎摩擦声很大。

窗外年味正盛，鞭炮声不断，噼里啪啦的声音近近远远，进了市区，不断后退的霓虹，车窗外闪过一栋栋很高的楼，汽车穿过一座横跨在河面上的大桥。

路边不少手里拿着烟花，跑来跑去的小孩儿。

老家没有霓虹灯，那里只有雪。

这里所有的一切对于安圆来说都是陌生的，汽车还在往前开，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哪儿停，却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生活的地方，离开了爷爷奶奶，离开了沈行春。


车里很热，安圆一直穿着出来时的衣服，很厚的棉衣跟鞋，虽然头上已经没戴帽子了，但还是出了很多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安圆时不时抬手擦一下。

“小圆儿，热不热？”江岚注意到安圆的脸有点红，递过来一条擦汗的蓝色方巾，“热就脱一件衣服吧，广州要比爷爷奶奶家热，白天的时候更热。”

安圆接过江岚手上的方巾，在头上擦了擦，说了声“谢谢”，又脱了最外面的棉衣。

这一路安圆没怎么跟江岚说过话，江岚问他什么他答什么，喉咙很疼，声音一直又哑又涩，外加睡觉不足，眼底已经有了很多红血丝。

“快到了，到了之后吃过饭就好好休息。”江岚在一旁说。

安圆点点头，没说什么。


最后汽车开进一个高档别墅区，安圆坐直身体，往外看了看，所有的房子都是三层的洋房，每栋都带着独立的小院儿，汽车又开了五分钟，停在其中一栋门口。

“我也是第一次来，”江岚下车之后跟安圆说，“我好几年没回国了，这房子是我前段时间准备回来接你之前让朋友帮忙置办的，小圆儿喜欢这儿吗。”

安圆背着自己的包，手里拎着奶奶给他的装满了吃的东西的包，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眼，别墅黑漆大门又高又气派，大门两边贴了春联，顶上也挂着两个红灯笼，是很漂亮的红灯笼，跟爷爷用竹条跟红纸糊的不一样，是规规整整的圆形，上面印着好看的图案，下面黄色的灯笼穗又密又长。

安圆看着红灯笼，呢喃了一声，“挺好的。”

“你喜欢就好，你的房间在二楼，我让人提前挑好的，最中间亮灯的那间。”江岚迫不及待给安圆指了指。

安圆只是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太大变化，江岚注意到安圆兴趣不大，她知道不能着急，感情得一点点培养，笑着拉着安圆的胳膊往里走。

“家里的阿姨应该已经做好年夜饭了，我们进去煮饺子吃。”

安圆感觉到江岚拉着他胳膊的手，虽然有点不习惯，但还是顺从的跟在江岚身侧往前走。

院子里的树上挂满了很多装饰的彩灯，交错变幻地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斑擦过安圆眸底，给他一直暗淡的眸底添了一点彩色。

进门之后是明亮宽敞的客厅，白色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冒着香味的大盘小碟，还有几盘刚下好的，热腾腾的饺子，厨房里的阿姨还在忙着，江岚给安圆介绍，那是李阿姨。

“我们人很多吗？”安圆走到餐桌旁，看着一大桌子的菜问江岚。

“不多，加上张叔跟李阿姨，就我们四个人。”江岚接过安圆的包，把他的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又拎起另外装着吃的东西的包放进了冰箱。

“那会不会有点浪费？”安圆问。

“今天是过年，没关系，”江岚转身回来，拉着安圆去洗手，“我带你去洗手，路上肯定饿了吧。”

“还行，感觉不到饿。”安圆说。


虽然不饿，安圆还是吃了几个饺子跟半碗面，江岚见他实在吃不下去，也没勉强，拿出两个红包递给安圆，“一个是压岁红包，一个是小圆儿的生日红包。”

安圆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的钱不少，叠在一起厚厚的两沓，他犹豫了一下没接。

江岚直接把红包塞进他手里，“拿着，过年要有红包的，张叔跟李阿姨我也包了红包，小圆儿生日快乐。”

安圆拿着红包说了声“谢谢”。

“以后不用跟妈妈说谢谢，坐了那么久飞机肯定累了，先上楼休息吧，如果睡不着就看会儿春晚，你房间里有电视，”江岚笑着摸了摸安圆头顶，“对了，前几天我在北京见到你的时候，就让人按照你的身形买了一些换洗的衣服，都已经让人洗过了，挂在衣柜里，如果穿着不合适，你再跟妈妈说。”

安圆点点头，说了声“好”，站起身从椅子上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到楼梯口，刚往上迈了两个台阶，又转身问江岚，“我的房间里有电话吗？我想给奶奶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有电话的，”江岚说，“就在你书桌上。”


房间的灯本来就开着，安圆进去之后大体看了一眼，房间很大，赶上老家四五个小屋的大小，装修是温馨的浅蓝色系。

安圆走到窗边，从开着的窗口往外看了看，后面正对着花园，花园里也布满了彩灯，跟白天一样亮，能看清开得正艳的花，花园周围木围栏上也爬满了跟奶奶家一样的蔷薇花藤，不过现在不是花期，只有绿色的藤蔓。

安圆心想，如果到了蔷薇花花期，蔷薇花的幽幽香味应该能飘进他的房间，只是不知道味道会不会跟老家一样。

安圆没多看，把自己的包放在书桌上，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话给奶奶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奶奶接的，安圆还没说话，那边奶奶已经开了口：“是不是小圆儿啊，你到广州了吗？”

“到了奶奶，我刚吃过饭，饺子也吃了，面也吃了，”听到奶奶的声音，安圆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身上的疲惫感都消失了，话自然就变多了，“奶奶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正看春晚呢。”奶奶笑着应着。

“爷爷呢？”

“爷爷出去看诊了。”

安圆从电话里听着电视里春晚的声音，现在应该是歌舞节目，鼓点声很清楚。

奶奶在电话里一连问了好几句，问他路上累不累，吃了什么，吃不吃得惯，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啰嗦，安圆现在在亲妈那，肯定会被照顾的很好。

安圆一点都不闲她啰嗦，两人笑呵呵的，絮絮叨叨说了挺长时间。

奶奶又跟安圆抱怨说爷爷今天惹她生气了，说沈瑞怎么调皮，最后又说沈行春最近总是去后山。

安圆一开始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心托着下巴对着电话筒跟奶奶说话，后来慢慢坐直身体，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电话筒没应声。

奶奶已经知道沈行春之前腿受伤的事儿了，她以为安圆听到沈行春去后山，肯定会着急的问两句，可是电话那边只有很轻的呼吸声跟一点杂音，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要是换作以前沈行春去北京上学的这两年，只要一打电话回来，安圆无论坐在哪儿，耳朵都高高的竖着，如果能看到隐形的耳朵，就会发现安圆的耳朵已经杵破房顶，能一直杵到北京去。

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心里明镜着，安圆那天走的时候她就发现安圆跟沈行春不太对劲，现在更是觉得问题不小。

她知道沈行春什么脾气，问他肯定问不出来什么，只得从安圆这边问。

“小圆儿不问问你哥上后山干啥去了？”

安圆顺着奶奶的话，问：“春哥去后山干什么去了？”

“小瑞拉着他去后山滑雪了。”

安圆动了动腿，又问：“他腿有伤，能滑吗？”

“小瑞说他不滑，就坐在山脚底下等着。”

“坐在雪堆里？”

“也没别的地方可坐，可不坐雪堆里。”

奶奶说完，安圆又不接话了，奶奶等了一会儿，又问：“小圆儿是不是跟春哥闹别扭了？”

安圆很快否认，“没闹别扭。”

老太太不信，“那要不要跟春哥说句话？他在小屋拾掇年货呢，还不知道你到了，我去叫他过来接电话？”

“别叫春哥了奶奶，”安圆紧接了一句，“奶奶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吧，今天太累了。”

既然安圆也不愿意开口，奶奶也没一个劲儿追问，只说：“都长大了，各有各的小心思了，不过不管怎么着，总归还是哥俩儿呢。”

安圆又笑着道：“奶奶，真没事儿，我们哥俩儿挺好的。”

哥俩儿到底好不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

林浩来找沈行春的时候奶奶刚挂安圆的电话，他手里抱了整整一箱烟花，进了门就喊：“大春，小圆儿，出去放烟花，我拿了一整箱，咱仨能放一晚上。”

“小圆儿不在，小瑞在呢，小瑞跟你出去放花。”沈瑞向着林浩跑过去。

“小瑞今年回来过年啦，”林浩在屋里瞅了瞅，把装烟花的箱子放在地上，只看到了奶奶，跟奶奶说了声“过年好”，又问，“奶奶，小圆儿跟大春呢？”

“小圆儿跟着他妈走了，大春在小屋呢。”

林浩一听，转身出了门，走进小屋的时候沈行春正在收拾东西，他走过去拍了拍沈行春肩膀问：“大春，什么情况啊？小圆儿走了？”

沈行春手里的动作没停，反问道：“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昨天下午才回来，放假之后跟李茹去杭州玩儿了一趟，”林浩压住沈行春手里的箱子，“我问小圆儿为什么走呢。”

“他妈来了，就把他接走了。”沈行春平静的说。

“他妈带他去哪儿了？”林浩问。

“现在应该到广州了，之后会去华盛顿。”沈行春说完，拿开林浩的手，继续收拾。

林浩纳闷，他之前听说过安圆没妈妈，正准备细问，突然看到搭在炕沿儿边，开着拉链的书包边露出了一点红皮笔记本一角，林浩伸手捏着笔记本，往外拽了拽。

沈行春余光瞥见了，反手一把拍开林浩的手，把笔记本往书包里塞了塞，“别乱动。”

林浩确定自己没看错，抬起手指，冲着沈行春指了半天，支支吾吾的问：“大春，小圆儿跟你说了？你知道了？”

沈行春把书包拉链拉好，又把书包往里面挪了挪，漫不经心地问：“我知道什么？”

“你别跟我这装傻，”林浩用肩头撞了撞沈行春胳膊，“刚刚你书包里的，不就是小圆儿日记本吗？红色的，我肯定没看错，绝对是小圆儿日记本。”
59 好像什么都不像
59 好像什么都不像

我真坏，我走了，却把日记留了下来，那是我剥开了皮的告白，不管以后是红是白，我都得受着。

——安圆日记



（一更）

沈行春转过身，两手环抱在胸前，身后后靠，半眯着眼盯着林浩问：“你怎么知道是小圆儿日记本的？说说吧，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浩被沈行春冷飕飕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脖子，眼神闪躲，哼哼哈哈的说：“那个，大春，我之前无意间看过小圆儿日记，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林浩说完，感觉到沈行春越来越低的气压，想转移话题，“小瑞等着我去跟他一起放花呢，我搬了一整箱烟花，大的小的都有……”

林浩说着，转身就想走。

沈行春一伸腿，挡住了林浩，把他拽了回来，“回来，放花不急，还不到十点呢，说说，怎么回事儿？”

林浩之前答应了安圆不说日记的事，但是看沈行春现在的反应，应该已经知道了，日记估计也已经看过了，他直接转身，并排跟沈行春站在一起，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把之前，沈行春十八那年，他无意间看了安圆日记的事儿跟沈行春说了。

“我答应了小圆儿不跟你说的，”林浩又转头问沈行春，“那小圆儿日记本怎么在你这啊？”

“他走的时候有的东西没带，落下了。”沈行春淡淡的说。

“落下了？”林浩不信，“日记本这种私密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落下啊？不是你偷的吧？”

沈行春斜睨了林浩一眼，“嗤”了一声，冷声反问：“你啥时候见我偷过东西了？”

“那怎么就落下了呢？”林浩纳闷，挠了挠头，转了话头，“对了，小圆儿之前不是说没妈吗？怎么又跟他妈走了。”

“他妈之前一直在国外，前段时间回来的，来家一趟就接安圆走了，他妈条件挺好的，小圆儿跟着她生活会好一点。”别的细节沈行春没说了。

林浩点点头，又问：“那他还回来了吗？”

“回，”沈行春说得很肯定，“这里不也还是他家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林浩转了个身，从头到脚扫了几遍沈行春，没跟他拐弯抹角，直接说：“看你这样一点都不惊讶，日记你应该也看过了吧，你跟小圆儿，现在是什么情况啊？他不会是被你拒绝了，才跟他妈走的吧？”

“没什么情况。”沈行春用脚后跟磕了磕炕边，别的没说。

“没情况是什么情况啊？没情况你现在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啊？”沈行春笑了。

“你说什么表情啊？”林浩掰着沈行春下巴，来回转了转，“看看你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儿。”

沈行春拍开林浩的手，笑骂了声“滚”，又说：“不是说要放花吗？花在哪儿呢？”

林浩知道沈行春既然不说，他肯定也问不出来，摆了摆手，“不问你了，闷葫芦，以前我觉得吧，男的喜欢男的根本不对，那叫什么事儿啊，但是我看着小圆儿每回看你那眼神，有时候真挺心疼的，要是你俩真在一块了，我觉得也没啥，挺好的……”

-

-


安圆一直没关灯，洗过澡之后就躺下了，他没开电视，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偶尔也有清雅的花香从开着窗吹进来，安圆用力闻了闻，但具体是什么花他也不知道。

他闭着眼躺了一个多小时，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是新的，是他之前买来准备做寒假作业用的，还没用过。

他坐在书桌旁，翻开笔记本，握着钢笔在第一页上竖着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名字旁边写了三个字——

日记本。

钢笔尖落在第二页的右上角，写下年月日——

2000年2月4号，星期五，除夕，天气晴。

……


电话响的时候安圆刚放下钢笔，他先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电话又响了几声他才拿起听筒，贴着话筒“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点乱，有鞭炮声有脚步声，有电视声，春晚节目还在继续，偶尔还能听到小花喵喵两声，杂乱的声音下，一个略显低沉暗哑的声音从听筒传进安圆耳中，挠着他的耳廓，又一点点深入。

“十七了，小圆儿生日快乐。”

是沈行春，安圆接电话之前就知道是他，轻声回了一句：“谢谢春哥，春哥新年快乐。”

“嗯，”沈行春声音很低，“什么时候到的？”

“晚上才到。”

“到了就行。”

沈行春说完之后安静了会儿，安圆听到那边沈瑞喊他出去放烟花，没等沈行春开口，先说：“春哥你先去放烟花吧，我路上太累了，先睡了。”

沈行春跟沈瑞说了句什么，之后才对着电话说了声“好”。

一通电话三分钟，话没说两句，沉默的时间更多。

安圆挂了电话对着窗外眨了眨眼，之后转回视线，空空地望向自己的新日记本，笔记本很普通，文具店里两块钱一本，不是红色的外皮，是带着一点不规则几何图案的黑色。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最后阖上日记本，上.床躺好，却还是睡不着。


窗户开了一夜，风吹了一夜，安圆第二天早上没下楼吃饭。

江岚一开始以为安圆是太累了，想他多睡会，可一直等到中午安圆还没起来，江岚上楼之后才发现安圆脸红得很不正常，她伸手一摸，安圆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起了皮，一张一阖正呢喃着什么。

江岚低头听了听，才听清他一直在无意识地叫着“春哥”。

一场病来得突然却不意外，安圆在医院住了三天，昏昏沉沉的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那三天他一直在做梦，先是梦到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他还很小，跟着爸爸两个人一起生活。

梦里的时间很混乱，时间一秒钟就延伸到很远之后，一直到十二岁，他第一次见沈行春那年。

梦里的沈行春十六岁，头上的帽檐歪着，阳光下小麦色的脸，清亮的声音，粗糙的指腹捏着他的脸，叫他“熊孩子”。

沈行春又牵着他的手一直往前走，那条路好像没有尽头一样，他们一直走一直走，梦的背景色一直在变换，一会儿是红，一会儿是白。

梦里最后画面定格在他准备离开的那天早上，他站在小屋里，背对着沈行春一点点收拾自己的行李，叠了几件衣服装进书包，又放了几本书，最后他从书包最底层，掏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安圆知道沈行春就站在他身后，仰头看着墙上的飞镖盘。

沈行春看着飞镖盘说：“今天就走吗，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年三十是你生日。”

安圆回头，看着沈行春只穿了一个毛衣，脖子一侧的毛衣领外露出一半的齿痕，另一半遮在毛衣下，那是他咬的，他知道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想把沈行春吃了一样的力气。

安圆盯着那个泛红的齿痕，把自己的日记本混在几本书跟笔记本中间，整整齐齐的放在一旁叠好的衣服上。

“过了年事儿就更多了，江岚还说要去广州弄分公司的事，”安圆把书包背在背上，出门前又补充了一句：“哥，炕上叠好的那几件衣服小了，我就不带了，回头你帮我收拾一下，书也帮我收拾一下吧。

……


安圆出了院又在床上躺了七天，好像又把他这几年过了一遍，生病的几天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脸白的像纸，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眼底一直飘着。

江岚很担心他，好在过了初十安圆一点点见好，吃得下东西了，脸色也好了一点。

江岚看他好些了，才跟安圆商量了一下，给他请了一个英文老师。

江岚一开始还怕安圆不想跟她一起出国会排斥老师，但安圆每天上课都极其认真，除了每天八小时的课程，之后的时间自己也会在房间里看英文电影，听各种磁带。

他但凡想学一个东西，就会一门心思的钻进去，中间除了给奶奶打几通电话，其余时间都在学习。

江岚一开始问过安圆的想法，如果安圆想继续留在国内上学，她也可以慢慢的把自己的事业转移到国内。

但安圆给她的回答很随意，说自己在哪儿都行，最后江岚还是带他去了华盛顿。


（小二更）

安圆第二年夏天回来了一次，奶奶听安圆说他已经申请了一所名牌大学，并且已经被录取了，高兴的就差拿着大喇叭在院门口喊了，虽然她连安圆大学的名字都没听过，就算听安圆说了好几遍学校的名字，到她自己说的时候一次也没念全乎过，不是少了这个字，就是少了那个字。

“我们小圆儿真厉害。”奶奶跟爷爷重复了半天，从村口接到安圆开始，路上逢人就夸一句，说他们家小圆儿可厉害了。

爷爷也总是在旁边附和一句“是厉害”，然后又笑着跟奶奶说：“看把你神气的，当年大春上大学的时候你也这样。”

“你不神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胡子都快吹上天了吧，我肯定神气啊，我俩大孙子都这么厉害。”奶奶乐得合不上嘴，拉着安圆的胳膊往回走，“小圆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在家待几天啊，你哥现在还没放暑假呢，不过也快了，等你哥回来。”

安圆很快接了话，“奶奶我就不等春哥放假了，我这次回来也待不了几天，最多一个星期就得走了，我妈在广州分公司那边处理事儿，过几天我就得过去跟她一起回去上学了。”

“就一个星期啊？”奶奶不舍的说。

“顶多一个星期。”

沈奶奶到现在都不知道俩孙子到底闹了什么别扭，听安圆的话，现在也没和好，心里净想着怎么撮合，又问：“你考上的大学，打电话跟你哥说了吗？”

安圆摇摇头，“没说呢。”


虽然安圆没说，但在北京的人也知道了，没比奶奶晚几分钟，最先不是奶奶给沈行春打的电话，是林浩跟沈行春说的，林浩在上海上学，他是听他爸打电话跟他说的，他爸是在路上的时候听沈奶奶说的。

这么一圈下来，经过了好几个人的口，唯独安圆这个当事人没开口。

沈行春接到林浩电话的时候正在路边骑车，他正在去上家教课的路上，接起电话之后一只脚踩着自行车脚蹬子，一只脚踩在路牙石上。

正午的阳光很毒，沈行春头顶的汗顺着他小麦色的脸颊往下滑，衣领已经洇出一片暗色汗渍。

林浩在电话里说了一大通，沈行春把自行车停到路边，走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弯着腰一只手举着电话，一只手撑在膝盖上。

直到林浩说完，沈行春才站直身体，后背倚靠在梧桐树干上，左脚脚尖蹬着树根底，抬手在脖子上扇了扇风才开口：“学校挺好的，小圆儿在哪儿都差不了。”

“哎呦，”林浩拖着声音，笑得贱兮兮的，“那可太不差了，不过我怎么听着，你这当哥的不咋开心啊。”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洒在沈行春棱角坚毅的侧脸上，他嫌夏天热，头发剃得更短了，贴着头皮，他抬起手在头顶摸了一把，仰头逆着光，去看头顶过于明亮的阳光，咽了口口说：“开心，怎么不开心了，好事儿啊。”

“事儿是好事儿，”林浩说，“不过，小圆儿之前一直说要考你的学校，现在没跟着去，我还以为你心里不得劲儿呢。”

沈行春没搭腔，林浩问他：“大春，你现在处对象了吗？”

“没有那个闲心跟时间。”

“是没有时间啊，还是不想啊？”林浩挑着声音问。

沈行春没应声，又问：“小圆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也就半小时前吧，我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刚从你家回来，”林浩一直想知道沈行春心里的想法，逮着机会就不撒口了，“你想知道怎么不自己打电话问安圆啊，你现在不有一个小灵通吗？随时都能给他打电话问问，你是不是不知道安圆电话啊？你这个当哥的要是不知道，我知道啊，我告诉你。”

“林浩你天天的就欠的吧。”沈行春电话里笑骂了他一句，用脚跺了跺树干，几片梧桐叶悠悠地落在他头顶跟肩膀上。

沈行春用手扒开树叶，捏起落在肩膀上叶片，在手指上捻来捻去，又跟林浩说：“不跟你说了，我挂了，还有活要干呢。”

“干啥活啊？”林浩问。

“家教，路上骑车呢，还半个小时的路，挂了。”沈行春没等林浩那边再开口，急匆匆挂了电话。


沈行春挂电话之后没着急走，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拿着手里的电话摁了半天。

他当然有安圆的电话，江岚很早就给安圆买了移动电话，不过他除了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外，基本上没怎么用过。

沈行春的小灵通还是他做上一个家教时，学生家长在孩子考上大学之后送他的，里面没存几个号码，他跟安圆没打过电话，只有逢年过节，还有对方生日的时候互发几条信息。

信息只有几条，内容也都很简洁，光看对话，不像兄弟，不像家人，也不像朋友，好像什么都不像。

第一条是一年前的夏天，沈行春生日那天。

60 过年回来吧
60 过年回来吧

2003年，在那年特殊的季节里，我每天都徜徉在长长又短短的梦里，梦里有星光，花海，白桦林，还有春哥……

——安圆日记


之后的两年，安圆每年都会回去一趟，每次待小半个月的时间，但都刻意避开了沈行春寒暑假时间。

两人各自的手机里又多了几条信息，但依旧只是节假日或是生日的祝福。

安国庆2002年六月出狱，那天安圆跟江岚还有沈爷爷三个人去接的他，沈行春研一，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急匆匆回去的时候安圆已经跟安国庆走了，那条白桦林正绿意盎然。

安圆跟沈行春的信息是在又一个新年后逐渐多了起来，因为那年特殊的春季，2003年非典。

奶奶每天守着电视看着新闻，国内新闻跟国际新闻一条不落，白天的时候给北京的沈行春打一通电话，晚上估摸着时间再给华盛顿的安圆打一通电话。

安圆给沈行春回复的信息，衔接上了三个多月前沈行春最后发过来的一条：小圆儿，二十岁了，生日快乐！

安圆四月给沈行春发：“春哥，平安。”

那之后他们每天都会互发一条短信，虽然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但并不妨碍什么，两人就在短信里随意的跟对方说点什么，只要能收到对方回复就行。

安圆跟沈行春说华盛顿早上的天气，中午学校的午餐，还有几天前独自回家的路上遇到的流浪汉，他还会经常拍一些照片发给沈行春，路边的野猫，教室窗口的树，自己的书桌，还有跟同学的合照。

沈行春坐在宿舍的床沿边，翻看着他跟安圆发的短信。

安圆：“哥，华盛顿今天下雨了。”

沈行春：“北京现在是晴天。”

安圆：“最近课程很多。”

沈行春已经研二了，回：“我也在实验室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累。”

安圆经常跟沈行春抱怨的还有华盛顿的食物，他并不喜欢西餐，虽然江岚安排的住处就在他学校附近，但他并不是每天都回去吃饭，晚饭的时候跟沈行春说想吃奶奶做的豆沙包。

安圆发完，还给沈行春发了一张图片，他今天没课，安国庆给他做的晚饭。

“今天没课休息，回家吃的晚饭，爸爸下厨，他做的菜很好吃，但是他不会做豆沙包，我妈也不会做。”

安圆发完照片，坐在餐椅上，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握着手机，等了半天沈行春都没回复，他不停往上翻着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反反复复读着前面的短信。

坐在安圆旁边的安国庆注意到安圆盯着手机发呆，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借着这个机会，歪着脖子使劲儿往他手机上看，边看还边催促他，“小圆儿，吃块肉。”

安圆余光瞥到安国庆的视线，一把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笑着推了把安国庆胳膊，转头看他，“国庆同志，你怎么还偷看人手机啊？”

安国庆笑着坐直身体，问他：“小圆儿看谁短信呢？这么认真，是不是处对象了？还是哪个小姑娘给你发的短信啊？”

“没处对象，也不是姑娘短信，”安圆拿起筷子端起碗继续吃饭，又慢悠悠补充，“是我哥的短信。”

“大春的短信？”安国庆问。

安圆“嗯”了一声，点点头，“是春哥。”

江岚一听，抬头看了眼安圆，注意到安圆吃饭的嘴角还翘着，轻咳了一声，问：“小圆儿，你跟你哥平时联系的多吗？”

安圆想了想，如果算上前几年，他们几乎没什么联系，但要算上最近这段时间每天不断的短信，好像又挺多的，他最后折中了一下说：“还行吧。”

安国庆在旁边还在说呢，“你刚来华盛顿那两年，大春寒暑假经常自己去看我，给爷爷奶奶带话，不过他老通过我问你的情况，问你写没写信，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俩咋了呢，现在看哥俩儿不挺好的吗。”

江岚看出安圆有点走神，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在桌底用鞋尖碰了碰安国庆腿，示意他别说了，放下筷子，又冲安国庆说：“我吃饱了，你也快点吃，待会儿还要开一个紧急会议呢。”

安国庆端起碗快速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吃完之后放下筷子站起来，跟着江岚出了门。

安国庆出狱之后跟着安圆一起来了华盛顿，江岚出国的那些年也一直是一个人在打拼事业，时间长了，安圆看他们俩都单着，最后在他有意撮合下，安国庆这两年一直帮着江岚处理一些公司的事。

安圆看着安国庆跟江岚一前一后出了门，才翻开倒扣在餐桌上的手机看了看，沈行春还是没有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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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春学校四月中停了课封了校，他在手机里输入了两个字，想着给安圆回信息，就被文乐拉着胳膊拽了起来。

文乐拉着沈行春往宿舍正中间的位置站了站，上下看了看他说：“来，让我看看，这身真帅。”

文乐说完，扯了扯沈行春身上穿的，带着志愿者标志的红色马甲，马甲上印着学校的名字。

“就一马甲。”沈行春说。

“我是说穿志愿者马甲的人帅，”文乐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是真帅。”

沈行春想着给安圆回信息的事儿，没跟文乐说两句，转身去拿放在床边的手机，又被文乐拽住了胳膊。

文乐又把沈行春拖到宿舍中间，从旁边的书桌上拿起相机挂在脖子上，左右晃了晃找了找角度，对着沈行春一挥手，“大春，你在中间站好了，我来给你拍个照，留个纪念。”

沈行春抬手在自己脸上挡了挡，笑着说：“不用拍，留啥啊留，不留。”

文乐举着手里的相机对着沈行春半天，沈行春一直用手挡着脸，他平时就不爱拍照，不习惯对着相机。

文乐拍不到他的脸，只得放下相机，“这红马甲多好看，不拍多可惜啊。”

“不拍不拍。”沈行春摆了摆手。

“不拍不拍吧，”文乐只得收了相机，又把桌子上装着消毒水的喷壶递给沈行春，“你在宿舍里喷一喷，我去打两壶水去。”

沈行春接过喷壶，里里里外外喷了一遍，阳台跟走廊也都喷了个遍。

文乐打完水回来的时候沈行春刚洗完手，脸上已经戴好了口罩，看他回来了，拿着手机就往外走，“刚刚叫我呢，我先去忙了。”

文乐抬手指了指他的口罩，“口罩戴好啊，别摘。”

“不摘。”沈行春边走边说。

他刚走到门口打开门，文乐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哎，大春，回头。”

沈行春回头，文乐举起相机对准沈行春，手指摁下按钮，“咔嚓”一声，灯光一闪，画面定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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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晚上睡得很晚，这几年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算好，大部分时候是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总是做梦，都快一点了，他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他刚打开浴室门，就听到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嗡”的一声震动，是短信。

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本以为是沈行春给他回的消息，发现是文乐，文乐给他发的是条彩信照片。

又是一声震动，文乐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小圆儿，看看你哥，学校志愿者，真帅。

安圆心说，我哥当然帅了，他一直都那么帅。

安圆心里说的轻松，打开彩信的手指都有点不稳，点了好几下才点开。

文乐发过来的照片拍的很清楚，沈行春头上戴着红色的志愿者鸭舌帽，露出来的鬓角两边的头发还是很短，灰色的长袖衫，外面套着一个红色的志愿者马甲，一只手还握在门把手上，脸上戴着白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眼睛，看向镜头的眼神还有点懵，几缕阳光照在他眼睛里，绵长又明亮。

安圆坐在书桌前，对着照片看了很长很长时间，后来又坐在床沿边看，坐在床上看，躺在被窝里看，手指时不时在屏幕上来回摩挲几下，心说，春哥瘦了。

就在安圆迷迷糊糊，握着手机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在胸口嗡的震动了一下。

安圆半睡半醒间感觉到胸口一阵酥麻感，他握着手机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当他看清备注名字是“春哥”的时候一下就醒彻底了，从被窝里爬起来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点开短信。

安圆看完短信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合上手机又打开，反复多次之后愣愣地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最后才确认不是做梦，的确是沈行春的短信，沈行春给他回复的是他上一条发过去的信息。

“小圆儿，要是冬天非典过去了，过年回来吧，让奶奶给你做豆沙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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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见了：♥制作○攉 戈卧慈
61 出门穿我这个
61 出门穿我这个

再见春哥，依旧带着我慌里慌张的心跳。

——安圆日记



非典夏天结束，电视上的新闻也越来越少，但那之后安圆跟沈行春的短信没再断过，只是没回复沈行春那条过年让他回去的短信。

安圆是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才给沈行春发了个“晚安”，沈行春很快给他回了个“早安”，两人一个在白天，一个在黑夜，这么一个早安，一个晚安，这也是他们最常用的对话。

短信从夏天发到秋天，又到冬天，又是一整年快过完了。

沈行春没再问过安圆过年回不回去，那条短信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但白天跟晚上的俩人，各自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往上看以前短信的时候，那条短信又确确实实的在彼此的手机里。


沈行春是在圣诞节的时候给安圆打的电话，安圆正在跟同学参加圣诞舞会，手机他一直放在包里，响了两遍他都没听见，还是旁边的同学提醒他电话响了。

安圆掏出手机的时候铃声已经断了，看到两个沈行春的未接来电时瞪着眼睛盯着手机看了老半天没回神。

铃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安圆一下子就摁了接听键，手机放在耳边，贴着耳朵有点凉。

“小圆儿？”电话里的沈行春先开了口。

安圆听出沈行春那边应该是在走路，说话时候的呼吸不太稳，光听脚步声，猜测他应该是在上楼梯。

这是两人四年来的第一通电话，虽然在这通电话之前他们一直短信不断，但听见声音跟看着文字的感觉不一样，安圆把手机往耳边又贴紧了一点，好像这样声音就会更近一点，再近一点，一直能戳到胸口那么近。

沈行春要去的实验室在四楼，手里拿着电话走到三楼就拐了弯，顺着走廊走了一会儿，推开一扇门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学生他都不认识，他的第一反应还不是自己走错了，以为其他学生都走错了，直到实验室里一个认识他的男生开了口，喊了他一声“学长”，又问他：“学长，你来我们实验室，是找人还是？”

沈行春捏着手机退后两步，抬头往门牌上瞅了眼才发现自己走错了，又跟刚刚跟他说话的学生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才把别人门又关好了。

沈行春一直没听到安圆的声音，又对着电话叫了他一声，“小圆儿？”

安圆不是没应声，他张了两次嘴，发出了两次很小很小的声音，像是小动物喉咙里发出的咕哝声，又细又轻，沈行春没听见。

安圆抬手捏了捏脖子前面的喉结，又试着张了张嘴，这回有声音了，“春哥？”

“是我，”沈行春说，“你现在在忙吗？”

“跟同学在参加圣诞舞会。”

大厅里的音乐声太吵了，安圆拿着手机快速出了门，在院子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在台阶上，专心给沈行春打电话，旁边就是一棵装扮的很漂亮的圣诞树。

“有没有打扰你？”沈行春在安圆接电话的时候就听见了那边的音乐声，还有吵吵嚷嚷说话的声音。

他没等安圆回答，又自顾继续道：“我刚走错实验室了，我实验室在四楼，走到三楼去了，推门一进去，一实验室四个学生，齐刷刷回头看着我，我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其他四个人都走错了……”

沈行春自己说了半天，安圆坐在台阶上就那么认真听着，生怕落了一个字。

沈行春说话的语气跟声音都还跟以前一样，好像中间近四年的空白时间不存在了一样，安圆原本害怕的陌生跟拘谨，一下子就被沈行春两句话弄没了，好像他们还跟之前一样，是别人眼里很好的哥俩儿。

但安圆心里又清楚，就算没有这四年，他跟沈行春的关系也早就变了味儿，压根就不是哥俩儿的好。

安圆想了很多，还是被沈行春说笑了，开口道：“春哥，你啥时候反应这么慢了？”

沈行春笑着说，“头一回。”

沈行春说完，安圆又没话说了，沈行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看时间，马上他就得忙了，闲话说不了几句，他也没再啰嗦别的，直接问：“今年过年回来吗？”

安圆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撑在身侧，手心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冷得指尖都麻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答呢，一个同学出来找他，见他不说话，就坐在台阶上，也没注意到他在打电话，拉着他就进去跳舞了，电话就那么不小心自己就给挂了。

沈行春听见安圆那边别人说话的声音了，本来以为安圆还能说两句，没想到几秒之后安圆就挂了电话。

一个电话打的没头没尾的结束了，沈行春站在楼梯口，盯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揣在兜里进了实验室。

沈行春又一连忙了不短的时间，一直到放了寒假回了家，跟安圆的短信虽然每天都有，但两人没再打过电话。


安圆在腊月中旬跟爸妈一起回了国，他们先回了广州，第二天安圆就买机票走了，走之前说在奶奶家过完年再回来，安国庆本来想跟他一起回去，但因为广州还有点事要处理，没跟安圆一起，说晚几天也过去看看。

相隔那年他离开的冬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沈行春一条短信一个电话，一共说了两遍让他回去，安圆这大半年的心一直悬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就这么上上下下的折腾着他。

虽然安圆自己跟自己揪扯了一年，准确的说是揪扯了四年，揪扯的还有他离开前跟沈行春近乎撕裂的一晚，还有他后来故意留给沈行春的日记。

但安圆心里又十分清楚，不论他心里再怎么矛盾，他都拒绝不了沈行春，在沈行春短信里第一遍让他回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肯定会回去。


安圆回来之前没跟奶奶说，也没让安国庆提前说，拎着包进屋的时候沈行春正弯着腰贴在柜子缝旁边找东西呢，旁边跟他一起弯着腰的，还有一个刚到他大腿高的小姑娘。

小姑娘是沈秋，三岁半了，现在是全家的心头宠。

家里本来就已经有了仨大小子，赵丽红生沈秋之前全家都盼着生个小姑娘，最后真是个小姑娘，沈爷爷沈奶奶更是宠的不行了，每年过年都得接回来过。

沈行春往衣柜缝里看了半天啥也看不见，一只手掰着大衣柜边，又从旁边拿了个手电筒，打开之后往缝隙里照，嘴里还说着，“小秋，下次没经过哥的同意不能乱翻哥的包，现在哥的东西不见了。”

沈秋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低着头跟在沈行春身边也使劲儿往里瞅呢，胖嘟嘟的小手翻翻这翻翻那，一脸的愧疚，“对不起春哥，我不是故意弄丢的。”

一大一小弯着腰找的正仔细呢，都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进来了，直到安圆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地上，从旁边抱起沈秋，跟着一起弯腰四处看了两眼之后开了口：“丢什么了？我帮你们找。”

沈秋突然被人抱了起来，“呀”了一声，小孩儿嗓门尖细，“呀”的声音很大，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安圆看。

沈秋之前没见过安圆，但是在奶奶的手机里却经常能看到，奶奶跟她说那是小圆儿哥哥。

沈秋跟安圆四目相对，安圆抬手在她肉嘟嘟的脸蛋儿上摸了摸，笑着说：“小秋，叫哥哥。”

小姑娘一下子就笑了，她一点不认生，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是小圆儿哥，奶奶之前跟我说过好多次了，让我见到你的时候要叫人。”

“真乖。”安圆笑着摸了摸沈秋头顶的小辫儿。

沈秋没让安圆抱多长时间，扑棱了两下腿从安圆身上下来，“小圆儿哥，我把春哥钢笔弄丢了，你可以帮忙一起找一下吗？春哥说那个钢笔很重要，可我又忘记丢哪儿了。”


安圆站直身体，这才看向沈行春。

沈行春后背贴着柜门，身体站得很直，他也在回看安圆，是从他跟沈秋说话开始就一直在看他，手里拿的手电筒还亮着，光线正对着他。

四年没见，现在面对着面，安圆看着经常出现在梦里的人，那是跟文字，跟照片，跟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都不一样的感觉。

现在他们只隔了两步远，没有了时差，没了黑夜跟白天之分，是抬手就能碰到对方胸口，能听见对方呼吸声的距离。

但到底还是不一样了，四年，很久很久了。


沈行春先开的口：“我以为你今年也不回来了呢。”

安圆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弯腰又往地上瞅了两眼问：“丢的是什么样的钢笔？我帮你找。”

沈秋在旁边插话进来，“春哥丢的是个黑色的钢笔，笔壳上还刻着字。”

安圆几乎是一下子就知道了，沈行春要找的钢笔，是他之前送给他的那支，以前他从没见沈行春用过，以为沈行春不喜欢。

“你现在用了吗？”安圆问。

“用了，挺好用的，”沈行春拿着手电筒转身走到柜子另外一边，往缝隙里照了照，果然看到了掉在里面的钢笔，“找到了，在里面呢。”

沈行春蹲在地上，一手拿着手电筒，胳膊伸进缝里使劲儿够了够，但钢笔掉的太里了，心里还嘀咕呢，不知道沈秋是怎么把钢笔丢在里面去的。

安圆走过去，从沈行春手里拿过手电筒给他举着，站在旁边弯着腰也往里看了看，钢笔掉的确实是太远了，他说：“春哥，我跟你把柜子挪一挪吧，太远了，够不着。”

安圆一弯腰，风衣衣领垂落在沈行春肩膀上，这个距离更近了。

沈行春闻出安圆身上的味道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安圆一直有擦身体乳的习惯，但用的大多都是奶香味的，现在的味道里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冷气最下面一层是一点奶香，但很淡，淡到很容易就能让人忽略，要不是沈行春之前跟安圆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已经熟悉了那个味道，不然他也闻不出来奶香，除了奶香，更多的是偏冷一点的味道，像是松木，又像某种植物，具体什么味道他也说不出来。

安圆见沈行春不说话，拿着手里的手电筒在他眼前晃了晃，“春哥，想什么呢？”

手电筒的光束就在沈行春眼前，沈行春觉得眼前突然亮了很多，看着安圆鼻尖跟耳朵还都是被冻出来的红。

沈行春回过神，站起来拍了拍手说：“没想什么，是得挪一挪柜子。”


钢笔拿出来的时候安圆打开钢笔盖看了看，从钢笔尖就能看出来，沈行春应该是经常用这个钢笔，他又盖好笔盖还给沈行春。

沈秋看到钢笔已经找到了，在身后拍了拍小手，安圆转身逗她玩儿。

安圆跟沈秋玩了几分钟，脱了身上的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只穿了里面一件薄薄的毛衣，一直没看到爷爷跟奶奶，转头又问沈行春：“爷爷奶奶呢？”

“出去了，待会儿就回来了，”沈行春看了眼安圆身上的薄毛衣，又往地上瞅了瞅，地上的东西一看就是安圆买给爷爷奶奶的，还有一些礼品盒，他自己的包就放在盒子上，很小的包，里面根本也装不下羽绒服之类的厚衣服。

沈行春又问：“你衣服呢？就穿这么点回来的？”

安圆用手扯了扯毛衣衣领，满不在乎的道：“回来的挺急的，下了飞机直接打了个车，路上也没停，也没时间买厚衣服了。”

沈行春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件自己的厚羽绒服扔在了炕上，“出门穿我这个吧，你那风衣在屋里穿还行，出去得冻死。”
62 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62 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黑色总是容易给我勇气。

——安圆日记



沈秋特别喜欢安圆，之前她爱黏着沈行春，自打安圆回来了之后转眼就换了人，小家伙开始黏上了安圆，安圆走一步她跟一步，出门的时候要牵着安圆的手，吃饭的时候坐在安圆怀里要他喂，晚上睡觉前还说要跟安圆一起睡。

奶奶来抱她回屋睡觉，小姑娘抱着安圆的大腿不松手，哭着喊着不回去，说要跟安圆一起睡。

沈奶奶苦笑不得，“之前你跟春哥那么好，也没听你说要跟春哥一起睡，现在小圆儿哥回来了，怎么这么黏着小圆儿哥啊？明天再带你玩儿，我们现在得睡觉了。”

“不要。”沈秋晃了晃头说，说完张开手要安圆抱，安圆把她抱了起来。

沈秋两只小胳膊搂紧了安圆脖子，趴在他肩膀上，说什么也不撒手，“小圆儿哥比春哥好看，所以我要跟他一起。”

沈行春在旁边笑了，扯了扯沈秋的小辫子，“你说谁不好看呢？”

安圆笑着拍了拍沈秋的后背，视线貌似不经意地扫过沈行春，又很快移开，偏头跟沈秋说：“春哥也好看，我们只是类型不一样而已。”

沈秋还不撒手，在安圆耳边撒娇，还在他脸上吧嗒亲了一口，笑嘻嘻的说：“其实是春哥没有小圆儿哥香，小圆儿哥身上香香的，很好闻。”

“那待会儿小秋洗完脸用小圆儿哥的香香，就会跟小圆儿哥一样香了，小圆儿哥白天坐飞机累了，他得早点睡觉才行。”奶奶在旁边好说歹说了半天，才从安圆怀里接过沈秋。

沈秋不情不愿的点点头，走之前又在安圆脸上亲了一口。

奶奶抱着沈秋出门的时候安圆叫住了她，“奶奶，小屋能睡吗？”

“小屋没烧呢，”奶奶转过头说，“怎么了？担心地方不够睡啊？这屋就你跟春哥俩人睡，小秋爸妈跟小瑞今年没回来，小瑞姥姥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他们去他姥姥家了，就小秋在，不用弄小屋。”

安圆用余光瞥了眼沈行春，沈行春胳膊搭在奶奶肩膀往外走，“没事儿，不用小屋，奶奶你带小秋去睡觉。”


安圆看着沈行春出去了，拿起一直搭在炕沿边，沈行春给他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拉锁拉到最顶，衣领竖起来捂在鼻子上，他闭着眼默默的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的时候沈行春已经回来了。

“小姑娘是真喜欢你。”沈行春说。

“很多人都喜欢我，”安圆看着沈行春，“但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安圆没等沈行春说话，把衣服上的帽子戴在头顶，两手揣在兜里快步出了门。

沈行春看着厚厚的布帘掀开，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冷气直往屋子里冒，他冲安圆喊了一声：“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沈行春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多余，这么晚了，除了上厕所，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他刚准备去洗漱，就听到一个声音从玻璃窗外传了进来，窗外还有一个模糊的黑影，一看就是安圆。

“春哥，”安圆在窗外敲了敲玻璃，“晚上山上会不会有狼下来。”

“没有狼，”沈行春往窗边走了两步，站在窗台前，正对着窗外的人，“你在家住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有狼了？”

“狼啥时候来也不一定啊，万一今天晚上让我碰着了可咋整啊？”安圆声音有点喘，夹着风声，“春哥，我怕狼。”

“真没狼，”沈行春说，“你要怕狼，直接在旁边的雪堆旁边尿。”

窗外的安圆不说话了，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外面很冷，但他没走。

沈行春看着窗外模糊的黑影动了动，又弯腰趴在窗边说：“你等我一下，我陪你去。”

窗外的安圆闷闷的“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沈行春听见了没有，又大声说：“我等你啊，你快点。”

“来了。”沈行春捞起自己的大衣，边往自己身上套边往外走。


夜里温度低还起了风，安圆站在窗边冻得来回跺脚，看沈行春出来了才跑到他身侧。

“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沈行春说。

安圆哈了口气说：“我不是小孩儿了，还几天就21了。”

沈行春知道安圆21了，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安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十二岁的小孩儿了，也不是离开时十七岁的少年，走的时候安圆到他脖子，现在已经长到他鼻尖了，身上的少年气变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修成的身形，以及比少年时期更扎眼的外形，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却是不达眼底的笑，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现在沈行春突然觉得，安圆好像还跟之前一样，像现在，晚上出门怕狼，得拽着他一起。

沈行春手心在安圆头顶比划了一下，笑了笑说，“21了，还信有狼？”

“怕狼跟几岁了没关系。”

安圆说完之后在心里补充，都21了，早就不信有狼了，不过是想让春哥陪他一起。

安圆说完话又把下巴缩回衣领里，在华盛顿的这几年他没再经历过这么冷的时候，刚回来一时还没适应，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气息不稳，后来一直缩着脖子一路小跑。

沈行春在旁边快步跟着，落后了安圆一点距离，安圆冷得不行，转身一把拉过沈行春的胳膊，拽着他往前跑，“春哥，太冷了，我要冻死了。”

“那你还就穿那么一点回来，回去我再给你找两件厚的保暖衣跟毛衣。”

“行，”安圆说，“我就带了几套贴身的衣服，其他的都没来得及买，只能穿你的了。”

……

厕所虽然已经重新修建过，但还是离屋子很远，沈行春还是站在雪堆旁边的树干旁边，当真四处看了看是不是真的会有狼来。

狼肯定是没有的，冷是真的，安圆回屋半天都没缓过来呢，沈行春跟他在炉子旁边烤火。

两人伸着手，放在燃烧着火苗的炉子上，安圆的手很细很长，白皙又细腻，沈行春手又宽又大，翻手烤火的时候手心朝上，安圆看着他手心上跟指腹上浅黄色的茧出神。

沈行春看安圆好点了才催他，“不早了，你去洗洗澡睡觉吧，之前洗脸的小屋重新修整了一下，现在弄成专门的浴室了，奶奶已经烧了好几壶热水了，够好几个人用的，你先去洗吧。”

安圆收回烤火的手站起来，抬脚转身之前又问：“春哥，我能用你毛巾吗？我的好像忘带了。”

“有新的，我给你找一条。”沈行春站起来。

“不用找新的，我用你的就行。”安圆说。

沈行春没动，说：“深蓝色的那条毛巾就是我的。”

-

-

安圆澡洗了一半突然停了电，浴室里没窗，眼前漆黑一片，他赶紧用水冲了冲身上的泡沫，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两下，走到门边，用手扒开门缝往外看了眼，里里外外都是漆黑的。

“春哥，春哥？”安圆摸着黑喊沈行春。

“来了。”沈行春原本在找手电筒，又忘了放哪儿了，听到安圆喊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根蜡烛，掏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端着蜡烛走了出来。

浴室门开了一条小缝，沈行春站在门边敲了敲门板说：“停电了，你洗完了吗？我点蜡烛了。”

“没呢哥，你等我一会儿。”安圆借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光，又用水仔细冲了冲身上，又发现自己没带换的衣服，他走到门边贴着门缝说：“春哥，你去我包里帮我拿件换洗的衣服吧。”

沈行春说了声“好”，端着蜡烛又走了，从安圆包里找好衣服，回来之后还站在门口。

安圆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晃了晃，“春哥，你把衣服给我吧。”

沈行春把手里的衣服塞他手里，安圆手还是湿的，收回去的时候手指擦过沈行春手背，沈行春感觉到擦在手背上细细的湿滑触感，端着蜡烛的另一只手不小心晃了晃，蜡烛一歪，蜡油滴在手背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松了手。

蜡烛落在地上灭了，眼前又变成漆黑一片。

安圆不知道沈行春怎么了，听到沈行春闷哼的那声之后想也没想，直接掀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着急的问：“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被蜡烛烫着了？”

“没事儿，蜡烛油不小心滴手背上了。”沈行春弯腰在地上摸了摸，摸起蜡烛捡起来又点着了。


眼前由黑变亮，漆黑的时候沈行春看不见安圆，蜡烛亮了之后他直接愣了。

安圆站在他正前方，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两手拿着衣服垂在自己身前，挡住了腰腹跟腿.根，但上半身还光着，头发也还没擦干，发梢大滴的水珠贴着脸颊往下淌，顺着脖子一直淌到锁骨窝才停，安圆皮肤本来就又白又透，烛光下一映，掺杂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沈行春上下扫了一眼，握着蜡烛的手臂绷紧，手指也不自觉间用力，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最后对上安圆湿漉漉的，正看他的眼睛。

沈行春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别开眼，转了半边身体说：“先把衣服穿上吧，挺冷的。”

安圆脸上的表情比沈行春自然多了，勾着唇角，往沈行春身前又走了半步，带着水汽的手臂就快贴上了，歪头看他说：“春哥，我们都是男的，你怕什么啊？”

沈行春听出安圆语气里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觉得自己之前真是看错了，安圆跟以前可是一点都不一样了，以前安圆在屋里换个衣服都不允许有第二个人在，现在光着身子呢，倒是一点都不怕了，还能笑的出来。

“穿上衣服进屋睡觉，多冷啊。”沈行春声音很低，别的也没再说，转身走了两步，又怕安圆摸黑会摔倒，走到门边就停了，后背倚在门框上，端着蜡烛给安圆照亮。

安圆脸上倒是故作轻松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的心脏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垂在身前握着衣服的手指不停搅弄着布料，最后他慢慢的吐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之后走到沈行春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蜡烛推门进去。

边走还边说：“屋里真暖和，没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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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能看清吗？我弯了，大概十五度

宝子们明天周三，后天见呀～
63 小圆儿都处对象了
63 小圆儿都处对象了

在春哥身边，总是过于安稳，但梦里却依旧忐忑。

——安圆日记


（上）

晚上睡觉前还想着自己睡小屋的人，真睡着的时候一点防备都没有了，翻了几个身，完全凭着本能，拽着自己的被子往沈行春身边靠，靠着靠着就贴上去了，不过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两层被子。

安圆好几年没睡火炕了，晚上热得不行，身上穿的睡衣也不算薄，睡着没一会儿就蹬了好几回被子，把被子踹到自己脚底，压在小腿下面。

沈行春只要一听见安圆细细碎碎蹬被子的声音，就往他这边脚底摸两下，摸到被子再给他盖好，反复几回之后沈行春没拽动安圆压在脚底的被子，扯了扯之后就松了手，直接把自己被子往安圆身上盖了盖，搭在他肚子跟腿上，防着他晚上着凉。

睡梦中，安圆顺着熟悉的感觉跟味道，越睡越往沈行春身边靠，最后头不自觉地挨上了沈行春的脖根，枕着沈行春的枕头边，头顶几根发丝扫过沈行春的侧脸，被子里的手还揪着沈行春的衣服袖口。

沈行春动了动胳膊，安圆又抓的更紧了一点，嘴里还哼唧了一声，表示不满。

沈行春干脆不动了，任由安圆扯着自己袖子。

安圆前面几天一直都在路上，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车上，在广州住了一夜也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之后又在不停赶路，在他回来之前，一想到要见到沈行春了，胸口总是抑制不住地突突直跳。

面对沈行春他做不到坦荡，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就那么一连忐忑了好几天，安圆原本以为躺在沈行春身边他会睡不着，但或许是因为太累了，又或许是因为沈行春给他铺了很厚很舒服的褥子，他跟沈行春说过晚安之后很快就睡着了，这是他这些年难得睡的这么快又这么安稳的一次。

不过安圆睡安稳了，睡在他旁边的人却没安稳，在安圆头发扫过他脖根，身上淡淡的味道一点点钻进鼻腔的时候更睡不着了。

沈行春想翻身又怕吵着安圆，就那么直挺挺的躺着，一动不动，另一只手摸出床头的手机看了眼都一点多了，最后他两点才迷迷糊糊睡了。


沈秋晚上睡得早，早上醒得也早，六点多就来敲门，小手咚咚咚的在门板上敲了几声，奶声奶气的在外面叫人。

“春哥，小圆儿哥，小秋来了，你们给我开门呀。”

安圆听到敲门声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从沈行春被子里翻了出去。

沈行春迷迷糊糊动了动，感觉到自己身边的温度一空，睁开眼看安圆已经从他被子里翻了出去，身上什么也没有了，又把安圆压在脚底的被子扯上来给他盖了盖，盖好之后才穿衣服下去给沈秋开门。

“小秋，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沈行春打着哈欠把沈秋抱起来，最后直接把沈秋放在了炕上，还给她拿了个小被子，自己穿着衣服又躺下了，拉着被子就盖住了脚。

“春哥已经六点多了，我每天都这个点起啊。”沈秋说。

沈行春含含糊糊的答：“我感觉自己像是刚睡着，春哥还困，待会儿再陪你玩，你也躺着再睡会儿。”

沈行春拍了拍他跟安圆中间的那点空地，示意沈秋躺在他们中间。

沈秋自己手里扯着小被子，看沈行春又把眼闭上了，安圆也还没醒，嘴上应了一声好躺在他们中间，不过更靠近安圆一点，冲着安圆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小孩儿玩心大，不可能就那么安稳的躺着，沈秋躺了两分钟就爬了起来，坐在安圆旁边，捏他鼻子戳他脸，嘴里还小圆儿哥小圆儿哥的叫个不停。

安圆睡得再好也被沈秋戳醒了，睁开眼愣了半天，过了几秒钟才确定自己已经不是在做梦了。

他转了个身，隔着沈秋去看躺在旁边的沈行春，沈行春一只胳膊搭在头顶压着额头跟眼睛，看样子还睡着。

沈秋看安圆没看他，气鼓鼓的又戳了戳安圆胳膊，安圆这才把目光看向沈秋，揪着她两个小麻花辫问：“谁给小秋编的辫子啊这么好看。”

小姑娘没有不爱听别人夸她好看的，听到安圆说她辫子好看，捏着自己两个麻花辫尾巴甩了甩，超级得意的说：“是奶奶给我编的，奶奶可会编辫子了，每天都给我编不重样的。”

跟沈秋闹了两下之后安圆彻底醒了，从被窝里爬起来，他看沈秋在，没换自己身上的睡衣，直接在睡衣外面套了毛衣，穿好毛衣之后又脱了，往沈行春边上挪了挪，用胳膊肘隔着被子碰了碰他。

“春哥，我衣服太薄了，你再给我找件毛衣呗。”

沈行春把压在头顶的胳膊拿下来，睁开眼的时候看起来不像是刚醒，眼神挺清亮的。

他给安圆找了好几件衣服，外面穿的里面穿的，除了内.裤其他什么都有。


安圆一连睡了好几天安稳觉，沈行春眼底却越来越黑，每天上午都不停打着哈欠，没什么精神头，中午必须补个午觉才行。

安圆知道沈行春这几天都没睡好，他也知道了自己每天晚上都爱往沈行春那边钻，早上他比沈行春醒得早，看到自己在沈行春被子里，又悄悄钻了出来。

他没问沈行春什么原因没睡好，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下）

安圆回来的这几天电话没断过，晚上有白天也有，有安国庆跟江岚的电话，但大多数是他同学的电话，还有各种短信也不断。

安圆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回信息，一天天的电话里各种语言来回切换。

英语沈行春听得懂，安圆用英语的时候几乎都是在跟同学聊家常，其他的没什么了。

但是安圆说西班牙语的时候他就听不懂了，而每次安圆用西班牙语打电话的时间都特别久，最少十分钟，最长的一次安圆在电话里聊了快一个小时，手机都打没电了才挂，每次还都是有说有笑的，拿起电话就不撒手了。

安圆有时候手机举累了，会直接开着免提聊。

沈行春听出电话那边说西班牙语的是个男人，声音挺低沉挺有磁性的。

小年那天也是，爷爷刚弄好两个红灯笼，看到安圆在打电话，直接把灯笼递给沈行春让他去挂院门口。

沈行春拎着俩灯笼没动，站在门口看着安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跟西班牙男人打电话，他好几次想开口打断，又觉得不太礼貌，只是站在门口等着他电话打完。

直到安圆注意到沈行春，他一手捏着电话放在耳边说着西班牙语，一手指了指沈行春手里的红灯笼，示意他等一会儿。

安圆又说了两分钟才笑着挂了电话，才跟沈行春说：“我同学，一个西班牙人。”

“我听出来了。”沈行春说。

“春哥你懂西班牙语吗？”安圆问。

沈行春把手里的灯笼递给安圆一个，摇摇头说：“不懂，我猜的，学校里有西班牙人。”

安圆接过沈行春递过来的灯笼，拎着走在沈行春身侧一起出了门，边走边说：“我一年前开始学西班牙语的，就是我这个同学教我的，我们每次通电话都不用英语，刚刚他还给我指出了好几句语法错误。”

沈行春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出了门被风一吹，安圆又不自觉地往沈行春身边靠，迎着冷风说：“春哥，你说让我去外面看看，这几年我去了挺多地方的，也认识了挺多人的。”

“挺好的。”沈行春说。

安圆只是淡淡一笑，没再接话。

俩人把灯笼挂好的时候沈秋刚好跟奶奶从外面回来，沈秋看到院门口挂好的灯笼，张开手让安圆抱着她，她想摸摸灯笼。

安圆让沈秋骑在自己脖子上，但沈秋还是够不着，又怕她摔着。

沈行春站在安圆身后，直接抱着沈秋把她举高，“现在摸吧，不过只能摸两下。”

沈秋用手拍了拍红灯笼，听话的真摸了两下，笑的咯咯的，直说好看。


晚上睡觉之前安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响了，不过这次安圆没在屋里，他在浴室洗澡呢，沈行春往他手机上瞥了一眼，看到备注就知道了，来电话的还是那个西班牙男人，名字叫帕布罗。

帕布罗帕布罗帕布罗，沈行春在心里默默嘀咕了几遍，又在心里默声说这什么破名儿啊？

沈行春皱着眉盯着手机铃声自动挂断，不过自动挂断几秒钟之后又响了。

沈行春等到电话响第三遍的时候，直接伸手捞起来按了接听键，用英语对那边说了句“你好”。

那边的男人明显一愣，听出不是安圆的声音，也用英语回复了声你好，又说他找安圆。

“他现在不在，”沈行春用英语说，“他在洗澡呢，没拿手机。”

电话那边的西班牙男人显然是惊着了，沉默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了半天问了句沈行春跟安圆的关系。

沈行春没说他跟安圆什么关系，又用英语问：“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告他。”

“没什么事儿，他不在的话我待会儿再给他打吧。”西班牙男人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沈行春把安圆手机又放回了桌子上，安圆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行春也没跟他说西班牙男人打了电话的事儿，铺好褥子之后拍了拍，示意安圆上去睡觉，之后那个西班牙男人也没再打过来。

安圆拿着身体乳，坐在炕沿上擦脸擦手擦脖子，沈行春铺好被子一转身，看着安圆脖子后面还有一点没抹匀，跟他说了一声：“小圆儿，脖子后面还有一点没抹开。”

“哪儿啊？”安圆手心伸在脖子后面摸了摸，边摸边问，“这儿吗？”

“不是，”沈行春看安圆好几次都没找对地方，直接抬手给他擦了擦，“是这儿，靠近脖根这有点没抹匀。”

沈行春手指碰到安圆脖子的时候安圆缩了缩，沈行春很快就收回了手拉了灯绳。

安圆摸黑自己坐了半天，愣了好一会儿，感觉脖子后面好像还残留着沈行春手指的温度，有一点凉，也有一点粗糙，有一点痒，也有一点疼。

安圆一直等沈行春叫他躺下睡觉了才磨磨蹭蹭躺下，盖好被子还跟之前一样，跟沈行春说了声晚安之后就闭上眼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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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庆是三天之后来的，不过他说只能待两天，江岚那边年底挺忙的，两天之后就得回去帮忙了，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问安圆跟不跟他一起回去。

沈行春拿着筷子往安圆身上瞥了一眼没说话，安圆注意到他的视线，回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沈奶奶不让安圆走，先开了口：“小圆儿好几年都没回来过年了，今年肯定不让他走了，他在家过年。”

安国庆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之前安圆也说了过完年再回去。

但坐在安圆腿上正吃着鸡腿的沈秋一听安圆要走，嘴里还咬着一大块鸡腿肉呢，嘴唇一抿，嘴角向下压着，眼泪瞬时包了一眼眶，两行小眼泪滑下来，先把她可怜坏了。

边哭边用油乎乎的小手抱着安圆的胳膊，抱上了就不撒手了，哭着说：“小圆儿哥不走，小圆儿哥还说要陪着小秋玩呢。”

安圆怕沈秋嘴里有东西呛着，赶紧哄她，“不走不走，陪小秋玩儿，过了年再走。”

沈秋听安圆说不走了，又立马换了一副笑脸，抬起小胳膊擦了擦眼泪继续吃着手里的鸡腿，吃完之后就要出去玩儿，安圆也吃饱了，拉着沈秋出去了。

安国庆跟沈爷爷俩人喝了点酒，话也越来越多，说到孩子们都长大了，感慨的叹了口气。

安圆不在，安国庆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沈行春，胳膊一抬搭在他肩膀上问：“大春，我没记错今年25了吧，在学校里处没处对象啊？”

沈行春笑着摇摇头，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说：“安叔我还没处呢。”

沈爷爷在一旁说：“我跟他奶奶年年问他，他年年说没有，说不着急，说没时间，我寻思在北京待了那么多年了，不是我自夸，咱家这大小伙子长得也不差啊，又高又帅的，人品也没得说，肯定早就应该有了才对呀，过年前电话里还让他带对象回来呢。”

“可不是，”沈奶奶接了话，“我25的时候，建军都老大的人了，大春嘴可紧了，就说没有，你看又是自己回来的。”

沈行春笑着拍了拍奶奶胳膊说：“奶奶，不是我嘴紧处了不告诉你们，是真没有，没时间，学校事儿可多了，忙得睡觉时间都少，哪儿有时间处对象啊。”

“年轻人好好努力是对的。”安国庆在沈行春肩膀上拍了拍，他今晚上高兴，喝的有点多，脸也有点红，但是说话还是很清楚。

他又拍了拍沈行春肩膀，偏头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没瞅见安圆，又继续跟沈行春说：“不过大春，25真不小了，忙也得抽时间处对象了，你看爷爷奶奶急的，我跟你说，小圆儿都处对象了，他还比你小四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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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晚了，不过我长长了，没有存稿的人好惨～
64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64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我只关心太阳跟月亮，还有春哥。

——安圆日记


（一更）

爷爷奶奶听到安圆已经处对象了，注意力一下子从沈行春身上转移到了安国庆身上，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安圆对象的事儿，奶奶还说，想让安圆把对象带回来给他们看看。

安国庆答应的特痛快，因为他自己也想看看儿子对象什么样。

安国庆说安圆有对象的事儿完全是他自己瞎琢磨的，他出狱的时候安圆已经大一了。

跟小时候比，安国庆发现安圆的心思要比以前重了很多，以前安圆什么事儿都会跟他说，现在不说了，但他又能明显的感觉到，安圆心里藏着事儿，还不是小事儿。

安国庆这两年试着跟安圆谈过几次，但安圆什么都不说，却又经常发呆，无精打采的。

安圆是从最近大半年开始一点点变的，变得爱笑了，变得没那么寡言了，经常吃饭的时候也拿着手机发短信，听到短信提示音，还没看信息内容呢脸上已经挂上笑了，眼里闪动着遮不住的光。

安国庆问他是谁的短信，安圆每次都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笑着说是他同学的短信。

安国庆自然而然的就以为安圆处对象了，不然别的原因他也实在想不出来。


安圆出去了还没三分钟，不知道自己亲爹莫名其妙让他凭空多了一个对象。

沈行春听着爷爷奶奶跟安国庆不住地讨论着安圆对象的事儿，自己跟个傻子一样，捏着手里的酒杯愣了半天，最后抬手搓了把脸，又陪安国庆喝了两杯。

沈行春酒量虽然还行，但三杯度数不低的白酒下肚，到底还是有点醉了。

午饭吃完，饭桌都收拾干净半天了，沈行春还没见安圆跟沈秋回来，问了奶奶才知道安圆跟沈秋带着滑雪车去后山滑雪了。

沈行春两手插着兜，出了门往后山走，奶奶在后面提醒他戴帽子跟手套，沈行春假装没听见，他懒得再折回去拿。

他到后山的时候，安圆跟沈秋俩人滑的正起劲儿呢，刚从山顶滑下来，安圆坐在雪地里，沈秋围着他又蹦又跳的转。

爷爷之前特意给沈秋做了个大的滑雪车，她自己自然是滑不了，直接给做了一个双人的，前面还装了儿童护具。

滑雪车正好可以坐两个人，之前都是沈行春带着沈秋来滑。


安圆老远就看着沈行春了，但他累得实在是不想动，上山的时候他是抱着沈秋的，沈秋玩开心了，他累得吭哧直喘。

安圆目光一直在沈行春身上，由远及近，远的时候他看不清沈行春的脸，近了之后很快发现沈行春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太对，跟刚刚在饭桌上瞥他那眼不一样。

但具体哪儿不一样安圆又说不上来，心里有点纳闷，但又琢磨不透。

沈行春喝过酒之后容易脸红，现在耳朵跟眼睛，就连脖子都是红的，加上皱着的眉，让沈行春看起来有点哀怨，好像还有点委屈。

安圆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中午刚喝过酒的缘故。


安圆等沈行春走到自己身侧时，闻到了他身上有点重的酒味，仰头笑着问他：“春哥，你怎么来了？”

沈秋看到沈行春，往他腿上一扑，软软的叫了声春哥，叫完又自己跑一边玩儿雪去了。

“吃完饭就来了。”沈行春皱着眉盯着安圆看，喝过酒的声音是沙沙的。

安圆闻着沈行春身上的酒味，没觉察到沈行春的异样，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往他身边挪了两步，歪头凑近沈行春脖根处轻轻闻了闻，问：“春哥，你中午是喝了多少酒啊？酒味这么重，脸也这么红。”

“就一点儿。”沈行春感觉到喷在脖子上的温热呼吸，痒痒的，他抬手揉了揉脖子，往后退了小半步。

安圆看他后退，又往前走了半步，又低头闻了闻，沈行春身上的酒味闻起来就不像是一点儿的量。

但安圆没再问，摘了手套给沈行春拢了拢大敞着的衣领，把他衣服拉链紧了紧说：“春哥，你出来怎么不戴个帽子手套啊？”

“不冷。”沈行春说。

安圆给他拢好衣服，又摘了自己头顶的帽子，踮起脚尖想把帽子扣沈行春头上。

沈行春脖子一歪，躲开了安圆的手，低声说了声“不用”，又低低地说了声：“不冷”。

安圆这回听出了沈行春的语气有点冷，拿着帽子的手一顿，停在半空中，最后笑了笑，往后退了一点，拽着帽子绳晃了两下，最后还是把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安圆想着跟沈行春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沈行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一手抱起沈秋，一手拖着旁边的滑雪车转头就往回走。

安圆想也没想，跑着跟上去，夺过沈行春手里拖着的滑雪车。

沈行春走得很快，安圆哼哧哼哧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后来实在是跟不上了，站在原地索性不走了，大声冲着沈行春喊了一声，“春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我跟不上你了。”

扒着沈行春脖子的沈秋也拍了拍他的肩头说：“春哥你慢点，小圆儿哥跟不上你了。”

沈行春这才放慢了脚步，慢慢的走等着安圆。

安圆跟上之后沈行春还是走的极慢，安圆原来的小跑，变成了小步小步的走，心里就那么一直不上不下的，不知道沈行春又怎么了。

他几次抬眼看沈行春，沈行春都是张着嘴呼吸，嘴周一圈团了一团白色的雾气，脖子跟耳朵还是红的。


三个人往回走的半路上就碰到了奶奶，奶奶是来接沈秋回去午睡的，沈秋一直都有午睡的习惯，要不是今天跟安圆玩嗨了，早就嚷嚷着要睡觉了。

沈秋被沈行春抱着走了一会儿早就困了，看到奶奶之后打着小哈欠张开手要奶奶抱。

奶奶从沈行春手里接过沈秋，沈秋直接歪在了奶奶肩膀上闭眼睡了。

沈行春没继续往回走，跟奶奶说：“奶奶你抱着小秋先回去，我再去玩会儿。”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安圆也跟奶奶挥了挥手，转身又跟了上去。

奶奶看着哥俩儿一前一后，之前还担心他们的矛盾还没解决，现在看起来挺好的，远远嘱咐他们别玩太晚之后抱着沈秋走了。

“春哥，你去哪儿啊？”安圆边跑边问。

“滑雪。”沈行春说完站定，背对着安圆，等到安圆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从他手里拎过滑雪车，到了山脚就往上爬。

“我也滑，”安圆在后边说，“滑雪车正好可以坐两个人，我跟你一起，我坐前边，你坐后边。”

沈行春爬得快，先到了山顶，安圆仰头看他的时候帽檐总是压在眼睛上，他抬了几次之后干脆一把摘了帽子，捏在手心里。






（二更）

安圆爬上去之后沈行春把滑雪车放在安圆前面，说：“你滑吧。”

“那你呢？”安圆又戴好了帽子问。

“我不滑了。”沈行春抱着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倚上了旁边的歪脖子树，他自己脖子也是歪的。

“这个能坐俩人，”安圆坐在雪车前面，回头拍了拍他后面的座位，“你坐我后面滑。”

沈行春没动，原本两手抱在胸前，换了个姿势，变成了两手插兜，说：“我不滑，你自己滑。”

“你刚刚不还说要滑雪吗？”安圆问，“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滑啊？”

沈行春没搭腔，抬手扯了扯刚刚安圆给他系好的衣领，冷风顺着他又敞开的衣领往脖子里灌，冷得他后背一阵一阵的起着鸡皮疙瘩。

安圆也不滑了，就坐在雪车上，两人就那么僵持着。


安圆坐在雪车板上，越想越委屈，想着想着眼眶都红了，鼻根一酸，没忍住先打破了冷风里的他跟沈行春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莫名沉默。

“你今天怎么了？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是不是我在家待得时间太久了，碍着你眼了？是你让我回来的，要是你不想看见我就直说，我就不在家里过年了，后天我跟我爸一起回去。”

安圆声音越说越小，沈行春在听出他最后的话调里带着的哭腔时，怔愣了一瞬，有点被倒打一耙的感觉，他往安圆身边走了两步，站在安圆身侧扬声问：“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不想你在家待的？”

“你刚说滑雪，我一跟上来你就不滑了，你这不明摆着针对我呢嘛？”安圆说着就想站起来，把滑雪车给沈行春，自己回去。

可他刚一动，就感觉后背贴上了一个很宽的胸膛，头顶落下一声很轻的叹气声，像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

沈行春坐在安圆身后，两只胳膊从安圆身侧绕到前面，把住滑雪车两边的把手，这个姿势是半揽半抱着安圆，安圆靠在沈行春怀里。

还没等安圆反应过来，沈行春脚一抬手一松，滑雪车顺着雪道嗖的一下就冲向山底。

雪道不短不长，坡道有急有缓，滑雪车发出擦擦的声音，安圆听着耳边的风声跟沈行春的呼吸声，还有他的耳朵跟沈行春衣服摩擦的声音。

滑到山底的时候沈行春有点走神，忘了刹车了，滑雪车直接冲到了旁边的雪堆里，沈行春跟安圆一起摔了出去。

安圆被沈行春护着，两人在雪堆里滚了两圈就停了，周围都是雪，伤肯定是伤不着的，就是有点冷。

但安圆一半身体都压在了沈行春身上，沈行春脖子里灌了不少雪进去，一开始还觉得冷，但冷过了之后就不觉得冷了。

安圆挪了挪脖子，干脆枕上沈行春的胳膊，两人仰躺在雪地里大喘着气仰面看天，谁也没再跟谁说话。

-

-

沈行春中午喝了点酒，又在外面吹了一下午的冷风，最后还在雪堆里滚了两圈，雪顺着衣领灌进脖子里，化了之后毛衣都湿透了，晚上发了烧，烧到了39度。

安国庆晚上跟爷爷又喝了一点，这回彻底醉了，四仰八叉的横躺着，他这么横着睡就睡不开其他人了。

奶奶下午就烧了小屋，被子给他俩拿了四床，两床铺两床盖。

沈行春是吃过晚饭之后才感觉自己不舒服的，先是头疼得快要裂开了，后来又觉得冷，嘴唇发白，干裂起了皮。

爷爷看他不对劲儿，给他拿了温度计一量，已经三十九了。

安圆一听，推着沈行春让他上炕躺着，沈行春躺下之后显得更是病恹恹的。

安圆看他一直皱着眉，一看就很不舒服，脸也更红了，这回不是喝酒喝的，也不是风吹的，就是单纯发烧烧的。

好在家里有爷爷，也不用特意去医院，给沈行春开了退烧药，又弄了点感冒跟驱寒的。


沈行春平时身体很好，极少感冒发烧，安圆跟他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没见他生过病。

现在他真病起来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赖赖唧唧的，跟个小孩儿一样，比沈秋还像小孩儿，吃药都得哄着。

安圆心里本来还想着下午不愉快的那场滑雪，一看沈行春脸都烧成了紫红色，哪还有气，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拿着爷爷给开的药，想着先把人哄了吃药要紧。

“春哥，起来吃药。”

沈行春翻了个身，嘟囔着说：“不想吃，不用吃，过一晚就好了。”

“你都烧到三十九度了，必须得吃药。”安圆好声好气的说。

“用被子捂一捂就好了，就感冒了，没啥事儿。”沈行春头一低，把被子往脸上一扯一盖，说话瓮声瓮气的。

“高烧咋能捂被子？”安圆把他蒙在脸上的被子掀开，又走到另外一边哄，“你起来，先把药吃了。”

爷爷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把扯开了沈行春的被子，“这么大的人了，吃个药还赖唧，还不如小秋呢，小秋生病吃药利索着呢。”

沈行春也不是不想起来，一是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圆的照顾，喝过酒之后大脑都不听使唤了，从中午到现在，心里一直憋着，憋得他胸口疼。

但现在爷爷都发话了，他不可能还躺着不起，撑着胳膊坐起来，接过安圆手里的水杯跟药，仰头一把就吃了，吃完又躺下了，把被子一扯，又盖脸上了。

安圆又不厌其烦的扯开沈行春蒙在脸上的被子，趴在他旁边，手心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感觉还是烫的，心里又是一揪，问爷爷：“爷爷，我哥这烧什么时候能退啊？”

爷爷说：“没事儿，刚吃完退烧药，药效还得等一会儿，夜里容易反复，圆儿你晚上看着你哥一点，可以用毛巾给他降降温，擦擦头跟胳膊，如果夜里又烧起来了，你再叫我。”

安圆应了一声，让爷爷回屋睡觉去了。

沈行春发着烧不舒服，睡不着也不愿意睁眼，能听着安圆跟爷爷说话，感觉到安圆冰凉的手心时不时放在额头上的时候很舒服。

安圆手一会儿摸一下，摸完就拿开，沈行春凉一会儿热一会儿，眉头一会儿皱着，一会儿又舒展开
65 我不是对所有人都好（一更）
65 我不是对所有人都好（一更）

我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的。

——安圆日记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安圆眉一挑，“我还对谁好了？”

沈行春眼里的红血丝很明显，发烧的缘故让他的呼吸声跟鼻音都很明显，本来头还疼着，听完安圆的话感觉头更疼了。

眼皮一直睁着，又沉又重，沈行春又合上了眼皮，脖子往下一缩，扯着被子又盖在了脸上，不跟安圆说话了。

安圆看着只留了一个发顶的沈行春，这回没去掀他蒙在头上的被子，斜靠在沈行春旁边，隔着被子看他。

沈行春蒙了一会儿，没等到安圆掀他被子，时间长了自己先呼吸不畅了，自己掀开了被子，把被子往下扯了扯，蒙住了嘴跟下巴。

这个姿势，沈行春颈后的皮肤跟脖根全都露了出来，安圆看他脖子上被捂得出了很多汗，用手指在他后脖颈上戳了戳，问：“要不要给你擦擦身上？”

“不用擦。”沈行春怕痒，安圆往他脖子上一戳，他使劲儿往被子里缩了缩。

安圆看他的反应笑了，用手指又戳了戳他脖子，他戳一下沈行春就缩一下。

最后沈行春“哎呀”了一声说：“别戳了，痒痒。”

沈行春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不满，不满的是什么安圆也不知道。

安圆这回没戳他了，出门打了一盆热水，又洗了洗刚刚搭在他额头上的毛巾。

这回安圆问也没问，直接掀开了沈行春的被子，沈行春没反抗，也没再伸手扯被子往脸上蒙。

安圆看他没动作，伸手就要去解他睡衣扣子，这回沈行春有反应了，反手握住了安圆手腕，低声说：“真不用擦。”

安圆挣开手，没继续解沈行春扣子，直接扯开他衣领，拿着毛巾在他脖子后边擦了擦，擦完后边又擦了擦前边。

沈行春觉得痒，但也没动，擦完汗的确舒服了不少。

安圆又给沈行春擦了擦后背跟胳膊，转身准备倒水的时候，一眼瞥到了墙上挂着的飞镖盘。

飞镖针还在，不过不是他走之前扎的那一个，他那晚的飞镖针没扎在红心上，现在的在正中心，一看就是沈行春自己扎的。


安圆没多看，倒完水回屋之后走到墙边，现在他的身高已经不用仰头去看了，飞镖针就在他眼前。

他盯着飞镖盘问沈行春：“春哥，我以为你会把飞镖盘扔了呢。”

沈行春虽然一直闭着眼，但也一直没睡着，一开始头疼得快炸开了，现在已经好了一点。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安圆身上，听着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现在又突然的安静，他知道安圆在看飞镖盘，小声说：“又不碍事，我有时候也会玩儿。

安圆看了一会儿没再继续问，上炕躺在沈行春身边。

但他一闭眼，那年冬天，那天夜里的记忆还是没防备的蹦了出来，记忆里的画面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哪怕是减淡。

像是一场无声电影，在眼前来回滚动着播放。

即使是现在想起来，安圆还是会难受，会疼，胸口闷得发胀。

他回来这么多天了，两人一直没聊过，也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聊。

沈行春不说，安圆没主动开口，而且现在沈行春病着，更不是合适的机会


小屋的灯安圆没关，一直开着。

沈行春一整夜没睡好，梦里又热又冷，头昏昏沉沉，身体也在天旋地转的转，即使是躺着，也感觉自己像飘在水上一样，睡不安稳也不踏实。

沈行春烧的有点迷糊，梦里还一直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很小又哑，安圆几次起来贴在他唇边听，但最后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安圆躺下之后就一直没睡，两个小时就给沈行春量一次体温。

沈行春后半夜又开始发烧，温度比一开始还高，都快烧到四十度了，整个人已经处于昏睡状态。

安圆给他量完体温一看，衣服都没穿，跑出去敲爷爷房门，奶奶跟安国庆也被惊起来了。

爷爷给沈行春又检查了一下，最后给沈行春屁.股上打了一针退烧药，又给他挂了两瓶吊水。

安国庆披着外套站在旁边，摸了摸沈行春头问：“咋还发烧了？”

安圆也伸手在沈行春头顶上摸了摸，答道：“中午我哥喝完酒，又在外面吹了一下午风，冻着了。”

“早知道不跟他喝了，”安国庆挠了挠头说：“大春一直举着酒杯跟我喝，我就跟他一直喝来着。”

“他平时也不太喝酒，出门之前嘱咐他戴帽子他也没戴，估计是听说小圆儿有对象了，他自己愁自己没对象的事儿呢。”

奶奶在旁边说，说完想到安圆的对象，看向安圆，“小圆儿，下回你回来，带你对象一起回来，给我们看看。”

“我啥时候有对象了？”安圆猛地一回头，看向奶奶，眼里是不解。

奶奶又看向安国庆，“你爸跟我们说的啊，小圆儿你不用不好意思的，这么大了，处对象多正常啊。”

安圆吸了口气回头看他爹，给了安国庆一个“我啥时候跟你说有对象了”的表情。

安国庆没明白安圆眼里的意思，想到安圆之前还没跟他说过这事儿，笑呵呵的说：“你不用瞒，多大点事儿啊，奶奶说得对，处对象多正常啊，虽然你没说，但是我早就知道了，就你之前拿着手机发短信那劲头，一看就是对象。”

-

-

第二天早上沈行春退了烧，但又开始咳嗽，声音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

沈秋要找他玩儿都被他推开了，他怕传染给沈秋。

沈秋去找安圆，但安圆一直跟在沈行春身边，沈秋一个人无聊了，又去找安国庆。

安国庆喜欢小孩儿，一老一小乐颠儿地去院子里堆雪人玩儿。

沈行春昨晚发烧出了很多汗，头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洗脸的时候直接洗了头，边洗边咳。

安圆在外面听见他咳嗽声，进去看的时候沈行春正撩着盆里的水洗头呢。

安圆往他盆里一瞅，一眼就看出来沈行春用的是凉水。

他直接走过去端着盆把水给倒了，“你还感冒呢，你就用凉水洗头？”

沈行春头发上还有水，一直弯着腰，说：“我头发这么短，洗脸的时候就直接捎带着撸两把就行了，懒得倒热水了。”

安圆知道沈行春有这个习惯，但还是给他重新倒了盆温水，把盆给他放在了架子上。

沈行春低头继续洗脸洗头，安圆站在他身后拽着他毛衣下摆。

身后有人站着沈行春有点不习惯，往旁边挪了两步，边咳边说：“不用拽。”

“我不拽你毛衣领子都湿了。”安圆还站在沈行春身后，沈行春走，他也跟着走，就一直站在他身后给他拽着毛衣，听到他咳嗽，又拍了拍他后背。

安圆看沈行春只往头上撩水，又问：“洗发水要吗？”

“要。”沈行春伸手摸了一把，没摸着洗发水。

安圆给他拿了洗发水瓶子，往他张开的手心里挤了一点，结果力道没掌握好，挤出来有点多了。

沈行春看也没看，直接抹头上了，最后安圆给他换了好几盆水才冲干净他头上的泡沫。


早饭之后爷爷又给沈行春开了一点别的药，还特意让奶奶给他熬了碗中药。

沈行春吃药本来就费劲巴拉的，吃完药片之后发现还有一碗黑黢黢冒着热气儿的中药，皱着鼻子拒绝：“我不喝这个了吧爷爷，就感冒而已。”

沈秋在旁边笑话他：“春哥这么大了还怕吃药，羞羞羞。”她说着，还用手指在自己脸颊上刮了刮。

沈行春胳膊撑着头坐在桌子前，看着黑乎乎的碗皱着眉。

爷爷把药碗往他跟前一推，“赶紧喝了啊，小秋都笑话你了，我出去看诊了。”

爷爷说完转身就出去了，安圆走到刚刚爷爷站的位置，端着药又往沈行春眼前推了推，大有他不喝，他就不不走的架势。

“这可是你夏天的时候跟爷爷一起上山采的药，爷爷说可管用了，喝完就能好。”安圆说。

沈行春磨蹭了半天，端起药碗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那股苦味儿光闻一下就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他闻了一下就有一点想吐的感觉。

“捏着鼻子端起碗，一口就干了，中药凉了更苦了，趁热喝。”安圆在一旁催他，催完还自己捏着鼻子一仰头，给他示范了一下。

沈行春又磨蹭了半天，才学着安圆的动作，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端起碗，真一口干了。

苦味从舌尖开始，到喉咙到胃，然后在五脏六腑里乱窜，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是苦的了。

“春哥张嘴。”安圆已经走到了沈行春旁边。

沈行春苦的伸了伸舌头，突然感觉到嘴里多了一个东西，紧接着从舌尖开始散开一阵酸甜的味道，是蜜饯。

安圆撑着下巴看他，“我小时候不爱吃药，你也是这么哄我的，我喝完药，你就往我嘴里塞一个蜜饯，甜吗哥？”

沈行春舌尖卷着那颗蜜饯，在嘴里滚了一圈，很快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一点点覆盖住嘴里的苦涩。

沈行春嚼着蜜饯，抬头冲着安圆笑了笑。

安圆也笑了，他没特意跟沈行春解释他没对象的事儿，一开始也并不知道沈行春在跟他别扭什么，但他现在心里却有一种猜测，这个猜测让他一点点变得兴奋。

他猜，沈行春突然间的别别扭扭，不仅仅是因为喝的那几杯酒，也不是因为突然的不舒服，好像仅仅是因为他。

虽然这种感觉很强烈，他是从沈行春的眼神里看出来的。

但安圆还是有点害怕，沈行春之前那么多年的拒绝又让他觉得不太可能，他怕自己是自作多情。


安圆撑着下巴坐在沈行春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低头慢慢嚼着蜜饯，又问了一声：“春哥，我对你好吗？”

沈行春嘴里含着蜜饯，“嗯”了一声点点头，含含糊糊的说：“挺好。”

安圆笑了，又说：“我不是对所有人都好，你应该知道的。”


安国庆又待了一天就走了，走之前包了好几个过年红包，爷爷奶奶，沈行春，安圆，还有沈秋都有。

沈秋最爱收的就是红包了，走之前还问安国庆下次什么时候来，安国庆抱着她说一有时间就来。

江岚中间来过电话，问爷爷奶奶要不要跟安国庆一起去广州过年。

爷爷奶奶都走不开，沈秋也小，说不去了，安国庆最后自己回去的。

沈行春好的已经差不多了，还有点咳嗽，中药爷爷给他开了三天的量，一天三次，早中晚各一次。

每次都是安圆看着他喝，喝完之后往他嘴里塞蜜饯。

每次安圆都问沈行春甜不甜，甜肯定是甜的。

但安圆问的时候沈行春不是每次都说话，有时候说甜，有时候说酸，有时候说嘴里还是苦的。

沈行春只要说是苦的，安圆就会往他嘴里再塞一个蜜饯，直到沈行春说甜为止，最多的一次安圆往他嘴里一连塞了七颗蜜饯。

沈行春两个腮帮子都是鼓的，最后嘟嘟囔囔的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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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还有
66 因为我心里有人（小修）
66 因为我心里有人（小修）

一个好的清晨，足够抵消无数场黑夜。

——安圆日记



腊月二十九早上，沈行春跟安圆早早就贴完了春联。

沈秋嚷嚷着说想吃烤地瓜，奶奶让沈行春去地窖里拿几个烤。

沈行春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安圆跟他一起出去了，“春哥我跟你一起去。”

沈行春说了声“不用”，安圆还跟着他。

奶奶家现在已经有了冰箱，但是冬天要储存的菜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东西她还是习惯性放在外面的地窖里。

沈行春搬了梯子从地窖口伸进去，安圆在上面扶着梯子顶。

沈行春下去之后看着安圆的脚已经蹬在了梯子上，沈行春在底下冲安圆喊了一声：“你在上面等我就行。”

安圆没听他的，已经下了好几节了，沈行春怕他摔着，一直在下面扶着梯子等他。

安圆还有两个台阶到底的时候没继续下，翻了个身，后背靠在梯子上，张开手想往下跳，“哥，你接我一下。”

“别跳，小心摔着。”沈行春话音还没落，安圆已经跳了下来。

沈行春说话的时候就张开了手，安圆直接跳在了沈行春身上，两只手环上了他脖子。

沈行春两只手自然而然地拖住了安圆的大腿，怕他掉下来，抱着他还往上颠了颠。

沈行春的第一感觉是，安圆身上的味道比他这几天喝中药的味道好闻了太多，这个味道让他有点贪恋，淡淡的奶味，还有一点青草植物的味道。

第二感觉是安圆真的太瘦了，安圆现在得有一米七八七九了，这个身高，抱在怀里好像没有什么重量一样。

他刚想把安圆放下来，结果安圆手臂紧搂着他的脖子，低头在他脖子上闻了闻，皱着眉问：“春哥，你抽烟了？”

安圆鼻尖贴在沈行春颈侧，说话的时候一点微弱的气息喷在他脖子跟耳后的皮肤上。

沈行春感觉从脖子开始，一阵酥麻的感觉，又一点点向下向深延伸，他咽了口口水，问：“有味儿？”

“虽然有中药味，但是还能闻出来一点烟味儿。”安圆又低头闻了闻。

“可能是爷爷抽烟，沾上了一点烟味吧，”沈行春说完，手指捏了捏安圆大腿，“下来。”

安圆从他身上跳下来，跺了跺脚，转头去拿地瓜，“春哥拿几个啊？”

沈行春看着安圆低头认真挑地瓜的样，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他都快忘了下来是拿地瓜的了。

虽然是白天，但地窖里的视线并不太好，地窖口的光线照在安圆后背上，安圆没听到沈行春答话，又问了一遍。

沈行春闷声回了安圆一句：“多拿点吧。”

安圆点点头，捡了几个大一点的放在手心里。

沈行春拿了几个小的，说：“小的好烤一点，给小秋的。”


奶奶大锅里正在蒸包子呢，灶坑里的柴火火候正好可以烤地瓜。

几个小的先熟了，地瓜的香味很浓，沈行春从里面掏出一个包在报纸里递给安圆。

刚烤出来的地瓜很烫，安圆隔着报纸拿在手心里都觉得热，两只手倒来倒去，边倒边低头吹着气。

沈行春看安圆手指都红了，又把安圆手里的地瓜拿走了，说：“等会儿吧，我给你剥，剥完之后差不多正好能吃。”

他说完歪头冲着一边咳嗽了两声，安圆坐在小板凳上，胳膊撑在膝盖上，看着沈行春给他剥地瓜皮。

沈秋在外面玩够了回来的时候沈行春正好剥完一个，刚递给安圆。

安圆看沈秋进来了，又吹了吹地瓜，等到彻底不烫了之后才给沈秋，“慢点吃。”

“谢谢圆儿哥。”沈秋说完，拿过地瓜往安圆身前一坐，靠在他怀里，捧着地瓜小口吃着。

“是春哥给你剥的皮。”沈行春在旁边说。

“是圆儿哥给我的，”沈秋说，“我没看着你给我剥。”

“你个小没良心的。”沈行春点了点她，

沈秋咯咯笑了两声，沈行春又给安圆重新剥了一个。

一大一小拿着报纸捧着地瓜吃，边吃边嘻嘻哈哈的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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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来的时候沈行春刚剥好第三个，一点没客气直接从他手里拿过去咬了一大口，烫的他直嘶气，大着舌头说地瓜烤的真香，还说：“在院子里就闻着味儿了。”

安圆心里说那肯定好吃，他哥烤的能不好吃吗。

“就你鼻子灵，”沈行春说完又问，“啥时候回来的啊？”

林浩又咬了一口地瓜，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咽下去之后才说，“昨天夜里回来的，前几天一直在我丈母娘家待着来着，早上刚起床就跑过来了，早饭都没吃呢。”

沈行春拿着手里的烧火棍指了指冒热气的锅沿，“锅里刚蒸的包子，你自己拿。”

林浩一手捧着地瓜，一手去掀锅盖，从里面拿了俩包子，包子太热，他直接放在旁边的碗里，又问：“你俩吃吗？”

沈行春跟安圆说不吃，他们刚吃过早饭。

林浩又转头问正吃地瓜的沈秋，“小秋吃不吃包子？”

“我吃地瓜。”沈秋扬了扬手里的地瓜给林浩看。

林浩直接盖了锅盖，坐回小板凳上。


沈行春翻了翻剩下的地瓜，安圆弯腰往里看了看，里面还有三个，但是都太大了，应该是还没烤透。

他把自己地瓜掰了一半，递给沈行春，“春哥你先吃我的。”

沈行春摇摇头说：“我等会烤好再吃。”

安圆没收回手，把手里的地瓜又往沈行春眼前递了递，直接送到了他嘴边。

沈行春一垂眼，低头直接咬了一口，接过了他手里的地瓜。

林浩眼睛一直来回的瞟，看着他俩的互动，原来坐在安圆身边，搬着板凳挪到了沈行春旁边，用肩膀撞了撞沈行春肩膀，给了他一个“你跟小圆儿啥情况”的眼神。

沈行春没搭理林浩，啥也没说，耷拉着眼皮，拿着棍子一直翻地瓜。

林浩看他不说话，又往安圆旁边挪了挪，看安圆时满脸问号。

安圆手里捧着地瓜，只是冲他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林浩看他们这个反应就知道应该还是没啥进展，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圆儿，你啥时候回去啊？”林浩吃着烤地瓜问他。

“过完年着吧，”安圆说，“具体什么时候还没定。”

“过了初六着吧，”林浩说，“初六我结婚，你跟大春给我当伴郎啊，峰哥跟于杨是另外俩伴郎。”

“浩哥你要结婚啦？”安圆有点惊着了。

“我之前跟你哥说了，还问他你今年回不回来，他说不知道你回不回来，”林浩说完笑了，“我媳妇儿怀孕了，嘿嘿，我要当爹了，也是前几天刚订的日子，还准备给你发信息说呢。”

“恭喜浩哥，双喜双喜，浩哥这速度真可以啊，都要当爸爸了。”

“我媳妇儿一开始说再过两年再结，可是我想跟她结啊，我大学的时候就想结，现在都毕业两年多了，我更想了。”林浩回头瞥了一眼沈秋，沈秋正在旁边自己玩儿呢，没注意到他们，转头压低了声音。

“我媳妇儿之前开玩笑说，要是怀孕了就结婚，现在她真怀了，已经三个月了，医生说特别健康。”

林浩伸出三根手指，冲着沈行春跟安圆晃了晃，他说完，又两口吃完了剩下的小半个地瓜，自己坐那傻乐了半天，小声继续说：“你们不知道，我太想跟她结婚了，从高中开始处到现在，我们俩在一块都快十年了……”

沈行春跟安圆笑了笑，他们都知道林浩跟李茹的事，一开始林浩为了追李茹转了学，一个人去了外地的高中上学，好在后来的结果是好的，现在都挺替他高兴，又分别说了声“恭喜”。

林浩乐呵呵的说：“过完年你俩过去给我帮忙，婚礼之前准备东西挺多的，虽然时间定的有点仓促，但是该有的什么都不能少，彩礼我好几年前我就准备好了，本来想着在我俩工作地方办，但是我俩亲戚朋友基本上都在老家这边，我也不想我媳妇儿折腾，就直接在老家办了。”

林浩说话的时候掩饰不了他的兴奋，唾沫星子甩人一脸。

沈行春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跟安圆说：“这话他都跟我说八百回了，回回甩唾沫星子，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

林浩在旁边说了声“靠”，抬脚踹了踹沈行春小腿说：“有本事你也找个对象啊，到时候你想怎么甩我唾沫星子怎么甩，你这纯粹就是羡慕嫉妒，你嫉妒我有媳妇儿你没有。”

沈行春笑着冲他说了两声滚，又往旁边挪了挪。

林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越说越来劲，“小圆儿你快看看，你哥眼睛里是不是全都是嫉妒，还不让人说。”

林浩话赶到这了，也没藏着憋着，直接开口问，问的是他们俩人，“我的事儿都定了，那你俩儿呢？”

沈行春又捞出来一个地瓜，趁着热乎气又塞给了林浩，“吃地瓜，吃地瓜也堵不上你的嘴。”

安圆只是在旁边笑笑，没说话。

林浩捧着个大地瓜，又拿了个包子，边吃边问沈行春：“大春，你这么多年到底处没处过对象啊？因为啥不处啊？是不是心里有人啊？”

林浩这话一半说给沈行春听，一半是说给安圆听的。

沈行春说：“不处就是不处，哪儿那么多理由啊。”

林浩听沈行春话里带着点怨气，不明就里，又转头看向安圆问：“那小圆儿呢，你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没处对象吗？”

安圆低头吃了一口地瓜，摇摇头，余光看向沈行春的侧脸，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没有啊，我还是自己，没处对象，一直都没有，我哥没处对象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没处，是因为我心里有人。”

安圆话说完，突然又想收回去，他原本只想说上半段，但是话都说出口了，收也收不回来，只能这么着了，又低头吃了口地瓜。

沈行春喉咙还是有点痒，咳嗽了两声，手里的烧火棍一抖，里面的地瓜又翻出来一个，连带着甩出来两块烧红的木炭。

木炭直接弹在了他手背上，沈行春躲避不及，猛地被一烫，疼得他手一缩，棍子甩在了地上，另一只手使劲拍了拍被烫着的手背。

安圆直接丢了手里的地瓜，抓着沈行春胳膊就往外走，“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沈行春没说话，安圆拉着他出去舀了盆凉水给他冲了半天。

沈行春只觉得手背被凉水冰得没了痛觉，只觉得冷了，骨头都凉，安圆一直捏着他的手在冲。

他抽了抽手指，安圆捏的更用力了，语气都有点冷，“别动，再冲一会儿。”

“太凉了。”沈行春说。

“忍一忍。”安圆还是握着。

沈行春不动了，安圆给他冲了好几分钟，仔细看了看他给烫伤的手背：“还有点红，擦点烫伤膏吧。”

安圆拉着沈行春去哪儿他都乖乖跟着，擦完烫伤膏出来的时候，林浩还在吃包子呢，看着他俩笑。

沈行春出来的时候路过林浩脚边踢了踢他，“还笑，烫着了也不知道关心两句吗？”

“有人关心啊，”林浩抬眼瞄了一眼安圆，“这哪儿用的着我啊，我关心都纯属多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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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也有
67 我能回场吗（三、四更）
67 我能回场吗（三、四更）

无论是大雪飘零亦或是凋谢，已经过去的时间无法追溯，也不必追溯，因为我等到了回应。

——安圆日记


（一更）

年三十那天早上，安圆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天还没亮透，外面的鞭炮声噼噼啪啪，开始了就没断过。

窗外起了大风，吹得玻璃窗也在咣当直响。

安圆一睁眼，就看到沈行春已经醒了，在看他，像是已经醒了很久，也看了他很久，眼睛都是直的。

安圆眨了眨眼，就听到沈行春说：“21了，小圆儿生日快乐，新年快乐。”

安圆今天醒的晚，发现自己还在沈行春被窝里，这回他没着急翻出去，就那么躺着。

被窝里的两人挨得很近，安圆的小腿还压在沈行春大腿上，想收回的时候不小心往上一抬。

睡衣都不厚，早上的反应挡不住，安圆没想那么多，沈行春是没想到安圆会抬腿。

两人都是一愣，沈行春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安圆。

安圆没说话，沈行春咳嗽了一声，说：“早上，都这样。”

安圆嗯了一声，冲着沈行春后脖颈说：“春哥，新年快乐。”

沈行春又跟安圆说了声“新年快乐”。

屋里不算亮，还有点暗，安圆看着沈行春的后脑勺问：“春哥，你今年为什么叫我回来啊？”

沈行春沉默了一会儿，说：“奶奶想你，总想让你回来过年，每年都跟我说。”

“就因为这个吗？奶奶也每年都跟我说，”安圆又问，“我问的是你，春哥你自己为什么想我回来？”

沈行春听到了房门外的脚步声，还有沈秋说话的声音，他想了想说：“你走之前的那个晚上……”

沈行春话只说了一半，沈秋就来敲门来了。

两个人的对话到一半就断了。


安圆起床打开门就给了沈秋一个红包，之后又拿出三个红包给爷爷奶奶，还有沈行春。

沈行春也拿出四个红包，笑着说：“互给啊？”

“春哥新年快乐，”安圆把给沈行春的红包给了他，“压岁的，平安。”

沈行春也把给安圆的红包给了他，“又一年了，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沈秋一连收了好几个红包，高兴坏了，加上爷爷奶奶给的，一共五个了，全都摞起来压在了自己小枕头底下。


早上吃完饺子，沈行春找了一大长串鞭炮挂在竹竿头上，又把竹竿尾插在高高的雪堆上。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火的时候，安圆抱着沈秋在后边站着，在他后边冲他喊：“春哥，你小心点儿啊。”

沈行春说了声“没事儿”，点了鞭炮之后跑回安圆身边站着。

鞭炮响的时候安圆捂住了沈秋耳朵，沈行春站在安圆身侧，也抬手捂住了安圆耳朵。

一挂鞭炮很快就放完了，院子里散落了一大片红色的纸碎，空气里是鞭炮燃尽的刺鼻味道，并不难闻。

沈行春松开了捂着安圆耳朵的手，刚想把手里的打火机往兜里揣，兜里不小心掉出了一盒烟。

安圆盯着掉在地上的烟，拉住了沈行春胳膊，“春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沈行春从地上捡起烟盒，又揣进了兜里，随意的说：“不怎么抽，偶尔抽一根。”

“你之前不是不抽烟吗？还说身上的烟味是爷爷抽烟沾上去的。”

“就，偶尔抽一根。”沈行春手插在衣服兜里，手指捏着里面的烟盒，指腹搓了搓烟盒光滑的外壳，又说：“真不常抽。”

沈秋转身嚷嚷着要找奶奶告状，“春哥抽烟。”

沈行春笑着揪住了沈秋衣领，“小秋，你这就去告状啊？”

“奶奶之前说过我爸，也说过爷爷，抽烟不好，我要跟奶奶告状，说你抽烟。”沈秋说完，还冲沈行春扮了个鬼脸。

“小秋不告状，”沈行春蹲下，揽着沈秋说，“你不告状，春哥晚上带你放烟花。”

“真的吗？”

小孩子就是这么好哄，之前爷爷奶奶说她太小了，不能自己放烟花，现在春哥说可以，哪还想着告状，转头乐呵呵的玩儿去了。


安圆一直看着沈行春，等他站起来时，低头凑近沈行春衣服上又闻了闻，这次没有烟味。

沈行春正了正衣领说：“这件衣服是新的，没抽烟，没有烟味儿，在家不抽，小秋在呢。”

“春哥，谁教你抽烟的啊？”安圆问。

“抽烟又不用人教。”

安圆把手直接伸进了沈行春兜里摸了摸，烟盒还在沈行春手心里捏着，一直没松手。

安圆在他兜里摸，手指在沈行春手背上蹭了蹭。

沈行春还是没松手，安圆手指顺着烟盒边，直接伸进了沈行春手掌心里，用指尖刮了刮他手掌心。

沈行春被安圆一刮，手指一抖，没松手反而又攥紧了一点，直接攥住了安圆手指。

“春哥，我也想抽。”安圆手在沈行春兜里晃了晃说。

沈行春原本想松手，一听这话，攥得更紧了一点，“抽烟不好，烟味不好闻，又辣又呛。”

安圆揪着烟盒一点没松手，又用手指在沈行春手掌心里刮了刮，“又辣又呛，那你为啥还抽。”

沈行春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松开了烟盒，也松开了安圆手指。

安圆拿着烟盒，揣进了自己兜里，转头掀开布帘进了屋，边走边说：“烟没收了，以后不抽了，又辣又呛的。”

布帘落下之后挡住了门，沈行春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安圆又跟沈秋说说笑笑的声音，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摊开掌心放在眼前看了看。

手掌心里还有一点烟的味道，也有安圆的味道。

不让抽就不抽了，沈行春心里说了句。


沈行春吃过午饭就去了林浩家，他得去镇上取了一个生日蛋糕。

年三十所有的店都关门了，蛋糕店也不例外，沈行春在安圆回来的那天就找人特意定了一个蛋糕，他之前一个高中同学家亲戚是做蛋糕的，答应年三十给他做一个，但是他得自己去取。

林浩开车带他去的，路上几乎没什么外出的人，也没下大雪封路，但紧赶慢赶回来的时候还是到了晚上。

沈秋说要放烟花，吃过晚饭就困得睡了，晚饭之后院子里只有安圆跟沈行春，两人一个手里拿着好几根仙女棒。

小小的，一簇一簇的烟花散开，院子里一直是呲呲呲的声音。

沈行春问安圆吹生日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生日愿望。

安圆隔着烟花，冲着沈行春笑笑，只说：“春哥，这个散开真漂亮。”

“是漂亮。”安圆手里的快没有了，沈行春又点了几根递给安圆。


初二早上，沈行春跟安圆就被林浩叫走了，要他们帮忙准备结婚的东西。

婚礼就剩四天了，林浩家里所有的亲戚都出动了，虽然大部分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了，但是林浩这个临近结婚的人，天天紧张到话都说不清了，试穿新郎礼服的时候扣子都系不上了，还是沈行春帮他的。

“你看你这点出息，真到结婚那天，你是不是得尿。”沈行春调侃林浩。

林浩脸都红了，支吾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大事儿，我肯定紧张啊，我现在光想想我要结婚了，腿都站不稳了。”

安圆给他胸前别上了新郎礼花，又给林浩理了理西装外套，笑着说：“新郎真帅，对了，伴郎有没有什么服装要求啊。”

林浩一拍脑门说，“伴郎礼服已经弄好了，也是西装，一共四套，峰哥跟于杨的已经给他们送过去了，你俩的还放在车后备箱呢，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等会儿我给你们拿，你俩拿回去熨一熨就能穿了。”

伴郎礼服也是一套西装，沈行春跟安圆的衣服是一样的，白衬衫，红色的马甲，领带，还有黑色的外套跟裤子。

沈行春平时很少穿正装，上回穿还是本科毕业拍毕业照的时候，他不太会打领带。

安圆已经试好衣服了，领带也已经系好了，转头看见沈行春还在打领带呢，打的歪歪扭扭的，脸上表情有点严肃，还有因为打不好领带的烦躁。

安圆走过去拿开沈行春忙活的手，两手扯着领带说：“我帮你打。”

沈行春松了手，两手自然的垂在身侧，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安圆两手捏着领带两边，熟练的绕了一圈穿过去，边打领带边给沈行春讲解怎么打。

“谁教你的？”沈行春问。

安圆说：“我们学校经常有活动，要求穿正装，我爸教我打领带的。”

沈行春低头看着安圆，安圆低垂着眼，视线一直在他的领带上。

沈行春的角度，是安圆又长又密的睫毛，眼尾的几根睫毛微微上翘着，挺直的鼻梁上是薄薄的皮肤，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淡青色的血管。

安圆给沈行春打完领带，又给沈行春正了正，理了理他的西服外套，往后退了半步。

西装把沈行春的身材衬托的淋漓尽致，宽肩窄腰，西裤包裹着他修长的腿。

安圆眼睛都直了，又往前走了一步，拍掉了落在沈行春肩膀上的一根羽毛，仰头说：“哥，你穿正装真的太帅了。”

沈行春喉结一动，除了很小的时候，安圆很少这么直白的夸他，现在眼睛纯粹到让人不敢直视，里面是明晃晃的喜欢。

一直都没变过。





（二更）


林浩婚礼那天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致辞的时候新郎哭得稀里哗啦的，最后一半的流程抱着媳妇儿不撒手了。

沈行春还在旁边打趣他：“我以为过了几天能好点。”

林浩回头呛他：“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哭不哭。”

沈行春笑笑说：“我不结婚。”

林浩想到安圆，觉得自己这个说法不太恰当，又改了口：“我看你有对象的时候哭不哭。”

婚宴结束之后还有一场小型答谢宴，其他宾客都走了，伴郎一直留在了最后。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四个伴郎直接住在了酒店里。

林浩给他们安排了三间房，齐云峰跟于杨一人一间，沈行春跟安圆一间房。

安圆不知道林浩是不是故意的，两人的房间是大床房，林浩说没有其他房间里，只有大床房，让他俩凑活一下。


沈行春跟安圆都喝了不少酒，大部分都是替新郎挡的酒，安圆回房间就进了浴室。

沈行春出门去找齐云峰跟于杨了，回来的时候安圆刚从浴室出来，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上的水珠还没擦干，一手拿着毛巾搭在头发上正在擦，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水汽。

安圆双眼被水汽熏得有点红，身上的皮肤是绯红色，说不出来是因为喝酒喝的，还是刚刚洗了澡的缘故。

沈行春手还反握在门把手上，门还没关好，留了一条小缝。

两个人都愣那站着，看着对方。

安圆没穿衣服的样子沈行春不是没看过，他刚回来第一天晚上，那天停电之后就见着了。

但喝过酒之后反应都很迟钝，谁都没动。

直到外面的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在安圆身上冷得他胳膊一抖。

沈行春听到身后走廊上的脚步声，反手砰地一下就关好了门，还特意反锁了。

“春哥我洗完了，”安圆看着紧闭的门，给沈行春指了指浴室，“你去洗吧。”

沈行春低着头“嗯”了一声，安圆往旁边让了让路，沈行春衣服也没拿，直接抬脚进了浴室。


沈行春在浴室里待了不短的时间，浴室里一直是哗啦啦的水流声响。

安圆没着急换衣服，房间里的暖气很热，屋子里有点干燥，他找了一瓶凉一点饮料，打开瓶盖喝了一半才觉得身体里的热气少了一点。

他刚想换衣服的时候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响，婚礼的时候他手机没地方放，最后直接放在了沈行春包里。

安圆转头看向浴室，浴室里的水流声还在继续，他直接拿起沈行春的包打开，刚摸出手机，就瞥到了书包最里面夹层里的一点红色。

安圆太熟悉了，那是他的日记本，他没想到沈行春一直都随身带在包里。

他曾经想过很多种沈行春处理他日记本的方式，撕了，扔了，或者一把火烧个干净，眼不见心不烦。

就算没扔，可能找个箱底死死压着，永远都不会再拿出来。

安圆唯独没想到的是，沈行春会把他的日记本时时刻刻随身着。

电话是同学打来的，应该是拜年的电话，安圆等手机自动挂断了也没接，眼睛一直在包里的红色笔记本上，那是他故意留下来的日记本。

安圆手慢慢伸进包里，捏着日记本一角抽了出来。

他搓了搓手指，攒了一点力气，翻开日记本看了看，日记本是明显被人反复翻阅的痕迹，其中几页还有被烟灰烫黑的痕迹。

他每翻看一页，喉咙里就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团棉花一样，能呼吸，却怎么都不畅快，胸口那处的跳动一会儿停一下，一会儿又狂跳一下。
68 我还是喜欢你啊
68 我还是喜欢你啊

外面的世界我看过了，我去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朋友，但我喜欢的还是你。

——安圆日记



沈行春感觉到后背上的温度，还有紧贴着自己小腹的掌心，安圆的指尖微微抖动，沈行春的身体随着安圆指尖的颤动一下子僵硬了一瞬。

头顶的水流淌在两人身上，又顺着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滚落，砸在脚背上，落在地板上碎成几瓣，又弹落在两人脚尖。

安圆感觉到沈行春身体突然紧绷了起来，后背，肩膀，小腹的肌肉还在一点点收紧。

水流声下裹挟着两道突然缠绕在一起的，凌乱又湿润，还带着微醺酒味的黏热呼吸。

浴室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安圆问完问题之后脑中一片空白。

刚刚他本想先出浴室，后来不知怎么的，想都没想走了过来。

现在回神之后又有点后悔，贴着沈行春小腹上的手指一动不敢动，不敢上，更不敢下。

安圆还是害怕，他怕沈行春还跟之前一样，或许日记本上回答他的那句话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他更怕沈行春对他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沈行春更没想到安圆会抱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后知后觉听清安圆的问题，抬起手刚碰到安圆手背，本想握着他转个身，浴室门外的门铃响了。

安圆慌乱了一下，动了动手腕松开了抱着沈行春腰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春哥我去开门，你先洗。”

沈行春转过身的时候，安圆已经拎起架子上的毛巾走了出去。

浴室门打开之后很快又关上了，啪嗒一声。

沈行春低头看了看自己，抬头望着关紧的浴室门叹了口气。

心说，外面敲门的人最好有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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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圆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水，换好衣服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是齐云峰，一看安圆通红的脸跟双眼，吓了一跳：“小圆儿你这咋了，脸这么红，眼也这么红，不是喝酒过敏了吧？”

“我脸很红吗？”安圆还攥着毛巾，摸了摸自己脸，又揉了揉眼睛，胸口还在扑通扑通的跳，他只觉得自己脸热，慢慢呼了口气说：“不是过敏，可能是刚洗完澡的原因，水调的太热了。”

齐云峰往里走了两步关了门，听到浴室里的水流声了，勾着唇角冲着浴室一抬下巴，“里面大春吧，你跟大春一起洗的啊？”

“没有没有，”安圆慌忙否认，“我洗完我哥才进去的。”

齐云峰只是笑笑，没多问，走到沙发边，用脚勾了个凳子坐下了。

“峰哥这么晚了咋还没睡啊？”安圆又攥着毛巾擦了擦头发，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

“小白跟我吵架了，”齐云峰叹了口气，“我刚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直接摁掉了，不接我电话，房间里的座机也不接，小圆儿手机借我用一下。”

安圆说了声好，转头从床头拿了自己手机，找到通讯录里耿白的电话，把手机给了齐云峰，“咋跟我白哥吵架了啊？”

“他这次北京有个活动，我不想让他参加，他不干，”齐云峰接过手机，直接摁了通话键，“这次都没跟我一起回来，他自己还倒打一耙，说我故意不等他一起。”

安圆笑了笑，又有点羡慕齐云峰跟耿白，小情侣之间吵吵闹闹的，挺热闹的。

耿白那边看到是安圆的电话，很快就接了，对着电话先叫了声“小圆儿。”

齐云峰摁了免提，安圆听到耿白的声音，冲着电话说：“白哥，新年快乐啊。”

“小圆儿新年快乐，过完年来北京玩儿啊？”耿白说。

“我这次应该没时间去了，过两天就得走了，估计得等到夏天暑假的时候才有时间过去，”安圆说，“白哥我先不跟你说了，峰哥在我旁边呢，他说想跟你说话。”

齐云峰免提关了，对着电话说：“小白，我……”

耿白那边应该是想挂电话，齐云峰说了好几声“别别别”，又说：“别挂，我用小圆儿手机给你打的，你得听我把话说完啊。”

耿白那边又说了什么安圆听不到了，齐云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抱着胳膊靠在暖气片上跟耿白专心说话去了。


沈行春已经关了花洒，听见了刚刚安圆说的那句过几天就得走的话，匆匆拿着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往腰上一围，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喊安圆：“小圆儿，帮我拿件换洗的衣服进来。”

安圆站起来“哎”了一声，从地上竖着的行李箱里找出一套沈行春的衣服，拎着直接进了浴室。

沈行春就站在洗手池旁边，安圆把衣服往他跟前一抬，说：“给你。”

沈行春上半身没穿衣服，下面还露着一截小腿，安圆不知道看哪儿，眼神在浴室里来回瞟了一遍，最后还是仰头看着沈行春的脸。

沈行春眼睛也是红的，唇峰上还有一滴小小的水珠，在灯下闪着光点。

他抿了抿唇，水珠抿掉了，接过衣服拿着短袖就往头上套。

安圆转身想走，沈行春一边的胳膊已经套进袖子里了，感觉到安圆的动作，脚一伸挡住了他，套好袖子的胳膊握住了他的手臂，说：“先别走，等我一会儿。”

安圆不动了，站在原地，沈行春握着他胳膊没松手，身体往前一倾，把他挡在身前。

安圆被他一挤，往后一靠，后背靠在洗手池边。

沈行春一只胳膊穿衣服有点费劲，安圆抬手帮他扯了扯，拉了拉。

沈行春看安圆不走了，松开他，扯开浴巾又开始穿裤子。

安圆眼睛一直盯着沈行春的衣领看，知道他扯开浴巾了，但眼睛没往下瞟。

沈行春穿好衣服，扯了扯裤边，这回两手直接箍住了安圆胳膊，小声问：“什么时候走？”

安圆也小声回：“过两天，大概初十，我请了太多天假了，必须得走了。”

安圆寒暑假的时间跟沈行春的不一样，过年是请假回来的，不是放假，沈行春一皱眉，“就还剩四天了？”

安圆点点头，他被沈行春箍在身前，空间太小，微微动了动小腿，拖鞋尖隔着裤子布料擦过沈行春的小腿，还有他光裸的脚踝内侧。

沈行春呼吸一重，握着安圆手臂的手用力一捏。

安圆感觉手臂有点疼，仰头瞪着沈行春，眸底还遮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汽。

他眼睛本来就是红的，被沈行春一捏，现在更红了，抿了抿唇压着声音说：“疼啊哥。”

沈行春松开安圆的手臂，但没松开他的人，两手伸到安圆背后，掌心轻松握住了安圆的后腰，变成了拖着他的后背把他箍在身前，这个姿势，他们贴的更近了。

安圆紧抿的唇微微张开，喉咙里漏出一点细碎的轻.吟声。

沈行春刚松了一点力道的掌心又不受控制的收紧了一点，把安圆又往自己怀里摁了摁，低头直接吻上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安圆感觉头顶的阴影落下一大片，紧接着是沈行春嘴唇滚烫的热度，抛开他之前离开前亲沈行春的那次，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接吻，生涩的像是两个打闹撕咬在一起的小兽。

两人都没什么经验，沈行春的舌尖被安圆齿尖刮蹭了几次，有点疼。

疼痛之下，火焰从地底深处升起，不断汹涌高涨，从脚尖开始烧着两人。

纠缠在一起的两道呼吸里还带着一点并不难闻的酒味，又在火上浇了一把，只剩下不断叫嚣的温度。

安圆又试探着伸了伸舌尖，却直接被沈行春裹住掠夺。

他被沈行春吻得双腿发软，身体软绵绵的像团打了水的棉花，要不是沈行春搂着他的腰，估计早就瘫在地上了。

沈行春也没好到哪儿去，听到安圆越来越重的呼吸声，直到自己也没法呼吸了才放开安圆的嘴唇，分开时带出几丝~透明的银.丝。

沈行春没忍住，又在安圆嘴唇上轻轻叼了几下才彻底分开。

他粗粗的喘了几口气才开口：“我让你回来，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你回来了，我看过了，看过之后发现不想放你走了，我舍不得了，特别舍不得。”

沈行春两手捧着安圆的下巴，又在他下巴上亲了亲说，“四年前也舍不得……”

沈行春话音刚落，眼泪顺着安圆眼角滑了下来，淌在沈行春掌心里。

沈行春低头亲了亲安圆的眼睛，一直顺着他滑落的眼泪亲到脖子根，他亲的越厉害，安圆哭的越狠。

安圆本来不想哭，但是他忍不住，沈行春又在他睫毛上亲了亲，小声哄着：“小圆儿不哭，我最看不得你哭了，你一哭我就难受。”

安圆吸了吸鼻子，趴在沈行春胸口上蹭掉眼泪，虽然沈行春已经说了，但他还是想再问一遍，“春哥，你喜欢我吗？”

“喜欢，”沈行春手心扣在安圆颈后，一下下往下捋着，捋到脖根又捏了捏，“可能是我太后知后觉的，现在才发现……”


齐云峰用好了手机，敲了敲浴室门，“小圆儿，手机我放桌子上了，我直接回去了。”

安圆推一把沈行春，张开口应了一声，但他声音太小了。

沈行春搂着他的肩膀，冲着门外说：“快点走。”

齐云峰笑了笑，双手插兜，推门走了。

安圆抬手搓了搓脸，听到外面的门关好之后才开口：“春哥，峰哥是不是听见了。”

“没听见，”沈行春揉了一把安圆头发，“咱俩声音挺小的。”

“那我怎么感觉峰哥听到了。”安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是听到了，他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刚刚跟峰哥说了，于杨跟林浩都知道。”沈行春打开门，拉着安圆手走出，“我今天本来也是准备想跟你好好谈一下的。”

安圆抓着沈行春食指晃了晃，“是我耽误你事儿了呗。”

沈行春拉着安圆走到椅子旁边，自己坐下之后拉着他的手腕，直接把安圆抱在自己腿上坐着，“之前都是你跟我说，这次我本来想先开口的。”

安圆跨坐在沈行春腿上，两手勾着他的脖子，低头咬了咬沈行春头顶几根头发。

沈行春发丝很硬，安圆觉得有点扎嘴，他又抿了抿唇，说：“我不在乎谁先说，你之前说让我去外面看看，我看过了，去过了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朋友，但我还是喜欢你啊。”

安圆又咬了咬沈行春鼻子，最后趴在他肩膀上，下巴抵在他肩头，鼻音很重，眼泪滑过鼻梁，滴在沈行春肩膀上。

“哥，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太自私了，自私到把日记本故意留给你，我在想，如果你一辈子都没法喜欢上我，那本日记就像我临走之前故意往你心里扎的一刀，那一刀我自己知道是什么样的，就算你以后真的跟哪个姑娘在一起了，但只要一想起那本日记，我知道那把刀子就会在你心里转一圈，血淋淋的，我一想就疼，所以我后来不敢跟你联系。”

安圆在沈行春肩膀上蹭了蹭滑落到下巴上的眼泪，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嘴唇上还带着沈行春的味道跟温度。

“春哥，我经常自己会想，你要是不看日记就好了，撕了扔了烧了都好，怎么着都行，我不想你想起我的时候难受，或者膈应……”

“没有膈应，”沈行春打断了安圆的话，他被安圆说的胸口梗得发疼，手心在安圆后背上一下下轻轻拍着，“你的日记写了四年，也足够我日日夜夜的看四年了，没有膈应，只有心疼，还有喜欢……”

“可是你……你之前对我都没有反应，”安圆说的特别委屈，想着想着鼻根酸得发疼，“不喜欢男的，还被男的亲了那么久。”

“那天晚上你都快哭抽过去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洒我一脸，衣服都被你哭透了，我都快心疼死了，我有啥反应，”沈行春说着，手指在安圆腿.根上掐了一把，“你还说我，你有反应吗？”

安圆被沈行春掐得挺了挺腰，这么一动，安圆屁.股往前一蹭。

他这次清楚的感觉到了沈行春身.下的变化，自己又回忆了一下小声说：“那天我好像也没反应，我都难受死了……”

“你自己没反应，还得要我有反应呗，”沈行春又在他刚刚掐安圆的地方揉了揉，“你这不双标吗。”
69 我怕你疼（小修）
69 我怕你疼（小修）

雪跟夜，不再是提心吊胆。

——安圆日记



安圆说了声“不双标”，又在沈行春腿上坐了半天，最后晃了晃他肩膀，说：“哥，你抱我上床。”

现在沈行春已经是他正经男朋友了，两人刚刚还正经的接了次吻，他还坐在沈行春身上，多亲密啊。

安圆现在提要求都是理直气壮的，刚刚掉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跳跃着光，哪哪都是满足。

沈行春两手拖着安圆屁.股站起来，往上颠了颠，斜着眼瞥了一眼床边，后退了两步。

就在他脚跟刚抵上床边时，安圆直接压着他往后倒，两人一起摔在身后的大床上。

安圆还趴在沈行春身上。

床垫抖动了几下，两人双脚悬空，脚上的拖鞋都掉了。

沈行春脚不小心磕在了坚硬的床角，倒在床上时后背弹了一下，安圆一低头，额头碰在他鼻梁上。

沈行春感觉鼻子一麻，嘶了一声，闷着声音说：“疼啊圆儿。”

安圆一听沈行春喊疼，抬手在他鼻子上摸了摸，又吹了几口气。

安圆对着他鼻子吹了半天气，沈行春勾了勾脚趾，低低的笑了几声，又说：“不疼了。”

安圆看着他的眼睛，以为沈行春是在逗他，张开口又在他鼻尖上咬了一口，“你骗我。”

“没骗你，”沈行春说，“刚刚的确有点疼，不过你一吹就不疼了。”

沈行春笑的时候胸口也跟着一起震动，安圆本来趴在他胸口，等到他不笑了，捧着沈行春的脸，认真的跟他对视，过了几秒钟之后说：“哥，我们做吧。”

沈行春手指握着安圆的腰，隔着衣服上下摩挲了几下，“我们什么都没事先准备呢。”

“不用准备什么，”安圆晃了晃腿，“我们做吧哥，你不想吗？”

“我怕你疼，”沈行春抬着下巴在安圆下巴上磨了两下，“不想你疼。”

安圆听完眼一垂，又趴沈行春胸口上了，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了自己后背上，把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学着沈行春之前生病时候的样，把自己头也蒙上了，半天没说话。

沈行春把蒙在安圆头上的被子往下扯了扯，盖在安圆后背上，温声道：“别多想，我怕第一次给你不好的体验，我怕弄伤你。”

沈行春这些年看的同性科普书并不少，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的确事先没有准备。

虽然他们没试过，但想也知道，作为承受的那一方很容易会受伤，尤其是在他们都没有经验的情况下，他不想安圆疼。

安圆用鼻子哼唧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从沈行春身上滚下来，爬到床边摁灭了灯，躺好之后说：“哥，躺好睡觉吧。”

沈行春翻了个身，躺在安圆身边。

安圆刚刚还说睡觉，等沈行春躺下之后往他怀里一钻，枕上了他胳膊，一抬腿压在他肚子上，嘴唇贴在沈行春耳垂边，说话的时候轻轻在他耳垂上扫了一下，声音里大多是气音，还对着他耳朵。

“哥，那你不难受吗？”

沈行春只感觉自己半边身体都麻了，他也知道安圆就是故意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实话实说：“难受。”

“我帮你吧。”安圆的确是故意的，他不喜欢沈行春拒绝他，虽然他知道沈行春不想他疼，还是用胳膊肘撑了撑被子，直接钻了进去。

沈行春在意识到安圆想做什么的时候，两手拖住了他肩膀，没让他继续往下钻。

“哥，你是不是还是接受不了我？”安圆头撑着被子，仰头摸黑看着沈行春。

沈行春松开了安圆肩膀，在他头发上用力揉了一把，粗声说：“用手，别用嘴。”

安圆没听，又往下钻了钻，趴在沈行春小腹上，低头直接用牙.咬开了沈行春裤子上的系绳。

沈行春还是舍不得，但就算他耐力再好，也禁不住安圆这么弄他。

他不想安圆难受，一直咬着牙忍着，但动.情的时候手掌还是用力扣住了安圆肩膀。

安圆喉咙有点疼，肩膀也有点疼，但没躲，也没动。

……

天气预报说夜里有雪，外面果然起了风下了雪。

酒店的玻璃是双层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还是会有一点风声，还有风吹着雪花打在玻璃上时落下来的轻轻碎碎的声响。

不过那点声响不足以打扰床.上的两人。

两人结束的时候都已经后半夜了，本来只想一次，后来好几次，不过都没做到最后。

安圆下床的时候腿.根疼，两脚发软，大腿.内.侧的皮肤生疼，身上是干.了的，跟没.干的白色.痕迹。

他不想自己走，张着胳膊让沈行春抱，沈行春是抱着安圆进的浴室，抱着他洗的澡。

安圆两只手搂着沈行春脖子，一直挂在他身上。

沈行春先给安圆洗干净了，又简单给自己冲了一下才抱着安圆回了床。

安圆有点累，一直闭着眼，虽然都没做到最后，但他还是被沈行春弄哭了，不是疼的，就是忍不住了。

沈行春躺好之后在安圆脖子上亲了好几下，好像多亲几下，安圆喉咙就不疼了一样，一边亲一边用手揉着安圆的腿。

几分钟之后沈行春还在揉安圆腿，沈行春手指上是茧，摸安圆的时候带着丝丝点点的疼跟痒。

安圆笑了，“哥，你再揉我们今晚上别睡了。”

沈行春这才收了手，搂紧安圆肩膀，说：“睡吧。”

“晚安哥。”

“晚安。”

-

-

第二天沈行春是被床头桌上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伸手摸到手机，拿起来直接摁了接听键，对着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那边的江岚安静了一会儿，听出不是安圆的声音，是沈行春，调整了一下说：“是大春吧。”

沈行春一听是江岚，才意识到他接的是安圆的手机，本来还很困，现在已经醒了大半，揉着眼睛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他一动，被子从安圆身上往下滑，安圆昨晚睡觉没穿睡衣，肩膀露出来一大半。

沈行春扯着被子给安圆盖了盖，遮住了他露出来的肩膀，才对着电话说：“阿姨，我是大春，早。”

“早，”江岚声音很平静，问：“小圆儿还没起吗？”

沈行春低头看了一眼，安圆应该是听到了说话声，睡梦里觉得有点吵，皱着眉。

沈行春没想叫安圆，想他多睡一会儿，伸手在安圆眉心上碰了碰，安圆眉头舒展开之后他才说：“阿姨小圆儿还没醒呢。”

“没起就先不叫他了，”江岚说，“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他，机票要订哪天的，我好提前给他订一下。”

“那等下安圆醒了，我让他给您回个电话。”沈行春没说安圆准备初十走。

江岚说了声“好”，又问了几句别的，说完之后挂了电话。


江岚一挂电话，坐在他对面吃早饭的安国庆说：“快九点了，小圆儿还没起啊？”

“没有，”江岚捏着手机愣了半天，“是大春接的电话。”

安国庆没多想，“他俩一直睡一屋，不是小圆儿接肯定就他接。”

江岚放下手机，正了正神色问安国庆;：“年前你不是回去待了两天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安国庆端着碗喝了两口粥，不明白江岚意思，“发现什么啊？”

江岚试探着问：“你觉得小圆儿跟大春的关系，怎么样啊？”

安国庆这个当爹的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让他想出去十万八千里，也没往那方面想，笑呵呵的放下筷子说：“他俩关系可好了，之前我还没出来，安圆跟着你去华盛顿那两年，大春放了假就过去看我，但问的最多的还是小圆儿。”

安国庆又喝了两口粥，继续说：“我每次都感觉他不是去看我的，他就是去跟我打听小圆儿的，半小时探视时间，见面之后先问我两句别的，其余的都是在问小圆儿，我当时还纳闷呢，我还以为他俩闹矛盾了不联系了呢，之前还担心，这次我回去一看，小哥俩儿好着呢，好的都快成一个人了，要不说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就算之前有矛盾，肯定没两天就好了。”

江岚听完，眉头轻拧，听安国庆的话就知道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现在也不确定哥俩儿到底是啥关系，也没跟安国庆多说别的。


安圆睡到中午才醒，沈行春已经买了两份饭回来了，一开始坐在沙发上回文乐信息，看到安圆醒了之后收了手机，把安圆衣服找出来，放在床边之后上半身趴在床头。

他在安圆额头上摸了摸，“醒了，起来吃饭吧。”

安圆睁开眼亲了亲沈行春，又转头看了眼窗外，外面天阴着，还在下雪。

他问：“还在下雪啊。”

沈行春说：“还下呢，我刚出去问了一下，昨晚雪下得太大了，大路没法通车已经封了，今天回不去了，最快也得明天下午。”

安圆坐起来穿衣服，“那你跟爷爷奶奶说了吗？”

“打过电话了，”沈行春想起江岚的电话，把桌上安圆手机递给他，“早上的时候阿姨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妈给我打的？”安圆接过电话看了看，通话记录里的确有江岚的一通来电，通话时间是三分钟，“哥你替我接的？”

沈行春点点头说：“你还睡着，我就没叫你。”

安圆把电话又给江岚打了过去，江岚那边很快就接了。

“妈，你早上给我打电话了？”

“早上打的，”江岚说，“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问问你订什么时候的机票，我广州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

安圆看了看沈行春，说：“订初十那天的吧。”

“好，那我就给你订初十的。”

江岚又在电话里嘱咐了安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才挂电话。


刚刚安圆打电话的时候，沈行春后背靠着床头，捏着安圆另一只手，玩儿着他手指，一根一根的捏。

安圆一挂电话，他就问：“确定了初十？”

他问完又默默算了算时间，说：“离你毕业还一年半。”

安圆歪着头看沈行春，“到了夏天暑假的时候我有时间。”

刚在一起就要分开，这对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来说有点难熬，这个时间本应该是最热乎的时候，按照他俩自己的想法，得从早到晚黏在一起。

沈行春其实也得回学校了，他那边还有项目在做，要不是安圆回来了，他估计参加完林浩婚礼就得走了。

他闭着眼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安圆腿上，掰着安圆的手指数一二三四五，“到夏天还五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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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晚了，因为没有存稿，工作日到家会晚一点，更新时间可能就会晚一点呢～

明天周三，后天见呀～
70 过了春天就是夏天
70 过了春天就是夏天

今年的冬天像春天一样，像春哥一样。

——安圆日记


“过了冬天就是春天，过了春天就到夏天了。”安圆闭着眼往后一靠，又躺下了。

昨天晚上他睡着之后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梦里梦到昨晚的事都是梦，因为这样的梦他之前做过太多次了，好在只是恍惚间的错觉，他知道现在不是梦。

安圆继续说：“春夏秋冬，一年一个轮回，其实每天都很长的春哥……”

沈行春侧躺在安圆身边，“那你这几年的春夏秋冬，是怎么过的？”

“上学的时候就是上课，下课，有空了会跟同学，还有我妈一起出去看看，我爸出来之后，我就跟我爸妈一起去，哪儿都去了，”安圆翻了个身，枕上了沈行春胳膊，“然后就是每天都在想你。”

沈行春手臂环着安圆脖子，手指在他耳朵上摸了摸，问：“如果，我要是一直没给你回应呢？”

沈行春问完之后就后悔了，现在他已经跟安圆在一起了，这么问有点残忍，对他对安圆都挺残忍的。

安圆笑了，但眼底不是笑的，两只手合在一起压在侧脸跟沈行春手臂中间，轻声开口：“没有也没关系，没有我们就还是哥俩儿。”

安圆说完顿了顿，又说：“不过什么时候还能继续做哥俩儿，我不确定得多久之后，或许这辈子过完了也做不成的……”

沈行春抬了抬下巴，用鼻尖碰了碰安圆的眼睛，“不做哥俩儿。”

安圆“嗯”了一声，重复了一遍沈行春的话，“不做哥俩儿，跟一辈子相比，四年一眨眼，而且我静下心来想过，那时候我跟我妈走也没什么，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但是我当时没拧过那股劲儿来，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春哥你想撵我走。”

“没撵你。”沈行春接了安圆的话，头一歪，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就看到你日记了，那之后我一天看一篇，我不敢看得太多，我怕看完之后就没有了，你不是每天都写日记，后来一年多就看完了，看完了我就又重头看，重头看完了又重头看……”

安圆被沈行春说的指尖都酸了，被子里揪住了沈行春衣摆，身体空了一瞬之后又很快被填满，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他想到日记本上不小心落上去的烟灰还有黑色的晕开的笔墨，他一开始留下日记本的时候没想让春哥难受。

“哥，”安圆叫了沈行春一声，叫完之后又一连叫了好几声哥，每一声都叫得人心疼。

沈行春知道安圆心里在想什么，用下巴在他肩头蹭了蹭，“别多想。”

那些说起来很沉很重，但是跟现在相比实在是没什么了。

安圆没穿衣服，沈行春早上也没刮胡子，长出来的一点青色胡茬扎得安圆肩膀有点疼。

他缩了缩脖子，弯着眼角咯咯笑了，“哥，你胡子扎人。”

“扎人吗？”沈行春摸了摸下巴，他手糙，摸不出来到底扎不扎。

他还想往安圆脖子上蹭的时候安圆躲开了，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拉着沈行春胳膊拽了拽他。

“哥我饿了，你刚刚不是出去买饭了吗？”

沈行春从床上跳下去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带的是面，不知道坨没坨。”

“那你还躺这么长时间。”

“一跟你说话都忘了，”沈行春走到桌边打开保温盒，又用筷子挑了挑，回头叫安圆，“还行，没坨，你去洗漱一下。”

安圆应了一声，穿好衣服进了浴室刷牙洗脸。


安圆洗漱完，出来跟沈行春正坐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吃面呢，门外又来人敲门了，边敲门边说话，安圆听出是昨晚的新郎官林浩。

“大春，小圆儿，别在房里闷着了，外面封路了，出来打麻将啊。”林浩在门外喊。

林浩的房子是在他跟李茹工作的地方买的，所以昨晚结婚的新房直接订在酒店了，就在他们楼上，因为新娘怀孕了，晚上很多流程都免了。

林浩说他媳妇儿晚上到点儿就得睡觉，所以答谢宴一结束就抱着媳妇儿回房了。

安圆打开门的时候，看着林浩一身红色的西装，胳膊撑在墙上，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安圆很给面子的说：“做了新郎官就是不一样，红光满面的，真帅啊浩哥。”

林浩扯了扯自己的西装领口，咳嗽了一声说：“那肯定帅。”

安圆笑笑让开了路，让林浩进来了。

沈行春还低着头吃面条呢，刚刚安圆夸林浩帅那句被他听着了。

林浩一进来，沈行春又吸溜了一口面条，挑着眼看了林浩一眼。

红色的西装会很容易给人一种土气的感觉，但莫名的，林浩本人还真的挺适合红色。

沈行春问：“你这衣服谁给你配的？”

“我媳妇儿给我配的啊，”林浩抬手在头上摸了一把，从头顶摸到脑后，还在沈行春面前摆了俩造型，“咋样，是不是帅瞎你眼了？”

安圆走到沈行春跟前站着，肩膀往他身上靠了靠，冲林浩说：“真帅，老帅了。”

安圆刚说完，感觉自己后腰上突然多了个大手，隔着衣服在他腰窝上戳了戳。

沈行春另一只手还拿着筷子叨了口面条，安圆被他戳的吸了口气，眼都瞪大了，用余光瞥了眼沈行春，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春哥这是吃醋了？

安圆偷偷笑了笑，手伸到背后，握住了沈行春手，手掌包着他的食指捏了捏，又在他指腹上来回打着圈。

沈行春手指上因为有茧的粗粝感，顺着指尖爬到安圆手上，又顺着安圆手指往胸口蔓。

安圆整个人都被磨得软塌塌的。

沈行春回握了一下安圆，问：“你吃饱了吗？”

“我吃饱了，”安圆摸了摸肚子，“再吃就多了。”

安圆碗里的面还剩一点，沈行春把自己碗往旁边一推，捞过安圆的碗，拿着筷子几口扒拉完了。


林浩还在那专心摆造型呢，自我陶醉中，一点没注意另外俩人的小动作跟眉来眼去。

沈行春吃完收拾了一下，问林浩：“新郎官还有时间打麻将啊，咋不陪你媳妇儿啊？”

“我媳妇儿到点儿午睡呢，我睡觉打呼噜，她昨晚没太睡好，我怕吵着她睡觉，”林浩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我就能打俩小时，两点我得回去给我媳妇儿加餐，她说想吃酸辣粉，我回头让酒店餐厅给她弄一份儿。”

林浩说完，推着沈行春跟安圆往外走，“走走走，峰哥房间里有麻将桌。”

走到浴室门口，沈行春拉着安圆推门进去了，“我跟小圆儿先洗个手，你先去吧，我俩一会儿就过去，你们先把麻将桌弄好。”

林浩说了声“行”，推门先走了，边走边嘀咕，洗手还得俩人拽着。

他刚嘟囔完，才想起之前沈行春跟他提过的事儿。

林浩是结完婚太高兴了，除了媳妇儿，什么都没放心上，现在才反应过来，刚刚房间里的俩人跟平时不太一样了。

林浩瞪着眼回头，房门已经关上了。

-

-

沈行春跟安圆洗完手去了齐云峰房间，于杨已经在了。

麻将桌上已经坐好了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沈行春跟安圆，眼珠子都落在他俩牵着的手上。

沈行春拉着安圆走到空位上，给安圆找了个板凳，两个人坐一块儿。

麻将桌上其他三个人的目光跟着他俩转悠。

沈行春坐下之后搓了两把麻将，麻将牌碰撞出哗哗的声音，他笑了，“咋，你们仨是不认识我，还是不认识小圆儿。”

林浩已经缓过来了，齐云峰掏出手机要给他俩拍张照片，“我给小白说一声。”

齐云峰拍照的时候安圆抬手挡了挡，沈行春手还摸着麻将，平时不爱拍照的人大大方方的给齐云峰拍。

他说：“你拍，多拍几张，拍完也发我一份。”

“行，”齐云峰又各个角度拍了几张，拍完给耿白发完照片，又分别发给了沈行春跟安圆，边发边感慨了一句：“我们小圆儿真不容易。”

坐在沈行春对面的于杨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还是听林浩说的。

之前他也不知道齐云峰跟耿白是一对儿，他都是来参加林浩婚礼才知道的，现在看着沈行春跟小圆儿也是一对儿，整个人都呆了。

一个大直男，还是屋子里唯一一个单身的人，心里顿时不平衡了，嚷嚷着说：“我们一个屋五个人，就我一个单身，你们欺负狗呢。”

沈行春摸起一个麻将放在手指上摸了摸，没摸出来是个什么，抬起来一看，是个五万。

“反正就你们看到的，我跟小圆儿在一起了，别的不多说，”沈行春把五万又扣桌上了，“林浩不就俩小时吗，还打不打了？”

林浩把椅子往前一拉，一撸袖子，两手开始划拉麻将，“打打打。”

他说完，还用胳膊肘扒拉了安圆搭在桌角的手一下。

安圆是坐在沈行春跟林浩中间桌角的位置上。

林浩说：“小圆儿待会儿别耍赖，你别看我牌给你对象支招。”

安圆被林浩一句“你对象”叫得心里挺舒坦的，笑着拖着椅子，往沈行春旁边挪了挪，俩人看一副牌。

沈行春说：“谁稀得看你牌。”

“麻将一开，”林浩还说呢，“六亲不认。”

“真把你家六亲都叫过来跟你一伙，你也赢不了谁。”齐云峰在旁边拆林浩台。

林浩“嘿”了一声，码好牌，他坐在庄家的位置，拿起骰子一甩，说：“今天我一家赢你们三家。”


林浩大话说出来了，虽然没赢三家，但最后还真是赢的，他手气太好了，每次打两圈牌就上听了。

俩小时下来，最后输的只有一家，就是俩人看一副牌的沈行春跟安圆。

这俩精力压根就不在麻将牌上，桌子底下你戳戳我，我戳戳你，你摸摸我，我再摸摸你，小动作不断，哪还有精力打牌。

快结束的时候安圆才意识到他俩一直在输牌，终于正经了一回，好不容易胡了一把，但已经到两点了。

新郎官林浩一看时间，拿着赢得钱就出了门，边跑边喊酸辣粉。

安圆一瞅沈行春桌边，一开始他俩兜里的零钱加起来快两百了，现在就剩两张五块的跟一张一块的了。

安圆肩膀一耷拉，问：“哥，咱俩是不是输了？”

“好像是输了，”沈行春从椅子上站起来，“咱两个人也没干过他们。”

安圆也站起来了，拉着沈行春手，“咱俩是有点惨啊。”

旁边的于杨看不下去了，呲着牙说：“你俩赶紧走，回你们自己房间自己玩儿去，别在这虐狗了。”

齐云峰往椅子上一仰，拿起手机跟了一句：“不行，我也想小白了，我要给他打电话去。”：♥制作○攉 戈卧慈
71 我对象眼睛最好看了
71 我对象眼睛最好看了

我曾在无数个黑夜里怔了很久，现在开始是极昼。

——安圆日记



沈行春跟安圆是被于杨撵走了，两人手拉手回了自己房间。

于杨刚关好门，转身看到齐云峰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也在那黏黏糊糊跟他对象打电话呢。

他想要撵齐云峰的时候才想起来这是齐云峰房间，又转头往门边走，出门回了自己房间。

沈秋中间给沈行春打了电话，说想他们了，想他们早点回去。

昨晚大雪之后没再下，沈行春跟安圆估摸了下时间，跟沈秋说第二天回去。

第二天是初八，很多店都已经开门了，两人回去之前又给爷爷奶奶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都有，想着冰箱里的蔬菜过年快吃完了，又买了不少绿叶蔬菜回去，还给沈秋买了不少玩具跟漂亮的小衣服。

林浩提前就给他们准备了车，俩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爷爷看诊还没回来，沈秋已经睡了，两人没叫她，把给她买的东西放在了她枕头旁边。

小姑娘之前说她们幼儿园的小朋友谁谁谁有个小兔子枕头，总是跟她显摆，嚷嚷着也想要一个。

这回沈行春给她买了，除了小兔子还有不少别的，明天早上她一醒就能看到。

奶奶下午就包了饺子，是他俩都爱吃的羊肉馅儿，进门之后煮了两大盘，煮好端上来还跟他们说：“明天早上小秋肯定要乐疯了。”

沈行春晚上没吃饭，下雪之后路滑，车开得特慢，下午出发的晚上才到，他在路上就已经饿得不行了，跟安圆垫巴了不少零食。

但零食不管饱，他拿着筷子夹了个饺子，不顾烫就吃了一个，咽下去之后笑着说：“乐疯了好，明天早上醒了让她抱着玩具玩儿，天天那么早就敲我俩门。”

他明天早上想抱着安圆多睡会儿，安圆后天就要走了。

沈行春另一只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在安圆腿上摸了摸，摸到他手之后握了握，奶奶在他旁边，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要是换作以前，别说他们哥俩儿手拉手，还有比拉手更亲亲密密的动作，奶奶都不会往别处想。

此刻心里多想的是正在埋头吃饺子的两个当事人，现在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

这些小动作在以前是哥俩儿好，现在不是了，现在是小情侣之间的小亲密。

安圆被握了一下，心里美滋滋的，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饺子，吃得极慢。

安圆很喜欢吃羊肉馅儿饺子，奶奶看他吃得那么慢，看起来像是没胃口一样，她自然而然就以为俩孩子这两天太累了。

奶奶问：“你俩当伴郎这两天累不累，是不是没少喝酒啊。”

“没喝多少，”安圆答，“新娘不能太累，很多流程就都省了，伴郎就陪着喝了两顿酒，而且那些宾客都没太劝酒，喝的不多。”

“那是不是没睡好啊？看你俩黑眼圈这么重。”奶奶抬手给安圆捋了捋快要遮在眼睛上的头发。

奶奶说这话完全是关心，但被说的人都有点心虚。

两人昨晚又闹到挺晚的，安圆睡觉之前看了眼手机，都快两点了。

晚上小情侣是抱着睡的，还都是血气方刚的，不可能还跟以前一样，老老实实躺着，谁也不动的睡觉。

安圆现在想起来还感觉有点烧脸，头又低了一点，边吃饺子边小心翼翼用余光偷瞄沈行春，发现沈行春夹着饺子蘸醋的时候也在看他，两人无声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眼。

安圆顺着奶奶的话说：“这两天是有点没睡好。”

这是实话，是真的没睡好。

“那回来了就好好睡。”奶奶说。

安圆“嗯”了一声，低头专心吃饺子。

他饭量小，吃了半盘多一点就吃不下去了，把自己饺子盘往沈行春那边推了推，“春哥，我吃不上了。”

沈行春看安圆就吃了那么点，又给他夹了一个，放到安圆嘴边，“再吃一个，剩下的我吃。”

安圆张嘴把沈行春筷子上夹的饺子吃了，吃完心里说了一句，羊肉馅儿饺子太好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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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出去又给他们抱了床褥子进来，回来的时候俩人已经收了碗筷洗完碗了，催他们：“你俩早点洗洗澡睡觉吧，褥子再铺一床，今天炕烧得有点热，小圆儿晚上别蹬被子。”

沈行春接过奶奶手里的被子抱着，让她不用忙活了，安圆推着她肩膀让她回屋歇着去了。

“老太太天天操不完的心。”安圆出来的时候还说。

“可不嘛，”沈行春说，“家里四个孙子，天天可不是操不完的心。”

刚吃完饭躺下也睡不着，沈行春跟安圆洗完澡回屋之后没着急睡觉，从抽屉里找了张碟。

沈行春刚把碟片放影碟机的时候安圆往他耳边一凑，静悄悄的说：“哥，这回不会再放错了吧。”

沈行春突然想起了之前暑假，他怕安圆暑假太闷，给他租了不少电影，结果放的第一张就没对上号。

他又把片子退了出来看了看，这回里面的碟跟外面的盒子是一样的，而且还刻了名字跟人物图，他把碟在安圆眼前晃了晃，“这回不会错的，上面带名儿了，警匪片儿。”

“我喜欢，”安圆仔细看了眼片名，“哇”了一声，这个片子是两年前上映的，他之前一直想看，但一直没抽出时间来看，他推了推沈行春肩膀，“哥你快放。”

沈行春放好片子关了灯，拉着安圆爬上去，自己后背靠着后面的墙，把安圆圈在身前，两只胳膊搂着他。

安圆一开始靠在沈行春肩膀上，一会儿之后觉得脖子酸，又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半躺半靠在沈行春身上。


电影一个半小时，放完片尾曲一响，安圆靠在沈行春怀里叹了口气，然后说：“男主角真的太帅了，那双眼睛，真的太迷人了。”

有人说这话，有人就不乐意了，沈行春刚准备下去换个片子看，手刚松开安圆的胳膊，听完又用力箍紧了些。

“那我眼睛呢？”沈行春两手捧着安圆下巴，转了转他脖子，“你对象眼睛好看吗？”

安圆下巴跟脸颊被沈行春两个手捧着，嘴都被捧得嘟起来了，一笑也是嘟着的，眼睛弯弯的，冲着他眨了眨眼。

沈行春低头在安圆嘟着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他之前还有个哥样儿，现在身份已经变了，从哥变成了男朋友，变化简直太明显了。

但安圆喜欢沈行春这样，会让他觉得特别的安心。

每次沈行春给他回应，都会让他觉得，他们这份感情里，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沈行春在努力的回应，不仅仅是现在，好像要把之前空白的那些年都补回来一样。

安圆看着沈行春的眼睛，觉得心里滚烫的，像是有人一直拿着温温润润的手捧着，又小心捂着一样。

他抬手搂着沈行春脖子，仰头在沈行春眼睛上亲了亲。

“我对象眼睛最好看了，我最喜欢了。”

沈行春这才放开安圆，下去又换了张碟片，是个爱情片儿。


安圆中间接了个电话，还是他那个西班牙同学，电话打来是祝他中国新年快乐的。

安圆又跟他说了两句话，还是用的西班牙语。

沈行春听不懂，盘腿坐在他旁边，一脸幽怨的用手指戳他脚踝玩儿，戳一会儿揉一会儿，压根就没打算让安圆好好打电话。

最后安圆无法，动了动脚，从西班牙语转换成了英语。

这回沈行春听懂了，松开了安圆脚，认真在旁边听着。

那个西班牙同学应该在那边问安圆现在是跟谁在一起呢，安圆很痛快的就说了，说是跟男朋友在一起呢。

那边的同学笑了笑说他已经猜到了，还问安圆是不是上次接他电话的男人。


安圆挂电话的时候歪着脖子问：“春哥，你什么时候接我电话了？”

沈行春挪了挪屁股，挠了挠头说：“那个，可能是过年前吧，你在洗澡呢，我看电话一直在响，我就接了，忘了跟你说了。”

安圆说：“你接了也没事儿。”

沈行春挑着眉说：“那肯定没事儿，我替我对象接的。”


电影放到男女主亲热的部分，安圆躺在沈行春身上打着哈欠，都快看睡着了。

沈行春用手摸了摸放在旁边的手机，找到齐云峰的号码给他发了条短信。

“峰哥，你那有片儿吗？回头我回北京之后你给我拿几个。”

齐云峰刚下飞机，耿白去接的他，俩人坐在后排车座正说话呢，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又给耿白看了看。

齐云峰假装看不懂，给他回：“什么片儿啊？武打片儿？科幻片儿？谍战片儿？还是动画片儿？”

沈行春收到回复的时候一看就知道那边是故意的。

齐云峰的确是故意的，正在跟耿白在车上笑话他呢。

沈行春捏着手机回：“你跟你对象平时看啥片儿就给我啥片儿。”

齐云峰故意回复的模棱两可，“我跟我对象什么片儿都看。”

沈行春直接回：“那把你跟你对象看的片儿都给我吧。”

他发完又紧接了一条：“全部。”

齐云峰靠在后排车座上笑得肚子疼，拿着手机给耿白看，又回：“行，要什么样的，欧美的还是亚洲的。”

“亚洲的。”沈行春回。

这回齐云峰没再逗沈行春，回：“回头给你，我这还有入门科普阶段的。”

沈行春看了眼回了个“谢”字，他多一个字都懒得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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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新年快乐，感谢一直陪着春哥跟小圆儿成长的姐姐们，2022每天都要开心呀～心心
72 对不起，这么晚才爱你
72 对不起，这么晚才爱你

爱他很早，得到的回应并不算晚，我们都还年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用力的相爱。

——安圆日记



（一更）

第二个片子放完的时候院里的大门响了几声，沈行春知道是爷爷回来了。

爷爷进门之前总会站在门外跺跺脚，跺掉沾在鞋底上的雪之后才进门。

安圆原本已经躺在沈行春腿上睡着了，后来听到爷爷的跺脚声一个激灵就醒了，浑身还打了个哆嗦。

沈行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哄了两声说：“不怕，是爷爷。”

安圆不是怕，就是突然醒了就这样。

他说了声：“没怕，我知道是爷爷。”

安圆撑着胳膊坐起来一点，屋里的电视还开着，已经在放片尾的字幕了，一点微弱的蓝光在屋里一闪一闪的。

他一直等到爷爷回了屋，没声音了之后才又往沈行春怀里躺了躺，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的问：“春哥，电影放完了？”

“放完了。”沈行春说。

“电影后来讲的啥啊？”安圆又问。

沈行春后半段就没再看了，跟齐云峰发完短信，一直在看安圆。

后来文乐一直在跟他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

沈行春给他回十一那天回。

现在听安圆问电影，他自己胡诌了一个结局。

安圆一听结局是好的，放了心，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两行，歪头把脸上的眼泪往沈行春肩膀上一蹭。

沈行春现在睡觉又恢复成了之前一样，不穿睡衣，他一开始就不爱穿睡衣睡觉，不舒服，穿衣服睡觉他感觉累，在宿舍里他也光膀子，宿舍里基本上都爱光膀子睡觉。

安圆在他肩膀上蹭掉眼泪，脸埋在他胸口哼哼着笑了两声，笑完之后伸出舌头，在沈行春胸前那点上舔了一口。

沈行春耳朵还听着门外的声音，爷爷又从屋里出来了，应该是在洗漱。

他没想到安圆会突然舔他，整个后背都绷直了，用鼻子狠狠吸了口气。

安圆看着他的反应，伸出舌头又打着圈儿的舔了一下。

沈行春两手掐着安圆的腰，捞起他把他抱了起来，不让他动了，压低了声音说：“在家不行，爷爷奶奶都在家。”

安圆仰着下巴，眼角还有一点困出来的眼泪，他冲沈行春眨了眨眼，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春哥，我知道是家里，我没准备干什么呀。”

沈行春手掌拖着他屁.股，又掐了一把，声音更小了，贴在安圆耳边问：“那你舔我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安圆还是那副无辜样，他怕爷爷听见，声音也很小，又眨着眼说：“我就舔舔，你是我对象，我舔舔你怎么了？”

还怎么了？听听这话。

沈行春都被他说笑了，说：“行，你想舔就舔，不过现在咱俩得睡觉了。”

他说完，半搂半抱着安圆的腰，把他从炕尾抱到炕头，手里还拿着遥控器想关电视。

安圆没等他关电视，胳膊肘撑在褥子上说：“春哥，你先别关，我想去上个厕所，我怕有狼，你跟我一起去。”

沈行春现在已经不会跟安圆说，没有狼这种话了，他知道安圆也知道压根就不会有狼，他就是想拉着他一起去。

沈行春拉了灯绳才关了电视，灯亮了之后他找到了两人的衣服，让安圆穿好。

出门的时候沈行春还强行给安圆头上扣了个帽子。

安圆路上一直挎着沈行春胳膊，整个身体挂在他身上，就差让他抱着了。


不过回来的时候沈行春的确是抱着安圆的，安圆路上跑得太快了，他脚上穿的还是沈行春的棉鞋，沈行春的鞋他穿就太大了，路上走着走着一抬脚甩丢一只。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甩丢的，而且还甩出去很远，直接甩雪堆里了。

他想去找，沈行春直接抱起他往回跑，说太晚了，明天再找。

沈行春是正面抱着安圆的，拖着他的大腿，安圆两手搂着沈行春脖子。


进门的时候安圆看不见后面，沈行春用脚尖掀开门后面的毡绒帘子时，他还仰头亲了沈行春下巴一口。

沈行春低头凑在安圆耳边低笑一声，说：“别闹。”

安圆又亲了他一下，压着声音说：“我没闹，我就想亲你了。”

安圆刚说完，就感觉大腿被沈行春掐了一下，刚准备发作，就听到了身后手电筒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猛地一回头，手还搂着沈行春脖子。

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声音，但是他们屋里的灯还开着，门也开着，还是看得很清楚。

奶奶站在他们身后，肩膀上还披着件大衣，像是看错了一样，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俩。

安圆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从沈行春身上跳了下来。

沈行春扶着安圆，让安圆没穿鞋的那只脚踩在他脚上，胳膊伸在他身后搂着他，怕他单脚站不稳摔倒。

沈行春比安圆淡定很多，因为他自从在安圆日记本上写上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天，他们不可能一直瞒着家里人。

虽然安圆现在跟爸妈住，但他们还是一家的，一个奶奶，一个爷爷。

奶奶披在肩膀上的衣服只穿进去了一个袖子，另一只手还捏着大衣前襟，一直没动。

沈行春先开的口，叫了声：“奶奶。”

安圆紧张到手都有点发抖，紧跟着沈行春，也小声叫了声“奶奶”。

“我跟小圆儿……”

沈行春话说到一半，奶奶眼泪哗啦一下就掉下来了，沈行春后面的话紧急收了回去，闭了嘴，不敢往下说了，怕老太太受不了。

奶奶这两年因为年纪大了，多了不少老年病，腰疼腿疼，还有高血压，爷爷一直给她开降压药在吃。

沈行春跟安圆赶紧走过去，一人站在一边扶着奶奶，谁也不敢说话了，知道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奶奶，你怎么出来了，要什么，我去帮你拿。”沈行春问。

奶奶抬手擦了擦眼泪，缓了半天才说：“我就想去小屋找找针线，你爷爷衣服袖子不小心被树杈刮破了，我给他缝缝，屋里的黑色线卷儿用完了，光剩白色的了，他衣服是黑色的，白色不搭。”

沈行春让安圆扶着奶奶，转身出了门从小屋找出了一卷黑线筒给奶奶，说：“奶奶你缝完赶紧跟爷爷睡觉吧，不早了。”

奶奶把线卷揣进了兜里，没回去，一手拉着沈行春，一手拉着安圆，特别用力的抓着他俩，把他俩拉进了他们屋，还把门给关上了。

“你们哥俩儿，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奶奶关好门，很小声的问，但其实她心里已经猜出来了。

沈行春怕她气过头了，顺着她后背拍，“奶奶，你血压高，别生气。”

安圆也吓着了，给奶奶捋着手指，不让她生气，嘴上说着：“我跟我哥，就是哥俩儿，什么都没有。”

“你们俩别糊弄我是老太婆，我眼神还是好使的。”

奶奶可一点没信他俩的话，刚刚安圆亲沈行春那一下，再加上沈行春那个眼神，她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看出来了。

她拉着俩人手，不让沈行春拍她后背了，也不让安圆捋她手了，一只手拉着一个人。

“大春，小圆儿，你们可不能学山宝啊，山宝上了吊，才二十几岁，孤零零的埋在山里头，你们俩可千万不能学他啊。”

奶奶说话时候的声音都不对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是真的怕，更用力的握着他俩手，“你爷爷那有我，他听我的，他不敢怎么着，他也不会怎么着的，小圆儿爸妈一看就是开明的人，不会为难小圆儿的，其他的，不管是村里人，还是别的人，他们都是外人，外人要是说什么，你们可千万别往心里听，只要你们别学山宝，你们俩怎么着都行。”

沈行春跟安圆两人眼眶登时就红了，安圆哭着说：“奶奶，我俩不会的，我们俩不会学山宝的，我跟我哥，挺好的，只要，只要你们别生气别上火就行。”

奶奶一听这话，稍微放了心，抬手摸了摸沈行春脸，“我就说呢，咱这大小伙子多好啊，咋还这么大了也不处对象呢。”

奶奶说完，想起安国庆之前说的安圆有对象的事儿，害怕自己搞错了，问他：“你爸爸之前说你有对象了？”

“没有，”安圆说，“奶奶，你别怪我哥，是我把他带偏的。”

沈行春接了话：“奶奶，没谁带谁，我们都一样。”

沈行春跟安圆又跟奶奶说了半天，奶奶也觉得刚刚是她自己想多了，山宝那时候是因为两家父母都是以死相逼反对他们。

她以前也不懂，为什么俩男孩儿非要在一块儿，男孩儿怎么能跟男孩儿子在一起呢。

后来她看那俩孩子，死的死，疯的疯，疯的那个最后也死了。

山宝死的那晚，她就在山宝妈跟前陪着她。

山宝妈捶着自己胸口，撕着自己头发，哭着喊着说后悔，山宝是他们儿子，儿子做什么不都还是他儿子。

可山宝还是死了，在那个春节的雪夜上了吊。

后来她自己想通了，人就这一辈子，喜欢男人或者女人，这个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喜欢了那能怎么办呢？

等到人都没了，再来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二更）

沈秋第二天早上没来敲沈行春跟安圆的房间，奶奶给她穿上了哥哥们给她买的新衣服，又让她自己先玩儿玩具，说两个哥哥还在睡觉。

沈秋听话的没去敲门，自己专心玩儿玩具。

沈行春跟安圆一夜没睡好，早早就醒了，起床之后看到奶奶跟往常一样，已经乐呵呵的在给他们弄早饭了，他们这才彻底放心。

沈行春洗洗手去帮忙了，安圆在旁边哄着沈秋玩儿。

奶奶让沈行春去劈点柴火，沈行春劈完柴火生了火，奶奶推他出去，说不用他帮忙了。

沈行春没动弹，帮奶奶和疙瘩面，奶奶早上说要弄西红柿鸡蛋疙瘩汤给他们吃。

奶奶看他不走，也没撵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

最后她也看出沈行春不放心她，笑眯眯地跟他说：“我都没想那么多，你看你俩今天早上这个劲儿，你俩只要好好的就行，不管你们跟其他人是不是一样的，但是感情的事儿别闹着玩儿，今天这样，明天那样的，要在一块儿就好好在一块儿。”

安圆跟沈秋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玩儿布娃娃，奶奶说这话的时候也回头看了看安圆。

“奶奶我俩不是闹着玩儿的，”沈行春和好面疙瘩，把盆递给奶奶，“我是认真的，小圆儿也是认真的。”

“那就行，”奶奶把面疙瘩放进煮开的汤里，拿着勺子搅了搅，又说：“其他的你俩不用管，也不用担心家里，别看我跟你爷爷年纪大了，其实我们老头老太太开明着呢。”

奶奶听到身后爷爷的脚步声没再继续说，回头催爷爷去洗脸刷牙，又让沈行春去洗洗沾着面粉的手。

沈行春走之前揽着奶奶肩膀，说：“我们家老头老太太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头老太太了。”

“那可不。”奶奶笑着推他去洗手。

奶奶说的话安圆也听见了，手里捏着沈秋的布娃娃，鼻根发酸。

爷爷奶奶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爷爷奶奶了。

沈行春路过安圆身边，在他头顶安抚性地摸了摸，摸完才想起自己手上都是面粉，安圆头顶被他摸了一头的白色面粉，他又抬着胳膊肘给安圆拍。

沈秋看沈行春拍，也伸着小手给安圆拍。


安圆在家里过了一个特别满足的新年，但满足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他就得走了。

江岚给安圆订的机票是初十下午两点半的，从老家到机场还得小半天的车程，那天早上不到五点安圆就起了。

五点的天，外面黑的依旧很透，沈行春给安圆收拾行李。

安圆回来的时候拿的大部分都是带给爷爷奶奶的东西，他自己的东西不多，箱子里装的都是奶奶给他准备的，大部分都是安圆喜欢吃的，里面还有一大袋榛子，好几瓶的都柿酱，干蘑菇干木耳是给安圆爸妈带的，塞了整整一个大行李箱。

奶奶还想给安圆包里再塞一包榛子的时候被沈行春笑着拦住了。

“奶奶你别给他塞了，他除了这个行李箱，还有一个黑色的包，他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安圆把榛子又拿了出来，也说：“奶奶装不下了，这个不带了。”

奶奶光想着往里装，停下来之后才看出实在是太满了，也没硬塞，把那袋榛子给了沈行春，“那这包你上学时候自己带的吧。”

沈行春接了那袋沉甸甸的榛子，点点头说“好”。

奶奶蹲在地上给安圆又捋了捋箱子，看着东西都差不多了，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看了看安圆，又沈行春，说：“这是小圆儿妈妈之前带小圆儿走的时候留下的两万块钱，我当时想着，等小圆儿结婚的时候给他媳妇儿的，这红包，给你俩谁啊。”

她说完又一拍大腿，“早知道就准备俩红包了，一人一个好了。”

安圆看着奶奶拍大腿时脸上纠结的样儿，瞥了眼沈行春笑得直接坐地上了，把红包又塞给了奶奶。

“奶奶，我俩不要，我以后也没媳妇儿，这你自己留着。”

奶奶把红包硬塞给了安圆，最后安圆走之前还是把红包偷偷塞奶奶自己屋里的箱子里了，还跟沈行春说了一声，让他跟奶奶说。

他们走的时候沈秋没醒，奶奶说她
73 他叫我爸……
73 他叫我爸……

又一个春天，等夏天。

——安圆日记



华盛顿跟北京一样，一年四季的顺序相同，都是春夏秋冬。

虽然他们一个是白天，一个是夜晚。

但这样一点小小的相同之处都会让安圆觉得他们好像很近，因为他能跟沈行春感受到相同的温度。

沈行春那里是冷的，他这里也是冷的。

沈行春那里是暖的，他这里也是暖的。

两人每天都会互发短信，他们不一定会第一时间收到回复，但看到的时候一定会跟对方说一句。

非典那年，安圆给沈行春发信息的时候总是会思前想后，有时候为了发一句话，会先打一大串文字，最后删删减减，读了一遍又一遍也不敢按发送键。

觉得那句话多了，删除之后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前一句可能情绪不对，后一句可能会容易让人多想。

就这样，每条信息都在反反复复的忐忑中度过。

现在他想发什么都行，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跟沈行春说。

有时候安圆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啰嗦，他会跟沈行春说自己卧室床单的颜色，他爸妈早上给他做的早餐，他因为起晚了，没赶上去博物馆的公车，那天他们学校在博物馆有场活动。

沈行春回学校之后忙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天到晚基本上都在做项目，有时候会跟着老板一起出差。

他们的项目已经到了最关键阶段，原本他年后初七就得回学校，最后他又耽误了几天，回去之后天天忙到后半夜才能躺床上睡觉，躺下之后掏出手机来给安圆回短信，有时候实在累了，手指还打着字呢，抱着手机就睡着了。

第二天才发现，他头天夜里不小心按了一长串的乱码发给了安圆。

安圆知道沈行春是睡着之后误发的，因为那样的乱码已经收到好几次了，心里又心疼沈行春，跟他说太晚了就好好睡觉，不用一定给他回。

沈行春虽然忙，但手机从没关过，一直调在震动上，放在裤子口袋里。

每次手机一震动，他就知道是安圆给他发信息了。

震动感从大腿外侧开始，一直到他胸口。

沈行春一直在用他那个小灵通的手机，后来短信内存满了，有一次下午他正在食堂吃饭，结果只能收到短信提示有两条未读信息，但却怎么也查收不到。

当他意识到是短信内存满了之后，他把其他所有人的短信都清空了，只留了安圆的，还一条也不舍得删。

不过那之后短信内存也仅仅就撑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他的小灵通只能打电话跟发短信，那年已经开始流行可以拍照的智能手机。

沈行春知道齐云峰用的就是可以拍照的手机，他周末去商场买手机的时候特意叫上了齐云峰，齐云峰帮他挑了一款质量比较好，又可以拍照的诺基亚。

“你不是不爱拍照吗？”齐云峰问。

“给小圆儿拍。”沈行春摸索着手机上的功能，用熟练了之后试着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安圆。

安圆收到彩信的时候迫不及待打开，沈行春去买手机之前已经跟他在短信里说过，说要买一款可以拍照的手机。

他打开之前以为是沈行春的自拍照，但照片里只有一个玻璃桌角，一看就是商场柜台的一角，画面拍的很不规整。

但玻璃桌角上搭着半个手掌，画面里是无名指跟小拇指，还有一点被风吹得有点红的手背。

安圆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沈行春的手，虽然没看到脸，但是看到手已经很知足了。

他把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里，又给沈行春回：“春哥，我想看你。”

沈行春收到短信没犹豫，把手机翻转，镜头对着自己，他手指从前面摸到拍照按钮，感觉差不多了，按了拍照键。

等他翻过手机看清照片时，想也没想直接删除了照片。

照片里的他表情木木的，眼睛虽然看着镜头，但有点空洞，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镜头。

他又重新拍了一张，还是不行，虽然表情比刚刚好了一点，但是照片里少了眼睛，只拍到了他下半张脸。

齐云峰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直接拿过他的手机，先四处看了看，抬手往他身后一指，“大春，你站在外面那棵杨树下，后背靠着树，我给你拍一张。”

沈行春往外看了看，冬天的杨树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树杈跟树干，他摇摇头说：“就站在这吧。”

“信我的，”齐云峰说，“你站那，随便一站就行，我肯定给你拍好看。”

齐云峰刚说完，感觉到手机响了一下，他把手机递给沈行春，是安圆催他的短信。

沈行春听了齐云峰的话，走到门外，站在杨树边，后背随意的靠在树干上，为了衣领不挡住脸，他特意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两手插兜，看向齐云峰。

齐云峰蹲在门口的台阶上，侧面对着沈行春，让沈行春微微动了动脖子。

沈行春偏头看镜头，齐云峰找好角度，按下拍照键，拍了沈行春四分之三的侧脸。

照片里带着几根树杈，几缕阳光照下来，沈行春睫毛上跟鼻梁上挂着冬日里的阳光。

安圆看着照片，心里觉得暖暖的，阳光是暖的，沈行春也是暖的。

他隔着屏幕，在照片上摸了很长时间，最后把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除了短信，他们打电话的时间一般固定在周末，沈行春一般都是在估摸着安圆已经躺在床上的时候给他打。

他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把窗打开，胳膊搭在窗沿边。

沈行春虽然没特意跟文乐说过他跟安圆的关系，但给安圆打电话的时候也没刻意回避过。

时间一长，文乐也早就感觉出来了。

两人的短信一直没断过，冬天过了就是春天。

迎春花开的最早，雪刚化，学校花园里小小碎碎的黄色已经争着开了。

沈行春给安圆拍迎春花，给他拍各种进入春天的东西，楼下银杏树绿色的叶片，小湖边垂柳刚冒出来的嫩芽。

那些五颜六色，都在说着离夏天更近了一点。

-

-

安圆的失眠在春节那几天不药自愈，回去之后每天都笑呵呵的。

他的脸上就差直接写上几个大字——

我谈恋爱了。

安国庆偷偷问过安圆，让他把对象带回家。

安圆每次都会犹豫一下，然后说没有，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安国庆说，他不知道他爸能不能接受。

安国庆问不出来，有时候也会让江岚去问。

江岚每次都说，孩子自己的事儿，他想带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带回来了，不用催。

直到又一个周六的晚上，安圆去参加学校里的活动，手机落在了家里。

沈行春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是安国庆接的，来电显示是春哥。

安国庆想替安圆接的时候江岚在旁边说：“最好别接，那是安圆的电话。”

安国庆说：“没啥，是大春的电话，要是别人的我就不接了，英语我还说不太利索。”

在这通电话前，安国庆知道安圆手机上的屏保照片是沈行春，那时候他也还没往别处想。

安国庆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沈行春那边先开了口。

“小圆儿，今天干嘛了？北京今天下雨了，有点冷。”

安国庆听出，沈行春那边应该在走路，步伐很快，可能是在雨里，说话声音不稳，还有点喘。

沈行春没带伞，走到图书馆门口，站在屋檐下继续说：“小圆儿我没带伞，刚到图书馆，我在门口跟你说两句，待会儿你参加完活动之后就早点回去睡觉，别等我电话了，乖……”

安国庆听着沈行春说话的语气，那不是哥哥哄弟弟的语气，是带着很亲密的宠溺，像热恋中的情侣。

安国庆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安圆手机上的屏保照片，他猛地抬头看了看江岚。

江岚在旁边小声说：“我叫你别接的。”

安国庆给了江岚一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的表情。

江岚没说话，继续手里的工作。

沈行春在电话里只听到了一点江岚的声音，但江岚说了什么他没听见，没听到安圆的回复，他又叫了一声：“小圆儿？在听吗？”

安国庆轻轻咳嗽了一声，对着电话说：“大春，是我，小圆儿手机忘带了。”

沈行春安静了好几秒，最后勉强镇定下来，慢慢开口：“安叔，我还以为是小圆儿呢，他要是没回来，我先……”

“等等，你先别挂电话，”安国庆很快打断了沈行春的话，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他自己想明白之后手指扶着额头，继续说：“大春现在有空吗？”

“有空。”沈行春回。

“有空就行，”安国庆缓了几秒钟，他自己已经在心里琢磨的差不多了，但他还是想亲口问一问，继续问：“有空的话咱爷俩儿聊聊？”

沈行春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对着电话“嗯”了一声，说：“行，安叔你问。”

安国庆听到沈行春淡定的声音，都笑了，问他：“你跟我说说，你现在跟小圆儿？怎么回事儿啊？”

“就是……”沈行春想了想措辞，继续说：“就是安叔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儿样啊？”安国庆从沙发上站起来，最后又坐下，站站坐坐的，都不知道到底该坐还是站了，最后干脆坐到了江岚对面。

沈行春捏着手机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还在下雨，空气又闷又湿，雨雾很重，只能看清很短的一点距离。

他抿了抿唇，往旁边走了几步，找了一个角落里相对安静点的地方，站好之后对着电话那边的安国庆，重新称呼了一遍，“爸，我跟小圆儿在一块儿了，是今年春节的时候开始的，我们俩是认真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小圆儿的。”

沈行春后面说了啥安国庆压根就没听进去，他直接被沈行春第一声“爸”给砸蒙了。

他对着电点结巴了半天，最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声了，捂着电话，抬头看向江岚，声音都变调了，“大春，他他他他，他刚刚叫我爸，他叫我爸？他叫我爸……”

江岚放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他，轻飘飘的来一句：“这算是改口吧，看来你得准备红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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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庆：震惊，震惊完了还得掏红包……
74 抱一下……
74 抱一下……

相距一万公里，风吹草动都是折磨。

——安圆日记


“春哥，你真的叫爸了？”电话一通，安圆反手关好房门，后背靠在门板上，问电话那头的沈行春。

“叫了，”沈行春刚从图书馆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他边往宿舍走边跟安圆打电话。

“可是我刚叫完爸，没一会儿他就把我电话给挂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反应，也没敢给他再回电话，你现在回家了吗？爸他啥反应？”

“你叫爸咋这么顺口呢？”安圆笑着走到床边坐下，半倚半靠在床头，手里捏着自己衣服前面的扣子玩儿。

“这是你之前说的，爸爸分我一半，你叫爸，我肯定也得叫爸啊，”沈行春说得很理所当然，又说：“其实我叫完之后也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但是已经叫出口了，收肯定收不回来了，你还没跟我说呢，爸他啥反应啊？”

“他没啥太大反应，”安圆说，“但也没松口。”

安圆晚上回家的时候看着他爸一手插着腰，一手撸着头发，愁眉苦脸的在沙发前边走来走去的。

他第一反应还以为他爸妈吵架了，可是江岚在厨房做饭呢，一副平平静静的样子，不像是吵架了。

安国庆看安圆回来了，冲他招了招手，“小圆儿，你过来。”

他说完，刚想坐下，最后又直起腰，走过来揽着安圆肩膀，拖着他坐在沙发上。

爷俩儿坐在一块儿，安国庆直接问：“大春刚刚在电话里叫我爸，他叫我爸，他还说你俩现在在一块儿了……”

安圆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他爸的反应，知道这是真的。

他很快镇定下来，他爸他还是了解一点的，真生气了，或者受刺激了，不会是这样，估计是有点震惊，也可能是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安圆想了想之后，还是点点头，说：“爸，我跟春哥在一块儿了，是我追的他，我十四岁半就开始追他了，他今年才同意。”

安国庆听完，“嘶”了口气，看了看安圆说：“我儿子先追的，还追人六七年才追到手？”

“可不嘛，”安圆挎上安国庆胳膊，叹了口气，“爸，我可太不容易了。”

俩人还一搭一句的聊上了，安国庆突然觉得他们现在这对话已经逐渐偏离他最开始的方向，他耸了耸肩膀，“嘿”了一声继续说：“打住打住，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安圆又抱紧了安国庆胳膊，开始撒娇，“爸，我是真的喜欢春哥，没他不行的那种，虽然你可能一时还接受不了，但是我真的没法跟女孩儿在一块儿，我应该是天生就跟其他人不一样，春哥不是，他是被我带的，我知道你最好了，小的时候，我要什么你都给我，你现在也肯定不会反对我们的，对吧？”

“如果我反对有用的话，”安国庆说，“那我反对。”

“你反对有用，”安圆着急的说，“你是我爸，你反对肯定有用，但是我会难过，因为我跟春哥分不开，所以你别反对行吗？”

安国庆的确是还有点没缓过来，现在都跟着安圆的思路走了，他自己想说的一句都没说出来呢。

他又问：“爷爷奶奶知道吗？”

安圆实话实说，点点头，“奶奶知道，爷爷应该还不知道，奶奶说就让我俩好好的。”

安国庆有点惊讶，“奶奶竟然没反对？”

安圆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山宝的事儿跟他爸说了一下，安国庆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抬手搓了搓脸。

这种事儿他也不是没见过，男孩儿跟男孩儿，没几个家长会同意，很多父母都会跟山宝爸妈一样。

以死相逼的事儿他不干不出来，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照顾他儿子长大的人。

俩孩子什么人品跟习性他知道，孩子都是好孩子，可他们跟别人不一样。

安圆见他爸沉默着不说话，小心翼翼叫了他一声，“爸？”

“这事儿我还没想好，”安国庆把安圆手扒拉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头都开始疼了，“你现在撒娇也没用。”


安国庆嘴上没松口，但红包却先给了，他跟江岚五月初一起去北京谈一个项目。

他特意去学校找了沈行春，爷俩儿喝了一顿，好好聊了一场。

临走的时候安国庆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没跟沈行春说是什么红包，撇下就走了，背影急匆匆的，看起来还有点来气。

安圆跟沈行春后来分析了半天，最后一致认为，他爸这就相当于默认了。

后来沈行春叫爸叫得更顺嘴了，越来越热乎。

五月份之后沈行春比之前更忙了，他是硕博连读，上一个项目结束之后又申请了一个项目，天天忙得见不着黑也见不着白。

进了六月，终于有了点空闲时间，在宿舍里昏天暗地的睡，结果醒的时候是在医院醒的。

沈行春一睁眼，看到头顶趴着一个人，猩红着双眼瞪着他，把他吓得直接弹坐了起来，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我操，什么玩意儿？”

文乐被沈行春的反应也吓得后退了两步，他眼睛有点发炎，现在眼底都是红血丝。

“大春你这什么反应，我可在你病床前照顾了你整天，你这反应太伤我心了。”文乐说着，手捂着胸口，做出一副难过的表情。

正给隔壁床换药的护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看沈行春醒了，指了指他的手，“小心你手背上的针，还扎着呢，待会儿乱动鼓了还得重新扎。”

沈行春顺着护士的话看向自己手背，手背的确扎着针，手指冰凉的，动了动发现手都有点麻了，不太灵活，他四处看了看，才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里。

“我咋来医院了？”沈行春再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气无力的，还有点喘，一说话胸口闷胀，喉咙一痒，他低头咳嗽了几声，结果一发不可收拾，越咳越想咳。

“你说你咋来医院了？”文乐走过去给他拍了拍背，“中午叫你不醒，我以为你不想起，我都去吃过晚饭了，回来之后叫你还不醒，后来我一摸你头，你都快烧傻了，医生说是细菌性急性肺炎。”

沈行春又咳嗽了两声，想说话，但是开口时有气没声。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用另一只没扎针的手在床上摸了摸，没摸到自己手机，又往自己兜里摸了摸，还是没摸到。

文乐从兜里拿出沈行春手机递给他，“都咳成这样了还找手机啊，放心吧，小圆儿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短信没回，电话也没接，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发烧了，我跟他说的是你在宿舍睡觉呢。”

沈行春又偏头咳嗽了两声，接过手机看了看，手机电量就剩一格了。

未接短信跟电话有好几条，第一条短信是安圆前天晚上给他发的了，几通未接来电，有安圆的，也有安国庆跟江岚的，他猜应该都是安圆给他打了。

他把电话给安圆回拨了回去，刚摁了通话键就挂断了，又改成了发短信。

他没跟安圆说自己生病了，短信里只跟他说自己刚睡醒，才看到手机。

安圆没回短信，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沈行春用力捂着胸口顺了顺，接起电话，忍着咳嗽“喂”了一声。

沈行春声音很哑，喘息声也很重。

安圆一皱眉，问：“哥，你嗓子怎么了？”

沈行春说：“我刚醒，还在宿舍呢，还没起。”

安圆还想说什么，沈行春抬眼看了看文乐，又说：“小圆儿，我先不跟你说了，文乐叫我呢，我们发信息聊吧。”

安圆说了声“好”，沈行春挂了电话又咳嗽了几声。

文乐在旁边问：“你咋不跟小圆儿说啊？看你这都快成林黛玉了，脸蜡白。”

沈行春握着手机低头给安圆发信息，边咳边说：“小圆儿马上就要放假了，回来的机票都订好了，要是再听到我生病住院，我怕他路上着急忙慌的不安全，这回他是自己回来的，没跟他爸妈一起。”

文乐抱着胳膊坐在他床尾，往后一躺，隔着被子压在了沈行春腿上。

沈行春一点没客气往上一踢，“病号呢，别压我腿。”

文乐又往旁边挪了挪，“我现在也病号，结膜炎。”

沈行春拍了拍他旁边，“你来，床分你一半。”

“我可不跟你一床，”文乐笑着又坐起来了，又问：“你不想小圆儿关心你几句吗？”

沈行春想，但是如果安圆在国内，他现在肯定会赖赖唧唧躺着跟他说话了。

但现在不行，现在他们隔得太远了，虽然不是大病，但是就是这样的，能听见，但看不着也摸不着，只能让对方干着急干担心。

这对异地的情侣来说挺折磨人的。

沈行春很想压着不咳，但这真不是他能控制的，越想往下压，咳嗽的越厉害，最后咳得胸口疼，头晕乎乎的，浑身都没劲儿，他原本是坐着给安圆发信息，后来又躺下了。

针扎的是右手，他左手单手打字速度有点慢，慢慢的一条条给他发信息，文乐给他拿了手机，但没给他拿充电器，好在他手机电池挺耐用的。

安圆第二天又给沈行春打了几个电话，沈行春只接了一个，也是只说了两句就挂了，沈行春的声音还跟之前一样，仔细听能听出他喉咙里压不住的咕隆声。

安圆问沈行春，沈行春还说自己睡觉刚醒，说他最近在补觉，基本上都在床上躺着，时间长了声音就成这样了。

这样的话一遍有人信，两遍就没人信了。

安圆直接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奶奶还真知道沈行春病了。

中间沈行春接了奶奶一个电话，奶奶跟他说往北京寄了点东西，让他到时候注意收一下。

沈行春不可能半路挂奶奶电话，说两句就开始咳了，奶奶一问，沈行春也没瞒着。


沈行春在医院住了两天，头两天一直反反复复的发烧，后来没那么严重了，但还是有点低烧，医生建议再住两天院。

后来齐云峰跟耿白知道沈行春住院了，他们跟文乐轮流在医院陪护。

文乐回学校的时候，齐云峰跟耿白就一起过来，齐云峰带着游戏机在旁边打游戏，耿白在旁边嗑瓜子看新闻，俩人没一会儿就头挨着头一起聊天。

沈行春每次一睁眼，都能看见他俩在那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后来索性一直背对着他们。

但他咳嗽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挺凄凉的，别人成双入对，他自己躺在病床上，隔着手机发信息。

他越想越凄凉，越咳嗽越凄凉。


安圆按照文乐给他的地址，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行春正闭着眼在那叹气呢，手背上还扎着针。

齐云峰转过头笑话他一句：“叹啥气呢？”

沈行春只是咳嗽了一下，没搭腔。

安圆关好门往里走。

沈行春闭着眼，耳朵却很灵敏，几乎一下子就听出是安圆的脚步声了，他猛地睁开眼。

安圆手里拎着一个包，就站在他床头两步远的地方，低垂着眉眼，正在看他。

六月虽然还没到暑热的时候，但中午大太阳的时候温度并不低，安圆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着，胸口一起一浮，一看就是跑着过来的。

沈行春知道安圆是生气了，他对着安圆扯了扯嘴角，故意更用力的咳嗽了一声，抬了抬他手背上扎着针的手，喘着说：“小圆儿，抱一下……”
75 是舍不得
75 是舍不得

我想把我所有的，毫无保留的全都给他。

——安圆日记


沈行春的病房是双人间，隔壁床已经出院了，现在是空的，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很浓，窗外正高的太阳透过玻璃窗往病房里一照，刺鼻的味道好像更重了一些。

沈行春侧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下巴上长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也长了，不是之前利落的寸头。

床边立着挂吊瓶的铁杆，吊瓶里的药水还剩半瓶，他冲安圆伸过来的手背上还扎着针，手背没贴胶布的地方又青又肿。

沈行春哑着嗓子，边咳边说要抱一下的时候，安圆胸口像是被石头碾了一圈又碾回来一样，一缩一缩的疼。

安圆鼻根一酸，把手里的包放在地上，走到床沿边，轻轻握住了沈行春伸出来的一根手指，又不敢太过用力，怕动作太大碰到他手背上的针。

沈行春包在安圆手心里的手指在安圆指腹上勾了勾，问：“怎么提前回来了？回来也不跟我说。”

沈行春说完一句又开始咳嗽，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想咳。

安圆弯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你躺在这儿，不是也没跟我说吗？”

沈行春看着安圆鼻尖上都出了汗，说话的时候鼻翼两侧微微动了动，不敢再吓唬他了，换了那只没扎针的手牵着安圆坐了起来，扯着嘴角冲着他笑了笑。

“我怕你担心，回来路上再着急，不安全，而且也不是大毛病，就是有点发烧咳嗽，都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旁边的齐云峰跟耿白在安圆进病房前半个小时就知道了，他俩也没跟沈行春说。

齐云峰站起来，给了安圆搬了一个板凳，“小圆儿坐。”

“谢谢峰哥白哥。”安圆坐在板凳上说。

“谢啥，”耿白走过来，胳膊搭在安圆肩膀上，“我俩都快把大春气死了，他自己躺那，看我俩在旁边闹腾，刚还在那叹气，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赶紧哄哄，他身上那点又酸又怨的气儿，满病房都是了。”

沈行春咳嗽两声，借机说：“可不，他俩天天成双成对的，我看着可来气了。”

他说完，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查房发药。

护士走到沈行春床边，先核对了一下信息，“27床叫什么名儿？”

“沈行春。”安圆答。

“中午体温量过了吗？”护士问。

安圆不知道，旁边的齐云峰答：“量过了，37度五。”

“还是有点低烧，”护士拿着一个纸杯，里面放着药，直接递给了安圆，“待会儿就可以吃了，这瓶药打完之后摁铃。”

安圆接过装着药的纸杯，说：“谢谢护士。”

“不用谢，”护士负责的就是沈行春这个病房，之前没见过安圆，转身走的时候问了一句，“你是家属吧？”

安圆点点头，“嗯，家属。”

“家属一眼就能看出来，”护士看了看他俩，笑笑说，“一看这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家属别这么紧张。”

安圆站在沈行春床头边，一只手背在身后，握着沈行春没扎针的那只手，护士来了他们也一直没松开。

护士一说，沈行春晃了晃安圆手腕，“看吧，医生都说了，不用紧张。”

安圆不知道护士是不是看出来了，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又说了声“谢谢”。

齐云峰跟耿白俩人找了个理由，说下楼溜达溜达，让他俩有事儿就给他们打电话。

病房里安静之后，安圆给沈行春倒了杯水让他吃了药，沈行春喝了水，头顶还挂着吊瓶，没一会儿就说想去厕所。

沈行春一天挂四瓶药，上午两瓶，下午两瓶，时间都不长，仨小时就挂完了，一般他都是等到吊水挂完自己去厕所，实在憋不住了，就自己拖着挂吊瓶的铁杆去卫生间，齐云峰说帮他他都不让。

安圆一来，立马不憋了，一想上厕所就跟安圆说，让安圆给他解.裤子穿裤子。

上完厕所吊水也挂完了，沈行春又嚷嚷着太热了，让安圆给他擦身上的汗，还让安圆给他洗了个头。

洗完头安圆握着剃须刀给沈行春刮胡子，沈行春一直垂着眼看着安圆，安圆刮一下，他乐一下。

他一乐，安圆手都不敢动了，握着剃须刀，瞪他，“你再乐，小心刮破你脸，到时候破了相。”

沈行春抿着唇不乐了，闭着眼抬了抬下巴，“我不乐了，小圆儿给我刮。”

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沈行春坐在床沿上仰着脖子，安圆左手手心拖着他下巴，右手拿着剃须刀，一下下刮的特别轻，特别慢。

胡子刮完，安圆又洗了洗毛巾给沈行春擦脸。

沈行春觉得从来没这么舒坦过，闭着眼说：“有家属的感觉真好。”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咳嗽都好了不少，整个人都像躺在云上，轻飘飘的。

他又感慨了一句，“真应该让峰哥跟小白看看，他俩这两天总刺激我。”

沈行春一直在说，但安圆一直没搭腔，沈行春睁开眼，看安圆脸上还是进门时的表情，伸手拉着他胳膊，直接把他拽进了自己怀里。

“进门这么长时间，你还一直没抱过我呢。”

安圆被沈行春一抱，一直压着的想念一下子找到了出口，趴在他胸口，动了动鼻子，“哥，我好想你。”

沈行春揽着安圆肩膀，下巴搭在他脖子上，用鼻尖扫了扫他耳垂，温声说：“下次我掉根头发也跟你说。”

安圆咯咯笑了两声，说：“行。”


其实沈行春住院这几天，除了第一天是高烧格外需要人照顾外，其他时候就挂吊水的时候不太方便，只要吊瓶一撤，他想干什么都能自己弄。

但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会变得格外的脆弱，一点点病痛好像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齐云峰跟耿白，或者是文乐，他们都已经非常尽心的在照顾他了，但那还是不一样。

尤其是在他体会过生病时被安圆那么细致的照顾过之后，心里那点感觉就更强烈了。

过年那次发烧，安圆就差直接给他喂饭了，吃完药就有人往他嘴里塞蜜饯，吃了还会问他甜不甜。

他要是不吃，安圆就一直哄。

他要说不甜，安圆就再给他吃一个。

沈行春现在想想，好像不管多久多远，他最后都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安圆双手捧着他那颗热乎乎的心，毫无保留全都给他的样子。

-

-

沈行春两天后就出了院，他暑假还一个月，两人直接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离齐云峰跟耿白住的地方很近。

齐云峰一开始让他俩直接住他们那，后来耿白爸妈要来北京玩儿，沈行春就在他们旁边租了个小房子。

他上课期间也不用担心安圆会闷，去齐云峰那串个门，逛个街打个麻将都很方便。

安圆其实也不愿意跟其他人一起住，租房子反而方便很多，尤其是他现在跟沈行春关系不一样了之后。

分别了小半年的情侣，每天都是黏糊糊，只要沈行春从学校回去，两人身上就跟沾了胶一样，吃饭的时候椅子要靠在一起，洗澡的时候一起洗，就连下楼倒个垃圾都要一块儿。

听个歌也亲到一起去，当然，比那更亲密的事儿更是没少做。

他们用了很多方式，但每次都没做到最后。

每次沈行春情.动的时候，安圆搂着沈行春的脖子，趴在他耳边问：“哥，我们做吧。”

沈行春总是会亲亲他，情.欲下更多的是安抚，“再等等。”


一个星期之后，安圆特意买全了所有的东西，晚上没跟沈行春一起洗澡，沈行春洗完澡拿着手机跟文乐聊项目上的事儿。

安圆在浴室洗澡的时候，自己做了事前准备，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出来时，肩膀上的皮肤都往外透着粉红。

沈行春坐在沙发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扔了手机走到浴室门口，直接抱起安圆就回了卧室，两人接了一个长长的，带着湿漉漉水气的吻。

安圆以为那晚他们会顺理成章的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进行，他赤.裸的躺在床上，两条腿勾着沈行春小腿，脚趾在他脚踝上磨了磨。

他的胳膊揽着沈行春脖子，唇角贴着他耳垂上动了动，最后张嘴，含住沈行春耳垂，挺了挺脖子在他耳边低.喘两声说：“哥，我们做吧。”

窗帘拉着，刚刚他们进房间时没开灯，但客厅的灯亮着，光从半开的房门缝隙里顺进来。

如果那点光再亮一点，安圆会看到沈行春眼底那一瞬间迸出来的火苗，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沈行春双手用力握着安圆的腰，最后趴在他胸口上，闭着眼咬了咬安圆肩侧凸起的单薄锁骨上，摇摇头，声音像是刚从细沙里过滤出来的一样，哑哑地叫了声：“小圆儿……”

沈行春拒绝一次，安圆心里不会多想，但是次数多了，原本就还埋在他心里的那点犹疑又冒了出来。

明明沈行春对他是有反应的，他能感觉到沈行春在极力克制自己，但安圆又不知道他在克制什么，在他心里，两个人在一起，这样的事应该是情不自禁下自然而然发生的。

安圆推开了趴在他胸口上的沈行春，两只手撑在身侧坐起来，拉起旁边的被子盖在自己胸口上，眼泪原本包在眼眶里，后来一眨眼，想用力收回去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沈行春看着安圆嘴唇都在颤抖，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拧了几圈，他抬手给安圆擦了擦眼泪，轻声哄着：“小圆儿别哭，你一哭我就难受。”

安圆拍开沈行春给他擦眼泪的手，自己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咬着的唇角动了动，微微开合两下，开口问：“哥，你是不是，还是接受不了跟男的做……”

沈行春低头吻住了安圆还在往下落的眼泪，又在他挂着水珠的睫毛上亲了亲说：“不是，不是接受不了，是舍不得。”
76 你随时都可以喊停
76 你随时都可以喊停

夏夜的晚风，吹在眼睛上，心上，吹不散那点慌乱跟害怕。

──安圆日记

沈行春的确是舍不得，舍不得安圆疼，也看不得他哭。

还有一点，这得从他过年的时候跟齐云峰要片儿的事儿上说起。

年后沈行春回北京之后，齐云峰周末叫他去家里吃饭，吃完饭直接扔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兜。

那个兜里全是他之前跟齐云峰要的片儿，沈行春自己看了几张，但每次看个开头，还没开始呢他就看不下去了，画面里那两个赤.裸的一边喘息一边接吻的男人，他提不起丁点兴趣。

但沈行春十分确定，小圆儿也是男人，他喜欢小圆儿，当然包括了喜欢小圆儿的身体，他自己每次面对小圆儿的身体反应能说明一切。

看片儿的事不了了之，直到一个月后他翻东西又翻出来了那几张碟片。

沈行春算着安圆暑假的时间，又试着挑了一张看下去，但他看完之后，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飘了很长时间，他不太确定是不是有人专门喜欢那种变态血腥的方式，又或者只是因为事前准备工作没有做好。

因为那部失败的同性“科普”碟片，沈行春做了几次噩梦，梦里他把安圆弄得受了伤，流了很多血。

安圆哭着喊疼，身下都是血，沾在他手上。

沈行春没法跟安圆说自己的梦，他舍不得安圆疼。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没做，第二天沈行春还怕安圆难受，但昨晚那点不愉快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安圆还跟往常一样，醒了之后往他怀里钻了钻，抱着他脖子赖唧两声，亲亲他下巴，说：“春哥，你又长胡子了，待会儿我给你刮。”

吃饭的时候他们还是挨在一起，早饭后，安圆一直把他送到学校才转身回去补觉，晚上洗完澡，还会让他帮着擦身体乳。

“哥，”安圆光着脚从浴室里出来，手里握着一瓶白色身体乳，坐在床沿边之后把身体乳递给沈行春，“最近皮肤有点干，哥你帮我擦吧，后背。”

安圆说完，直接脱掉了睡衣，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把手伸到背后，用力够了够自己肩胛骨的位置，“春哥，这里帮我多涂一点吧。”

安圆低着头，后颈微微弯着，沈行春看着安圆后背上白细的皮肤，两边的肩胛骨撑起一点弧度。

安圆只脱了上衣，睡裤还穿着，他的睡裤很短，盘着腿坐在床上的时候，睡裤底边压在大腿.根的位置，隐隐能看到里面的一点颜色，肩膀两侧的弧度一直往下收紧，一直到睡裤边缘停止。

沈行春看了一眼就有了反应，小圆儿这么样对着他，他要是还没反应，他就不正常了。

但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们除了亲吻，再多的就没有了。

每次安圆亲完沈行春，两只手抱着他脖子，闭着眼趴在他肩膀上，打着哈欠说困。

他一说困，沈行春不会再继续，老老实实躺下，抱着安圆关灯睡觉了。

安圆这几天白天一直都跟着耿白一起，耿白现在跟同学组建了一个乐队，他是主唱之一，这两年出了两张专辑，现在已经有了一点名气。

临近暑假耿白乐队接了不少商演活动，白天沈行春一走，安圆吃完早饭就去找耿白，跟着他们的乐队一起去参加活动，帮他们做做后勤工作。

每天晚上他都比沈行春回来的要晚一点，但也只是晚一点，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进门的时候嘴里哼着小曲儿，是耿白他们乐队的原创歌曲。

沈行春虽然跟耿白挺熟，但他还真没听过他们乐队的歌，却觉得安圆哼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

沈行春一直担心安圆那天晚上之后会不高兴，但看他现在的样子，又不像不开心。但能看出他有点累。

安圆回来之后就去洗澡，洗完坐在沙发上，捶着小腿跟肩膀，跟他说今天真累，然后抱着他胳膊，分享一些白天的趣事儿。

沈行春摸不透安圆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捏着那瓶身体乳，听到安圆回头催他才回过神打开瓶盖，开瓶就能闻到一点奶香跟清清淡香，跟安圆身上的味道一样。

沈行春捏着瓶子，低头凑近瓶口闻了闻问：“圆儿，你这个身体乳是什么味道的？”

安圆已经趴在床上了，侧脸趴在枕头上，闭着眼问：“哥，好闻吗？”

“好闻，很香，跟你身上是一个味道的。”

“瓶子好闻，还是我好闻？”安圆又问，嗓音里带着一点轻软的笑意。

沈行春被他问得喉咙发紧，捏着瓶子说，“你好闻。”

安圆翘着嘴角笑了笑，动了动脖子，头朝另外一边，后脑勺对着沈行春：“是蔷薇花香，这个味道的身体乳不太好买，很多女士用的，香味都太重了，不太适合我，这个是我找了很久的，跟奶奶家夏天院子外围的蔷薇花是一个味道。”

沈行春一手捏着瓶子，另一只手握着安圆的手，在他手臂内侧闻了闻：“这个味道不重，很好闻。”

安圆冲他晃了晃手说：“哥，快帮我涂。”

沈行春放下安圆手臂，“嗯”了一声，捏起瓶子竖起来往另一只手心里挤了挤。

身体乳还剩半瓶，他一开始挤了两下没挤出来，后来一用力，挤了一大坨出来。

乳液质地偏稀薄，沈行春挤得太多了，顺着他手心往外淌，他赶紧换成两只手捧着，倒在了安圆后背上。

白色的液体又开始顺着安圆后背往两侧淌，沈行春又赶紧摊开手心给安圆认真涂，等到乳液全都涂开了，又听着安圆说的步骤，从颈后开始往下打着圈的按摩。

肩头，后背，再到最后的腰窝处，还有两个手臂。

这个过程对沈行春来说有点难熬，越抹越口干。

安圆觉得差不多了，又翻了个身，这回他没让沈行春给他抹前胸，自己弄好之后把睡裤边往上卷了卷，勾着脚趾戳了戳沈行春的侧腰。

“哥，你再帮我涂涂腿，小腿大腿都帮我涂一下吧，你刚刚给我按摩后背太舒服了，今天站了一天，腿酸。”

沈行春用鼻音应了一身，安圆穿好睡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两条腿翘起来搭外沈行春膝盖上。

“哥，开始吧。”

沈行春一开始没动，手心握着安圆两个脚踝，低头瞅了瞅自己，觉得这真的太折磨人了。

他又看了看安圆，安圆没反应，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沈行春心想，可能是真的累坏了。

安圆没睡着，只是一直闭着眼，等了半天都没动静，又用脚趾在沈行春大腿上碰了碰。

“哥，你再不涂，我就要睡着了。”

沈行春手心握着安圆乱动的脚趾，放在手心了搓了搓不让他再乱动。

自己默默的拿起身体乳，开始给安圆涂腿。

安圆太白了，他是从小白到大的，怎么晒也晒不黑的那种白，不光上半身白，下半身也一样，就连脚趾都是白的。

是有点晃眼的白。

沈行春草草给他擦了擦，把他卷到腿.根的裤边往下撸了撸。

他试探着问：“白天出去玩儿也这么累啊。”

安圆这回是真的快睡着了，听到沈行春的声音，动了动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对呀，白哥他们乐队演出的时候事儿真的挺多的，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就帮着递递水，弄弄服装，搬点儿东西什么的，有点杂，跑来跑去的，不过挺有意思的，乐队里的哥哥们人都很好。”

沈行春听安圆这么说，又问：“他们乐队，都有谁啊？”

安圆喉咙里拖长了一点鼻音，举起手给沈行春数了数，“一共是五个人，除了白哥还四个，有小季哥哥，小黎哥哥，还有一个是新认识的，不过比我还小，他得管我叫哥……”

安圆还在数，沈行春打断了他，“你先等一下，小季哥哥？我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

安圆这回睁开了眼，一只手撑着额头，看着他说：“那年你让我来北京找你玩儿，我跟白哥去过他们学校，小季哥哥是白哥同学，我新学的那些歌，都是他写的，是不是挺好听的？”

安圆说完，又闭着眼含含糊糊哼唱了几句，哼完又对沈行春笑笑，问：“哥，是不是很好听，小季哥哥还说，周五他们没有演出，要教我弹吉他……”

安圆说完，没等沈行春后面说了什么，又困得合上了眼皮，一只手搭在沈行春腰上，蜷着身体睡了。

沈行春一直等到安圆睡稳了才在他脖子下面垫了个枕头，又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他肚子上，自己躺在安圆旁边，抬手捋了捋安圆睡梦里还皱着的眉。

—

—

周五晚上，沈行春忙完手上的活儿，一刻没多留，出了学校就给安圆打了个电话，但那边一直没接。

他又给耿白打了个电话，耿白接得很快，沈行春电话里问他们乐队演出的地址。

沈行春不给耿白打电话，耿白也是要给他打的，因为安圆喝多了。

“怎么喝多了？”沈行春问。

“晚上我们乐队聚餐，都喝了点酒，安圆喝得有点多，”耿白说完又问：“你们俩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没吵架，怎么了？他每天回来都乐呵呵的，说跟你们玩儿得挺开心的。”

“开心个屁啊，”耿白觉得他俩说的压根不是一个人一样，“小圆儿最近挺不正常的，每天魂不守舍的，愁眉苦脸的，今天差点被演出现场的铁架砸着肩膀，好在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我以为你们吵架了。”


沈行春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安圆说的小季哥哥，跟自己对象在那看手机呢，他一一打过招呼之后直奔安圆。

安圆坐在包厢最里面的一个单人沙发上，眼睛是红的，脸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头向后仰着，脖颈微微挺起，小小圆圆的喉结动了动。

“小圆儿……”沈行春走到他身边，弯腰凑近叫了他一声。

安圆没想到沈行春会来，听到沈行春叫他的声音，缓了一会才直起身体，等他确定真的是沈行春时，也没顾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张着胳膊抱住了沈行春的脖子，趴在他胸口笑了笑，“哥，你怎么来了？”

沈行春刚刚明确的看出了安圆看他眼神里的变化，一开始有点不相信，那点不相信之后又带着点犹疑，最后那点开心不是装的，但还是不够掩饰眼底的一点难过。

沈行春这才意识到，他们中间好像真的出了问题，他觉得有必要跟安圆谈一谈才行，但现在安圆喝多了，抱着他脖子不愿意松手。

他在安圆后背上拍了拍，“来接你回去。”

安圆趴在他胸口点了点头，闭着眼吸了吸鼻子。

沈行春也没管别人对他们的议论跟窃窃私语，打横抱起安圆，跟耿白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出了包厢。


聚餐的地方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太近，安圆出来之后没再让沈行春抱着，从他身上下来，挎上他胳膊，说想散散酒，不想打车。

沈行春牵着他慢慢往回走，安圆走累了就站在原地歇一会儿，实在不愿意走了，就蹲在路边让沈行春背他。

安圆要牵手走，沈行春就牵着他手走，安圆要他背，他就蹲下来背着他往回走。

安圆喜欢沈行春背着他，他可以闭着眼趴在他后背上，小时候他喝多了，也是沈行春背他回家。

安圆身上的酒味有点重，沈行春问他：“今天玩的开心吗？”

安圆笑笑，眼睛弯着说：“开心的。”

“开心为什么还喝那么多？”

初夏的晚风没有白天那么燥热，吹在身上跟脸上，带着点很清凉的舒爽。

安圆闭着眼，闻着夏夜里沈行春身上的味道，很久之后才慢慢开口。

“哥，好像那么多年，我习惯了你的拒绝，现在在一起了，有时候我还是怕，特别特别害怕，害怕你哪天跟我说，小圆儿，我好像还是不喜欢男人。”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我大概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做，或者，你觉得，你应该给我们彼此都留一条后路，可是就算你给我留了后路，我也不想走。”

安圆说完，又用力搂了搂沈行春的脖子，声音被微弱的晚风吹得颤抖，

“但是哥，你随时都可以反悔，你随时都可以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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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恋了这么多年的小崽，敏感了
77 我不允许你喊停
77 我不允许你喊停

初夏的夜晚，疼痛像风，不是静悄悄的擦着边缘而过，是把我整个填满。

——安圆日记



沈行春站住了，没再继续往前走，他把背上的安圆放下来，拉着他走到路边的台阶上。

安圆被他拉着，让他去哪儿去哪儿，他站在台阶上，沈行春站在台阶下面，这个高度，他们可以平视。

安圆身后是棵很粗的梧桐树，旁边的路灯安安稳稳的亮在两人头顶，那一片亮色，把安圆的眼睛照得很清楚，朦胧里是被酒精跟晚风吹出来的一点水渍，汪汪泉眼一样。

沈行春心疼，但也生气，他没想到安圆一直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你是不是打从开始跟我在一起，就已经想过分手那天？”

沈行春说话时眼底很黑，情绪被他用力的压在最底端。

安圆低了低头，头发被风吹动着动了动，几根发丝搭在睫毛上，路上有车笛声，滴一声又很快开远了。

沈行春看安圆不说话，两手捧着他的脸，拖着他的下巴把他头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安圆眼一眨，眼里的那汪水珠一下子滑了下来，他想抬手擦一擦，但沈行春没让，任由他哭。

“小圆儿，你十二岁就在我身边了，咱俩从一开始就在一块儿，从天明到天黑，我没跟你真生过气，但我现在很生气。”沈行春的声音没有他表面上那么平静。

“我没准备反悔，不管我跟你做没做，打你回来那天开始，我就没准备放你走了。”

“安圆……”沈行春连名带姓的叫安圆，声音很有力，又像是带着绵长的让人没法抗拒的魔力，“你是不是，只记得我拒绝你，记不住好的？只记打不记吃的小白眼狼？”

“哥，我不是，”安圆想解释，“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把我现在变得只你不行，然后再跟我说，哥，我允许你喊停，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我也会难受……”

安圆眼泪滑在嘴角，沈行春用手心给他擦了擦，继续问：“如果我现在真的喊停了，你准备怎么做，直接走掉，永远都不回来了是吗？躲在你的角落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过，是吗？”

安圆摇摇头，“哥，我不是，就算你喊停，我也……”

我也什么，后面安圆没说出口，因为他不知道，如果沈行春真的喊停了，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其实，不太敢想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

-

沈行春后半程是背着安圆回去的，安圆喝过酒的大脑昏昏沉沉，晕乎乎的趴在沈行春背上，没一会儿就开口叫一声沈行春。

有时候叫哥，有时候叫春哥，有时候跟小时候一样，叫哥哥，有时候直接叫沈行春的名字。

但沈行春一次都没应过声，只是默默的背着安圆往回走。

安圆喝过酒反应有点迟钝，但他还是想了很多，沈行春对他什么样，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确有些患得患失了。

因为那么多年里的喜欢，终于有了落脚点之后，突然变得不踏实了，他怕有一天沈行春会突然把他的落脚地抽走，把给他的回应要回去。

可是就在刚刚，他好像有了一点清晰的念头。

春哥不会后悔，也不会说停。


沈行春直接背着安圆上楼，打开门之后他直接反抱着他进了卧室，连灯都没开，只留挂在玻璃窗上，很凉很白的月亮。

“春哥……”安圆小声咕哝了一声。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像是掉进了海浪里，直到感觉到沈行春在耳边的呼吸，他才终于又找到了飘荡里的安稳感。

沈行春脱了两人的鞋，跪坐在床边，两手拖着安圆的腰把他抱在自己腿上坐好，一手揽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扯开他的衣领。

沈行春的动作有点凶狠，安圆衣服被他脱下来的时候，衣领的扣子被他扯坏了两颗，扣子落在地上，叮叮几声，很明显。

沈行春直接把安圆的衣服甩到了床尾的地板上，他的手有点凉，安圆感觉后背上很冷。

沈行春亲了亲安圆有点红还带着一点酒味的嘴唇，按了按安圆的肩头，捏了捏问：“耿白跟我说，今天你差点被砸到肩膀？”

安圆仰着头，搂着沈行春的腰仰着头看他，虽然没开灯，但那点月光足够他们看清彼此的表情，沈行春是皱着眉的，下巴紧绷着。

安圆摇摇头说：“没有，没被砸到，旁边工作人员，拉了我一把。”

“要是没人拉呢？我现在是不是得在医院里看到你？”沈行春声音有点沉。

安圆两只手比刚刚更用力的搂紧了沈行春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上，没回答沈行春的话。

他慢慢开口说：“我们做吧。”

沈行春如果还能忍，他就真的是不正常了，卧室的窗户没关，一点夜风吹进来，不算冷，但安圆还是浑身哆嗦了一下，上半身更贴紧了沈行春胸膛一点。

安圆跨坐在沈行春腿上，他的反应无处遮挡，无处可藏，他也知道，他不用藏。

虽然沈行春没看安圆的脸，但却能感受到他越来越热，越来越不稳的呼吸。

安圆脸颊趴在沈行春胸口，听着很重的心跳声，他认真听了一会儿，慢慢的开口叫了他一声哥，又说：“哥，我们做吧。”

沈行春的胸口跳得比安圆还快，但他今晚想给安圆一个记性，晚上很长，他不着急，他搭在安圆后腰的手指用力捏了一把。

安圆直起腰，迫不及待地脱了沈行春的上衣，要给他脱裤子的时候被沈行春握住了手腕。

“春哥，怎么了？”安圆问。

“待会儿再脱……”

安圆松了手，没了上身那层布料的阻挡，安圆贴着沈行春。

沈行春抱着他故意往旁边挪了挪，安圆喉咙里发出一点压抑的声音，感觉后背的脊骨像是被人摁住了就不松手，还在被不停的按压一样。

沈行春毕竟跟安圆试过了很多次，他熟悉安圆，自然也知道安圆的脆弱。

他的掌心覆盖在安圆的后腰，安圆很瘦，沈行春两只手就能盖住他整片后腰，指腹在安圆的腰窝上摩挲了几下。

以前沈行春用手碰安圆的时候总是不敢太用力，因为他手指指腹上跟骨节内侧有一层茧，那是他从小就有的茧。

安圆小时候脸蛋儿圆圆的，粉嘟嘟的让他看了总忍不住想掐一掐，他一掐，安圆就会说疼，有时候会别开脸不看他。

后来他跟安圆在一起之后，总怕弄疼安圆，但几次之后他发现，安圆红着的脸跟颤抖的嘴唇。

他那不是疼的，是喜欢。

安圆喜欢牵他手，牵他手的时候会摸他手指上的茧，有时候会用指腹轻轻摩挲几下，或者用牙尖轻轻咬一咬。

沈行春低头吻住安圆的嘴唇，安圆喉咙里压着哭腔，咬着沈行春肩头低低的哭了一声，一边哭一边呜咽着求饶。

“哥，我不行……”

“怎么不行？”

“我忍不住……”

“忍不住就不忍。”

沈行春说完，没顾掐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

以前安圆一哭他就没辙，现在他没打算轻易放他。

没几秒，安圆趴在沈行春肩膀，他闭着眼，软塌塌的靠着沈行春，眼角的眼泪滑在沈行春的肩膀上，胸口上。

“哥，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负我。”安圆有气无力的说。

“是谁欺负谁？明明是你欺负我。”沈行春搂着安圆，把他抱在旁边。

沈行春贴着安圆耳边，在他耳垂上叼了叼，轻轻叫了他一声：“小圆儿……”

安圆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是他期待了很久的事。

沈行春跪坐在安圆身侧，他伸手打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灯一开，虽然光线很暗，但安圆还是抬手盖了盖眼，但没挡住他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红。

沈行春拿开安圆的手，“现在怕了？”

“哥，”安圆叫了他一声，往后缩了缩，扯过旁边的被子盖在身上，又问：“会不会疼？”

沈行春摁着安圆不让他后退，安圆这回没动，也没躲，期待着。

沈行春不再想科普书科普片儿，全凭本能，但他还有些理智，他不想伤到安圆。

他怕安圆疼，也怕安圆哭，现在却想他疼一次，哭了也没哄。

沈行春在安圆忍不住的时候问他：“你之前说我随时喊停都行，但是在我这，我不允许你喊停，现在不行，以后也不行，就算你疼了，疼得哭了，也没用。”

沈行春很耐心，一点一点的。

安圆很用力的抓着沈行春的胳膊，手指是热的，也在发抖。

很长时间之后，沈行春才确定不会伤到安圆。

安圆没想哭，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心里的满足一点点抵消那些疼痛，但枕头床单都被他哭透了。

沈行春实在不忍心了，撑着胳膊慢慢的用手给他擦掉眼泪，发梢上的汗滴在安圆脸上，落下来的时候混着安圆的眼泪。

沈行春问他：“我给你留后路了吗？”

安圆咬着唇摇摇头，哭着说：“没有，春哥，我不要你给我留后路，我就要你。”

沈行春又发狠的问：“我可以随时后悔，随时喊停吗？”

沈行春一问，安圆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啼蹄的呜咽着说：“春哥，我不要你后悔，也不要你喊停……”
78 以后就不让你疼了
78 以后就不让你疼了

很长的夜，很白的月亮，不稳的心脏，因为有人捧着，所以能走很久很远……

——安圆日记


结束的时候，挂在玻璃窗上的月亮已经不见了，沈行春抱着快昏过去的安圆去浴室洗澡。

安圆眼睛都已经哭肿了，但还是抱着沈行春的脖子不撒手，沈行春抱着他，很小心的用温水给他清理。

安圆皮肤很白，身上很容易留印子，现在全身上下都是红痕，是他亲的咬的，安圆腰侧清晰的指痕沈行春都不敢多看一眼。

清理后面的时候，他一碰，安圆就疼得一哆嗦。

沈行春不敢用力碰他，小心再小心。

他感觉到安圆靠他身上，还在发抖，他有点后悔晚上的失控。

做的时候，安圆就算疼，下意识里依旧是往他怀里缩，疼也不松手，最后的时候像是怕他会飞走一样，哭着在他耳边说春哥再快点，又哭着说春哥我爱你。

沈行春小心翼翼给安圆洗了半小时，最后把安圆裹在浴巾里，抱着他轻轻放到床上。

好在他之前就买了药，他先把药膏涂在手指上，给安圆上药的时候心里骂了自己一声。

安圆身体一颤，沈行春涂药的手指也是一颤，胸口也跟着发颤。

药没上好安圆就睡着了，沈行春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干头发，然后才去浴室洗澡。

躺下之后，沈行春贴在安圆耳边说：“以后就不让你疼了。”


第二天安圆没能起床，耿白打电话过来叫他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是沈行春接的电话。

“小圆儿在睡觉呢。”沈行春声音很小，怕吵到安圆。

“都十二点了，这还没起呢？”耿白问，“平时七点就给我打电话了。”

“昨晚睡得有点晚了，”沈行春给安圆掖了掖被角，盖住了他后背上的吻痕，又说：“小圆儿今天不过去了。”

耿白笑着问：“你俩和好了？”

“本来就挺好的。”沈行春说。

“今天周末，峰哥还说让你俩过来一起吃饭呢，旁边开了一家羊肉馆，味道特别不错，小圆儿起来了你俩一起来啊，我们晚上去吃。”

沈行春又看了眼安圆通红的眼皮，想了想说：“过几天吧，小圆儿这几天不出门了。”

沈行春坐着，一只手搭在安圆后背上，隔着被子一下下轻轻拍着。

沈行春一说这话，耿白一下子就明白了，还觉得自己刚刚反应有点慢了，笑着说要挂电话。

沈行春在耿白挂电话之前，跟他要了羊肉馆的地址，想着晚上出去打包一份回来给安圆吃，安圆喜欢吃羊肉。

安圆其实已经醒了，也听见沈行春在跟耿白打电话，但他不想起，浑身酸疼，睁不开眼，眼珠一动，眼皮又重又涩，还有点疼，是因为昨晚他哭的太厉害了。

沈行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又躺下了，掀开被子躺在安圆身后，胳膊圈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箍了箍。

他也知道安圆已经醒了，趴在他后背上闻了闻，小声问他：“小圆儿，饿不饿？”

安圆翻了个身，往沈行春怀里拱了拱，想开口说话，但嗓子像是压着石头一样，他张了张嘴，含含糊糊哼唧着说：“春哥，我不想起，不想吃饭，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

“那就不起，再睡会儿。”沈行春哄着他说。

小情侣做过最亲密的事之后，中间那点无形的隔阂一下子就没了。

安圆疼了一夜，原来心里那点不安，没着没落的感觉也没了，是疼没的，也是沈行春给他连根带叶的拔没了，一点儿小须须没留。

安圆现在也还疼，刚刚转身的时候疼得他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可想起昨晚，还是傻乐了半天。

沈行春问他乐什么，他说：“春哥，我感觉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沈行春捏住了安圆鼻子，没松手，“看你这点出息，眼睛都哭肿了，声音哑成这样了，还最好的时候。”

沈行春捏着安圆鼻子，安圆张着嘴呼吸，声音嗡嗡的，闭着眼抬着下巴说：“是最好的时候。”

沈行春松开手，又揉了揉安圆被他捏的鼻头，说：“之后会比现在更好，会更好很多……”

安圆听完又乐了，鼻子也有点酸，不知道是被沈行春捏的，还是听了他的话才酸的。

但酸过之后是甜，是踏实。

-

-

沈行春问安圆还疼不疼，安圆说了好几声疼，不是装出来的疼，是真的疼。

沈行春一听，掀开被子就要去扯安圆裤边。

安圆感觉到沈行春的动作，一把握住了他手腕，拉着裤子不让他碰，往后一缩，说：“哥，不来了，还疼着呢……”

沈行春一听安圆这话，再看他露出来的肩膀，因为怕疼起了一层小疙瘩，他拿开安圆手指，隔着被子在他肚子上压了压。

“你在想什么呢，我又不是禽兽，我就是给你检查下，看看好点了没，再给你涂一点药。”

“那好点儿了，不用涂药了……”安圆稍微动了动腰，但一动后面就像火烧一样的疼，疼的他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现在倒是不好意思了？”沈行春扯着被子没松手，“之前总是搂着我脖子说做的人，是谁？”

“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安圆睁开眼，半眯着看沈行春，“我只想把什么都给你，我不想我们好像隔着什么一样。”

“不隔什么，”沈行春胳膊伸到安圆后背上，搂着他往前抱了抱，“什么都不隔着，就算不做，也不隔着。”

安圆这回不动了，不过沈行春给他检查的时候趴在枕头上捂着脸不愿意抬头。

沈行春看了看，还是有点肿，他又给安圆涂了点药，涂好药的时候安圆还趴在枕头上。

他又抱着安圆翻了个身，安圆脸都憋红了，沈行春又哄着他吃了两片消炎药。

沈行春抱着安圆睡了个回笼觉，安圆再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觉得比上午好了很多，但他还是不想起来，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喊饿了。

“你自己在家待一会儿。”沈行春下床，拿起旁边的衣服开始穿。

“怎么了哥？”安圆扯着沈行春的衣摆，手指在他腰上勾了勾问。

“小白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羊肉馆，我去打包一份回来。”

安圆一听羊肉更饿了，立马松开沈行春，冲着他说：“那你快去吧，我想喝羊肉汤……”

沈行春看他撒手的痛快样儿，知道他是真饿了，没磨蹭，很快就出了门。


安圆吸溜吸溜喝羊肉汤的时候，眼都眯起来了，烤羊排吃了两根，又喝了一大碗羊肉汤，吃完躺着摸着肚子舒服的直呼气。

吃得太多躺着不舒服，他强撑着下床，慢慢溜达着在屋子里走。

沈行春刷完碗，安圆正在浴室洗漱呢，看他进来了，摸了摸有点疼的喉咙，转过身仰着脖子给沈行春看他的喉结。

安圆脖子是红的，沈行春最后的时候，总喜欢咬他的喉结，不重，只是轻轻的咬。

沈行春看着安圆脖子上的牙印，揉了揉问：“疼吗？好像有点肿了。”

“我感觉也有点肿了，”安圆沙哑着嗓子说，“哥，肿了，那我的喉结还好看吗？”

“好看。”沈行春笑着捧着安圆脸，低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亲，又用手摸了摸。

他喜欢安圆的脖子，还有那点小小圆圆的喉结。

真说起来，还得从安圆初中时候开始。

沈行春还记得，那时候安圆正是变声期，嗓音沙哑的，童音在一点点的消失，小小少年在慢慢长大，也已经长了喉结。

因为笑他变声时期沙哑的声音，安圆跟他生了一整夜外加第二天一早上的气。

但前一秒还说着永远不跟他说话的人，后一秒就站在校门口，迎着早晨的光，仰着脖子问他：“哥，我的喉结好看吗？”

沈行春一直记着那个画面，现在的安圆，仰着脖子对着他的时候，这个画面对他会产生一种心理上的冲击力，他看一眼就有点忍不住。

沈行春在看过安圆的日记后，做过几次这样的梦，梦里跟记忆里的画面一样。

夏天很好的清晨，头顶很暖的光，耀眼的少年，仰头看他的时候眼里装着满满的爱意。

他怎么拒绝得了？

他拒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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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我们快要完结了……
79 三年都没什么吗？
79 三年都没什么吗？

以前说过的，春哥去哪儿我去哪儿，现在依旧。

——安圆日记


沈秋自打从知道安圆已经放暑假了开始，隔几天就给他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安圆跟她说等春哥放假就回，小姑娘在电话那边边拍手边问春哥什么时候放假。

沈行春放暑假还得半个多月，不过放了也不能马上就回去，还有其他的事要忙，没那么快。

中间安国庆又来了一趟北京，他不是来工作的，就是想儿子了，过来看看。

一开始的两天他还是自己住在酒店里，住了两天觉得自己住太闷了，还得两头跑。

第三天的时候他白天待在安圆跟沈行春租的房子里，热闹惯了晚上也不愿意走了，直接把酒店房间退了。

俩人租的房子虽然只有一个正经卧室，但还带着一个十来平的储物间，因为他们是短租，储物间里堆放的都是房东自己杂七杂八的东西，拐角还竖着一个能折叠的铁床。

一开始沈行春说他住小铁床，安国庆在安圆跟沈行春俩人身上瞄了几眼，摆摆手说：“别，整的我像来了就是为了破坏你俩似的，我自己睡小床，除了床小点儿其他没毛病……”

沈行春又跟安圆彻底收拾了一下储物间，里面的东西搬出来都放在了客厅里，收拾干净之后储物间也挺敞亮的，安国庆躺下试了试铁床还觉得挺美的。


毕竟现在有长辈在，小情侣没办法跟之前一样，随时随地的亲亲抱抱了。

俩人就能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腻歪腻歪，腻歪的时候也不敢出太大声。

安圆每次努力压着声音的时候都委屈极了，实在被沈行春弄疼了，也不敢出声，眼睛湿湿的，要不就是咬着沈行春胳膊。

沈行春任由他咬，安圆不疼了，咬够了才会松口。


沈行春白天在学校，安国庆就跟着安圆一块儿到处溜达，没两天就把附近全都摸清了，跟着安圆去找耿白玩儿的时候都成了他们乐队红人了。

安国庆还给他们谈下来一个商演，他在谈判桌上可是一把好手，最后敲价的时候还给耿白他们提了不少。

耿白乐队的人都想留安国庆给他们当经纪人了，安国庆笑着跟他们摆手让他们自己玩儿，他还有事儿得办。

安国庆这次来也不是纯看儿子，他白天的时候一直在留意附近的房子，看附近的位置，交通设施跟环境。

江岚两年前开始，就有意想把公司往国内转移，广州那边的公司虽然在非典时期受到了一点影响，但影响不算大。

安国庆办公楼跟住宅区都看，住宅区自己滤了一遍之后才拉着安圆一起去看，沈行春有课没跟他们一起。

“爸，你准备买房啊？”安圆跟着安国庆看了好几处，都在他们附近不远，离沈行春学校很近。

“一上午看的，你有没有相中的？”安国庆问安圆，“你要是没相中，等大春星期天的时候，咱仨再来瞅瞅。”

安圆有点愣，问他爸，“爸，你不是自己买啊，你要给我们买房啊？”

安国庆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你自己没日每夜的看书，提前一年修完了学分，研究生学校都申请好了，我这不得给你做做准备啊，你自己肯定是不想住宿舍吧，跟大春一直租房子住也得不少钱，反正咱家现在也有这个条件，直接就买一个吧，到时候还方便。”

安圆还没跟别人说过自己申请了学校的事儿，沈行春他也还没说呢。

“行了，”安国庆揽住安圆肩膀往外走，“咱俩先回去，反正到时候还得跟大春一起来看，你俩住，你俩自己商量，我也待不了几天了，你俩商量好，定完我就得回去忙了，你妈那边自己挺忙的。”

安国庆都要给他们买房了，安圆就得跟沈行春说了。

他之前也不是故意不跟沈行春说，学校申请正式确定的时候，正是他那几天恍惚怀疑的时候，他不想给沈行春压力。

-

-

安圆下午就去了沈行春学校，给他发了信息，说自己在学校门口旁边的书店里等他。

现在的天已经越来越热，也越来越长了，下午五点的太阳还是很高的挂在天上，空气都是干燥的，还有点闷。

小书店很小，里面满满登登的书架，门口放着两个复印机，复印的人比买书的人多，排着长队，走廊最多能同时走俩人。

安圆跟老板说了一声，自己坐在最里面的小板凳上靠着书架看书，手里一直攥着手机，等沈行春回复消息。

沈行春今天比平时都忙，看到安圆给他发的信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急匆匆跑到书店的时候安圆还坐在那个角落里，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安圆原来一直低着头，凭着脚步声就能听出人来，本来他的注意力就没在书上，一直听着手机呢，手机没响他也抬头了。

他看着沈行春，冲着他乐了乐，“春哥，你下课了？”

“下了，下课才看到你短信。”

沈行春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步，冲安圆伸了伸手。

安圆拉着沈行春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跟在沈行春身后往外走。

安圆热得手心里都是汗，沈行春在他手心里摸了摸，问：“多热啊，也不知道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待着。”

“今天周五，附近都是学生，附近有空调的店儿早就满了。”安圆把手心里的汗全都蹭到了沈行春手心上。

从书店出来时，安圆买了手上的书，又买了两瓶冰镇的饮料，把书装进沈行春书包里，拧开饮料瓶喝了小半瓶。

“傻不傻，”沈行春拿着另外一个瓶子贴着安圆脸，“热也不知道买点喝的。”

安圆又喝了几口，实在喝不下去了，直接把剩了一半的饮料递给沈行春，说：“我光想着等你了，都忘了。”

沈行春接过安圆手里的饮料，把自己那瓶递给安圆，让他握着凉快。

沈行春站在门口，仰头把剩下的饮料都喝完了，瓶子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安圆一只手握着冰饮料，觉得凉快了不少，心里也没那么燥热了

沈行春拉着安圆另一只手往外走，两个男生在街上手牵手，还是挺惹人注意的，如果是冬天，衣服长一点厚一点，一遮也看不到什么，但是夏天都穿着短袖，想遮也遮不住。

安圆很快就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们，他想松手，但沈行春握得很紧，拽着安圆没让他松手。

走出学校附近的街口，学生就少了，但路上的目光依旧不少。

“哥，你不怕别人说吗？”安圆把饮料瓶往沈行春手背上贴了贴问。

沈行春不在意地说：“那些路人，顶多看你两眼再嘀咕两句，说了你也听不着，听不着也不用在意，那些听得着的，你在意了也没用，他们还是会说，不管是当面还是背后，这你控制不了，既然这样，他们爱说就说呗。”

安圆偏头看了眼沈行春，抿嘴笑了笑，晃了晃沈行春手腕，“哥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

“今天怎么想来接我了？”沈行春问。

“我今天来，想跟你说件事儿的。”安圆话里有点兴奋。

“什么事儿啊？”

“今天我不是跟爸爸去看房了嘛，”安圆想了想，找了个话头开场，“明天咱俩还得跟爸爸再去看看。”

“爸为啥现在想买房啊，他想来北京住吗？”沈行春接了话头问。

“不是，”安圆没继续走，站在路边，拉着沈行春往旁边站了站，“是给咱俩住的。”

沈行春给了安圆一个疑惑的眼神，拉着安圆手揣进自己裤子口袋里，“咱俩不就住一个月吗，放暑假就回家了。”

安圆眉心都有点想跳了，揣在沈行春裤兜里的手，带着点迫不及待，在沈行春大腿上挠了挠，说：“哥，我本科提前一年修完了学分，已经申请好学校了。”

沈行春点点头，“那你还得在国外待三年啊。”

他说完，另一只没插兜里的手在安圆脸上捏了捏，又说：“三年很快，眨眼就过去了。”

安圆原本心里那点兴奋一下子漏了个干净，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缩没了，声音突然有点闷。

“三年都没什么吗？那如果后面我还想继续读呢？”

沈行春平静的说：“想读就继续，多久都行。”

“你不想我跟你在一块儿吗？”安圆压低了声音，捏着瓶子的手开始用力。

“想啊。”

“想你为什么不说？”这回安圆的声音都有点冲了。

沈行春依旧很平静的看着他，“但我总不能连这个都限制你……”

安圆原来开的话头，加上后来想说的话，现在什么情绪都没了。

他知道自己有点矫情了，是他自己没跟沈行春说的，也是他自己在校门口等了半天，拉着他站在马路边问的。

安圆还记得自己上高中的时候，每天都关注沈行春的大学，虽然他成绩一直很好，但想考上并没有多容易，他更怕自己会出什么岔子，一天不敢松懈。

那时候他总是跟在沈行春后边说，春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几年，安圆并不喜欢黑天跟白天永远没法交织在一起的感觉，那会让他觉得他跟沈行春很远，是他没法控制的距离。

他现在也不是非得跟沈行春别扭什么，也知道自己现在别扭的没什么道理。

但他还是想听沈行春说一句，他不想跟他分开。

安圆耷拉着肩膀，一只手捏着瓶子，手指在瓶子上抠了抠，另一只手还揣在沈行春兜里，一动不动了。

两人安静的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安圆那点自己冲着自己的别扭劲儿过去之后，后背都有点弯了。

过了一会儿，安圆偏了偏头，没看沈行春，很小声的问：“你都不问问我，我申请的是哪个学校吗？”

饮料还是凉的，安圆不觉得热，但不知道是因为急的还是别扭的，鼻尖上都出了汗。

沈行春看着他委屈不行的表情，也没再你一句我一句聊，聊着聊着还跑偏了。

沈行春把安圆手里的饮料瓶抽出来，揣在兜里的手又捏了捏安圆，用力揽了揽，把安圆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先是笑了笑，才开口：“自己在那别扭半天，一句正经话没跟我说，你都马上快成我学弟了，没准入学那天得跟我一起返校呢，我能不知道你申请的哪个学校？”
80 下回我先跟你说
80 下回我先跟你说

雨水跟阳光，都往我心里落。

——安圆日记


“春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安圆轻轻推了推沈行春，站直了身体问。

“上回用你手机，不小心看到了你同学给你发的短信。”沈行春放开安圆，拉着他手继续往前走。

安圆刚刚一直握着冰饮料，手心跟手指上都是湿漉漉的，有点凉，让沈行春一攥，很快又变热了。

沈行春又说：“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但是我后来又一想，那几天刚好是你心里还想着让我可以后悔，可以随时喊停的时候……”

安圆小声反驳了一句：“现在没那么想过了，以后也不想了，我申请你学校也不算容易，废了不少劲，你都不夸一句吗？”

安圆声音越来越小，沈行春听见了，很果断的说：“不夸，你现在的行为是典型的反面教材，你自己费劲，你都不愿意开口问问我，跟我商量一下，一个现成的人你不用，你现在跟我说你自己费劲吧啦的，我肯定不夸，不惯你这个毛病。”

沈行春说这话，一半真这么想的，另外那一半还是宠溺得不行。

安圆又握紧了沈行春，嘴角跟眼角都快飞起来了，脚步都轻了不少，含着笑说：“下回我先跟你说。”

俩人回去之后，安国庆直接带他们出去吃的，选了个爷仨都爱吃的铜锅涮羊肉。

桌上都喝了点酒，安国庆一喝点酒话就多了，拉着沈行春说了不少安圆很小时候的事儿，说到好玩儿的地方，沈行春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在安圆腿上敲一敲，问他是不是真的。

好事儿安圆自然愿意承认，到了糗事儿上他就不承认了，说自己记不住了。

他记不住有人记得住，安国庆还在旁边夸张的给他重复一遍当时的经过，说他记得可清楚了。

安圆在旁边一个劲儿给他爸夹羊肉片儿，让他多吃点儿菜。

爷仨晚上喝的都有点多，第二天都睡到中午才起。

吃过午饭安国庆才带着安圆跟沈行春又去看了看房，最后三个人都看中了一个两室两厅的房子，安国庆当场就定了，房子是毛坯房，安国庆让他们到时候自己看装修跟设计。

安国庆定完房第三天就坐飞机走了，临走前给了俩孩子一人一张卡，里面钱不少，又另外给了一张房子要用的装修钱，里面也是只多不少。

沈行春一开始没要，“爸，我现在每个月的补贴跟项目奖金什么的，也能拿不少，够我俩平时用的。”

“你拿的是你自己的，”安国庆把卡又给沈行春塞他手里了，“这个算我跟圆儿妈给你们的，不一样。”

沈行春收了，装修公司是齐云峰给他们介绍的，他跟耿白新买的房子也是才装修完，正开着窗晾着通风呢。

安圆跟沈行春特意去看了看，感觉装修的不错，直接让齐云峰把装修公司介绍给他们了，费用也讲下来不少。

沈行春还一周放假的时候买了回去的票，这回没买机票，安圆说想坐火车，夏天坐火车回家，路上的风景会特别的漂亮。

沈行春提前好几天跟安圆去火车站买了票，这回他们因为买的早，买到了软卧，还是一个车厢连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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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七月，天气越来越热，早上的太阳都是烤人的，中午的时候热浪卷着闷人喉咙的风，顺着开着的窗户不停往屋子里涌。

他们租的房子没空调，当时租房的时候天气还挺凉快的，想着只租一个多月，将就将就也能过了。

但两人没想过的是，两个男人，在暑热的天气里，成天到晚黏在一块的时候要比一个人的时候热了太多。

沈行春只要不出门，就只穿一条短裤，上半身都是光着的。

安圆不习惯沈行春那样不穿衣服，现在晚上睡觉已经能接受裸睡了，因为就算他穿了睡衣，最后还是会被沈行春脱了，几次之后干脆睡觉也不穿了，但白天的时候还是会穿短袖短裤。

他的睡裤会短一点，每次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短裤只能遮到腿根，腿上很白的皮肤，被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一照，更白更透了。

沈行春有时候坐在他旁边，一手拿着手机回信息，一手揪着他裤边玩儿，在他腿捏一捏，揉一揉。

但总是捏着揉着就变了味儿，安圆大腿总是红红的。

安圆一天要洗好几次澡，他不喜欢身上从早到晚都是黏腻的汗，但除了单纯热出来的汗，更多的是跟沈行春在一起热出来的汗。

安国庆走了之后，沈行春跟安圆在家，有时候只是胳膊互相蹭了一下也能点着一把很旺的，很久都不灭的火。

安圆白天也会准备两套衣服，沈行春光着的上半身，总有新的指痕跟牙印。

身上的痕迹好遮，穿个衣服就能盖住，但是脖子上的不好遮。

有回沈行春导师看到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调侃他一句：“万年单身汉，现在有主了？”

沈行春也不瞒着，笑着点点头，“有，一直都有。”

“一直都有？”旁边的文乐笑着踢了踢他凳子腿儿。

沈行春还是点头，“嗯呢，一直。”

文乐转头把沈行春说的这话用短信发给了安圆，安圆看着手机乐了半天。


沈行春有次下课之后在周边的五金小超市里买了个风扇，晚上放在床头柜上，摇着头吹。

安圆睡着之后很容易出汗，风扇没法一直对着头吹，沈行春拿着在外面路上收到的印着广告的塑料小扇子，攥着扇子柄给他扇风。

安圆会因为太热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有时候半夜热醒，还会去洗个澡，洗完澡窝在沈行春怀里，说着自己刚刚做的梦。

沈行春有时候困了，安圆没听到安慰或者应声了，就会用手强撑开他眼皮，非得跟他说两句才让他睡。

沈行春只要醒着，就会拿着小扇子给安圆扇风，边扇风边给他捋皱着的眉头，嘴里还嘟囔着不做噩梦，跟哄孩子似的。

中间也下了两场雨，短暂的冲走一点热气，但也只凉快夜里那么一小会儿，第二天还是热得像是氧气稀薄。

下了雨安圆还是会做梦，梦里滴滴答答的落雨，感觉到沈行春在他旁边，翻了个身往沈行春怀里挪了挪，扯着沈行春手腕，侧脸枕上他胳膊，喉咙里咕哝两声，彻底睡安稳了。：♥制作○攉 戈卧慈
81 春哥，你背着我过门（完结章）
81 春哥，你背着我过门（完结章）

岁月经幡，那年的少年裸露在风雪里，现在被托在掌心里……

——安圆日记（他的情书永不完结……）


回家那天，沈行春跟安圆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两人还特意去剪了有点长的头发，清清爽爽的，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

排队取票，候车，检票，沈行春一直牵着安圆的手。

绿皮火车上总会带着一点味道，是身处旅途上的人才能闻得到的味道。

火车晚上七点准时发车，火车轮跟铁轨摩擦，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由慢变快。

车厢晃动了几下，又稳稳的一直往北开着。

沈行春跟安圆的车厢里没有满员，软卧是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隔间里四张床位，沈行春是上铺，安圆是下铺。

两人对面一开始是空的，安圆觉得轻松了不少，这样他就不需要在别人面前刻意的跟沈行春保持距离了。

沈行春上车之后先四处转了转，找了找卫生间跟打水的地方，先接了瓶热水。

晚上窗外是黑的，安圆坐在下铺的床沿边，一只胳膊搭在桌板上，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路灯小小的，一点很远的光闪动着，像是亮在黑夜的尽头。

沈行春回来之后放好水杯，坐在安圆身侧，一只胳膊撑在安圆身后的床上，从身侧半包着他的姿势，也往窗外看了看。

晚上的玻璃窗是反光的，如果不趴在玻璃上看，车窗上映出来的都是车厢内的景象。

沈行春说：“看不太清光，但能看到我俩。”

安圆往后一仰，半靠在沈行春胸口，看着玻璃说：“你的角度，看到的的确是咱俩。”

安圆刚说完，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很快有人来敲隔间门，安圆推了推沈行春，沈行春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是穿着制服的乘务员，是来检票的。

沈行春从兜里拿出他跟安圆的车票跟身份证，乘务员核对过后收走了他们的车票，他们也不用担心路上睡过站，卧铺的列车员会在他们下车之前还票。

乘务员走后，安圆两手撑着床沿儿边，脚跟动了动，磕到了床底的行李箱，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行春站在旁边，用脚把床底两人的行李箱往里推了推。

安圆坐直，从兜里掏出手机说：“哥，别关门了，我给奶奶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说我们上车了。”

“好，你先打，我去洗漱一下。”沈行春说完，找出自己的东西出去了。

奶奶接到安圆电话的时候正在跟沈秋玩儿呢，问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安圆说大概后天中午到家，奶奶笑着说在家包好饺子，安圆又说：“奶奶，火车可能晚点，你不用提前准备，还得带着小秋呢，而且还得二十多个小时呢。”

奶奶应了一声，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沈秋夺去了，一个甜甜的声音传过来，又问了一遍，“圆儿哥，你跟春哥啥时候到啊。”

“后天才到呢。”安圆耐心的回答，又问沈秋，“你在家玩儿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玩儿，还等着圆儿哥跟春哥回来带我去山上玩儿呢，爷爷奶奶不让我去，也不带我去。”

安圆笑着应了声好，又跟沈秋说了几句才挂电话。

沈行春回来的时候安圆还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沈行春直接躺在了下铺上，头枕在安圆大腿上，问他：“小圆儿要不要去洗漱下，洗漱完躺一会儿？”

安圆抬头看了眼上铺，问：“哥，我们俩都睡下铺吗？”

“反正现在没人，下一站得一个多小时才停。”沈行春抬起手，隔着衣服在安圆软软的小肚子上摸了摸，想从衣摆下面伸进去摸的时候安圆摁着他的手腕，没让他动。

沈行春隔着衣服，掌心贴着安圆小肚子，没再乱动，又说：“晚上有人上车了会敲门的，半夜的，没人注意。”

安圆没反驳，他也不想自己睡，拿开沈行春的手，站起来出去洗漱去了。

他前脚刚走，沈行春站起来跟了出去，安圆洗脸刷牙，沈行春就站在他身后，靠在洗手台边，把他包在里面，挡着来来往往过路的人。

洗手台在两节车厢中间，铁轨声要比铺位上大了很多，晃的也厉害，两人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一点。

身后已经有人在等了，安圆弄好很快就让开了路，跟着沈行春往回走，边走边问：“哥，小秋说，她想跟我们一起去山上，我今年能不能也跟你一起啊？”

“有蛇。”沈行春说，“小秋肯定不带，顶多在后山玩一会儿。”

“不带小秋，带我呗……”安圆偏头说，“要不我们还射飞镖决定，不过我现在可以耍赖了，我贴在飞镖盘跟前，直接拿着飞镖针往中间扎……”

沈行春被他逗笑了，问：“要是耍赖不行呢？”

“不行咱俩一人一屋睡觉。”安圆说。

“威胁，也算耍赖。”

“那行不行啊？”安圆语气里明显是撒娇的，“而且不是每次都那么点儿背，不可能回回能碰见蛇的。”

沈行春胳膊搭在安圆后颈上，轻轻捏了捏说：“行，其实以前不让你去，也是怕你累，细皮嫩肉的，看着不忍心。”

“我不累，”安圆胸口一热，“我现在也不是小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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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走走停停，每一站都有人下，每一站都有人上。

后半夜两人对面的床铺来了人，沈行春开了门，安圆也听到了声音，睁开眼看了看，困得又闭上了。

对面上铺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沈行春开了门后又掀开下铺的被子躺进去了。

安圆动了动，轻轻推了推沈行春，小声问他：“你要上去睡吗？”

“不想爬楼梯。”沈行春说完就又睡了。

安圆也不想动，也睡了。

第二天安圆早上起来的时候，总感觉对面睡在上铺的姑娘，偷瞄过来的眼神带着好奇跟探究，甚至还有点兴奋。

安圆总觉得烧脸，不敢看别人，沈行春倒是坦荡多了，拉着安圆出去又进来的，一点都没避讳，聊天的时候虽然不会说很亲密的话，但语气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区别。

对面的姑娘下车之后又上来一个中年男人，坐了两站就下了车。

对面彻底空了之后安圆才觉得自在了不少，站在中间，伸着懒腰，看着窗外的风景。

越往北上，窗外的绿野也更宽广，能听到风声，风从远方来，吹动着窗外一直延伸到天边的绿色，又轻轻的擦过火车一个个小小的玻璃窗口。

安圆白天的时候一直看着窗外，掌心贴着玻璃，因为旁边坐着的人，越往北越心安……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早上，老家下了雨，沈行春跟安圆下车之后没耽搁，直接在火车站门口叫了辆出租车。

大路好走些，进村的路段下过雨之后又黏又湿，有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车难走，还不如直接走路。

司机就停在路口，反正也不远了，安圆跟沈行春直接下了车，拉着行李箱往回走。

快到家门口时，安圆很远就闻到了蔷薇花大片的香味，奶奶家院门口的木板围院四周的蔷薇花，要比往年多了很多。

厚厚的，层层叠叠又安静的粉色花朵，藤蔓爬的很高，红砖墙上都是粉红色。

而那一大圈的粉红色，簇拥着大门两侧，顶上挂着的两盏红灯笼。

安圆看得出，红灯笼还是爷爷做的，竹条编织的灯笼圈，外面是大红的纸。

安圆指了指门口，给沈行春看，“春哥，咱家门口挂着红灯笼，还不是过年呢，怎么现在就开始挂红灯笼了。”

“可能是家里有什么喜事儿吧。”沈行春也有点疑惑。

除了过年，只有家里有喜事的时候才会在门口挂上红灯笼，但两人都没听奶奶说过家里有什么喜事。

因为那只是沈秋觉得好玩儿，闹着爷爷给挂上去的。

走到门口，安圆放下手里的包，拉了拉沈行春的手指，说：“哥，你背我，我想玩一下。”

安圆现在的身高已经不用再跟小时候一样，他现在只要一踮脚，一抬手就能碰到，但他还是想沈行春背着他。

沈行春说了声“好”，蹲在地上，安圆站在他身后，趴在了他背上，两只手揽着他的脖子。

沈行春背着安圆走了两步，走到门口停了，往门边偏了偏。

安圆一手搂着沈行春的脖子，另一只手举高，手指轻轻扯了扯黄色的灯笼穗儿。

灯笼穗儿一动，大红灯笼摇了摇。

安圆的角度，红灯笼顶就是高高的太阳，一层暖暖的光笼下来。

十年前，也是正午，隆冬凄冷的树枝，挂着又高又远的太阳。

十年后，还是正午，盛夏大红的灯笼，挂着又高又远的太阳。

安圆松了扯着灯笼穗的手，闭上眼的时候，眼前依旧是晕染出来的暖红色。

他两只手又重新搂紧了沈行春的脖子，趴在他耳边，轻轻一笑，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春哥，你背着我过门，进门前，我不睁眼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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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哥跟小圆儿的故事，一直都在某个角落继续着，小圆儿的情书，永不完结……

感恩一切美好的等待，不负流年，不负相遇……

已经是最后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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